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
循着神官长的动作，我的视线投向了大圣堂的深处。
在那个方向，原本拥挤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
两名身着盛装的神职人员手持用黑线绣有巨鲸图案的白底锦旗，从圣堂之中向着仪式之间缓缓走来。
「——」
我屏住了呼吸。
在锦旗之下，一位娇小的女孩子缓缓地现出了身形。
她的身躯被一袭素色的白袍所拥抱。和衣着华丽的随行者不同，在她的身上唯一称得上装饰品的只有额头上的一顶有蓝宝石点缀的金冠——那是身为巫女的象征。
按照礼仪，巫女出场的这个时候我应当始终保持低头。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时不时地找机会偷偷抬起头来，往巫女走来的那个方向微微向上瞟去。
随着巫女越走越近，我能看到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金冠之下露出的，是一张还显得有些稚嫩，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脸庞。
少女面无表情。
她的面容与笼罩在巫女这个身份上的重重光环相比之下可能并不是那么的完美精致，只是普通的清秀而已。不过，吸引了我的视线的是她那一头非常漂亮的齐腰长发。
午时的阳光透过天顶上的玻璃斜射下来，少女的青丝随着步行的节奏而微微拂动，有如阳光照射下的瀑布一般流畅，飘逸，闪烁着耀眼的光华。
她的年龄虽小，却自有一股凛然而不可侵犯的气质。
「见过巫女殿下。」
神官长对着走到自己身前的少女微微一福，旋即转过身来。
我连忙再度低下头去。
「唱赞歌！」
没过几秒钟，神官长的声音再度响起。很快，古老而庄重的旋律便响彻了整个仪式之间。
这场祭祀鲸神的仪式听起来很玄乎，其实它的步骤并不复杂。首先是由大圣堂的圣歌队演唱献给鲸神的赞歌；随后是圣职者的代表们在神官长的带领下献上祭祀用的供品。之后巫女将会进行最虔诚的祈祷，整个仪式便结束了。当然，这些都是我来到大圣堂之后在圣课中所学到的知识。
在演唱赞歌和献祭供品的部分，我们这些杂役所需要做的只是站在那里，低头默默祈祷。
很快地，时间流淌而过。仪式来到了主要的部分，也就是巫女的祈祷环节。
「......」
鬼使神差地，我再次悄悄地抬起了头。
我的目光正好看到神官长侧身从高台上退了下来，整个高台上只留下了站在中心的巫女一人。
她那小巧的身躯站得笔直笔直，微微仰起的脑袋后面一头如水长发轻柔地滑落。少女双眸轻闭，双手十指相扣庄重地放在胸前，静静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整个仪式之间仿佛也被她那认真的样子所感染，一时之间针落有声。
少女薄薄的嘴唇悄悄抖动了两下。
蕴含着祈盼的祷告词从中流泻而出。
「伟大的鲸神大人，您是纵横七海之间唯一的神，是配得称颂，赞美与敬畏的神。」
「您的子民们将于此献上最诚挚的祈愿。」
「您应允我等，在我等赞美您时，您将使丰壤与富饶跟随我等。」
「您应允我等，在我等敬畏您时，您将使贫瘠与灾祸远离我等。」
「......」
巫女的祷告还在继续。
整个仪式之间都沉浸在了这份神圣的氛围之中。
我的精神却恍惚间有点涣散。
眼前台上少女的神态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虔诚。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澈动听。
金色的阳光被鲜艳的琉璃滤去了几分夏日的火热，折射出愈发迷离的光彩。
她的身影仿佛溶入了其中一般，在温柔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这个女孩子应该比我还要小。那么我小时候见过的巫女自然不可能是她。
原来这一代的巫女，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
我的身旁好像传来了什么动静，但我一时间并没有做出反应。
她应该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位女孩子吧......
「——喂！你在发什么呆啊！」
突然，从衣角处传来的一阵强烈的拉力将我拉的身形一个趔趄，也将我拉回了现实。
「怎么回......」
还未待咒骂声出口，我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不知何时，我身边的杂役们——不，不止是他们，整个仪式之间高台下的所有人都把身体匍匐了下去，就连神官长也不例外。
而此时这位神官长正用一种喷着火焰，仿佛要吃人的眼光狠狠地盯着我。
在我左手边出声提醒的那个杂役保持着上身不动的姿势，伸出一只手来拽了拽我的衣角，然后又极快地缩了回去，生怕被别人发现一样。
此时在这片空间里，还站立着的人只有两个。
我，和那位正用冷冷的目光打量着我的巫女大人。
和巫女那凛然的姿态相比，此时的我在众人的眼中不知道得有多么的滑稽，多么的渺小。
「......」
对了。
圣课里明明有提到，在巫女祈祷的最后，所有仪式的参与者都要行一个匍匐的大礼，以宣告仪式的结束——
见鬼，我怎么偏偏就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对不起，殿下！」
用被鲨鱼追赶时逃命一般的速度，我连忙当场趴了下去，也说不上是行礼还是单纯的腿被吓软了。
「那边的无礼之人。」
清脆的声音从高台的方向传了过来。
「我且问你，你对鲸神大人的赞美与敬畏可曾有过动摇？」
「没，没有，殿下！我保证！刚才只是......」
急急忙忙地说着这些话，我偷偷地把眼神向上瞟去。
少女秀气的面孔上依然毫无表情。
「如此便好，想必以鲸神大人的宽宏也不会介意这么一点小小的失礼吧。」
说完这句话，巫女便轻轻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仪式之间。
随着巫女的离开，人们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般的民众们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大圣堂，而我身边的杂役们则是纷纷向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回到了他们的职位之上。
只有我还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完了，这下完了。
我的脑子卷成了一团浆糊，唯一能清楚分辨出来的就是这个念头。
「......给我起来吧，你这个白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神官长的声音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难道还要神官长亲自送我这个捅了篓子的人滚出大圣堂——或者是滚出这个人间吗？
「......」
我慢吞吞地站起身。
「别磨磨蹭蹭的了。」神官长踢了我的屁股一脚。
「巫女殿下要见你。去把自己收拾收拾，好好想想你应该说些什么话吧......如果你不想被扒光了衣服给丢到大街上的话！」

- 3 -
自从来到大圣堂以来，我第一次站在了巫女的居所之前。巫女所居住的地方是圣堂东南角的一处幽静的院落，一般的情况下，我们这些普通的杂役是不被允许接近这里的。
小院门口的两名圣职者仔细检查了我的随身物品。随后，在我身后的神官长努了努嘴，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记住，不要乱说多余的话，也不要做出失礼的行为。如果再弄出什么麻烦来......最后倒霉的，可是你自己啊。」
「谢谢您的忠告，阁下。」
我低头致礼予以回应，转身推开了小院的门。
「......」
在我的背后能感觉得到神官长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方才他的眼神里分明有一缕感伤的光划过。
......
......
相对于巫女殿下那高贵的身份，这处院落不仅位置有些偏僻，其内部的装饰也是相当简单朴素，就连里面供人居住的屋子也不是多么华贵。唯一可说让人眼前一亮的只有脚下那一尘不染的青石小路。
......不，应该还有正坐在路边石椅上低头把玩着一缕秀发的那名白衣少女。
此刻的她褪下了高贵的冠冕。相比于方才神坛上
那神圣不可方物的姿态，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平凡的，文静的女孩子。
话虽如此，这并没有改变她身为巫女，身为那个我必须敬仰的巫女的事实。
「见过巫女殿下。」
提醒着自己别忘了这一点，我走上前去，对着眼前的少女行了一礼。
「你来了啊。」
巫女将有些散乱的头发向后拢了拢，抬起头来，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我听卡吉拉说过，你似乎才来到大圣堂没多久。不过作为侍奉鲸神之人，这并不能成为你犯下那种失误的理由。」
她如是说道。
少女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息。
「对不起殿下，我保证以后不会……」
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以这种口吻指责，说实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一些了，人在屋檐下这个道理，我可是——
「你的态度很不诚恳。」
然而少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道歉。
她的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正蕴含着点点的怒意。
「这可是向鲸神大人祈祷平安的仪式，破坏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
什么样的后果？我比你明白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克制。
「对鲸神大人的不敬是会招致不幸的，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巫女的说教还在继续。
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什么东西。
面对说出这种话的人，哪怕对方是再漂亮的女孩子我也绝不可能保持沉默。
好吧。去他妈的人在屋檐下。
「啊啊，你说得对，对鲸神不敬会带来不幸。但我可也没见对鲸神敬重的人就能一直幸福安康下去啊？」
我用有些粗鲁的语气压下了巫女的声音。
「不要说什么鲸神了，什么龙神鱼神蛇神海神——我去过的地方多了，这天底下信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的人都有，但是该死的人还不是都死了？」
「能不能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人们对鲸神的供奉那么诚恳，却还是免不了被风浪给卷到海底下面去呢？」
我的声调越来越高。
「——」
巫女那洁白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
当然，你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的。
因为所谓的鲸神，只不过是流传在世上的万千传说中普普通通的一个罢了。
那根本就不是真实。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神迹。
不过，在大圣堂的巫女面前说出这种不敬的话来，我在这里的生活估计也该划上句号了吧。
就像神官长说的那样，我会被毫不客气地踢出去，再次变得一穷二白——
「你说的话，很有意思。」
巫女终于开口了。
但她的神情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怒气冲天，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少女小巧的鼻翼微微颤了两下，继续说道：
「看来卡吉拉说的没错，你的圣课的确修的就和没上过的一样。作为巫女，我有必要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
哎？
我一脸惊愕，原本还待争辩的话语硬生生地被卡在了喉咙里。
「今天就到这里吧，具体的安排我会交待给卡吉拉的。那么，你可以走了。」
说完这句话，少女轻盈地站起身，走进了院落里的那间小屋。白袍洁净的下摆拖在她身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节奏轻快地扑腾着。
只留我满面呆滞地愣在原地。
等等，这个剧本，怎么不太对啊。
......
......
当天晚上，神官长造访了我的住处。
「事情我已经听巫女殿下说过了。」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小子，你识字吧？」
我点点头。
神官长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在这里当杂役了。你的新职位……嗯，就是巫女殿下的书记官好了。当然，这只是个名头，我不知道巫女殿下和你说了什么……不过总之，你只要听从她的指示就行。」
「明白了，阁下。」我欠身答道。
不知道那位巫女殿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算了，暂时先顺其自然吧。经过大半天的时间，我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
就按神官长说的那样，听从她的指示。只要不再闹出什么乱子来就好。
「……」
尽管话已经说完了，但神官长并没有离去。
他精瘦的脸庞上仿佛又挤出了两道皱纹。
「……这个东西，你收着。」
神官长再次叹了一口气。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支钢笔，把它递给了我。
「谢谢神官长阁下……」
我有些疑惑地道了声谢，接过了这支钢笔。那是一支有些粗厚的黑色钢笔，做工看起来十分精致，笔身上考究的烤漆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亮，在笔帽的尖端还刻有复杂的金色纹路。
……这玩意不论怎么看都绝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阁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
「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作为书记官，该写的东西你还是得写的，没有支好点的笔怎么行。」
神官长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随后，简直像是在逃跑一样，神官长匆匆地转过身，大步离开了我的房间。
「……希望你，不会有真正用到它的那一天。」
在我听不见的地方，他如此呢喃。

- 4 -
从第二天开始，巫女的小院成为了我最常光顾的一个地方。
我在那里需要做的事情基本上只有两件。其一，是抄写大圣堂里的一些文件，不过大都是一些琐碎的内容，想来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会让我看见的。
其二，就是和巫女殿下在一起……聊天。
没错，至少在我看来只是聊天而已。
我本以为巫女会像她说的那样，给我讲述那些繁琐又无聊的圣课；又或者是不停地灌输赞美鲸神大人的宗教信仰。对此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决心不管听到什么东西都顺着她来，能说是的绝不说不。
然而这些准备几乎都没有用上。
她向我挑起的话题，往往都是和圣堂之外的事物有关。
我们之间的对话经常是这样子的：
「你上次提到的那种生活在内陆的群山之间，还会飞的大蜥蜴是叫什么来着？」
「是龙，巫女殿下。它们不但会飞，还能够口吐烈焰，传说中厉害的龙甚至有操纵天气的能力。」
「那么，它和鲸神大人比起来哪边比较厉害？」
「……我想它们应该是遇不到一起的，巫女殿下。当然，伟大的鲸神大人是一定不会输的。」
…………
多亏了曾经随父亲经商时的一些见闻，她的问题我才总是能答个大概出来。
慢慢地，和她相处的时间久了，我发现在除去巫女的那层光环之后，她真的就只是一个天真的十五岁的女孩子。
是一个信仰无比坚定的女孩子。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女孩子。是一个喜欢听传说故事的女孩子。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
不过有时，当我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鲸神的不相信时，她也会露出身为巫女的那一面，严厉地对此加以训斥。
在掌握了和她相处的诀窍之后，我感觉和她在一起变成了一件非常轻松愉快的事情——只要不牵扯到鲸神的问题，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便入秋了。夏天时显得闷热的长衣此刻套在身上也舒服了许多。
在这个秋天的早晨，我一如既往地来到了巫女殿下的小院。
「你来了？坐吧。」
推开院门，白衣的少女就坐在院落中央，长袍的下摆中晃悠着两截嫩藕似的小腿，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最近我已经得到了与巫女殿下相对而坐的资格。当然，仅限于在院子里，她居住的房屋依然是绝对的禁地。
在我的位置上落坐，我摊开了要抄写的文件和空白的纸张，旋开从神官长那儿得来的钢笔，开始干起今天的工作。
「你的字写的还挺好看的。」
以往在我抄写文件的时候，巫女都会安静地坐在一旁进行早晨的祈祷。不过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提前完成了这个环节，她把头凑到了我的桌案之前。
「因为以前和父亲一起出海经商的时候经常需要记账，只是写的多了而已，巫女殿下。」
我放下笔答道。
「是这样啊。」
她的双手轻轻地在胸前相握：「愿鲸神大人保佑你们。」
「……」
我的头有点疼。赶快找点别的话题吧，别在这上面纠缠下去了。
「虽说鲸神的护佑也很重要，但是在海上航行的时候，还是得靠自己把握正确的方向才行啊。」
「那，应该怎么做呢？」
上钩了。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可以通过罗盘，也可以通过星星的位置来确定方向，巫女殿下。」
「星星……」
少女的眼神有些迷离。
说起来，在这段时间里我发现了一件有关她的事情。
不如就趁这个机会问一下吧。
「巫女殿下，你好像对和星星有关的事情都特别感兴趣呢。」
随着和她越来越熟悉，我有时说话的口吻会稍稍随便一些，也开始敢于像这样半无意间地问一些关于她的问题。
往常的话，她一般都会一脸认真地回答我的提问，又或者是一脸严肃地提醒我言辞要谨慎。
然而这次却不太一样。少女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
小院里有秋风吹过，撩起了她眉脚边的几缕发丝。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沉寂。
「……」
风儿有些凉，我有些不安。
该不会是这个问题踩到地雷了吧——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人告诉说要成为大圣堂新的巫女，一直在这个院子里生活着。」
正当我慌张地寻找着补救用的措辞时，少女突然开口了。
她的视线没有明确的焦距，仿佛汇聚到了跨越时间与空间的远方。
「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学习各种各样的礼节、教义和仪式。当然，我不是说这样有什么不开心的。」
「但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大圣堂的外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身为巫女的我是不能随意离开这里的。」
少女的声音很平淡。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静静地听着。
「对于我来说，唯一能与外界接触的地方就是……」
她轻轻的仰起了头。
初秋的晴日里，天高云淡。
「……就是这座小院上的天空。」
「在正式成为巫女之前，白天我的任务很繁重，没有什么时间。所以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夜深了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一个人去仰望那片星空。」
少女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曾经我以为，在一个又一个独自和星星一起度过的晚上之后，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天上的繁星，就像不会有人比我更相信鲸神大人的庇护一样。」
「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不要说了解了，单单是你说的用星星来辨别方向我都从来没有想到过。」
她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
刘海的下方是一副寂寞的神情。
「……」
我大概明白她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会把我召到她身边了。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虽然就像神官长说的那样，这可能会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是，我想回应她的期待。
我想抚去她脸上的那抹寂寞的黯淡。
「……这有什么关系嘛。」
我低声说道。
「你的时间还多的是呢，巫女殿下。不知道的事情，就去了解它不就行了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我站了起来。
「比如说，你想知道怎么通过星空辨别方向——这还不简单。今天晚上我就可以教给你啊，巫女殿下。」
少女仰视着我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而后又转为迟疑。
「但……」
「没关系的。这些天你给我的教义我也是认真去看了——那里面可没有任何一条提到不允许巫女殿下在夜里起来看星星啊。」
「……不，不是这个问题啦……夜里……」
少女低声嘟囔着，两片粉嫩的脸蛋染上了几抹嫣红。
我装作没有看见。
初秋的暖阳温柔地斜射在我们的身上。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轻咳了一声，用和往常一样清亮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我微笑着俯下身去：
「乐意为您效劳，巫女殿下。」
……
……
夜半时分，在约定的时间，我来到了巫女的小院。
……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心虚啊，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事情。
如果被别人看到的话恐怕会无端生出许多是非，还是小心为上吧。
「巫女殿下，是我。」
我轻轻地敲了敲月下的院门。
不一会，院墙的那端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夜风中响起。
少女那娇小的身形从门后面露了出来。
……嗯？
我感到了些许的违和感，然后马上发现了它的正体。
借着明亮的星光，我能看到眼前的少女身上此时穿的并不是巫女那套熟悉的白袍，而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
就像大海的颜色一样。
布料细腻的裙子很是柔软，勾勒出了少女苗条的曲线……
「……这，这是我平时休息的时候穿的衣服。好了，快点进来！」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有些急促地说道。
我挠了挠头以掩饰些许的尴尬，跟在她的后面走进了院子里，反手带上了院门。
今晚的星光非常灿烂。
漫天的银辉如瀑布般从头顶洒落。
「真漂亮。」
少女喃喃道。
夜空下，少女对着天空伸长了双臂，仿佛要将这整片星河都拥入怀中。
「……是啊。真漂亮。」
我随口附和着，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漂亮。
「那么，现在该是你发言的时候了。」
收回修长的双手背在身后，少女向我转过身来。
我收敛心神，清了清嗓子。
北极星是一颗永远悬挂在正北方的星，而要找到它就要先找到北斗七星。
沿着北斗七星的勺边往外延伸出去，就能看到象征着北方的那道光亮。
「……原来是这样啊。那颗星星我是认识的……原来，它所在的位置就是北方啊。」
「是的，巫女殿下。和罗盘比起来，很多老水手还是更愿意相信星星为他们指引的方向。」
少女抬起头，静静地仰望着正北方的那片天空。
她的长发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如水的光泽。
时光流逝。
观星辨位的知识并不是多么复杂，但在讲完这些东西之后，无论是我和她似乎都没有让这个夜晚就此结束的意思。
我们谈了有关星空的故事。谈了星座们的传说。还谈到了她小的时候和星星们在一起的往事。
「啊，你看。」
黎明前的天空已经泛起了琉璃的色彩。
少女的指尖指向了东方的天际。
在那里，一颗明亮的星辰正冉冉升起。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颗星星。」
她眯了眯眼睛，轻轻说道。
「那颗星星叫启明星，因为只有在天快亮的时候才能看到它，巫女殿下。」
「嗯，这个我也知道。不过，我给它起的名字是『希望』。」
「希望……」
我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身边的这位少女，她的内心中究竟把怎样的希望寄托在了星辰之上呢？
「不论是什么，您的希望最终一定都会实现的，巫女殿下。」
「……谢谢。」
少女微笑颔首。
我打了一个哈欠。自来到大圣堂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通宵，想必身边的少女也该累了吧。
「天马上就要亮了，您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巫女殿——」
「不用那样叫我了。」
意料之外的，少女打断了我的话。
我刚刚才捂着嘴巴的手没来得及落下就愣在了半空中。
「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不必总是称呼我为『巫女殿下』了。」
少女明亮的眼睛里透着比繁星还要灿烂的光芒。
「叫我莲吧。」
她轻柔地笑着。
「那是我的名字。」

拉着莲纤细的手，我和她在夜晚的大圣堂里飞奔。
首先要在今晚从维诺列塔逃出去，不然不可能躲得过城主府的搜索。大陆内部几乎都在天之帝国的势力范围中，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是一个怎样的态度——说不定还乐得见到我们逃走呢，但是我也不敢冒这个险。
剩下的，只有出海这一条路了。
跨过海洋，到海那一边的国度去隐姓埋名，避过这一阵的风头，这应该是最稳妥的做法。
那么，先要从大圣堂中离开。
大圣堂的出口有两个，一是仪式之间，二是另一头的后门。从仪式之间走未免太大摇大摆了，那么就从后门——
「你们不会觉得，光凭这样就能从大圣堂里逃走吧？」
我浑身的血液骤然冻结。
从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艰难地转过头去，神官长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侧面的阴影之中。
莲的面色也顿时苍白无比。
该死。
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难道逃走的计划，在这里就要流产了吗——
「卡吉拉，你曾宣誓过，要永远效忠于我的。」
莲尽管这么说着，但她颤抖的声音可谓是没有半点威势，和曾经在仪式之间中祈祷的她真是天差地别。
我暗自握紧了拳头。实在不行的话只有诉诸于武力这一条路了，虽然我没有半点能打得过那个精干的神官长的自信……
「不要那么紧张，小子。」
神官长漠然地开口了。从他的表情中我读不出任何的东西来。
「还有巫女殿下，我当然会效忠于您——即使现在，您已经不再是巫女殿下了也一样。」
嗯？
我握紧的双拳松了一松。这是什么意思？
神官长慢慢走到了我们的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们相握的双手之上。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啊。」
神官长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万分。
「你的意思是……」
我警戒着开口。
神官长瞥了我一眼：「你以为是谁故意把谈话的内容漏给杰斯那个小家伙听见？你以为又是谁安排的今晚的守卫？」
「等，等等……」
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这么说，神官长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莲，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当然不忍心看着你遭遇那样的无妄之灾。」
神官长轻声说道：「但同时，我又是大圣堂的神官长和维诺列塔的一员。我也不能坐视这里遭受可能袭来的兵灾。」
「所以，我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你。」
他的视线转向了我的脸庞。
「看来，你做出了和我当年不一样的选择啊。」
「你是说……」
我缓缓开口问道。
神官长的脸上出现了追忆的神色：「当年，我也是被大圣堂所收留，也是从杂役开始做起，也是和当时的巫女殿下偶然间相识……简直和你这个混球一模一样。」
我不吭声。
「慢慢的，我和巫女殿下相恋了。但是，就算没有遇到莲这样的倒霉事，巫女殿下也是不被允许与人相结合的。所以，她曾经想和我一起离开这里。离开大圣堂，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然而……我这个懦弱的人没有勇气做到这一点。我害怕事败被抓回来，我畏惧未知的生活，我不舍即将成为正式神官的权力……」
「所以，我当时拒绝了她，甚至不敢和她再见一次面。」
「没过多久，她就因病去世了……她是积郁成疾。都是……都是我的错。」
神官长幽幽说道。
「……」
我和莲无言而立。
不过我能感到，莲握着我的手似乎更用力了一些。
「所以，这一次我不愿意再后悔了。看来，你比当年的我要坚强的多。」
「……谢谢。」
我的心中划过了千言万语，不过最后能说出来的只有这两个字。
神官长微微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目光里的感伤已经淡了许多。
「好了，现在让我们说正事吧。」
「你们似乎是打算从后门离开大圣堂……不过，这是行不通的。大圣堂就在维诺列塔的中央，而整个维诺列塔都是城主府的势力。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能量有多大，想就这样逃出维诺列塔根本是痴心妄想。」
「那，还能怎么办？」
我惶然问道。
神官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小子，我送你的那支钢笔还在你身上吧。」

「……在的。」
我从怀中摸出了这支钢笔。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贵重物品，既然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自然是把它带在身边的。
「你去仪式之间，找到从南边开始数左侧第三根圆柱。在那上面一米高的位置有一个小的凹陷，那其实是一个用泥封封住的锁孔，里面有一条秘密地道。而对应的钥匙……就是这支钢笔。」
「……」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卡吉拉，你是什么时候……」
就连莲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
「从我当上神官长的那一天，我就开始安排这件事情了，为的就是可能到来的这么一天，莲。」
神官长凑到莲的面前，弯下腰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看到笔帽上的纹路了吗？把那一端插进去顺时针转两圈就行了。」
「地道的另一端是港口边的一间小屋，在屋后面还有一条小船，你既然出过海，一个人应该也有办法开得起来。去吧。去做到……我没能做的事情吧。」
说完这句话，神官长便转过身去，迈开了离去的步伐。
「可……我们逃走了，您怎么办呢……」
我有些迟疑。
来自维诺列塔和天之帝国双重的压力一定不好受吧。
「好了，快走吧。我们都是做好了觉悟的人，不是吗？」
神官长如此说道。
「……明白了，真的非常谢谢您，神官长阁下。」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拉着莲向仪式之间的方向疾走而去。
「这个家伙，行礼的方法还是记错了啊。」
神官长看着我们的背影，微微笑道。
……
……

沿着神官长指明的逃生之路，我和莲来到了维诺列塔的海边。
从大圣堂到海边的距离可不近，凭我们的脚力走完这条地道至少也花了两个时辰。虽然有些疲惫，但现在可不是松懈的时候。离天亮不远了，还是赶快离开为妙。
星光还很明亮，是个适合出行的夜晚。
「这就是真正的大海啊……」
在我整理船帆的时候，莲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洋，轻声叹道。
波光粼粼的海面映射着万千的星光，如最璀璨的蓝宝石一般美丽。
「以后看海的机会还多的是呢，莲。不只是海，还有许多的东西等着我们去看啊。好了，出发吧。」
扯起满帆，拉起船锚，这条做工精细的小帆船缓缓驶出了它停泊的海港。
「愿鲸神大人……保佑我们。」
莲合拢双手祈祷道，然后却噗嗤一声笑了。
「那是当然，毕竟这船上坐的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巫女殿下啊。」
我也半开玩笑道。
离开了大圣堂，莲似乎也放开了加诸在她身上的许多拘束，开始展现出作为少女的一面来。
航行很顺利。按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左右应该就能到达对岸吧，只是我要辛苦一点了。
「莲，你先休息一会吧……」
看着鼓得满满的船帆，我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正不住大呼小叫的莲。
「……」
这一转头，借着灿烂的星光，我竟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在不远的海面上出现了几个黑影。
那是船。而且绝对不是我所熟悉的商船。
那种森然的气息，整齐的阵列，飞快的移动速度……
那，那是维诺列塔的军舰！
「怎，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么快！」
虽然也预想到了有追兵的可能，但是怎么会来的这么快？我们才刚刚出海而已啊！
「怎么了？」
莲疑惑地问道。我却无暇顾及她的疑问。
难道是神官长……不，他绝对没有理由出卖我们。
大圣堂也不是神官长的一言堂。说不定是杰斯的某个同伴，又或者是某个偶尔看到我们的人因为害怕而向城主府告密……
等等，这几艘船也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我这个想法才刚刚诞生就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
「砰！！」
几声巨响在空旷的海面上响起。
我们的小船周围激起了几朵巨大的浪花。
「啊！」
莲惊叫了一声，被激烈的水花溅了一身。
……是炮击。那几艘船向我们开了炮！

「见鬼！」
我狠狠咒骂了一句，急忙开始调整航行的方向。
「怎么回事？那几艘船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莲一脸惊慌地发问。
「那是敌人！是来追我们的！」
我声嘶力竭地大吼，似要发泄心中的不安。
快点。这艘破船就不能再快一点吗？
任凭我心中如何气急败坏，我们的小船依然只能以这个不紧不慢的速度向前漂着。
说实话，对于单人操作的船只来说，这个速度已经很不错了——但是，那根本没法和全速开动的军舰相比。
我只能眼看着那几艘敌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会死的。
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
我的双腿在止不住地颤抖。手上对风帆的操作也变成了一团乱麻。
完了。这下完了。
「鲸神大人，还请您……」
莲似乎开始了对鲸神的祈祷。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如果鲸神的传说是真的话，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天不是吗——
在下一秒。
天地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

明明前一刻还是繁星密布的晴朗天气，此时天空却在一瞬间变得乌云密布。
「怎么……回事？」
我惊呆了。莲似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脸上有丝丝的凉意。
难道说……
丝丝凉意变成了倾盆的暴雨。随着暴雨而来的是锋利如刀的狂风。
风把我的脸颊刮的生疼。我却不以为意，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远方的海面。
在那里，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影。
在风雨中我看不清它的细节，只能见到一个山岳般的轮廓。从它的巨体散发出的气势和威压感超过了我出生十七年以来见过的所有事物的总和。
难……难道说……
「鲸神……大人……」
风雨声中，莲的喃喃声不知怎的却格外清晰。
不，不会吧？！
在我的眼中，海面上翻腾起了滔天的波浪。仿佛足以淹没整个维诺列塔的巨浪只是一瞬间便让紧随我们之后的几艘军舰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在张口结舌间猛地回过神来。
连那么高端的军舰都没能在这场天灾中撑过半秒钟，那我们这艘小破船岂不是……
这时，我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风浪大到几乎要把海底整个翻出来，我在这浪中的小船上却站得四平八稳。
明明我没有做出任何的操作，但船帆却好像通灵了一样，顺着风势自在地摇摆，和海浪一起推动着小船前进。
我浑身脱力地倒了下来。
……神迹。
这只能是，毋庸置疑的神迹。
远方的那个黑影正在缓缓地下沉。
最终，消失在了海面的最下方。
风停雨歇。
这是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
……

「刚才……那是什么？」
海面平静得有些可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我和莲那湿透了的衣裳和此刻已空无一物的海面告诉我们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绝非幻觉。
「那是鲸神大人，一定是，只能是鲸神大人！」
莲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突然兴奋无比地欢呼道。
「……是的，只能是……」
我茫然自语。
鲸神，真的存在？
而且还响应了莲的呼唤？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为什么……
「呐，今天真的是我最幸福的一天了。」
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怎么？」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看，那边！」
顺着莲所指的方向，我望向了远方的天空。
在那里悬挂着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
「启明星……」
「是『希望』。」
莲认真地说道。
「我的希望就是……有一天，能够用这双眼睛，这副双手，亲自见识一下这个本应广阔的世界。」
「现在，我的希望实现了吧？」
她的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兴高采烈。
「而且，还见到了鲸神大人！鲸神大人真的存在，而且还听到了我的祈祷，还救了我们！」
「这真的是，太幸福不过了……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眼前激动的少女，我百感交集。
「当然不是了，莲。我们在一起。」
我轻声说道。
「谢谢你。」
莲突然一脸认真地说。
「谢谢你……帮我实现了我的所有心愿。」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我的心里顿时一片空明。
「不用谢。我发过誓的，不是吗？」
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出现了陆地的影子。
那场风浪把我们往正确的方向上推了好远。
身边的少女满脸的兴高采烈。
以后，我的生活应当会和她一起度过吧。
虽然前路一片迷茫，但她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善良。和她在一起的话，怎样的困难都能去克服的吧。
那么，传闻中和这样的少女心意相通的鲸神……
我微微一笑。
方才心底的那个疑惑，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 尾声 -
「这就是今天爸爸要给你讲的故事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把玩着手上的一支有些老旧的钢笔，对坐在面前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如是说。
故事讲完了，该开始工作了。
我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面前写了一半的稿纸。
「后来呢？后来呢？」
然而小女孩依然不依不饶。
真不知道她的这个性格到底像谁。应该不是我吧。
「后来？后来少年和巫女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少年在海对岸的国家成为了有名的作家，而巫女则在重新编写有关鲸神的教义，打算有一天能以此建立新的信仰。」
「维诺列塔听说在神官长和城主府的周旋下联络了周围的许多小国，最终也没有遭到侵略，只是花了很大的一笔钱。不过以此为契机，维诺列塔和天之帝国建立了相对正常的邦交，也说得上是因祸得福吧。」
后来的故事就是这样了。
宝贝啊，能不能请你消停一会了？爸爸的稿子今天晚上就得交了，现在还一半都没写完——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小女孩稚嫩的脸上带着可爱的纠结表情。
「既然鲸神真的存在，那为什么它还会把少年的爸爸和那个小公爵给带走了呢？」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
书房的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她来送下午茶了吧。
「这个问题，爸爸也曾经疑惑过。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
我站起身。
「因为，那并不是鲸神大人所做的啊。」
「鲸神大人，不是司掌破坏……而是会带来救赎的神明啊。」
去迎接我这一生，最最重要的人。
- Fin

电脑已经关机了，拿着手机看本想着明天再回复的，可是越看越激动根本忍不住！故事长而不冗，剧情十分连贯，伏笔的设置都切中了要害，世界观的设定和角色们的形象也是相当丰满动人！真的写出了让我身临其境的感觉！超喜欢！
比较可惜的一点就是鲸神救下主人公们的高潮部分被我猜到了，没能让阅读情绪上升得更高吧
我这题的两个文章都是输出爆炸，激动到爆了我

有点长。。。然后没仔细看。。

_(:_」∠)_看样子在不别的吧发了链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