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你在想谁?”
“你不认识的人。”何洛思索了一番,只能这么回答。
吕瑛南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默然的把烟吸入,再缓缓吐出来。
何洛太过熟悉这代表了什么。
可愧疚之余,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像陆实一样揽过这个孩子,在沉默中静静的安抚他的情绪。
“李导的意思是,这次就是你和我了。”吕瑛南眼睛透亮的,干净的好像小时候玩儿的玻璃球,“你去吗?”
“为什么问我?”
“那样我们还可以做个伴儿,相互熟悉的人也能有个照应,租房子也会便宜一点儿。”何洛搂着这只要飞起来了的小鸟,静静地听着他欢快的鸣叫。
“怎么?你不想去?”
何洛望进吕瑛南清澈的眼眸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去那儿的吗?”
是啊……为什么?何洛自己也不知道。
“我要好好想想。”他摸出枕边上的七星和Zippo,甩开烟盖,用手一磕,用嘴叼出一根。吕瑛南擦着了火光,给何洛点 上,再给自己点上。
“圣托里尼是个小岛,岛上的建筑都依山而造。从远处望去,到处都是白色的小房子,错落有致。那里的生活很悠闲,节奏很慢,地中海海岸的阳光,暖烘烘的,催人入眠。”何洛讲故事一般低着嗓子。白色的烟,随着他的呼吸深浅,幻化做高高低低的山峦,起伏连绵,“那里有许多传说,大多关于爱情,就算我们在大街上接吻,也只会有人为我们驻足祝福,而不是被当做异端被仇视。”言语在空气中酿成蜜糖,温度变得火热。何洛慢慢凑近吕瑛南,一句一句,近乎蛊惑。他看到那双透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星星点点,流光溢彩。
“你瞧……多好……”
是谁说过,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从此去的土里培育出丁香,把回忆和欲望混在一起,用春雨搅动迟钝的根蒂。
何洛想,那些诗人也许真的不是无病呻吟。
当肌肤与肌肤之间相亲昵的火热与精神上的空虚同时出现,何洛在大脑尖锐的鸣叫中艰难的下定决心从你泥淖爬上陆 地。
是时候,该醒了。
他永远无法成为那个沧桑的浪子,无论他再怎么模仿。因为他的心不可能永远流浪。
他曾一直不明白,黎耀辉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那个瀑布,现在他大概有些明白了。同时他也认识到了,这是有多么悲哀的事。
何洛答应了交换生的计划。
带他的李导很是欣慰,嘴里念叨着,这都算晚的,去年就该去。一边的吕瑛南也松了口气,安心的跟他缠绵与最后一个祖国的夜晚。
登机的那一天,何洛才最终拿起了手机。候机大厅里人群熙熙攘攘,他没支开吕瑛南,就很平常的拨了那号码。
陆实出乎意料的很快接了起来,甚至没留给何洛多一秒回忆的时间。
“喂?”手机那端的声音依旧好听到好像是在说情话。何洛的心猛地一疼,眼睛干涩的发痒。
“我是何洛,”他努力使语调听起来与往常一样,“那个,我要去希腊了……就是那个圣托里尼……现在在登机……以后大概不会 回来了……嗯……”
何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把所有的痛苦都呼了出去。
“断了吧,我们。”
同样是单方面的逃离,黎耀辉还有那个瀑布作为最宏大的仪式。而何洛什么都没有。没有亲吻,没有眼泪,只要挂了,这通电话,一切就随风散了。
陆实就真的成了何洛人生里,再普通不过的某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