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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大江东去重制版(吴末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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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先敬各位。
"大江东去"原是我五年前的拙作,主述陆逊之子陆抗与吴国末年事。
因为太多谬误,文字也不够成熟,所以决定重写
虽然有考虑把大江东去改名。但想来想去还是这名最符合意旨,就不改了。加副标为吴末史话,以与旧版区分。
目前重制版会发于陆逊吧与孙策吧。


1楼2016-03-09 21:23回复
    百度不会转简繁了,只好自己转。希望不要有错字。
    小说家言,姑妄言之。大家看看就好。
    ──────
    赤乌八年,于吴国建业皇殿。
    皇座上的孙权鬓发灰白,昔日碧光炯炯的双瞳只余一丝苍然。他望着大殿中央,那里只有一名白袍青年,低首着双膝跪地,一道沉默的影子。
    大殿两侧众臣肃立,全都是一样的安静低首。皇殿万籁俱寂。
    孙权定定地注视着那名青年,恍惚觉得少了什么。
    是了,那柄拂曦。
    他用虎丘之水铸了许多柄剑,每一柄都锋芒毕露,锐气斫人。唯有此剑不同,锋威内敛,如同破开暗云的晨光。
    刘备举军进逼那年,他亲自将拂曦交给陆逊。而后夷陵大火,夜幕尽去。此后二十年拂曦一直都在陆逊手中,直到那日。
    那日黄昏,遣往武昌的使者捎回信件,一同归来的还有那柄拂曦。
    孙权先是惊愕,而后愤怒。这些年他为太子与鲁王事头痛欲裂,太子无能、鲁王不遵孝悌,最糟的是朝政分裂,上下相贼!枉他素来爱重众臣,真出了事却没一个真站在他这里为他分忧,不是为太子喊冤就是依附鲁王,一个个都与他离心离德!
    尤其是陆逊,君臣相知四十年,为什么陆逊偏就在这时候与他离心,还尽是给他添乱?连他御赐的拂曦都敢舍了!
    孙权一把抓起拂曦拔剑出鞘,使者吓得跪伏在地。他看着拂曦明亮的剑身愤怒更是不可抑制,几度想用另一柄宝刀把拂曦折了,但终究还是压下怒火把拂曦收回剑鞘,丢到武器房里一锁了事。
    孙权振笔疾书,亲自写下怒气填膺的敕书丢给使者。不过是要陆逊别再烦他,过去四十年也不是没这么做过。陆逊的个性他难道还不知道?大不了事情结束后再把拂曦塞回陆逊手中一次。
    但天意总是与孙权的预期背道而驰。至亲之死他无法改变,重臣逝世他无力回天。他再也没有收到陆逊的书信与奏折,拂曦仍静静的封存在他的兵库中。


    2楼2016-03-09 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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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8:5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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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逊死了。
      孙权不知道陆逊真正的死因,他想陆逊不可能因为他那封敕书而气出好歹来,都互相气了四十年,怎能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呢?
      他希望陆逊不是因他那份敕书而死,可陆逊远在武昌,谁也不能告诉他丞相是怎么去的,为何如此地突然。
      也是因陆逊忽然陨殁,孙权才真确信自己对陆逊的想法没错,陆逊到底是陆逊,党争非他所愿,陆家也不用靠党争上位……可人就是死了。
      但他是帝王,孙吴的大帝。真要他直到折杀诸多功臣的现在,承认自己终究是错了吗?不可能。
      他能做的不过是召陆抗进殿,给一个表面上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理由,然后让这个孩子避得远远的。
      鲁班是他最亲的女儿,他如何不知道鲁班心里的怨。陆逊一死,陆家再无倚仗,继续留在权力中心不过是再添一笔血债。
      赤乌九年,陆抗迁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换屯柴桑,此去便是五年。
      ─────
      后记:
      拂曦这段故事其实原是影风姊故事的梗,讨论后我们决定与对方的故事做连动,所以在这里引用了她的拂曦。
      影风姊撰写的"大江之东",说的是陆逊的故事,目前正撰写第三部。
      先看过版规并得到小吧主留言后才鼓起勇气试着在贵吧发表
      希望这能促使我避免更多谬误(?


      4楼2016-03-09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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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抗在柴桑驻守五年,整军有序。
        期间孙权废太子孙和,赐死孙霸,在孙鲁班穿针引线下立幼子孙亮为太子,孙亮之母潘夫人为后。
        南郡、西陵遭魏将进攻,孙权派戴烈、陆凯防御。南郡告捷,西陵无事。
        太元元年,陆抗因病而不得不暂返建业疗养。他这病说来也是悬,无缘得见的长兄陆延也是病夭。他出生时也有同样的症状,大约跟兄长一样先天伤了肺脉之类,迭至今日母亲想起那时的险状,还是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然他练武不辍,但春冬交际又劳于军务,这病又反复再发。把那些跟了他父子两代的旧将吓得不轻,他只好回都治病。
        待得病复陆抗考虑该回柴桑,以免落人闲话,未料孙权会再次召见他。
        事隔六年,陆抗再次踏进吴宫,走在漫漫长廊上,他心中也不知有多少思绪。
        正惘然间,忽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陆抗循线瞧去,只见一个男孩站在不远处,倚着栏柱盯着他。
        男孩身上衣饰华贵,却是个子瘦弱,似还不过九岁。脸色木然,没有半分孩童应有的天真稚气。
        「你是陆幼节吗?」男孩直接开口问,语调却不无礼,还有几分敬重。
        陆抗推断这男孩应是皇子,却不确定是谁,便回道:「是。」
        男孩点了点头,「承蒙陆丞相关照,我会记住你的。」
        不等陆抗开口,男孩便绕过栏柱一溜烟跑入宫殿深处,瘦小的身影在重重迭迭的暗影中隐没。
        陆抗虽觉奇怪却无暇在意,继续往孙权所在的宫殿行去。
        孙权不在寝殿,而是在那间堆满典籍的偏殿等着他,六年前诘问他莫须有罪状的地方。
        孙权还是坐在那张几旁,近侧烧着暖身用的火炉。样貌更加衰颓。
        「别傻站着,坐下来陪孤说说话。」
        陆抗谨守礼数的坐下,「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所谓何事?」
        孙权抚着石几。「……你可知孤过往常与伯言于此殿议事?」
        「……陛下,微臣不明。」陆抗道。
        孙权凝思着看着陆抗,跟着蹒跚转身到柜后取出一样物事。那是一柄长剑,陆抗还记得那刻着云纹的乌木剑鞘与鎏金剑柄。
        那是拂曦,陆逊珍重的配剑。
        父亲只说已经将把这柄剑送还原本的地方,原来是返还给陛下了吗。
        孙权双手捧着拂曦,往昔他能手握此剑舞上几十招,但现在光是拿着都备感吃力。「伯言舍下此剑时心里在想什么,孤不明白。」孙权低首看着拂曦,「孤原想将此剑置堂安放,可孤至今仍未忘怀拂曦在夷陵与石亭的锋芒。」
        孙权将拂曦放到陆抗面前,「拂曦本当在伯言手上建立不世之功勋。伯言既已离去,自然由你接下此剑。」
        陆抗缓缓摇头,「爹说拂曦已送还原本的地方,微臣…」
        「陆抗,孤命你接下拂曦!」孙权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抗看着孙权,「微臣领命。」他双手托住拂曦,向孙权行礼。
        孙权点头,跟着拿出一束纸帛,瞪视片刻后双手用力撕扯,碎片一片片落入火炉中。
        「这么多年…」孙权喃喃念着,「我与伯言四十年来的君臣相知,就是这般结果。」
        四十年前他身边有许多人,吕蒙、鲁肃、凌统、朱然、诸葛瑾、陆逊……英雄年少,踌躇满志,誓要一个繁华的江东,一个繁华的吴国天下。
        而今才明白,他们要的那个繁华江东早就出现过。但如今一切是过去了,过去了。
        之后孙权病重,自觉寿禄将尽,于是亲书遗诏,最末一行有着陆逊的名字。
        『谥故陆丞相号曰"昭"』
        他将这份遗诏给了六子孙休。幼子孙亮尽管聪慧却年幼,许多事不能自己作主。这份遗诏若落在有心人手中,终是不能得见天日。
        只剩下孙休,足够年长又不被视为威胁的六皇子。这是孙权最后能留下的余荫。
        太元二年四月,吴大帝孙权逝,幼子孙亮继位,改元建兴。


        9楼2016-03-11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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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
          前两章大致上是这样。后面的我还在盘算该不该多追加些政斗的描写。
          但在这方面怎么写也脱不出史书的范畴,还是尽量把重心摆在描写相关人物上好了。
          当时集中写陆抗,这次想多写写像步阐、丁奉诸人的事。


          10楼2016-03-11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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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兴二年冬。
            华亭鹤迁,门前寥落。
            陆孙氏握着儿媳的手不住落泪,年岁仍稚的陆晏、陆景惶惑不安地围在身侧。
            陆抗站在院门口。诸葛恪获罪遭诛,夷其三族,波及者众。远房亲族也不能幸免,皆连坐见黜,流放远地。
            他的妻子,张凝,自今不能是陆家人。
            「夫君……」
            陆抗抬起头,妻子来到他的面前,伏膝长跪。
            「为什么?」陆抗扶起发妻,低声自语。
            为什么要向他谢罪?他是不能保护发妻的丈夫。权力斗争,莫须有的污名,陆家经不起第二次。
            为了陆家,他舍弃他的妻子,即使他知道她不过是遭到牵累。
            她没有错。
            张凝注视着他,没有落泪,只是不舍。
            当年他十四岁,她为着亲手种植的芍药被毁坏而伤心,是他帮着将残损的花根植回土中,陪着她重新把花种回。
            无论经历多少事,即令相隔万里,此去经年。在她眼中,他依然是当年那共植芍药的少年。
            「妾身无福,不能长伴夫君…」张凝轻声道,「请夫君务须珍重,妾身定将时时祝祷,愿您…平安顺心。」
            陆抗碰触妻子的脸庞,如同过往那些难以成寐的夜晚。能有她相伴,他终是幸运的。
            「我会去接妳。」陆抗坚定地道,「等我,凝儿。」
            张凝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向陆抗绽出带泪的笑,松开交握的手走出大门。
            陆抗看着张凝远离,孩儿的叫唤声落在后方,被泪流满面的陆孙氏拥在怀里。
            下章待续…


            13楼2016-03-12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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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寿春魏军驻地。
              石苞正同麾下将领商议。
              寿春叛军十万,加上驻于镬里、黎浆的吴军足可与魏军一拚。个中关键自是被困于寿春的十万叛军。只镇东将军王基严围已成,非外力介入不能破。换言之,只要彻底阻绝外围吴军的救援,寿春叛军便不足为虑。三月内城内粮绝,不攻自破。
              「急的是敌军,而非我等。」石苞道,「敌军无暇虚耗,一有动作必为杀着。尤以丁奉威胁最甚,莫忘东兴涂塘之辱!」
              「主策以逸待劳,静候敌军入瓮。若情势有变,立行副策。」
              兵贵神速,知己知彼,以正合奇。
              以上十二字为此次吴军进军之旨。
              多拖一天,吴军胜算就少一分,寿春困军处境也更危险。必须以奇计速攻。
              在陆抗抵达前丁奉已和大都督朱异协调过战术,也有探子定期回报敌军底细。
              这点敌军也是一样的,无论是朱异军还是于黎浆驻扎的丁奉军早就被魏国探哨锁定,在被洞悉底细前必须先发制人。
              这天,乌云蔽日,暂无雨气,有风。
              丁奉领精兵轻装涉水往寿春东南进发。
              黎斐领军贯通军径,与朱异军连合。
              陆抗则领兵支援丁奉之计。余下守军各有应行之事。
              「天色不错。」丁奉点头。依配置之路领军而去。陆抗亦领军往寿春南面敌军驻地移动。
              寿春西北为司马昭、王基主军驻扎地,东南则为外围魏军主营。
              军营周围被沿着芍陂生长的茂密树林遮蔽,东面有城墙防御。魏军在此固守月余,军备已成。
              州泰率军严防吴军进攻,他地皆为旷野,唯此地多树林与地形屏障,是严围中的缺口。吴军兵力远输魏军,不会打平原战。若要进攻,必择此地突袭。
              如果要进攻,必定是在此时。
              如果要迎战,必定是在此地。
              双方共识一致。
              唯一出乎州泰意料的是,善使奇计锐卒的丁奉竟会亲自率军轻装直击。但也不足为奇,魏军在此只需做两件事,一是严围,二是静候。绝不会在此时自破防线让吴军有机可趁。吴军若想解寿春之围只能突袭,并以奇计引开外围驻军。可吴军能盘算的计谋也尽在魏军掌握中。
              但丁奉如此大张旗鼓当面叫阵,可真是有勇无谋至极。
              「丁奉在此!众将随我冲锋杀敌!」丁奉持枪大吼,中气充沛。两侧吴军随声高呼,一时吼声相应,士气大旺。
              魏军亦不甘示弱,战鼓大响。「丁奉老匹夫!州泰久候多时!」州泰持戟回击。「此战定取你项上人头!」
              于魏军军营镇守的是以百日之计坚守合肥新城,令诸葛恪所率大军狼狈而返的牙门将偏将军张特。其人善守有机巧。州泰于外围要地迎战,他便严阵以待。
              「报!于西面林中发现敌军踪迹!」探哨士兵通报。
              「可确认敌军数量?」张特问。
              士兵回答道:「看形迹繁杂,似有千人!」
              张特略一思索,道:「或为敌人削兵之计,该地由第三旅巡视即可。令各哨加强监视,敌军定会趁隙攻入。」
              「是!」
              陆抗等待着。
              黄昏后,才是他出击的时刻。


              16楼2016-03-17 1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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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潜龙在渊
                天色更加晦暗不明,丁奉所领虎师与州泰麾下猛军成僵持之势。
                州泰兵力倍于丁奉,但丁奉善用地形,攻守有道。州泰又疑于敌方恐有后着,只怕缺口一开,敌军便能突围。是以不敢妄动,一面交战一面探查敌方虚实。
                州泰暗忖:「果然有两下子。石将军说得没错,与其硬碰硬就算能赢也必折损大半,还未必能取下老匹夫的人头。只能在损伤最小的情况下拖住这老头。」
                反正时间不会太久。
                州泰盘算着,石将军那里也差不多展开行动。只要计谋成功,攻过来的吴军一个也逃不了。
                州泰提气喊道:「左三,右三提盾防守!其他随我前进!」
                丁奉见州泰阵型有变,如果先前是攻七守三,那现在便是攻守各半。心中不由一凛。
                「这小子竟然想拖时间?」丁奉思索,「如此必有后援,看来敌军之计与老夫有几分雷同。大都督那里只怕有变!必须和黎都督会合!」
                丁奉打了个手势,随即高举战旗,「誓破敌军!」
                此言一出,全军阵式开始变动。
                甫临黄昏,张特便收到东面隘口遭敌军入侵的情报。
                「报!驻守东面的第五旅和第六旅已前往御敌,但敌军放火烧林,第七旅必须引水灭火!」
                张特敛容思索,「想强行削兵?眼下石将军、胡太守正在行动,州刺史又迟迟未有消息。不将窥伺主营的敌军拔除,终不能安。」
                看看天色,张特心中已有计策,立刻传下号令。
                「时机已到。」陆抗心想,领军前行。
                天已黑了。
                陆抗领军在森林小径中前进。说是小径,其实只是山林间隙,称不上是路。
                但是陆抗必须走这条路。
                一道破空声忽然响起,紧接着天空烟火刺眼。
                陆抗神色冷敛,挥手停止行军。
                「果然在这。」泰然自若的话声响起。
                前方红光大亮,摇曳的火光中,魏军如影溢满林径。张特站在第三军中,他并非骁勇善战的猛将,这是最适合他的位置。行动前他已命五千人驻守主营,严防火攻。
                为了更加打击吴军士气,他看着领军的陆抗,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吴国后继无人,可惜,可叹!」
                「……」陆抗沉默,黑瞳在火光映射下灼灼发亮。
                唰的一声清响,拂曦出鞘,单剑在空中画出长虹。
                这个动作成了开战的信号。
                丁奉军阵型如锐利箭矢,直刺敌阵。
                州泰军的阵型已散成方状,虽然阵势仍在,却已大不如前。他大感羞辱。兵力倍于丁奉,两军又是正面交锋,却还处于劣势。
                他判断力仍在,在目前无法击败丁奉的情况下,最保险的方式是继续僵持。直到魏军来援。但这么一来,便算他州泰输了一局。
                他长戟直袭丁奉。「一决胜负吧!老匹夫!」
                丁奉正是在等他这一着,哈哈一笑:「来吧!」


                17楼2016-03-19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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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3 08:4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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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抗军在退后。
                  数千人的军队,无法反击倍于己方的敌军。
                  张特原本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也并不急进,只是给吴军施加压力。
                  那年轻的将领先不论,他看得出这支吴军训练有素,若能使之归降也是一件战功。
                  然而,越是压制,越是不安。
                  这支吴军虽然在退,但阵势仍然稳健,防御严整,连弓箭也透不进去。
                  将领也是一样,从头到尾都是如此安静,毫无惧色,右手长剑亮着凛冽光芒,盾牌后的眼无比宁定。
                  有一瞬间,张特觉得自己是在和幽灵军队对战。
                  在新城被二十万吴军围困时,也未曾使他如此心绪不宁。
                  他暂止军势,「各军注意!」
                  「动手!」清亢的喊声穿透黑夜。
                  剎那间,破空声整齐划一,数千百计利箭左右齐发,直取魏军。
                  惨叫,痛呼声立时响起。
                  张特惊诧间立刻镇定心神:「左右翼防御!中坚直取敌将!」
                  然而局势早已脱出他的掌握。
                  「将军!」一名传令兵急急赶来回报:「石将军粮仓遭毁,吴贼朱异破围!进袭寿春城!」
                  「粮仓遭毁,吴贼朱异破围!进袭寿春城!」
                  数道喊声忽然响起,在魏军耳里听来格外响亮。「张将军!请立刻回军支持!」
                  陆抗不再给敌人反应机会。
                  「众将,随我攻取敌阵!」
                  剑光划破暗影,正是拂曦!
                  「石将军粮仓遭毁,吴贼朱异破围!进袭寿春城!」
                  这段情报也传到州泰军耳中,州泰神色一变,险些被丁奉长枪刺中。
                  「你还不滚?破围了你没听见?」丁奉大笑道,长枪架开攻击。
                  「笑话,单凭这假情报就想扰乱我军?」州泰冷笑。长枪疾刺,同时左侧三箭直取丁奉。
                  丁奉立时催马闪避,一枪打下袭向腹部的箭。州泰还想再攻,却也有三支箭直射向他。
                  丁奉的另一副将左奕手持铁胎弓,扬声喊道:「好个偷袭!看来魏寇不过如此!」
                  「州大人!」副将上前,州泰审度情势知目前情况不利,立刻整军退守。
                  丁奉见计已达成便不恋战,一面与轻兵佯攻作出缠斗州泰军的虚像,一面命左奕拨转主军疾往黎斐军方向会合。
                  魏军所得到的情报半真半假。只是魏军以逸待劳月余,心态未免松懈,却又疑于吴军另有巧计突围。忽遭火计扰乱,这欺敌之计竟而奏效。
                  「真是后生可畏。」丁奉道,想起陆抗临行前沉稳的姿态。复又苦笑。
                  这算生不逢时,还是来得太晚?
                  那段名将争锋、良臣争鸣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18楼2016-03-19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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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烽火燎原
                    张特军败退,陆抗仅追击了一段路便回师往丁奉、黎斐处去。
                    陆抗与丁奉计谋虽成也不能直取敌阵,毕竟他们所败者只是三万敌军,敌军主力仍在。必须与丁奉、黎斐军合流助朱异军突围。
                    眼下陆抗心中挂怀的除了合军攻击,便是他派去放火的奇兵队。队长是追随父亲二十年的何忠。专责探查和奇袭。
                    何忠并没有高强武艺和深远的谋略,但托付给他的任务一定能完成。
                    「都督您请放心,这回事属下在行!此事属下定不负所托!」出击前,何忠严肃的向陆抗保证。他身后的亲兵也是一贯认真的态度。
                    「何队长,您们随我父亲征战多年,我相信您们的能力。」陆抗这么回答,饱含敬意,「这项任务完成后,请一定要与我军会合。」
                    陆抗看向敌军粮仓方向,黑烟漫天。却有一道红光穿破烟雾,如彗星般直射天际。红光鲜艳异常,似鲜血飞溅,闪烁了好些时刻才散落消失。
                    陆抗一凛,他知道那代表什么。
                    「这是我队使用的传信烟火。」何忠解说,望着血红火芒直达天际,「如果用上这个,就表示情势危急,请大人立刻领军离开。」
                    「陆都督!急报!」传令官的声音响起,面如土色。「丁将军传来讯息,大都督兵败,我军粮仓遭敌军焚毁!」传令官话声已有些颤抖:「敌将石苞正率大军攻来!而黎都督与其所率军队路上遇伏,拼了命才将讯息传给我军,我军必须立刻撤退!」
                    陆抗看着红光消失的天,乌云密布。他再无迟疑,令全军返向,原先殿后的副将直接作为前导领军退守。自己则断后以便察知情势。
                    副将并不愿陆抗断后冒险,但此刻也没时间重新安排,当下立刻听命前进。
                    无论如何,先让军队退守安全地带,绝不能徒增牺牲。
                    军队尽量以最快速度前进,在林口军道和丁奉军合流。
                    副将黎斐虽及时赶到传报消息,但所领兵师折损大半,身上带伤。
                    同时后方鼓声喧哗,州泰已和石苞合军追击而来。而毁尽吴军粮草的胡烈也率奇兵阻绝后路。
                    丁奉和陆抗各站一端,两军合阵退守。方才陆抗佯退引张特军中伏也是利用此阵。


                    19楼2016-03-22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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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还剑归昭
                      会稽,琅琊王邸。夜。
                      孙休与一老者相对,老者脸上有道裂疤,身形清癯,眼神锐利。是为陆凯之弟,现为安南将军的陆胤。当年二宫之争陆胤力助孙和,因此屡遭构害险些丧命,脸上伤疤便是那时所致。获释后被发配辖衡阳、交州一带,于安定南方颇有建树。
                      孙休正自细读陆胤携来的信件,这些信为陆凯、丁奉诸臣亲笔。
                      几上篿菜羹渐凉,但两人都无暇食用。
                      「果然如此。」孙休慎重收起信件,温弱的脸上透出了然一切的冷澈。「孙綝坐不住了。」
                      「不错,朱大都督素忠于陛下,却为孙綝独断处死。此事使陛下深以为患,已与丁将军密议处置孙綝之计。」陆胤道。
                      「子明自幼颖悟,但毕竟年幼,自即位便屡受掣肘。不说他连后妃都被孙綝把持,长姊更是已经在盘算如何弃他这条船。」孙休的声音柔软,话语却无半分柔和之意。
                      好花易逝。孙綝阴毒狡诈,又有孙霸、孙峻之例在前,全琮留下的庇荫有限,长姊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孙休并非全不顾及兄弟之情,否则也不会在三兄孙和被逼死的情况下还冒险动用关系保住孙皓,但也仅得保住孙皓一命,以他的身分在宫里必然备受冷落排斥。
                      而孙休在丹阳也是屡受打压,连个太守都能欺到他这皇子的头上。逼得他不得不上书乞求幼弟孙亮,才被迁至会稽。
                      若他身在宫里自然愿助孙亮度过难关。可怜他这幼弟搞错该防范的对象,对长姊孙鲁班近乎孺慕的信任,使他在朝中将近孤立无援。
                      「若陛下失败,孙綝下一个会找的便是殿下您。」陆胤道。
                      「不错,我五兄性子激烈,不易控制。只剩下我这个软弱可欺的六王爷。」孙休道。
                      他的字"子烈"系为父亲孙权所定,可现在朝中已无人知晓孙权为他取字子烈的真正用意了。
                      果如孙休诸人所料,孙亮年纪渐长,对孙綝越发讳慎。孙綝亦察觉到皇帝并非可一直操弄于手的娃娃,于是孙綝开始分封亲旧培植羽翼。
                      孙亮先以公主孙鲁育冤死之案试探孙綝,长公主孙鲁班忌讳孙亮此举,便推说此事实为朱熊、朱损之过。熊、损二人为朱据之子,而孙鲁育曾为朱据之妻,熊、损二人却不阻止孙峻,使孙鲁育含冤而死。于是孙亮命丁奉杀朱熊、朱损。与孙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商议诛杀孙綝。
                      然而,孙亮之妃为孙綝亲戚,得知消息后立刻告知孙綝。于是孙綝先发制人,杀刘承、废全尚。领军围宫。
                      当年诸葛恪见收之惨状历历在目,宫内诸臣震恐,于是顺从孙綝之命,废孙亮为会稽王。孙鲁班则被迁于豫章幽禁,至死未能还乡。
                      后,孙綝采纳诸臣建议,迎琅琊王孙休为帝。孙休即位,改元永安。
                      孙綝见孙休外表软弱,又长年遭受打压,便不如何忌讳孙休。谁知孙休一面同他虚与委蛇,暗中却着力笼络反孙綝势力。待孙綝察觉时,孙休已掌握诸臣,于永安元年十二月命丁奉、张布诛孙綝。并除孙峻、孙綝族名,毁孙峻棺与印绶,以祭奠公主孙鲁育。
                      丁奉遂袭孙綝大将军之位。陆凯拜征北将军,领豫州牧,其弟陆胤封都亭侯,转驻虎林。张布与其弟张淳亦受加封。而原为会稽太守的濮阳兴也为孙休提拔,入朝为太常卫将军,封外黄侯。


                      24楼2016-03-31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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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月,百官会聚。
                        新帝孙休诏曰:「诸葛恪、滕胤、吕据等并无罪,为峻、綝兄弟所见残害,可为痛心,促皆改葬,各为祭奠。其罹恪等事见远徙者,一切召还。」
                        又曰:「故丞相陆逊一生为国,助先帝开创不朽之业。为彰其明德有功、圣闻周达,朕追谥其号曰"昭",封为昭侯。」
                        陆抗抬起头,孙休正看着他,那眼神彷佛是在代替父尊向他道歉。
                        「镇军将军陆抗,由你代故丞相陆昭侯受诏。」
                        要拨去那些重重迭迭的暗影是如此容易,可他等了多少年。
                        在这十几年间,又有多少离散,多少冤屈。
                        他敛下双瞳,自众臣中走出,伏膝行礼。
                        「臣陆抗,愿为先父受诏。」
                        冬日,阳光清冽。
                        陆抗走出大殿往宫外行去,但长廊上有一个少年阻住他的脚步。
                        「陆幼节,好久不见。」那少年道。明明身穿焰色华服,却苍白的犹如冬日的鬼魂。只有盯视着他的双眼火光闪动,冷冷的、幽深的火。
                        陆抗记得自己看过这双眼睛,便行礼道:「臣愚昧,久驻柴桑,不知殿下身份……」
                        少年也不着恼,点头道:「我是南阳王孙和之子,孙皓,孙元宗。」
                        陆抗一怔,孙皓续道:「八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跟你打过招呼,你没怎么变,我倒变了不少。难怪你认不出。」
                        「原来当年那位是殿下您。」陆抗恍然,想起当年那个神色木然,瞳如冷焰的孩子。心里隐然而生同情之意。
                        「不错,先父时常提起陆昭侯之事,如今昭侯忠心终得昭雪,皓亦甚感开怀。」孙皓拱手肃容道。
                        这话触动了陆抗的心绪,慎重回礼道:「多谢殿下。」
                        「咱们都是一路人,你不需要同我道谢。」孙皓道,「六叔登基封我为乌程侯,西湖乌程离吴郡不太远,日后或许还有机会与你见面。」
                        「西湖景色甚佳,只惜臣不日便要迁往西陵。否则自当同殿下一叙西湖风光。」陆抗道。
                        孙皓露出微笑,苍白的脸多了几分鲜活,「来日方长,当有机会!」
                        陆抗告别孙皓,在前往西陵前,他还有许多事必须要做。
                        他来到父亲的墓前。
                        他有许多的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双手握着拂曦跪在墓前。当年孙权将拂曦交给他后,他也是这样跪了许久。
                        他想起了父亲的最后。鬓发花白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读着君主的敕书,一字一句,老泪纵横。
                        什么愤恚至卒?只有他才知道父亲不是愤怒,而是悲恸。打从心底浸透灵魂的悲恸。他悲恸朝政的割裂,悲恸两位太子注定的命运,悲恸此时的他无法为君主分忧,更悲恸自身的无能为力。曾经繁华似锦的极盛吴国逐渐凋零,如同逝水夕照。他看见了吴国的未来,知道他们的国家正在走向衰颓,却什么都做不到。
                        父亲所以死去,不是因为愤怒更不是什么阴谋,是悲恸啊!
                        眼前刻着父亲名字的墓碑逐渐模糊,「爹,已经十四年了、现在、还来得及吗?」
                        党争绵延了这么多年,生生葬送了多少人,他还能再次见到父亲曾经见过的繁华、能见到他们一直期望着的太平盛世吗?
                        他眼前的道路从未如现在这般明确,也未曾像现在这般漫长而沉重。
                        陆抗握紧拂曦,像个孩子般蜷缩着痛哭出声。
                        祭扫过后,陆抗与孙休安排好的车队一路南行。
                        他感谢孙休给他这个机会,而那个地方现在看来也不算得远了。
                        天气尚寒,寒潮在简陋的屋上凝成水珠。
                        门扉缓缓地打开。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在他眼中,她仍是昔日手持芍药笑靥盈盈的少女。
                        「……凝儿,我们回家吧。」陆抗轻轻的开口。
                        他张开双臂,迎接妻子泪流满面的拥抱。


                        25楼2016-03-31 1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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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君子之交
                          尘埃落定,陆抗将柴桑旧屯交接完毕前往西陵一带,先巡视他被分配到的辖区。不无遗憾地发现多数关隘亟需修葺,城墙更是破落。
                          他骑着马在外围检视毁坏情况,越看心里越是腹诽,「这是放弃了,还是打算把这些城直接送给敌军?」
                          陆抗无奈的想着要如何修葺才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骑着马漫步离开。此时马却像是听见什么般频频转头,逐渐往一方江林行去。
                          他正想掉转马头,却听见微弱的琴声自江边传来。他有些惊讶,暗想谁会在这里弹琴,便任马自己行走。
                          琴声越来越清晰了,陆抗忽然理解为何马会想接近。他有位伯父与顾家为姻亲,顾雍将焦尾琴赠与陆家作为贺礼。耳濡目染下陆家人对琴律都不陌生,他自己也懂得一些。听琴声悠扬,犹如暖风吹拂,春草新生,教人心旷神怡。
                          江水之畔,柳树下一匹骏马正在休憩,一儒士盘膝弹琴,轻裘素衣,颇示风骨。
                          琴曲结束,陆抗这才下马走近,由衷道:「先生的琴音实在怡人。」
                          那人起身,约莫四十岁上下。颔下微须,细眉端鼻,轮廓削润,唇边常保一丝温雅笑意。
                          他向陆抗行了一揖,「公子能知琴音,仆亦感喜悦。」
                          陆抗拱手回礼:「在下仅是粗解音律,但先生之琴甚为高妙,闻之恍若春风拂面,一时忘形,无礼勿怪。」
                          那儒生听陆抗这么说,眼中欣悦之情更为明显。却听陆抗语锋一转,又道:「打扰先生雅兴十分失礼。但此地与魏国接壤,刀剑无情,恐误伤了先生。」
                          那儒生微笑回答:「承蒙公子关心,仆亦知此地局势不安。只仆向来喜好山水,因此地景致特为秀逸,才冒险来此。」
                          「能与公子相见自是有缘,往后未必能再有此番机缘,不知公子可愿再听仆抚琴一首不?」
                          陆抗有礼的道:「先生有如此雅兴,在下自然奉陪。」
                          那儒生当下又盘膝于地,左手拨了几个泛音,清亮高昂,若雁鸣云端,以此为琴曲先声。跟着连续轻音,如山泉流水,十指连动,指法由轻逐渐加快加急。似流水山河广汇成江,江水湍动。至精妙处,恍若亲见雁回天际,大江奔流。
                          陆抗听着琴曲,见眼前江山之景,便完全明白儒生冒险来此抚琴的原因。
                          此琴当为此景。
                          却听那儒生弄了声按音,于全琴曲中是极突然之音,就像浩瀚江水被大坝阻碍,琴声戛然而止。
                          陆抗感到疑惑,那儒生抬头瞧着他,神色颇有征询之意。
                          陆抗便诚恳的道出听曲观感,最后道:「只是最后的按音极为突兀,不似收尾。在下见解微陋,还请先生说解。」
                          儒生一笑,若刚才的表情是欣悦,此刻便是纯粹的喜乐,他一反方才的谦静,兴味盎然的道:「听公子此番见解,方得知己之乐。公子真可谓吾之钟子期也!」
                          「我素来喜好山水,于这江景情有独钟,所以在此观景谱曲。只惜眼界有限,罣碍甚多,这曲谱便暂时不能完成。」儒生怃然道,随即又高兴起来,「但能以此曲得一知己,也不枉此行。敝姓杨,单名一个逸字。却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陆抗初见这儒生时,觉其谦雅有礼,气度不凡。如今则悦其性情率真,待己诚挚,心中颇有相交之意。但未知其真实来历,心中总怀有几分戒慎,虽然对这儒生感到歉疚,陆抗仍不打算道出真名。便道:「在下姓张,草字仲言,是此地居民。不知杨先生籍贯何处。」
                          杨逸怃然道:「既逢知己,我也不隐瞒张公子你。我原居襄阳,同友人来贵国行商,张公子可介怀家国之别?」


                          27楼2016-04-09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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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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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一開始有打算把孫皓時期的吳國狀況也寫清楚
                            但有鑑於前半部寫了效果不彰,大概又會回到完全以陸抗為主來撰寫的寫法。
                            實在是我對宮鬥有心無力,也確實沒這麼多心思去寫那些。
                            另外最近自不量力的想寫孫策時期的故事,還在惡補那時期的史料。


                            29楼2016-04-09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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