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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揉洗好水盆里浸泡的衣物,拧干,凭着记忆从柜子某处拿过衣架搭起来。
七点五十五。
吴邪又一次在床边坐下。
屋子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没有丁点区别,那个当下他甚至产生了些许微妙的错觉,好像自己从没退伍,正坐在这里等那人开会回来。
他想起七八年前。
部队的三期士官可以申请回家居住,刚刚留任上士那年,没有随军家属的他硬着头皮写了份申请,还没上交,他那个新调来的总爱摆弄墨镜的中队长就提前予以批准。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张起灵与他狼院⑤学长不言而喻的默契。
退伍的时候那人已经是隔壁中队年轻的主官。两个中队比邻,中间不过一条百米长的桐荫小道。
离开那天他执意要站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中队长亲自为他摘下标识,同排站着的好多二五八年老兵穿着光秃秃的常服掩面痛哭。他在四下里滔天的悲恸里紧紧捂着肩上磨得发白的红色硬布,头也不转的盯着闭合的大门。
“再等等。”他说话时声音发颤。
墨镜中队长于是笑着放开了手。约摸有个五分钟,终于强硬的掰开了他捏紧的十指。
“小天真,哑巴他不会来了。他再哑也得念欢送致辞。你倒乐意耗着,其他老兵都快哭脱水了。”上尉熟稔的摘下他的帽徽,放在身后托起的木盘里。
他垂头一样一样凝望着盘子里整齐码好的东西。
胸标,肩章,帽徽,领花。八年的军旅,八年的青春,最终留给他的只有胸前孤零零的服役章。
大概每个离开部队的人总是迷茫,在经年未与之谋面的陌生社会里无意义的兜转。他本来想穿着军装再见那人一面,带着退伍老兵最后的自信与骄傲。
可那人没有来。
他终于还是在散伙饭时喝的酩酊大醉。
没有与战友话别,那时头脑昏沉的他就坐在现在他坐的这个位置,屋子的陈设别无二致。
他一直独坐等待着,直到火车即将开动的半小时前。醉的找不到鞋,他只好赤脚从中队跑到三公里外行人稀少的车站。
还是没有。
他反复的环顾实际并不大的候车厅。
深夜的车站只属于同他一样卸下荣光的老兵。
他倏尔有点想哭,张嘴,却浑身发抖的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