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不知道,龙鳞的事除了胖子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但张起灵还记得,很久以前,黑瞎子消失前找他时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哑巴,这天下之大,人心错综复杂,你管得了多少,又能管得到什么时候?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这世间哪有什么真正的对错,你只是遇到了你生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你注定爱他,注定为他义无反顾。”
“你并没有错,唯一错的,只有和他擦肩而过。”
事到如今不能更明白了,那时候你决然赴死,甘愿沉进永恒的黑暗里,留我在这悠悠的岁月中,独自陷入无限的恐惧中。
你真的做到了,如你所说,伴随我的将是永恒的寂寞与萧索,你也实现了,我时刻都不能心安,因每分每秒都思念着你……
蓝色的光团闪着微微的光,里面的生命脆弱得有些异常,没有感知的五官和身体仿佛纯粹就只是一个外形,感觉不到他有力量,甚至感觉不到他有呼吸,这与原来生命力蛮横到逆天的吴邪简直大相径庭。
张起灵站在光团前微微皱着眉毛,最初他找到他时他还只是萤火虫那么大点光,他害怕他受到侵扰,走遍方圆百里每一寸土地,屠尽干扰他的每一个生命,一路走来,负尽罪孽,看着他逐渐长大,看着他逐步成型。
已经等待了多久呢?张起灵自己也记不清了,他长得实在很慢,慢到张起灵以为就会这样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他每天都守在这里,看着光晕里那双还未睁开过的眼睛,他期许他醒来后还记得自己,又隐约的期盼他什么也不要记得。
他就这样看着他一点点聚神,一点点渐渐的成型,如此简单的生长,却是在自己小心翼翼的心跳下进行的。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会去想这是多少生命为之付出的代价了,恰恰相反的,他觉得这个过程有种自己的心脏在支离破碎中被渐渐缝合上的安心。
可变故还是尽不如人意的发生了,即使吴邪一路成长一路成型,过程中没有问题,唯一的异常是他的黑暗气息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即将完全成型的今天,才达到了最无可忽视的地步。
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发现了,可作为神张起灵什么也做不了,或许人死了亦或者神仙死了他能动动手指起死回生,可问题是吴邪,他永远都束手无策。
你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还是压根儿就不想睁开眼睛呢?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张起灵僵着手,眼睑下是一片乌云。
他像无数次以往那样,伸着手想去触碰蓝光里的那张脸庞,却又像无数次以往那样默默的收回手,沉默的看着那个人的面庞。
我们的立场相反,连力量也相斥,我若碰你,神圣的力量就会驱散包裹你的黑暗气息,你靠它们维持生命,而我,一身的神力,这是你早已算到了的惩罚吗?连触碰都不让我做到……
似乎神命中注定,能救天下苍生就是无法挽救自己最心爱人的性命。
光晕里的吴邪紧紧的闭着眼睛,已经完全长成的身体在黑色气息的包裹下隐约能看见腹部闪烁着一块并不明显的缺失。
难道还有什么是自己并不知道的?那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张起灵的眼睛有瞬间的愣神。
吴邪……
你不能这样……
我有多需要你,这种心情你感觉得到吗?你能回来吗?能回到我的身边,带走这无边的恐惧吗?
通红的眸光里蓝色的光晕缓缓生变,像破碎的镜像,黑色的气息开始四处流散,才长成的身体从那块淡青色缺失的地方开始碎裂。
裂缝是一道道蓝色的光芒,它像晴天突然划下的雷电划破了张起灵所有的希望,眼睛里攒动着一些情绪,他看着那双从未睁开过的眼睛,看着裂缝爬满自己曾经无限期许快从沉睡中醒来的身体。
最后一声碎响,吴邪的身体彻底破裂,一切又化成烟雾,和某些东西一起沉进黑暗里。
原来如此,你让我等待那么久,盼望得那么小心翼翼,到最后竟是为了让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
你是否就是想告诉我,你有多恨我?是否就是想让我明白,你口中的所谓的求而不得?
用你的全部来拒绝我?用尽可能最狠的方式来惩罚我?还要我多痛苦,还能有多绝望,你才能感受到,我的这里,它有多么地爱你?
下意识的,伸手还想抓住什么,可除了消散的点点光晕什么也没有剩下……
有一点无法呼吸……
有一点无法站立……
什么都没有了,这世界什么都没有剩下,这个山里没有,整个六界没有,没有你的呼吸,没有你的心跳,没有你的留恋,没有你的爱情……
神为什么可以永生永世的活着,神为什么就不能随火而焚去……
人都说杀人要诛心,吴邪,难道这就是你要将死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