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色空蒙。
群山暗影纠纷,深蓝天山接色如一仞,寂寥乎湮灭红尘。
望苍穹之上,三两点星稀如释,却拱出一轮皎皎明月,俯望人间。
皓月还需清风靧面,一阵风回山海间,竹海松涛群枝作舞,一时飒飒之声属引绵长。空谷传响,竟有些龙吟凤哕的滋味。
“……风回雁南渡,日暮草萧疏。感时入夜半,还寝望玉壶……”
不知何时何地,那箫声便似从天外飘渺而来,瞬息之间,便与林涛之声浑然一体,仿佛一切似道法般纯真自然。秋风徐来,萧瑟空旷,箫声呜咽如长江水,悠长送远,凄清寒婉,哀转久绝。余音惨淡催断肠,欲把离人泪沾裳。
“……素叶擎芳少,于田楚星孤。云匿知何处,不若两相无……”
乐音停留片刻,涛声徐徐,宛如叹息。
自远方而望,那群山回环,巍然如林。青山阵阵苍如墨,云海山间,虚无缥缈,亦真亦幻,仿若见神仙。其中三峰尤为高兀,名分为望断峰、无稽峰、梦回峰,乃自古相传修仙悟道之所。阅者语云,这世上神仙之事本不晓分说,今假此不白之论,杜荒诞之词,遂撰有此荒唐之说,今将根由稍解,亦使阅者了然。
话说浩浩中土之上,渺渺神州之中,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曾于世间留有深渊一壑谓“断情”。宽八千丈,东至渤海,西到长河,深不可测,可通神魔之域,故曰:六界同出,异名同谓,皆自混沌起始,相通也。天地遁开时,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故有天人之殊途;污秽淤塞其间,“断情”始塞其底,故人魔乃有相隔。天地万万年后,有神“女娲”现世造人,世间方有情欲之堪,故世间乃有“欲界”之名。洪荒之中,有云先帝之渊明,曰大“道”。夫大“道”者,似万物之宗,象帝之先。自欲界始有人来,废大“道”,行仁义之说,故始有善恶之分。自黄帝、颛顼、帝喾、尧、舜、禹,直运隆祚永之朝,仁义正气灌及四海,运作荡溢于天地之间,邪气不能相容,遂不能于光天化日之中,唯凝结充塞于深沟大壑之中。天长日久,“断情”深渊竟填补复平。由是世间残忍怪癖之邪气复泻于外,欲界乃复恶行当道。
因而自商末周初,曾有修真之士无数往“断情”深渊旧址,修天地之正气,顺大“道”之所因,布下法阵八八六十四卦小周天,结界天地正气,欲将邪气复结于原处。周天运作,三千年如是——然人心邪性未泯,空盈邪气再未消除殆尽过。其大恶之混浊阴邪之气长久淤塞于“断情”平川之上,渐乎化作土石,久而聚拢成群山。原说正邪不容,邪气阴郁之地则应百物不存,寸草不生——然此“断情”一脉表有正气充盈,因而草木滋长无碍,莽莽蓁蓁,苍山林海生意葱茏——最是这望断、无稽、梦回三峰邪气最盛,其法阵亦最强,故其表正气最丰。久而世俗非但不避而远之,反而奉其为仙山宝地,世外之桃源,修仙之灵居。然细溯渊源,却何其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