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
我的舅妈是个傲慢并古怪的人。
舅妈住在一个很大的庄园中,里面遍植茶花。每年开花季节,周围方圆十里的地方,都弥漫着茶花香。她管它叫曼陀山庄。因为茶花又叫曼陀罗花。舅妈孤身一人,除了一个女儿和一些家丁。舅妈的女儿看样子比我小八九岁。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之所以叫她孩子是因为我比起她就要大那么几岁。
这个孩子叫王语嫣,像诗一样的名字。我在心中默默念了好几遍。
舅妈对我们的到来显得早有准备―――早就准备好了冷淡和漠视。她分付丫鬟给我们娘俩布置了厢房和换洗衣服便转身进去了,留下我们呆呆站在诺大的客厅,看着满屋的茶花。
大约过了半个月,舅妈开始指导我练功了。每次我练功时,她总是会看上一会,然后扔下几句无关痛痒的建议。倒是表妹语嫣会端个小板凳,双手托着脑袋像个木头似的看我从头练到尾。但我决不认为她是块木头,因为她眼中总是闪着异样的光彩。你见过会眨眼的木头吗?
舅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一本所谓的秘笈让我练。但我认为大多都是稀疏平常的武功,根本称不上“秘笈”。表妹有次悄悄对我说她们家有个密室,里面收藏的全是绝世武功,称为“琅圜福地”,但除了她娘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进入,否则都得死。我于是对琅圜福地的武功很是觊觎。
表妹是个少见的聪明女孩。她能将舅妈给我的书背地滚瓜乱熟。而且我不明白的地方她还能给我解释。我们一起练功,一起玩耍。
三年后,舅妈已经教不了我了。这时娘带我离开曼陀山庄。临行的时候,表妹哭着闹着死活不让我走。但舅妈一声喝下,表妹只有悄悄的哭。
八年不见,表妹俨然变成一个仙女,犹如画中下来,婷婷玉立,楚楚动人,像一朵美丽的茶花。四目相触时,表妹的脸不自觉的红了。我仿佛看到她有好多秘密想对我讲。
得知我要远赴西夏,舅妈对我热情了点,我也因此多住了几日。表妹每日都来找我,多半谈论剑法招式,看我练武,指出我的瑕疵。但我看得出表妹眼光总有些躲闪,仿佛欲言又止。
临行前的那个夜晚,我们来到太湖边。月光暧昧的洒在一望无际的水面。空气里弥漫着茶花独有的幽香。湖面阵阵雾气,缥缈而过。不知名的虫子轻轻唱着诱人的歌曲。
“表哥,”语嫣柔声叫道,“不知你这一走,何时才能回来?”
我陷入沉思。
“明年茶花盛开之时,能否再见你?”表妹幽幽的说。
花什么时候开是有季节的,我什么时候回来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等我办完大事,第一个回来看你。”这倒是我的真心话。
“难道你心里只有复国作皇帝吗?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点分量也没有吗?”语嫣有些微怒。“表哥,我小的时候就听娘说过,我爹已将我许配给你,等你完成复国大业就让我们完婚,但你好像从未提这事。”
确实,我从来没想过婚姻的事。十几年的耳濡目染,复国早已像一颗大树般深深根植在我的心中。不管是别人强加还是我自己心生,我感觉它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如果没有这个信念的支持,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抑或能练就这般武功。表妹对我的感情我不是不知,而是无法消受。她的秘密终于讲了出来,而我的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看着表妹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眼睛,我的心碎了。我不想说谎,但我不能控制自己。
表妹,待我完成复国大业,他日荣登大典,一定封你为后。”语嫣的脸绽开朵朵粉红的茶花,我的心却凉如死水。语嫣静静的倚在我怀中,我的手轻轻穿过她那如瀑的黑发,指尖所触,竟如电般。
如水般温柔的少女和如桥般坚实的少年在这醉人的夜晚,在这离别的时刻,只把这一腔吴侬软语说的如此动听。淡淡的微云飘过来,掩住了月亮,似乎月亮看到眼前这缠绵的景象也害羞了。
第二天一早,我便辞别舅妈和表妹,前往西夏。船开出了好久,语嫣呆立桥头,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