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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谁共少年游






 [1]

“言之，去打球么？”
泽抱着篮球站在教室门口望着他，夕阳的余晖投影在他的侧面，宛如一座俊美的雕像。
 “不去了，今天没空。”唤作言之的少年摇摇头，漠然地指指桌上堆得很高的书籍。
“走，泽拜托你分点心来注意下我们好吗？整天都是‘言之’、‘言之’，我们会嫉妒啊！”浩不满地瞪了泽一眼，拍拍对方的肩膀，奸笑着靠近：
“难道泽和言之是……玻璃（BL）？！”
话还没说完，走廊里便响起了拳头和忍痛抽气的声音，少年痛苦的叫喊声如此清晰地传递开来：
“就算我揭露了你们的‘恋情’，你也不能对我狠下毒手…..啊！”

摇摇头，言之把视线集中于面前的习题上，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他呼出一口气，走出教室，紊乱的思绪被黄昏的清风吹得醒了几分。伏在栏杆上，目光很自然地瞄向不远处的运动场。
泽呢？
在那里。
少年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不算突出，却总是给人一种很有气势的感觉。他带着球一个跨步，轻轻上抛，篮球顺着条漂亮的弧线落进框中。队友们围上来，笑着一拳打过去，嚷着类似“行啊”、“不愧是泽”的赞扬句子。人群中的少年年轻的面庞也发着亮光，唇角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言之的心蓦地针刺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与此同时，涌来的还有潮水般源源不绝的失落，或者说是“寂寞”的感觉。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很久以前言之看过一篇文章，上面有一段很是印象深刻：
很多都不再是记忆里最初的样子，时间把每个人的面容轻轻改写，我们其中的几个把光环与荣誉刻进年轮，最终成为万人景仰的传奇。你站在舞台上，簇拥在鲜花与掌声中，仰头微笑，而我只能默默地站在人群之外，安静而悲伤地望着你，默默想念，暗暗落寞。
如此久远。

 “这是我一个人的世界吗？”

风猎猎地吹起他的衣角，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视线。

如果说进入高中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的话，那么就是初中兼小学同学泽仍跟自己一班。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泽。彼时，对方是学校的霸王，人缘好得不得了，学习成绩却老是吊车尾，言之则是沉默早熟的怪异少年，独来独往。一次偶然的打架再及同是邻居的关系使两人扯到一起，从此，万劫不复。
言之总是沉默寡言，对人冷淡有礼，泽却开朗幽默，乐于交友。
这样的两个人，根本是两个极端，怎么可能在一起？
怎么可能?

[2]

言之对于家的定义是：一件空有其表的的房子。

1１岁时，父亲因为外遇而与母亲离婚。母亲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平静的让他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在做梦。
然而，他却在一个星期后接到母亲自杀的消息。
当时自己正在上课，忽然被班主任惊慌地拉出去，他模糊地记得班主任望着他时犹豫的神情，最后张张嘴说出几个字：
“你妈自杀死了。”

妈……自杀……死……
为什么这几个字组合起来却如魔鬼的召唤，像是一条毒蛇，勒紧他，一点一点加大力度直至窒息。
“……什么意思？”
他怔在原地，全身不住地颤抖，闭了闭眼努力扼住内心那股不断滋长的恐惧。
不等老师回答，他转身跋腿脚跑。12月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拼命地跑，胸腔里有什么在不停地翻滚，最终彻底地爆发出来：
凭什么？
你们凭什么扔下我！离婚时问过我的意见么？你凭什么以为我可以一个人完好地活下去？凭什么就这样让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最重要的是——你凭什么只记得父亲的背叛而忘记我这个儿子！！

待泽赶到言之身边时，他只看到少年跪在浴室的地板上，沉默地面对着血流满地的空间。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不停地摇晃，照在少年单薄的身体上，在地上拉成一条细长的线。少年双手沾满滑腻的鲜血，眼神空洞，一片荒芜。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瘦削的面容令人害怕地冷静。
深沉的悲哀紧紧地将泽虏获，他站在门边，望着他。
一直望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妈妈自杀而已。

只是离婚而已。
只是自杀而已。
只是将来要一个人生活而已。
只是过早地迎接死亡而已。
你怎么可以说得那么轻？那么不以为意？

“言之……”

少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眼神虚无。额前的头发凌乱地散落，他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胸口痛的发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人这么廉价。”

空气中的纤尘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泽一惊，恐惧地望着他，心田上某棵毒蔓疯狂地生长起来，强壮到他无法负荷。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