(1)
道儿西边的红毛这辈子顶看不起的人便是道儿东边的贺天,丫一天天不仅跟他抢地盘,连那巷子口唯一能让他看入眼的巧姐都要跟他抢。
想着红毛便有些悲愤,抢过蹲在自己身边抽烟的刺猬头嘴边叼着的烟揉成一团,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烟头弹了起来,崩了两颗火星,便碎成了灰烬,只留了个憋憋屈屈的烟屁股。
那刺猬头愣了两愣,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面目清秀却严肃的泛着黑气儿的自家老大,犹犹豫豫的开口,“老大,这,咱这是咋了?”
红毛用手揉吧了几下自个儿的毛发,皱着眉吼了回去,“他娘的,滚蛋。”
说完蹦起来,把手插在兜里走了,只留给手下们一个孤高而忧郁的背影,看起来十分有老大的气派。
刺猬头砸吧了两下嘴,很旁边的人说,“咱老大,真是越来越有范儿了啊?”
旁边人忙不迭的又递上一根烟,让刺猬头塞在嘴里,又谄媚的用手护着打火机,“那是,那是,毕竟是咱老大。”
于是,刺猬头便很舒心的吐了个烟圈,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家老大压倒贺天,统一东西街,走向人生巅峰的模样。
而红毛心里却憋着一口浊气,怎么都舒不出来,踢踢踏踏的踹着道儿上的石子儿,“丫没见过那片子里啊,人街痞子不都是摔烟头体现自己的...”红毛没文化,不知道那个词儿该怎么说,突然扫到隔壁那家不知开了多少年的理发店小门脸上的名牌子,“悲伤情歌”,于是觉得这个词儿甚好,“对对对,悲伤!”
哼,他干不过贺天一定是他的手下太蠢,连这都不懂,想那贺天身边的两个人,那叫一人靓条顺贼聪明。
哪像他身边一群青瓜蛋子,想着心里便有点儿发苦,也没注意着脚下,突然像是撞到一堵墙上一般,震的红毛登时便往后退了两步。
他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睛,这墙咋还细软乎呢,抬头一看,心瞬间沉了底,暗地里咬了呀,真他娘的青天白日活见鬼,这丫看起来那不顺溜的一个人物,不就是刚才红毛心里想的贺天么?
贺天似乎是比他高出那么一些的,被撞了也没说啥,从狭长的眼神往下溜着红毛的脸,黑色的体恤衫若有若无的勾勒出精壮的身体线条,手揣在裤兜里,冲着红毛挑眉。
老一辈儿的话头里说得好,穷啥不能穷志气,红毛往后特意跨了一步,出了贺天那高壮身材覆盖着的暗影,挺直了身板子,眨巴着一双眼睛面无表情的捎过贺天身后的两个人。
展正希扔是面上没什么表情的,见一倒是带着若有若无的不明的笑意,像个笑猫一样瞅得红毛后脖子浮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清了清嗓子,颇有种故作深沉的意味,下巴抬起来让那说话音就像从嗓子里撇出来一般,“好狗不挡道。”
说着,就要从贺天身边走,步子迈得是大了些,他脑壳子又不是瓜的,身旁没个别人跟着的,他才不会去硬碰硬。
这年头,拼的就是个脑瓜子,是脑瓜子啊!
所幸那贺天也没说啥,撇了撇嘴,往旁边让了一让,给红毛让出了地儿。
红毛心底里算是松了一股劲儿,冷哼了一声,手背到了身后,抬着眼睛就往前走,但心里还是稍微忌惮着点儿贺天的手腕,随时提防着对方要招呼过来的巴掌。
这顾了上面往往就管不了下面,红毛走了两步,脚就被人绊了一下,用了巧劲让红毛根本就稳不住身子,摔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好在红毛反应快,才没让脑壳子像那撞着石子儿的鸡蛋一样,但身上骨骼都像散了架,愣是一时半会儿眼前发了花,缓不过劲儿来。
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几分,红毛抬头一看,贺天这龟孙子,正眯着笑眼瞅着他看呢。
“哟,磕着哪儿了?”他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红毛的脸,戳上去的瞬间,似是发现什么有趣的玩意,抿着嘴笑了一笑,又戳了两把。
“你他娘的—”红毛刚想破口大骂,就看那贺天的笑眼睁开了,眼底的光景有些发凉,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不想竟呛着了自己,一边挣扎着给自己顺气,一边含含混混的说,“没事儿,没事儿,好的很。”
红毛心里狠狠的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下次别让我撞见你丫的。
贺天单腿蹲在红毛旁边,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巴,回过头对身后冷眼旁观的两个人说:“我一会儿回去找你们。”
红毛急了,这是要单练啊,他可不是贺天的对手,想着有些惊慌失措,忙摆着手,“别别别,我这就不耽误你们了。”说着,晃着身子似乎是要起身。
结果还没离地儿,当胸按了一只大手过来,又把他推了回去,后背硌的生疼,红毛“嘶”的倒吸了口凉气,但没敢吭声,那个人的手还压在自己胸膛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服传了过来,刺挠的红毛有些心痒痒。
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眼睛瞪的像探照灯一般望向那贺天,用着红毛觉得自己最凶狠的表情,哪里想到那人根本就没看自己。
展正希挑了挑眉,没动。见一倒是看戏看的上瘾的样子,不过看了贺天一眼,便拍了拍展正希的肩膀,把人拉走了,“兄弟,走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春宵个鬼,红毛想从那大手的禁锢下脱身,但贺天的手劲儿太大,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人走远,心里颇有几分悲壮,耳边传来贺天的调笑,“别看了。”
红毛瘪着嘴,瞪着贺天,想动也动不了,像个翻了壳的龟,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憋屈,“你让我起来!麻溜的。”
“啧。”贺天用细长的手指指着红毛的鼻头,“下次还敢不敢了?”
红毛眨眨眼睛,说出来的话儿像是先用牙关子磨出来一遍似的,“你他娘别耍流氓,给老子起来!”说着把腿曲起来准备把身旁的贺天给踹开。
“啧。”贺天皱了皱细长的眉毛,动作敏捷的跨到红毛身上,把自己的一条长腿跪在红毛膝盖上,生生牵制住了红毛的动作,把红毛的两条胳膊都狠狠按在头顶上。
手腕火辣辣的疼,红毛五官几乎都皱到了一起,耳边嗡嗡作响。
隐隐约约的听那人说,“你以后,最好听我的。”
放屁!红毛睁开眼,刚想发挥就算在肉体上无法抗衡,但最起码能在精神上做出反击的不屈精神,就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拐角那传来。
“卧槽,听说老大被人截了—”
“贺天那孙子!”
“麻溜儿的。”
是红毛的那群小弟,还没从拐角那冒出头来,但听音儿也是将将要看见这俩人了。
红毛当时脑子就翻了茫,这要是自己现在这被人压翻在地的景状被自己小弟看见了,他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红毛哪还顾得上自己身上的贺天,破口大喊,“全他娘的给老子站墙边,别滚出来!”这一声儿太用力,红毛几乎都能用舌尖感到嘴巴里涌出来的咸腥味,话儿到最后尾音里也带上了沙哑。
但那群人似乎是都听清楚了他这杀驴一般的嘶吼,当时就没了声音,只有粗粗浅浅的喘气儿声从那拐角里传来,明显那群人现下里都在那墙根那猫着呢。
“呵。”正是着万籁俱静的点,贺天这声轻笑格外入耳,本来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拐角那的红毛也把头扭过来瞅他。
贺天也怪,没再说什么,特意俯下身来凑到红毛耳边用气儿声说:“是怕被人看到我把你压了么?”
红毛哪里敢吭声,只能用眼睛盯着贺天,若这视线要是也能灼煞人,那贺天怕是早就成蜂窝煤了。
贺天揉了把红毛的头发,故意抬起身大声说:“你这腰身,也是发软的啊。”说完,冲红毛挤了挤眼睛。
红毛登时一口气没上来,都是大男人,他自然之道这贺天他娘的什么意思。
显然,红毛手下那群青瓜蛋子也知道,没看见吗?刚才那些喘气声都没了。
贺天慢悠悠的笑了一下,起了身,红毛晃晃悠悠坐起来,“你他娘的下次别让我遇见你。”
然后没等贺天说什么,红毛转身就跑了,丫,他又不傻,等在那里被人踹,
等到那墙根红毛才把步子慢了下来,把手背在后面慢慢悠悠的踱了出去,似乎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墙边,皱了皱眉,这人还不少,全战战兢兢的不敢正眼看自己。
红毛头疼,口气也愈发暴躁,脚步没停,把人都甩到了身后,“看什么,走了!”
“老大....”
“闭嘴!”
“...”
虽是红毛嘴硬啥玩意都没吐露出来,但他娘的他真想知道,是谁闲着没事玩儿蛋的的编他的谣的!
某天早饭的时候,红毛在刺猬头第三次把眼神偷偷摸摸的递到他身上的时候,一把把粥碗摔到了地上,黏糊糊的冒腾着热乎气。
“有屁快放!”
“大哥,你真被,被贺天给按地上操了?”刺猬头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他。
红毛一句话没说,面儿上被憋了个通红。
他姑奶奶的,贺天个臭流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