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施赈者只及贫户
“讳灾者,国家之大患也”③,或若奏报迁延,便会影响灾民生灵,亏损社会元气,甚至酿成事端。故按定例,“凡地方有灾者,必速以闻”4。有关清代的报灾、勘灾制度,类似李向军《清代荒政研究》中国农业出版社1995年出版等著述有详细探讨,在此只与赈济有密切关系的“审户”作为叙述的开头。为什么官府在施赈以前需得审户?这与受赈者必须是贫户有关。要确定谁是贫户,必须经过身份核定,这是施赈起点,同时也是难点。有人就说:“盖审户不清,各弊端从兹而起,故为荒政中最难事。”5审户制度是从乾隆初年开始实施,但在此之前,已有成例可循,如凡有地可种者不在赈济之列,后补充若有地之家,现在无收,实与无地者同受饥馁,应查验酌赈;逃荒出外,闻本地受赈,举家归里,亦可一体补入加赈6。乾隆时,又把贫户细分成极贫和次贫,做法是根据田亩被灾程度,由查赈官逐户考察居处器用、牛具之有无存弃,定出极贫户和次贫户。“其因灾者则非农也,佣工之农,耰锄耕辍而饥饿随之,极贫者为多,此与佣与主家者有别也”7。乾隆三年1738直隶天津等地遭遇水灾,因为官员徇私袒护,“所查者多系有地之家,而无业穷民转致嗷嗷待哺”,结果受到朝廷的申饬。经总督李卫查察,对极贫和次贫户作出重新认定:凡止靠数亩洼地,并未收过好麦,及无业穷民,猝遇水淹,朝不谋夕,嗷嗷待哺者,归于极贫;若尚有高粮数亩薄收,或别有经营活变,不专借土地,或现在稍存粮食牲畜,暂可支持者,为次贫8。在此看来,同为极贫、次贫,也得根据各地情况有所区别。
再就是贫户分等,省与省间也有差别,像山西、湖北、湖南、贵州等省,只称贫户,而无极贫、次贫之说;山东、陕西依照极贫、次贫,实施按月给赈;而江苏、安徽、浙江等省于极贫、次贫外再分出又次贫,共三等。乾隆四年1739江苏、安徽赈灾,五年安徽赈灾,均照极贫、次贫、又次贫施赈9。当被灾查赈时,经审贫户往往多至数千家,仅凭几个查赈官在短时间里分出等次,本来就是难事,何况有的省还要在极贫、次贫之外再分又次贫,而次贫和又次贫相差无几,更得细加斟酌。若逐一查验,未免耽误赈期,徒滋胥役烦扰。乾隆七年,经户部请旨确定,嗣后审户,“应止分为极贫、次贫,其又次贫列于次贫之内,一例办理”10。极贫和次贫的分等,到道光以后又转趋简,常常只称贫户,或说给灾民施赈,如给某省某县被水灾民口粮并籽种等,不过也有少数分贫户和极贫户的。道光元年1821十月,诏给山东郯城、兰山二县灾民十月口粮并房屋修费,加赈极贫户1月口粮,免额赋十分之一,便是例子11。分户的再简化,最大的可能与国家府库转向紧张有关,多分一等,开支就会增加。统用贫户,而用较低标准施赈,相对就节约了开销。
按照规定,审户结束后,当局就得招来贫户逐一点验,然后入册发给赈票。赈票的内容有:灾分、即受灾分数,极次、系极贫抑或次贫,户名,大小口数,应领粮数等。赈票共2联,一给受赈户,以便向官府领取赈物;另一留底以备查核。道光初,江苏巡抚陶澍提出,当查赈官每查竣一庄,便得将一庄内所有极、次贫花名户口及应领银数,开写榜示,粘贴庄前,如有诡户及舛错之处,许于数日内首告更正“则共见共闻,自无所施其捏冒之技”12。因赈灾是救命,从报灾、勘灾至审户、发赈,容不得半点耽误,乾隆二十六年1761,因河南祥符今属开封市等 54州县黄河及各支河漫溢,特派钦差大臣刘统勋会同该省巡抚常钧等相应办理,随后朝廷下谕以被水情形与被旱不同,盖旱形可以预知,地方官先事详查户口造册汇报,上司核定,委员监放,尚可需时,至于水灾猝至,室庐一空,灾民嗷嗷,岂能迟待。故敕令“地方各官,遇应行加赈之地,随查随赈,无俟汇齐册报,辗转稽延”13,如此急事快办,虽有效率,但期限过紧,难免会有差错,还易于吏胥作弊。故有官员提出“查赈之限宜宽,宽则挨查之力舒,而不致草率”14。这也是通过实践悟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