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田很僵硬的从地上起来,衣袖上粘着或深或浅的泥印,她甚至不知道去看一眼膝盖被擦破的地方.

"柳田药师,小心哦;身为药师的你都受了伤,我们其他人可真麻烦了."

她想起一年前,抑或是一个月前,和卡卡西出任务的时候,他说过这样的话.

一种来自对友的关心.

"不要乱动!"

她想起早上离开木叶医院落木病房的一刹那.

卡卡西......

命令的口吻.

恋人的音色.

"完美的恋人哦~`不过不是你的."

鬼魅一样飘忽的声音.

面前,少女玫瑰色的发丝浅浅的盖在侧脸,及腰的长发仿佛声音传递的末梢,在轻轻逗弄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姐姐,有什么感想?呵呵,刚出病房的时候不好受吧~`那样子,"少女顿了顿,焰色的瞳仁勾勒出回旋的玩味,"的确很狼狈呢."

"什......什么......你怎么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安插了探子?!"

"哈哈,探子?真是......老--成."

少女后仰的转了转脖子,然后是柳田脸上寻找答案的表情.

"姐姐果然是想得多一点呢~`"少女欺身向前,柳田感到耳边甜腻而湿热的水气,"变身术,可不止姐姐一个人会哦."

"哈哈哈哈......"

少女迅速的消失在空旷的山前.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了,父亲的训斥和自己纯粹出于"助威"式的嘲笑被一一召回.

"滚开!这些简单的忍术你也学不会,我没有你这么无能的孩子!你什么时候能有你姐姐的一半......"

父亲头也不回的走开的时候,自己来到妹妹身边;

嘲弄的鬼脸.

讥讽的言辞

......

[她终于开始恨我了呢......]

[活该......哼哼~`]

后来,可能是长大了吧,柳田常常会想起自己戏弄妹妹的时候,她会很奇怪,为什么妹妹一次都没有反击.

对父亲的惧怕吗?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个性.

对自己的隐忍吗?更不可能,根本也没有这样的理由吧.

后来的后来,或许是遇到卡卡西的时候吧,她终于开始想妹妹或许真的有对自己隐忍的理由吧.她终于遇到可以任由自己发脾气和放纵内心的骄傲的人.

[那么,这就是不在乎一个人的表现吧......]

再后来的今天,她开始这样想.

[他的聪明,应该觉察出了什么吧......]

他开始避开自己那些莫须有理由的谈话,避开自己单独问他的问题,甚至避开他们之间的沉默.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优秀还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

"你很优秀,甚至比我都要优秀.你是个一流的一医忍呢,和你执行任务,大家都觉得受了伤还很安全哟."

她知道,自己远不如他优秀;而他也应该清楚自己的实力怎可能在他之上.

"喂,你'木叶第一技师'的称号可不是白给的吧."

"唔?呐~`"

"......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呐......"

他的回答,像再版的印刷,一次比一次清晰的在脑海里重映.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他又为什么要答呢......]

......

不需要答案的自问,如潮涨汐落一般在脑海中不间断的出现,消失,消失,出现......

"每当夜幕降临,神界掌管哀伤的幽灵会俯下身来,亲吻这个世界上最落寞的灵魂......"

柳田总会在某些时候想起这句似曾相识的话.

总好象没有说完.之后的话,期待的,不期待的,却是再也听不到.

身后传来隐隐的钟声,墓园偶尔也会有人敲钟呢.或许某一天又是谁的祭日,他的后人会用特别的方式来纪念先辈.

柳田转过身去,夜色揽着淡淡的月光倾城而泻.

"每当夜幕降临,神界掌管哀伤的幽灵会俯下身来,亲吻这个世界上最落寞的灵魂......"

"无论仇恨,战争,救赎和罪责,你们将永远安息......带着与神界相互的敬意,愿你们精髓不灭,灵魂安息."

[后半句......母亲大人......看来,我也能毫无愧疚的与您违约了.]

柳田缓缓躬身,发丝一缕一缕的滑落到侧脸,酒红的颜色在纯粹的夜色中显得厚重而安静.

"落......落木?"

红发女子转过身,微润的小雨又开始轻轻洒在她的脸上.惊讶的神色难以遮掩的一览无疑.

黑发少女的嘴角挑起一个苍白的弧度,和划过唇角的黑色构成一种暧昧的失调.

"你......为什么......"

"不为什么.来听你说个故事.想说,就都说出来吧."

"什么故事.我没有你说的那样."

发丝的颜色静静的盖过脖颈.冰冷而傲岸的红色.

冷色的专属.

后山脚下的雨似乎总要比别的地方更加隐秘.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时刻漫不经心的出现,然后再以无可防御的姿态一字摆开,一行,两行......

"不要报仇了么?"墨色缎子和它的主人一样安静的站在原地.

原点.

"父债子尝,为你父亲报仇吧."

黑发少女缓缓的闭上眼睛.十七年前,就是在这里,自己的父亲杀掉了柳田槿的爸爸.

[她......应该不会原谅我......总有那么一天,我们站在彼此的对面,不是对手,是仇人.]

落木曾经这样想.现在也一样.

然而终于,她们在原点的两端,站成曾经无助的设想.

"当年我父亲是叛忍,母亲临走的时候,说即使是叛忍,他也首先是你的父亲......今天是母亲的祭日,每当这个时候,我会穿着这身和服来纪念她......"

柳田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接不上弦的话,她可以听出她话音里无奈的哽咽.

"他背叛了木叶,被村子里的其他忍者杀掉并无争议,落木,"

"可是,"红色的瞳仁突然变得犀利,像火焰蚕食尽夜色最后的冰冷,苍而不凉.

"为什么偏偏是你的父亲呢,呵,他们一起背叛了木叶,为什么惩罚第一箭命中的却是我的父亲呢?"

"什......什么?"

"你以为你的爷爷为什么带着你离开木叶还要你发誓不再回来呢?"

"......"

真是讽刺.

自己的一生,果真就是一个注定好的骗局.

十五年的骗局.

"可是你还是回来了,是吗......"

柳田的声音从夜色中缓缓流出.静一无力的靠着深褐色的树干,机械的收拢着夜的对面传来的声音,刺激着大脑末梢的神经.

"父债子尝,得不尝失."柳田垂下头,"可是,为什么,你们,偏偏在一起呢......卡卡西......"

sf

话说咱是真的米灵感了``当初写这文的时候就是新血来潮- -``

呵呵.~
弃坑?

不会7的,咱都说过了,呵呵^^

可是你登陆以后都不怎么来这里啊?
作无辜状~

说真的,忙啊``
更无辜状- -``

"卡卡西,整件事情你都应该知道吧."
五代办公室里,除了对话,就是大片大片的沉默.
"故意把你支开,然后自己悄悄走开,还有她身上的咒印,你多多少少后来都有一些了解的,对吧?"
"是,五代."
纲手悠悠的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可是静一是个干净的好孩子呐~`"
五代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
"她不会就留在木叶的.她的查克拉不正常,加之咒印的力量,根本就是一个......"五代不再说下去,她低着头,紧蹙的眉头发颤.
卡卡西的手指突然一下的抽搐,仿佛有某种东西的划落.
"她不希望拖累木叶......"纲手抬起头,"然而木叶也欠这孩子的东西太多呐~`"
"五代还有什么事么?"一成不变的面罩变得更加看不清轮廓.
"不要留住她吗?"纲手没有转身,语气很像讨论近来的战况,严肃而无奈.
"......"
整章,整章,沉默的续篇.
"谢谢你,柳田,我真的没有想过你可以......"静一站起来,看到柳田衣摆上的草屑和着水珠无望而终落下来,像天灰蓝的眼神.
"毕竟是爷爷把我带大的,我宁愿相信他在后悔,我答应过爷爷,不再留在木叶.你......好好保重."
她消失在雨后的水气里,柳田看着青石阶堆砌的小路,突然一阵抽搐.
"怎么?见过了?"
少女邪气而飘渺的声音四散开来.

"呵呵,姐姐,我才不觉得我当初狼狈了呢~`"少女的手里一如以往的随意的挑弄着不相干的利器,"你倒真不愧是长姊啊,做什么都比我彻底呐~`"
"你在跟踪我?"柳田的眼里透出愤怒的疑惑,红色的瞳仁此刻像一簇焰火.
"哈哈~`我可没有这么多闲情逸致,就是------"
少女的眼神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及腰的长发和黑色的袍子在冰冷的黄昏翻飞不息.
"起风了呢,姐姐."
柳田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少女没有理会毫无回应的对话,她的声音在风里像风铃打散的余响.
"其实后山很让姐姐伤心吧,在这里,常常陷入两难的境地啊."
"你......怎么会......"
"姐姐都没有和那个女孩说她的爷爷杀了母亲呢.她的爷爷曾经为了得到白牙,想过利用母亲吧.母亲对旗木前辈可是爱恨交加啊."
少女似乎没有听到柳田无力的发问,她自顾自的,像是讲一个没有人在听的故事.
"母亲恨他不爱她,又爱得无法自拔.所以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再爱这样一个男人吧.可是偏偏......偏偏呐......"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那时你还是小孩子......"
"母亲真的好漂亮,很像姐姐你."
少女突然转身,她的步子很飘忽,像她的声音一样,在灰蓝色的黄昏中似散非散.
"我要走了呢,离开木叶,去找一个能养闲云野鹤的地方.从今以后,我不叫柳田麻雅."
"麻雅......"
".......再叫我一声吧,姐姐......"
"为什么、为什么,麻雅......麻雅......"
"姐姐......"
她突然走到柳田的面前,轻轻的抱了抱.
"我不恨你,姐姐.一直都不恨,你从来都是我的姐姐."她的声音像停在浮云上的蝉翼,"姐姐,你原谅我的任性和自私."
柳田的表情僵住,连同她的眼睛,眼睛里和天空一样澄澈透明的东西.
"你好好保重,姐姐."
"麻雅......"声音低的只有她的嘴唇感觉得到.
"再见了,姐姐."
后山好像一副巨大的画布,填着透明的留白.

"卡卡西."
"是,火影大人."
"其实静一和我说过,如果你能和她一起,离开这个村子......木叶的危机也不是多少一两个人能缓解的呢?"
"......"
"卡卡西,你在听我说话吗?"
"是,五代目."
"静一以前也一直在守护着木叶啊.只是有太多意料之外的事,让她受了很多伤害."
"......"
"卡卡西,她想走,恐怕留不住的."
"五代目,我决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木叶."
"我当然希望,也很清楚,可是静一呢?"

"五代大人,这不像是您想要问出来的话吧."银发男子低着头,黑色的面罩埋在竖起的衣领里.
"?"纲手一个激灵,[卡卡西,你还是那么出人意料啊``]
"五代大人,木叶现在正处在这样的时期,我决不可能选择离开木叶."银发上忍的声音平缓而坚定,"可是木叶也没有到了会被一个忠于它的忍者拖累的程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卡卡西."
"让静一留下."
五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银色的长发像他骨子里的倔强,桀骜不驯.
"我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卡卡西,村子本来已经不能算是安全."五代的声音低缓而肃然.
当然,他卡卡西相当清楚这个季节本身就有太多太多的不该.晓的行动,木叶的危机,忍界的战乱......
不安全,就像一张谁也不愿意捅破的纸,然而终于散落一地的时候,看到的终究还是销不去的苍白,还有真实.
"卡卡西,有些问题不是舍得不舍得,你要想清楚."
"是,火影大人."
"好了,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银发忍者瞬间消失,纲手皱了皱眉.
"你出来吧."
黑发少女应声而出.
"都听见了?"
"恩......"
"静一,你......"
"婆婆,这就是我认识的卡卡西,他一定也很矛盾呐~`我的查克拉和咒印随时都会给木叶带来麻烦,不但帮不上忙,还会增加负担,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使用忍术了."
"小静,木叶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婆婆!"静一抱着纲手,声音剧烈的颤抖着,"我不怪任何人任何事,我本就不应该再回来,不该再见你们的,我一定不会留下,我就要离开了啊,可、可是、可是我、我真的想、想......"
纲手轻轻的抚着黑发少女的发丝,"婆婆知道,婆婆都知道的."
静一的啜泣声渐渐的小下去,她抬起头,望着纲手,仿佛韶华会在一瞬老去.她把她当作唯一的亲人,过去,现在,一直都是,将来还会.
"卡卡西......"
"他已经走了."
"我......很知足了."她的手硬生生的攥着胸前的双十子坠子,"婆婆,这是我离开木叶的那一年,准备给卡卡西的生日礼物,他的生日又快到了吧,您帮我......"她终于说不下去,泪水仿佛无休止的落下去.
[十五年,迟到十五年的礼物啊,卡卡西,你要是什么都忘了...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