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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灯》BY 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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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百度小


1楼2008-07-18 13:37回复
    我再喂你一层楼,你就表别扭


    2楼2008-07-18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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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02: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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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爷,烦请这儿走。”

       萧总管躬著腰,两手侧边一摆,恭敬地引著另一名身著华服的男子。

       然,才一踩上阶,耳力极佳的他,便隐约听见在非艳楼嘈杂热闹的声音里,夹了一线咒骂。

       眼角一瞥,他便瞧见,在阶的另一头,一名管事正持这竹条,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那角落有些儿暗,一时之间,他也没能看明谁挨了打。

       只隐约觑见,在管事的裤摆边,缩著一只脚,随著竹条割破空气的声音,一次又一次惊颤地抽动。

       “爷?”眼前的大爷突然没了下一步,萧管事开口轻问,有些儿怕,这脾气阴晴不定的大爷突然发了性子。

       他没有说话,仅是定定地望著。

       “--好!你硬气!”注意力一集中,他便听清了那头凶戾的语腔。“老子今天就打到你求饶为止!”

       尾音未尽,竹条便落,看得出来,那人发了狠,力道放的一下比一下重。

       顺著他的眸光,萧总管也瞧见了这一幕,不甚明了,何以大爷会为此驻足?

       “爷…?”生怕给人拧做招待不周,萧总管又轻喊了声。

       他,这次淡淡地将视线扫回,“那是,怎么个回事?”

       萧总管怔了一瞬,随即眯眼赶紧将那角落看了仔细,小心翼翼地回答,“不过是教训下人,小事,小事,还扰了爷您,真是对不住。”

       以为爷是看了碍眼,他连忙揖著身子赔不是。

       他,依旧不作声。看著已经没有反应的细瘦脚踝,还有益发不留情的毒打,半敛下眸。

       善于察言观色的萧总管一见苗头不对,赶紧陪笑著道:“凛爷,柳绫在楼上盼您盼得紧呐,爷您…唉?凛、凛爷——”

       萧总管话还没有说完,他便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在接近目的地仅剩三大步时,那管事也气喘吁吁地停下了手,起伏的肩线让人觉得这家伙就连发泄也不怎么济事。

       “他奶奶的,你装什么死——”就在管事举起大脚准备踢向早已倒地不起的瘦弱身影时,他伸手一拨,就让重心不稳的管事直接跌撞上旁边的木柱。

       少了高壮管事的身形遮掩,那脚踝的主人也让他一眼看了清楚。

       小小的身躯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许是连挣扎保护都没了力气,从被竹条划开的破布里头露出的两条胳臂没抱著头,没捧著腹,只是跟著布屑一道摆在地上,像是和身体脱离一样。

       看来,是被打的连知觉都没了吧。

       而头顶边,还散著酒杯残骸。不难想见,这看起来没几两肉的小家伙是因为某些个小事而惹来这一顿排骨。

       缓缓伸手一探,好一会儿,才在指尖上感觉到他微弱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呼吸。

       在寒风里,这细细的温暖,竟让人有些震摄。

       “萧总管。”淡淡地,他开口,让赶来站在他身后的萧总管一愣。

       “是、是,爷,有什么吩咐?”

       大掌挪了个位置,指节再轻轻一收,他直接拎起那只剩一口气的小家伙。

       “这人…我要了。”

       ***

       小家伙果然是小家伙,什么都小。手小,脚小,就连那脸蛋都只有他的巴掌那么丁点大。

       但是身上的红肿淤血伤痕甚至成疤的记号,却是不成比例的多。

       拽在怀里,翰凛就这样看著那身形填不满他臂弯的一半。

       任由爱驹御雪自个儿认路前进,他伸出另一手,擦过小家伙的额角和脸颊,不在意灰尘沾了他质细柔滑的锦锻袖摆。

       才拭去他半边的脏污,翰凛便发现,小家伙其实长得应该不差。

       这样的姿容,虽不能比之其他美艳丽色,但也不至于落到最低下的奴仆一途。

       优雅的嘴角轻轻一勾,对小家伙的兴致不知为何又浓上了几分。即使原因不甚明清,他依旧我行我素地骤下决定,为府里添上一名来路不明的人物。

       可,又何妨?

       九王爷行事的背后缘由,向来没有人敢干涉过问。

       纵然王爷的尊贵身份得以有六随十二侍盛大排场,但已近亥时三刻的官道上,只有翰凛身下的雪净白马磕蹄缓步的声响。

       过没多久,马儿的步履便停了下来。

       “…王爷。”

       像是觑准了时机,也仿佛等待已久,华丽堂皇的王爷府第门前,悄然出现一抹身影,恭敬地轻喊。
      


      3楼2008-07-18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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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凛轻巧地翻身下马。也不晓得是因为他的身手利落,还是小家伙真的昏得沈,躺在他怀中的人儿不见一丝动静。

         “差人备浴,再传大夫来。”

         修长的腿轻轻一迈,他已进了门,头也不回地交代下去。身后的老总管仅是颔首,跨入门槛,毫不耽搁地照著吩咐。

         大步回到他的腾麟阁,他把怀里的瘦小身影平放在自己的榻上。小家伙本来就嫌瘦的身子在他宽大的榻上,更是显得干瘪可怜。

         翰凛摇摇头,还伸手去捏了捏他的手腕和脸颊,秤了一秤,估量著这些本该长在他身上的肉得用多少时间补回来。

         既然让他捡了回来,他可不会让人说他堂堂一个王爷不给人饭吃。

         “王爷。”门外传来轻唤。

         “进来。”

         “赵大夫已在厅口,热水也已备妥,王爷是要先传大夫亦或是——”

         翰凛一扬手,轻轻说道。“先叫赵湳进来。”

         “是。”低头轻应,简申采立刻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他便带著留有一把美髯的赵湳进来。

         年过六旬的赵湳是早前自宫内自愿退休的御医,也算打小看著翰凛长大,算是几位翰凛还敬重三分的人物之一。

         “怎么,要诊治的不是你?”一踏进门就看见翰凛好端端地站著,赵湳顺了顺他漂亮的长胡,微微笑道。

         翰凛只是唇角微勾,往榻旁一站。“人在这儿。”

         见状,赵湳也不啰唆,立刻上前搭脉,一会儿后便检视著小家伙身子上下。“…气血贫虚,年纪轻轻就郁劳成疾,怪可怜的……”

         说著,他又轻轻翻看著他的伤势。“身上一些皮肉之伤,先给他净净身子,老夫再为他上药。”

         翰凛交起双臂,给简申采一个眼神,他立时领命趋前轻轻抱起了仍在昏睡的小家伙,步出内室。

         过不了多久,简申采踅了回来,他仍是抱著小家伙,所不同的是,小家伙已经睁开了眼睛。

         翰凛发现,他有一双过分清澈的黑眸。有些意料之外,他以为,他瞧见的会是愤世嫉俗的不甘,亦或已是不抱希冀的绝望。

         然,那对眸子,却是这样淡泊,却也这样柔静。

         “醒了啊?”赵湳望著刚被放在榻上的他,和善笑道,“老夫替你为伤口上药,可好?”

         他没有贸然去碰那看来细瘦如竿的身影,只以沉稳亲切的口气问著。

         在他柔和的注视下,小家伙缓缓点了个头。

         忖度了一下,赵湳决定先瞧瞧他的其他地方。“来,转过背,我看看。”

         闻言,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转身,脱下刚刚简申采为他更换的单薄里衣。

         雪白的单衣一褪,他洁皙的背也叫翰凛一览无遗。正因为如此,他那小小的背上几痕淡疤也不难数出,交叉著新的艳红外伤,有些让人怵目惊心。

         “唉。”赵湳轻轻一叹,煞是心疼。“来,老夫给你擦上药。”说著,他挽起长袖,取出药轻柔地抹在伤处。

         赵湳相当仔细地没有遗漏任何一个伤痕,有些还破了皮渗了些血,他特地包扎起来,因此也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处理妥当。

         在这期间,翰凛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那低垂著头的小家伙,唇边依旧挂著淡淡笑意。

         “外伤就这么著吧。”大功告成后,赵湳笑了笑,起身为他斟杯水,还拿出一颗药丸。“今晚你也许会睡得不太舒坦,这个让你安心宁神。”慈爱地看著他吞下药,赵湳轻摸他的头,“好好睡一觉,明儿个老夫再来看你。”语毕便站起身。

         这时,一直相当安静的小家伙突然有了动作,他轻轻扯住了赵湳的衣袖,抬眼望著他,微张著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但声音仿佛哽在喉头,半晌仍是未有只字片语,他像是有些无奈而颓然地松下手。

         见状,赵湳倾身执起他的手柔柔拍著。“你不能说话是吗?”他道,还是微笑,口吻仿佛这小娃儿只是不会结花绳似的。

         他低下头,单薄得像张纸的肩膀似乎带点颤抖,但,半晌之后,他微微拧了一下眉,动动在赵湳掌心里的手,淡淡划著。

         等他勾勒了几下,赵湳才发现小娃儿是在写字,而且,还是一个“谢”字。
        


        4楼2008-07-18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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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笑开。“甭客气了,这是老夫的职责。乖孩子,今晚你好生歇息著吧。”说完,他转身,“老夫先行告退了。”

           翰凛点了个头,客气地笑了笑。“您老慢走。”他侧首看了简申采一眼,“其余的交给你。”若赵湳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就让简申采看著办了。

           “是的,王爷。”简申采有礼地轻揖,领著赵湳离开。

           然而他那一声王爷却让坐在床榻上的他轻轻一震,直直地望向从刚才就以一种深不可测的眸光盯著自己的男人。

           ——他……才这么一昏,竟然教个这辈子从没见过面的尊贵王爷给救了醒?

           两人的视线首度相对。

           翰凛的唇际缓缓漫开一线笑纹。“你识得我?”

           闻言,小家伙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很浅很浅地摇头,像是怕做错事。

           翰凛走近,“我是第九皇子,翰凛。”他简要地道,说完还笑了一笑,其间涵意教人费解。

           仿佛这个身份就如同市集里卖菜老李的第九个孩子似的。

           ***

           九王爷翰凛,传言虽然天赋异禀,不过却是游手好闲,打小就对朝野政事毫无兴致,倒是常常出现在京师之中,成为平民百姓闲嗑牙的最佳题材。

           这第九皇子在市井之间有著诸多评价,有人说他是转世菩萨,善心大士;也有人说他人面兽心,活脱是个衣冠禽兽。

           没错,这两种说法都对。

           只要他开心,散钱财,开粮仓,修桥铺路,救济赈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看起来像是很热血,很人溺己溺,人饥己饥的事情他都做过。

           哪天他一个没睡好,情绪差,在朝廷之中大掀风浪,让大伙儿倒个三年楣,撤人官职,毁人宅屋,收人妻妾等等为人诟病的丑事,他也是沾过边。

           甚至是故意到外头吃东西不付钱,兴头一起就来个打架滋事这种无赖至极小奸小恶的行径,听说他也在年少的时候玩得很起劲儿。

           所以说,九王爷的传闻在京城里多到可以编一部史,包括了记载详尽年表的正史,绮丽暧昧的风流史,豪情万千的英雄史,令人唾骂鄙弃的为恶史,甚至是些穿凿附会的番外野史也是应有尽有。

           随你爱听哪种,就一定能听个尽兴。

           九王爷乃是皇帝早时宠溺至极的爱姬瑶妃所生,奈何红颜薄命,在产下唯一子嗣后一年便香消玉殒,皇帝因爱屋及乌,便也十分呵疼这没了娘的小王爷。

           加上他生来聪颖,灵动过人,使得皇帝对他更是放纵疼爱。

           这九王爷的脾气也称得上京城一绝,自小就没人能摸清底细。

           他一笑,不代表他心情好,说不准下半刻就立刻有人脑袋搬家,顺带诛连九族。

           他拧眉,也不见得是情绪坏,搞不好等会儿就差人办事,这一吩咐,就是造福市井百姓。

           除了从没见过他真正畅怀大笑或是失控地勃然震怒外,他俊朗脸庞上的表情所传达的意义,从来没有人能捏清。

           他时而温文有礼,时而邪佞狂蛰;有时柔情和煦,有时却阴沉淡漠。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伺候九王爷,也如同看天脸色。

           他要晴朗无云,大家相安无事,甚至是天降富贵,推都推不掉;可他要没事来个刮风下雨,那是每个人都要遭殃,要是不小心被雷劈个正著,那小命恐怕是保也保不了。

           很多人受过他的惠,但也有不少人则吃过他的亏。

           但话说回来,不管外头对他评价如何众说纷纭,倒是有一项非常一致。

           这翰凛王爷听说可是尽得其母遗传,少时俊美无畴,年长了却愈见英姿飒飒,据说可是掳获众多女子芳心暗许,传闻还有宫中嫔妃为他争风吃醋。

           先不论此,光是城里第一歌坊非艳楼中的红牌名伎柳绫独独肯许他走访香闺,春夜几度,其魅力便可见一斑。

           然,现在那个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九王爷,正噙著一抹浅浅笑意站在榻边,大剌剌地打量了他几眼,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他满意地看著他微微瞠大了眼。

           然后不作声地仔细瞧了瞧,突然,伸手拨开了他有些参差不齐的浏海,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那白净额头上的长疤。

           疤痕不很淡,而且形状也不规则,不似刀剑留下的伤口,方才天色暗,也没多加注意,现下一看,还真是觉得有些可惜了他的脸蛋。

           纵使再清绝灵秀,一个破相的哑子,是不能为名满天下的非艳楼带来多少利益。在那等同深宫的纷乱浮靡之处,小家伙的确没有太多与人斗争的本钱。

           他可以明白为何他只会是个任人使唤的下人了。

           小家伙像是怔了一会儿,回神后反应挺大,几乎像是要伸手打掉他的手似地躲开。

           翰凛只是轻轻一哼,沈敛的嗓音悠悠自他喉头荡出。

           “……你的名字?”
          


          5楼2008-07-18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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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除了一件事,一个藏在他心底的秘密。有时总会让他在面对翰凛时不自觉地渗出些冷汗。

             他还记得之前有一回,那时是他还在做打扫之类的小仆吧,翰凛一个人在腾麟阁前的凉亭里下棋,天冷,简申采还为他沏了热茶摆上。

             见主子一来,本来正在帮着丁大叔整理庭径的晚灯正打算离开,不敢扰了翰凛的兴致。

             可刚布好棋局的翰凛却出声喊住了他,“其它人就退下吧,晚灯,你来,陪本王聊聊。”

             聊?他……要一个不会说话的下人陪他谈天?可,晚灯还是乖乖地走到凉亭前。

             “嗯。”翰凛像是心情很好,温煦地笑开。“在府里待得可习惯?”

             晚灯点头。

             “那就好。”他还是微笑,自己移了颗棋子,又回过头来。“那么,你可知晓本王的规矩了?”

             突然……他似乎可以从翰凛柔如春风的瞳仁中瞥见一道冷光。

             他不禁轻轻握住了拳,屏气,颔首。

             “好。”翰凛浅浅侧过头,敛稳的嗓音逸出唇际,顷刻间,仿佛四周萧瑟秋意都因此而逸散,恍惚间,竟如拂来阵阵春意。

             轻柔地,他又问。“你,会乖乖听话吗?”

             他的生存法则很简单。端看,他的选择了。

             “顺从本王的旨意……你,会吗?”

             他问得简单,甚至惬意,仿佛只是邀他要不要来杯上好寿眉一般。也许,只有像他这种能够随意操纵他人生死的人,才有这份诡魄的气度。

             晚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因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而有些颤抖酸疼。

             胸口一抹无名的震动荡得人几乎有种冲动,脱口跟他应声:是,王爷。

             在那天应该是冷得像雪地的柔朗晴空下,他薄弱的身影为他而揖。

             即使是一个颔首点头,他还是应许了他该付出的代价。
            


            8楼2008-07-18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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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明日一过,王爷就已然二十有五,但是他那乖张诡诞的行径还是丝毫不变,高兴时善事照做,不开心麻烦同样惹,有时还真教人头疼,大叹无奈。

               然你能怎么著?他是第九皇子,是衣食父母,是堂堂王爷呐,等若你的天了,是啊,能怎么著,好生服侍著就行了。

               但他这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就要到了他的生辰,可他这几天心情却像很差似的,阴沉沉的,很少说话,大家越是想要热闹些让他开心,他的神情就越是冷凝。

               好似大家都在触他楣头一样。

               不过九王爷的脾气古怪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这些下人的也只能耸耸肩,没敢乱嚼舌根,安分地干活就是。

               “晚灯,你来得好,”一见到晚灯踏入大厅,简申采唤他一声。“等会儿就要用膳,你去瞧瞧王爷现在是否还在腾麟阁。”

               把手里刚刚简申采交代的东西放下后,他点了头又步出厅口,往腾麟阁的方向走去。

               翰凛不太爱有人跟东跟西的,所以他并没有贴身小厮,而像这些尽量就近伺候他的工作也不是人人都行,翰凛只挑顺眼的,机伶的。

               虽说大半还是都由简申采指派,可是除了固定几个熟面,翰凛居住的腾麟阁就不喜别人随意乱闯。

               拐了个弯,晚灯走了几步打算要踩下矮阶,双眸一睇,他就瞧见翰凛的背影坐在凉亭里,不知是在欣赏风景还是怎地。

               看天冷风寒,可是主子连件厚点的外氅也没披著,他回身,先绕进了厢房,替他取了件外衣才又踅了回来,朝亭里走去。

               晚灯捧著厚氅,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到凉亭一角。

               他只是静静站著,没主动将衣服递了上去。

               翰凛之所以不穿得暖些就坐在亭里,也许是他懒得自个儿来,也或许是他开心就这么著。

               王爷想做的事,下人没资格干涉说话。是以,他仅仅将衣服捧在臂里,要不要套著,王爷点头了算。

               他看了晚灯一眼,自然也明白地忖著他的用意。翰凛极其慵懒地缓缓一笑。“……风凉了不是?”连声音都像刚睡醒般地沈哑。

               闻言,晚灯立刻上前将衣物披在翰凛肩上,顺势为他拂好长发。


              9楼2008-07-18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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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记得,那天,夕阳很红,红得想泼上了鲜腻的血,天空如此,眼前如是。

                 好像叫山寇,也好像称做马贼,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很怕很怕,抖著身子想要找爹,他虽看著他了,可他的爹却动也不动,脸庞也几乎不见了一半,他险些就要认不出来了。

                 赤艳艳的血,沾得他满手,沉重的腥味几乎让幼小的他要吐了出来。

                 叫嚣,嘶喊,马蹄,狂笑,木头燃烧的味道,混著人肉焦干的味道……他有些忘了,他是怎么倒下去的,也记不是很清楚,他是怎么又醒过来的。

                 只隐隐约约觉得额头似乎狠狠地给什么磕著了,砸到了,很痛,流著很多血,好像也淌了泪,糊了满脸,分不开。

                 等不知哪时他醒了,他只见著他自己一人站著。

                 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办,结果就只有往前走,越过了自己的爹,还有老在冷天时候端锅大热汤来的孙大娘,还有长他几岁对他像是自家弟弟的郭家兄妹,街口的康老爹,很会说书的全爷爷……

                 好多好多人。他一步接著一步走著,一个一个人念著。

                 后来的记忆他有些断断续续的,好像是就这么辗转来到京城郊外吧,他迷迷茫芒地进了来,见天色要暗,本想随便找个巷里先窝著,没想到他却选错了地方。

                 那儿是非艳楼的侧门,他一身破烂,人家睨了就不顺眼,几脚就踹了上来,纵是被打得莫名其妙,他也毫无还手余地,后来还是现在非艳楼里的红牌柳绫不经意地瞧见了,叫人住了手,他才没被打得残废。

                 当时柳绫和几个姑娘看他可怜,而且非艳楼甫开张,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见他还能做事,索性就给留了下来。

                 当初,他记得那晚柳绫在他迷糊地醒来后曾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时给哽住了,好像是许久没开口,话说不太出来,几位姑娘瞧了瞧,就道:我说怎的,还是个哑子呐。

                 一旁的老鸨啐了声,走过来捏住了他下巴,道:啧,亏这长脸生得还算清秀……哎,额头还有个丑疤呢!得了得了,看你们给我拣的什么货色……这皮包骨,能劈柴挑水就不错了……去去!带下去!看了碍眼!

                 ——因为没名字喊著不方便,而他是在将要入夜掌灯时分出现的,楼里姑娘兴起,就给他取了“晚灯”为名。

                 至于他本来的名字……他早给忘了。似乎跟著他的爹一起葬了。

                 后来,他这么一待,就是三年有余。

                 反正只要给他几顿冷饭,还有个可以避风挡雨的地方,他们就能要他卖命。人的性命是有斤两,分贵贱的——这时他在那里获得的启示。

                 然,以他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还能凭一己之力挣几口饭吃仍是要额首称庆,谢天谢地的。

                 在这三年,所有苦楚,所有屈辱,他都一声不吭地忍了过来。

                 因为所有人都当他是哑子。他也就索性当个哑子。

                 ——当?

                 没错,“当”个哑子。

                 他还是能说话,会说话,甚至还牢牢记得当年父亲教他吟过的诗词。

                 可,在那是非之地,他直觉作个哑子会好些。而,这就是他藏在心里头的秘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非艳楼中耗一辈子,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开口之时。

                 那个尊贵的王爷出现了。


                11楼2008-07-18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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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02: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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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伐轻轻地停了下来,他已经站在夜耀湖畔,朝前望就是翰凛最喜欢的凉亭,一座精工雅致的亭轩就架在湖面上,波荡的湖水涟漪浅浅缤纷著月晕的光点,映入眼底,名副其实的夜耀。

                   隔著这湖,对面就是王爷的居所腾麟阁了。

                   晚灯也不在意衣摆会沾土,环著膝盖就慢慢坐了下来。

                   也不知怎地,在这么美的月夜,他好像就会不自觉地回忆著,像是要捕捉其他时候他刻意压抑的遗忘。

                   他伸出手,轻轻地搁在自己的颈子上。

                   ——好久……没听听自己的声音了。

                   别人来说是那么理所应当的事,对他而言却是不甚习惯的。

                   微微启唇,晚灯试著发出点声音,几个换气后,那开始稍嫌嘶哑的嗓音才逸出喉头。

                   他舔了舔下唇,沉思了半晌。“……梨……”

                   像是鸭叫的单音让他皱了皱眉,他又轻咳了咳,眸光一抬,对上了半空中的冷月。

                   ……虽然不怎么应景,也没什么深刻寓意,可……因为这是他爹第一次教他念的诗。他一直深深记得。

                   “——梨花淡白柳青深,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枝雪,人生看得几、清、明……?”

                   即使皓月当头,人生……又有谁能看得清明……?
                  


                  12楼2008-07-18 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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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陡地心跳漏拍!

                     “王——”

                     低冷寒温顿时侵占他已然裸露的上半身,几乎立刻就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嘘。”翰凛立刻长指一伸,点在他唇上,“你方才把我的名字唤得好听极了。”现在若喊称谓岂不煞尽风景?他掌心贴上他的肩头,“啊,都红了……”

                     翰凛轻轻抚着他方才撞得红肿的右肩,竟然,爱怜地低头吻了一下……

                     那温热的气息烙在他泛疼的肩膀,让他呼吸一窒,反射性地想要避开,却又让翰凛揪得牢牢的。

                     “五年呢……好长好久的一段时间。”翰凛抬头,看着他道,“一定很辛苦,是不是?”他覆上晚灯的颊侧,抚慰般地说。“难为你了。”

                     晚灯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唾液,喉头滚动了下,在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寂静空间里,这么细微的声音突兀得有些响亮。

                     翰凛低低地笑了。“晚灯,”他扶上他纤瘦却富有弹性的腰侧,深深为那触感一动。“我从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诱人呢。”

                     话音甫落,在晚灯连惊喘都还来不及的时候,他已经将他整个人都压上了泛着淡淡幽香的黑檀木桌。

                     “啊……”

                     敏感的背部一贴上那凉冷的桌面时,晚灯一下子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喉间漫出一道细微的低吟。

                     那声音……完完全全地挑起他所有嗜血的本能。

                     “……你竟藏住了如此绝世珍品。”

                     他穿进晚灯两腿之间,低下身子,双掌撑在晚灯的肩颈两侧。

                     而膝盖被分开合不拢的难堪及翰凛给他的莫大压迫感,让他皱紧眉心想要往上逃开。

                     在非艳楼那几年不是待假的,他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

                     ——不!

                     他完全地慌了,乱了,几乎要傻了。

                     晚灯已经好多好多年都没哭过了,可是在这一瞬间,他胸口一痛,尖锐的酸楚几乎呛疼了他的鼻头,他的眼眶。

                     “不……”他没流下泪,可是破碎的低喃却倾出了他的脆弱。

                     “怎么了……”听见他的嘤咛,翰凛俯下头,又是温柔地低语。“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很不舒坦是吗?乖了,别难过……”

                     他就这么看着翰凛俊挺的轮廓靠近,恰如其份的薄唇缓缓印在他额上,眼角,鼻尖,最后,温软而有些干涩的触感烙在他的唇……

                     “唔……”晚灯紧闭上眼,感觉整个身子都绷硬了,拳头握得死紧,几乎都要发抖了。

                     贴着他紧抿的唇,翰凛轻笑了一声,伸手在他光洁胸膛上其中一个敏感点捏了一记,晚灯顿时错愕地倒抽口气,翰凛则顺势侵入他的口中。

                     舌尖一绕,他就吮住了他的,时深时浅地交缠,贪婪着他清雅的气息。

                     晚灯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可尝起来的味道却挺甜,他没女人家那种艳香媚味儿,却一样撩人勾魂。

                     “啊……”

                     渴求空气的闷疼让晚灯下意识地想要更张开嘴,如果不这样,他恐怕要窒息了……可是,那魅诱般的浅吟也跟着溃散而出。

                     翰凛不禁稍稍松了开,却张嘴往他的下唇咬了一口,他笑了笑,虽抽开了些许距离,可又探出舌舔吻着他的唇,绘过一次他的轮廓,再轻啄了一下。

                     翰凛温和地笑了笑。“……会不会冷?”
                    


                    15楼2008-07-18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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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该用膳了。”浅步踏上夜耀湖盼的亭轩中,晚灯面对着翰凛的背影,轻声说道。

                       那清雅悠然的嗓音随风低扬,道不尽的悦耳沁心,可,一向极钟情于这抹声线的翰凛此刻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毫无任何反应。

                       突如其来的冷漠让晚灯也未在多加置辞,进入王爷府这么多些年来,并不是没有看过他阴沈冷淡的模样,只是……

                       垂立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握了起来。只是这几日,见的都是他迷人笑意,听的都是他低语浅笑,短短这些时间,竟让人险些忽略了,九王爷之所以是九王爷的理由。

                       ——没有恒常的模式,也不存在绝对的规则,所以,下一瞬任何骤然的极端变化,只要发生在翰凛身上就已不再异常古怪。

                       ……那么,有为何心头突地泛上一丝莫名的怅然?

                       净朗的面容微微低垂,他默默地站立原地,等待着翰凛不知何时才愿意给予的回应。

                       “……过来。”

                       良久,翰凛沈敛的声音突然传来,让毫无心理准备的晚灯轻轻一怔,但随即,他立刻跨前几步,站到了翰凛的后侧方。

                       甫站定正想要开口询问有何吩咐的时候,翰凛蓦地一个浅浅旋身,手臂一探,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瞅着他,接着,不发一语地就拉着他朝外走去。

                       本以为翰凛要进腾麟阁的晚灯,在他拉着自己步向前厅大堂是甚感讷闷。“王爷,您要——”

                       没让晚灯问完,在拐过一个回廊后,见前头刚好迎来了简申采,翰凛略缓了步伐。“简老,备马。”

                       “——备马?”怎么这么突然?“王爷,你要出府?”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

                       “可晚膳——”

                       翰凛浅浅一挥手,感觉似是有点不耐。“撤了。”他将晚灯拉到身侧。“将御雪带出来即可,去吧。”

                       闻言,简申采也只有颔首领命,立时转身加快脚步准备去了。

                       待两人行至大厅堂前后,办事效率一流的简申采已经把翰凛的爱驹牵了出来,看见那柔白若雪却散发着孤傲气势的高达身形,翰凛缓缓露出了个微笑。

                       任翰凛牵制着行动自由的晚灯,却不自觉地皱了下眉。马只牵出来一匹……总有种不是很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翰凛大步走近御雪,并没有立刻上马,而是看向他,见状,他本想装傻,但翰凛似乎也看出他的意图,索性两手一抓,环上他的腰就直接抱上马鞍,接着更是利落地翻身上马。

                       和翰凛这样亲密地共乘一马,让晚灯甚觉尴尬困窘。

                       “王……王爷,您要上哪儿去?”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开口问道。

                       然,翰凛却只笑不语,轻夹马腹,驾着御雪出了王爷府。

                       对他的行止一直摸不着头绪的晚灯在御雪轻驰了两刻钟左右,终于缓下步伐后,略显疑惑的表情顿时变了变。

                       骏拔的马身停在一座相当雍华堂皇的建筑前,镂花精雕的大门开敞着,其上横了张匾额,清楚地刻了三个大字。

                       ——非艳楼。



                       几年来,在一些权贵有意无意的高捧下,加上有着京城首席花魁之名的柳绫幕后坐镇,凭她的精明手腕,使得非艳楼不再是单纯消遣的烟花之地,而逐渐成为民间的御品艺院,每当宫廷欲设晚宴,常会从这儿请去许多歌姬舞伶表演助兴。

                       短短几年下来,非艳楼的门槛儿可说是与天等高,没有特殊的本事,亦或有力的背景身家,估计跨不入楼里半步。

                       当然,九王爷翰凛却绝对不在其中。

                       远远一瞧是他,楼中几乎立刻跑出了十来人恭敬地排立在大门两侧。这九王爷可是花魁柳绫的座上宾,一丁点都怠慢不得。

                       轻巧地下马,他自愿地拉着晚灯步入非艳楼,像是走到自家厨房似的直接朝柳绫的雅居方向前进。

                       只要略有耳闻的人都知道,九王爷一向独来独往,这回儿居然还伴了个十足像是出身书香世家的公子同来,而且似乎交情甚深,每个人都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让被翰凛大剌剌地抓着手腕的晚灯份外不自在,但翰凛看来却是浑然未觉,含着淡笑一路畅行无阻地进了非艳楼中最隐密的内苑。

                       翰凛探手推开了房门,一抹怡人雅香顿时浅浅弥漫而开,尾随传来的温婉声线,是一派柔意悠扬。

                      


                      20楼2008-07-18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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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叹口气,柳绫缓柔地道:“贱妾已是昨日黄花,往昔恩宠不再也是自然……可,爷您这般磊落第带上新欢前来,贱妾还是禁不住感叹伤心哪。”

                         她没有矫情地故做委屈,可词调神态仍是一副不胜唏嘘,若是其他男人见了,怕不早一个箭步就上前好生怜惜一番。

                         然她一双秀眸看著晚灯那对温静的黑亮瞳仁不掩担忧地睇来,倒也不禁柔柔第泛看了微笑,一时间,灵动怡人,大别方才言语间漫出的揪人凉意。

                         只不过,晚灯还没看到柳绫因他绽放的花容笑靥,就觉翰凛抬手挡去,这一横,不但遮了他的视线,一个轻微施力,还不他锁在自己胸前。

                         “你知晓我的脾气……”

                         翰凛淡淡地对她道,却又微微俯首,颊侧轻贴上了晚灯的发鬓,说话是轻吐的热息让他脸庞一灼,锁在怀中的身影一顿,翰凛因而似是满意地浅浅笑开。

                         可看来悦然的神情却和平漠的抑扬顿挫成了诡谲的画面,猛然间,竟让见者有些胆寒。

                         “本以为你会比其他人来得聪明,怎地到了最后,仍要挑战我生来便欠奉的耐性?”

                         他自认涵养差,撩拨作弄可禁不起,更没兴趣来什么君子风度这一套,只要有本事把他犯恼了,纵是兄弟手足他也不见得多留情面,何况区区一名歌姬?

                         这点,柳绫是清楚的。

                         是啊,她怎不明白……只是,不管再如何看破,她仍然无法在此刻,说服自己对那纠缠心头的苦涩不甘,视若无睹。

                         柔美的笑痕依旧,只是少了分清脱,添了一抹释不开的怅然愁恸。

                         “执著渴望,甚而迷失于自己无法获得的事物……是人最愚昧的一点。”隐有深意,她幽幽地道。

                         然而只向导自己居然在柳绫面前和翰凛这样暧昧地亲近,晚灯心下一窘,一时顾不得什么规矩,也没想到这样是否会失了翰凛的颜面,他不安地抬手推拒,试图离开身后结实的胸膛。

                         岂料翰凛掩得更牢,还把另一手也扣上了他的腰,让他连步伐都迈不太开。

                         “别乱蹭,当心我在这儿剥光了你。”噙著邪笑,翰凛毫不在意自己道的是多不入流的台词。因为他明白效果绝对奇佳。

                         纵是看入多少世态炎凉,晚灯的心眼仍然澄澈的让人吃惊,刚刚柳绫一个轻浅作态就使他流露几许悯怀,现下若再望进她悲凉神色,许是连耳根心眼都软下地开始为她瞎操心。

                         ——晚灯的注意力只需用在他一个人身上就够了。其余闲杂人等半点都没的分。

                         一思及此,翰凛勾起唇角,笑容中揉进了难得的快意。

                         这一切,尽落一对水瞳,看著那个心思全然没放在自己身上半点的男人,柳绫闭了闭眼,轻释一口气,再度睁眸微展笑靥,已是如同以往的柔雅倾人。

                         “……王爷。”

                         她缓柔起身,恍惚间,竟让人觉得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夜要深了……若妾身的柳过居留不住您,就让妾身送你们这一程可好?”

                         她盼,在他心里,她还是那识大体,知礼数,曾让他赞过是为红粉知己的柳绫。

                         翰凛仅仅睇了她一眼,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和聪明人说话是件轻松的事,柳绫。”

                         揽著晚灯,他转身后淡淡抛下几句。“你知意便罢,甭忙了。”

                         语毕,他并未留恋微许地转身就走,仿佛,刚才停留的时间仅是路过。

                         让翰凛一手环著,一并得迈步离开的晚灯也没有机会看见,那为名满京城的花魁,致丽的面容竟浮现著此生只有一回的深情愁楚,凄艳慑人。

                         ——那是一抹足以揉碎任何铁石心肠的神情,只是……除了桌上见荷澄澈的水面映影之外,再也没人瞧见。
                        


                        23楼2008-07-18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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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问我么?”带著淡淡的微笑,翰凛这么说。

                           一路回王爷府腾麟阁,晚灯的安静沉默几乎让人真忘了他其实是能说话的。

                           亦步亦趋地跟在翰凛的右后方,正打算上前要为进入房里的主子开门时,他听见翰凛开口,轻浅顿了一下。

                           ——想,他怎会不想知道?但……却也感觉有所顾忌。那就像是一个危险的谜题,你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可也隐约感受到付出的代价不菲。

                           那不是一个可以随便问出口的问题,只是,似乎也避不过情势,即将是为必然的发展。

                           “藏在你心中的疑问,晚灯,你,”他自然地顿了半晌,“不打算问我吗?”

                           以翰凛尊崇的地位身份,他并不需要这般客气,但或许也只有面对他的当事人才明白,这么温缓的语调其实并不能让人觉得安和心定。

                           晚灯不由自主地微微低首欠身。“……晚灯不明白。”

                           这话模模糊糊,仿佛很是单纯又似乎隐有深意。翰凛笑了笑,也没急著进门入房了,脚跟轻浅一旋,又朝阁中夜耀湖的方向迈去。

                           “——爷?”

                           “过来。”他回了头,而且,还伸出了手,柔雅宠溺的笑意在唇畔轻轻漫荡,仿佛,他正等著心爱的宠物投向他的怀抱。

                           凝睇著他的掌心,晚灯并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没有犹豫很久,之看得见当他将手摆上他的是,翰凛浮现的那一抹悦然浅笑。

                           轻执著他的手,翰凛缓缓踱步,晚灯也慢慢跟著,两人之间似乎是从来没有过多宁谧祥和。

                           “——今晚旧地故人重遇,晚灯,你有什么感想?”

                           闻言,他没有立刻回答。说实话,他对非艳楼,对花魁柳绫,并没有太过特殊的情索牵绊,虽说当时感到局促,但也谈不上什么深刻感想。

                           “……嗯?”没等著任何反应,翰凛索性回眸,轻咛一声。

                           见状,晚灯也知道自己非得道个说辞。“回爷的话,对那儿,晚灯称不上怀念。”要谈结论,他只讷闷翰凛状似试探的用意。

                           然而对他的回答翰凛却淡淡挑起眉。“我是否得老提醒你——”他将掌中的温度贴在唇际,轻轻摩挲。“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你才不会对我如此生份?”

                           那亲昵地接近轻佻的喃语,让晚灯浅浅一震。

                           他则柔柔地笑了,浅浅侧头,饶富趣味地瞧著他。

                           “说来,我还不晓得你的确切来历。”

                           以往他从没问过,可如今好奇的紧。“若非艳楼不值得你念怀,那么,何处才是你真放在心底的地方?”

                           忽然间,想看看属于晚灯的故乡。

                           不自觉地抬眸望进那对莫测高深的黑眼,他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因翰凛几句话而陷入回忆幻境的瞬间,失神恍惚。

                           轻轻启唇,一句浅然喃语悄悄逸出,连晚灯,都辨不得自己开口说了什么,但,翰凛却没有丝毫错认。

                           “东栏梨花……?”

                           翰凛玩味似的重复,勾起一笑,轻轻踏前,不著痕迹地消除两你之间的空隙。“是了,这,也是咱们之间的开始。”

                           确是,值得纪念。

                           晚灯一怔,待听明言下之意,不禁有些困窘。“这……爷,我……”他不是为这个原因此深烙于心哪,然翰凛却道得好似他自个儿把这段渊源当成情定之初……哎,怎么闪了下神事态也跟著离了谱?

                           “你识字谙书,就连诗词语赋也略有涉猎,这东栏梨花……”他不以为意的转了语气,淡淡笑开,手背浅浅拂过他的脸庞,指节顺著那轮廓蜿蜒而下,“对你来说是否别具意义?”

                           他可以感到,他记得深切牢刻。

                           闻言,晚灯不自觉地抿了抿唇,一点沉淀的苦涩悄悄蔓延扩散,然,在翰凛,难得的温柔等待下,他竟缓缓地,道出了除却自己以外再没有人知晓得过往回忆。

                           翰凛一直静静地听,微掩的双眸也从没离开过晚灯。

                           他没漏听任何一字,但看起来却有些儿漫不经心,也许是因为,在晚灯平缓却断续的字句间,他总有意无意地,用他优美的指尖探掠著,一时间,还真教人分不出那时安抚,抑或挑逗。

                           “这么说来……晚灯这个名儿还是柳绫给你起的?”

                           他这会儿才晓得缘由,见晚灯淡淡颔首,他将手搭上他的肩头,浅浅地把他搂近。“我在想,不知你爹为你起了什么样的名字。”


                          24楼2008-07-18 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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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

                             翰凛并不掩饰他开始有了兴趣,右手轻轻支在下颔,修长优美的手指微勾出的弧度点衬著唇际那抹弯扬曲线,竟,蕴出连男人都要心跳加拍的惑魅出众。

                             “愿闻其详。”

                             他说著,黑眸淡淡凝视著前方正替简申采捧过托盘的晚灯。

                             恪斓不自觉地屏了下呼吸,换了口气才继续道。“……宫中传闻你近来又觅著新欢,形影不离,镇日陪宠著,连王爷府也不迈出一步了,大家都兴味得很。”

                             找个男妾来玩玩也不是多稀奇的事,不过翰凛出手的这一个似乎不太一样。

                             听说还是翰凛自个儿府内的小厮,都待了好几年了,可这一段时日来才传出绮闻暧昧,究竟是何关系让以贪鲜著名的翰凛到如今才有动作?

                             个中缘由没人不好奇。

                             “到底有何特出引人之处……”恪斓忽地笑得有些轻挑。“你可愿透露些许?”

                             闻言,翰凛轻轻笑了声,望著就要走近的晚灯,眸光染了深意。

                             “淡颦浅笑,柔稳风情,清雅低回的宁然软语,乃至迷魅的销魂呻吟……”他湛亮的眸子甚是逗诱地朝恪斓睇了一眼,“皆确是人间罕有。”

                             接著,他又向刚放下瓷杯的晚灯绽开一笑,让他在心底有些莫名所以。

                             “怎地……皇兄,您可是想要?”他——可是想要“试试”?

                             待晚灯为两人斟上茶,翰凛半垂下眸,伸手去取茶杯,可,这长睫一浅浅覆下,却也在一瞬间褪尽笑意,眸间温度散了,唇边弧线淡了,就连周身氛围也跟著冷了。

                             那猛然间消失了感情的抑扬顿挫,就,仿佛只要恪斓此刻一个点头……就要他付出想像不来的代价。

                             “——皇弟说笑了。”他暗地干咳了下。“今日来访乃是奉父皇旨意。”

                             翰凛啜了口茶,然后放下,又是一副最初的慵懒。“是以……?”哎,现在才要进入主题?啧,下回不听他废言了,徒是蹉跎,让人生厌。

                             他一把执过晚灯的手在掌心把玩,让晚灯愣了下,回神后好不尴尬,想要抽开却反而被攫得更牢,甚至,翰凛还凑到唇边轻吻一记。旁若无人。

                             “自你生辰夜宴后……”见状,恪斓的语调略硬了硬,“就没再进宫,父皇顶念著你,要我特来吩咐你一声,明儿个入宫一趟。”

                             ——还是他的晚灯好。那熟悉而不腻人的触感让翰凛满意地笑了笑,压根就没把恪斓的话放在心上。

                             他只朝他撂下最后一瞥。“……皇兄言尽于此?”也不等恪斓反应,他勾起一笑。“翰凛不送了。”

                             天若要塌,就让别人顶著去,人生苦短,总要及时享乐,是不?

                             尾音仍未飘散,他人已经搂著一脸茫然又无措的晚灯,自恪斓面前潇洒离开。


                            28楼2008-07-18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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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1 02: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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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心,他一直想物色个好物件给他这最为欣赏的孩儿,可现在好了,到底是硬要他娶……啧,若翰凛矢口否认,事情会不会好半点?唉,矛盾。

                               翰凛却笑得很潇洒。“人家小姐说是就是了。”轻松地像是别人家的麻烦一样。

                               “——翰凛。”都这节骨眼还嘻闹?真是宠坏了。

                               “儿臣在。”他笑得好和气,“父王,您也别太忧扰,要儿臣如何,您直说,翰凛好琢磨著。”

                               瞧,说得多简单,多好商量,似乎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难得的十分诚意。

                               老是被翰凛的三寸不烂之舌闪烁言词转移重点的曜广,突见他这么干脆,心底倒是有点讶异。

                               “那么——”那么,不妨就看个吉日先,好给人家一个交代。润润喉,正打算开口试探性说道的曜广,突然被翰凛一个手势打断。

                               “对了,父王。”

                               他依旧笑容可掬,牲畜无害,甚至还灿烂无辜地有点刺眼,让本来想淡淡责难个两句的曜广实在发作不太起来。

                               他浅浅扬手,“说吧。”翰凛难得乖巧,听他先讲个几句无妨。

                               “此等重要大事,儿臣也不愿委屈人家,不妨这么著吧,明儿个……”他浅浅偏头一笑,“宫中人多嘴杂,就请御史大夫和蒋家小姐前来府里,劳烦父王也抽空走一趟,大家一块儿仔细商量,这般可好?”

                               像是早已洞悉曜广的想法,也仿佛早就在心底盘算清楚,翰凛微笑,从容地道。

                               “行。”了解他那反复无常的性子,曜广也应得跟他一样干脆。“此事就这么著。”早些解决的好,免得又生风波。

                               翰凛没再答话,脸庞仍旧挂著令人赞叹的笑容,即使微眯的眸见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心思情绪,那映在他人眼中的俊朗风采还是不免教人打自心里称赏。

                               然,他轻轻地朝另一方睇了过去——看著那张不自觉苍白的容颜,唇畔笑意,半分不减。



                               其实明知会有这一天,真的。他知道。但也许来得太急太快……他和翰凛之间已不再简单,所以难以自然面对。

                               这局面有点复杂……他该从什么角度想?

                               他不知道。

                               主子预备大喜,他该替他高兴的,但他发现自己无法一笑置之。

                               自从名义成为翰凛的贴身随侍,实则为他的床伴男宠……他当然考虑过这天。

                               若之后他还能有幸安然地待在府中便罢,可,思量到未来的王爷夫人,最坏……他也仔细估量过离开王爷府这盘算。

                               他其实什么都想过。但此刻却……体会到他并不若想象中的淡然无谓。

                               表面上似乎平静,可他却觉从未如此纷乱。

                               一连十数天都要他陪寝的翰凛,昨晚却让他回到原来到房间。他惊讶于自己的不习惯,整夜辗转不眠。

                               翰凛给了他一句话。

                               ——晚灯,本王只给你今晚的时间。

                               他猜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原本就如乱麻的纠结思绪更是一团糟。

                               “父王,蒋御史请用茶。”

                               礼数相当周到地分别为两人斟好佳茗,他带著翩翩气度的微笑道,而后,还十分体贴地给一张粉脸垂得老低的蒋二小姐蒋如蓉递了一杯。“蒋姑娘也请。”

                               为了隐密起见,几人就坐在腾麟阁内苑。

                               皇帝曜广表情有些平淡,不过也许怎么说也是要谈儿子的大喜之事,也还维持这些许笑意;至于那御史大夫蒋开泽神态就显得复杂许多,这也是人之常情;最后坐在一边的蒋如蓉则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见得著她的正面,说来莫怪,毕竟人家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家闺秀如今怀了身孕,其羞怯是可想而知。

                               随侍在一边的有简申采跟晚灯,另外,翰凛也把赵湳给请了来,三人都站在一旁。

                               ——其实这气氛是怎么看怎么尴尬。

                               唯独翰凛一人显得闲适自若,仿佛真的就只是请大家来喝杯茶,联系联系感情般,潇洒地几乎让人有点傻眼。

                               蒋开泽并没有喝茶的心情,他沉吟了会儿,直接进入了主题。“……九王爷目前是何打算?”

                               九皇子其实是个角色,可惜太过诡诞,唉……这女儿,让他娶了似乎不甚妥当,可不娶有更不是……

                               翰凛温和地轻笑,今天的他似乎柔煦地有些反常。“蒋御史莫忧,翰凛会给你一个圆满的交代。”

                               他转向赵,“赵大夫请上前来,本王有事劳您。”

                               立在一旁的赵湳依言朝前,“王爷有何吩咐?”

                               “来,为蒋二小姐搭个脉,探探她的身体状况。”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都有些变了脸色。

                               “九王爷。”蒋开泽表情难看许多。

                               ——此番试探简直是个侮辱。

                               翰凛稍一扬手,“本王自有用意,请不必多心。赵大夫,请。”

                               闻言,赵湳也只有照做,向蒋如蓉轻轻一揖,道声失礼,便以三指搭脉,沉吟了会儿,抬眼对大家道。“蒋姑娘确有三个月身孕。”

                               所有人的眼光都不自觉地落在翰凛身上,只见他闻言后,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本王的孩子?”

                               他喃喃念著,蓦地,露出一脸似是欣喜的笑意。“这样啊……本王的骨肉……”

                               他那表情好像这结果他十分满意,在意料之中,有仿佛期待已久,看得大家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除了晚灯。

                               翰凛站起身子,伸手搀起蒋如蓉,对她绽出一个暖阳般的笑容璀光。

                               “那么……你决定要迎娶蒋二千金了是不?”见他那模样,曜广忍不住出声问了句。

                               “嗯?”翰凛回过眸来,像是想了下,随即轻轻笑了笑。“本王没有意见。”

                               望见这一幕,晚灯不自觉地撇过目光,突然觉得胸口开始窒闷,像是快要不能呼吸一般。

                               翰凛只是但笑不语。

                               见状,蒋开泽一下子有点掩不住激喜地站了起来。“那,那么——”

                               “啊。”翰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轻缓地一抬手,所有人都盯著他看。“本王忘了件事要提。”

                               说著,他微笑地看著蒋如蓉。“虽然你怀了本王的骨肉,可是本王觉得现在并不需要子嗣,也不想要……”

                               讲到这里,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愀然一变!

                               只除了仍然春风如沐的翰凛,他还是笑著,只是仿佛带著一点惋惜。“那么只好杀了他不是?”

                               他的语气神态轻松地,像是他不怎么喜欢蒋如蓉发上一根漂亮的簪。

                               ——想要亲手摘掉一样。


                              31楼2008-07-18 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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