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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天堂·授权转载】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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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雅咬牙骂道,“偏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他当我青国全是懦弱无能、将国土拱手让人之辈么?!” 

菜菜子面泛红潮,胸脯起伏,看来也同样被气得不轻,此时强作镇定道:“龙雅,此事须和父皇说知。只是别给他看见这封信,他年岁也大了,诸病缠身,不宜发怒。” 

龙雅点头道:“不消姐姐吩咐。”又转身扫视群臣,道:“明日早朝时分,给本王议个计策来。明白没有?” 

此时龙马正和桃城见事态已平,赶到拙政殿,刚巧听见大石所念言语。龙马双眉纠得一团乱麻也似,当下走上殿堂,道:“皇姊、皇兄。” 

菜菜子看见他,心头一喜,不禁脱口道:“龙马,你上哪里去了,没受伤罢?害我担心。”龙马道:“我没事。刚才听了那封信中内容,因此想来确定。”从地上捡起那封书信,又细细看过,然后端正置于台前。龙雅道:“那样东西,扔了也罢!”龙马正色道:“皇兄不可。这是证据——是比嘉狼子野心妄想侵吞我国土的证据;更是战书——比嘉向我国宣战的战书!” 

众人都屏了一口冷气。 

龙马冷笑道:“这书信分明是写给父皇的,却先交与我们,还用了这么夸张的手法。分明是料到我等年轻气盛,易中激将术,一旦莽撞打将起来,白白给他们占尽先机。可就是战书又怎地?就凭这乍乍呼呼的傻本事,他们还远远未够水准!”话语间隐隐自信傲然度量,睥睨天下气概。桃城在他侧后看着,也不禁心生几分钦佩之情来。想他这样年岁竟有如此气度,若早生几年,现在恐怕就不是菜菜子与龙雅“二虎相争”,而该是“三足鼎立”了。 

若是臣子能选主子,那我选他。 

桃城挑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羁的笑。 

就不知这主子,可有我这样的眼光?


66楼2008-07-18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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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醒来时夜色已浓的紧了。刚想挺起身子,早有几名太医围了过来,问这问那,又说了一大堆禁忌。不二一一应了,觉得头脑一阵昏沉,刚想睡下,却听得一声报:“大公主到——!!”心下一凛,赶紧披衣起身,就见众太医正接着一名年轻女子入来,华佩锒铛,雍容气度,眼角眉梢之间与伦后当年如出一辙,不是当朝大公主菜菜子是谁?连忙拜礼道:“学生不二周助,叩迎大公主殿下。”膝未点地,菜菜子早命人扶起,道:“你今日事迹,本宫大多已从侍卫口中了解到了。你不用着急,安心调养为上。”说罢将身一让,笑道:“你再看本宫给你带谁来了。”身后站的正是英二。不二惊喜道:“英二?你没事就好!”英二见他浑身绷带,面色苍白,却跟他说“没事就好”,当下又怒又心疼道:“你这傻子!平日里看你本事大的很,怎么一到实战时比我还不如了?真是活气煞人!”不二只得笑着赔罪。菜菜子也笑道:“就不打搅你们兄弟俩叙话了。菊丸,好生照管好他,本宫日后自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不二闻言黯然道:“多谢娘娘抬爱!只是学生伤成这样,恐怕无法参加殿试,有负娘娘期望。”菜菜子微笑道:“本宫已与两位皇弟商议过了。国虽危难在即,但国学头等大事仍是不可偏废,就算天塌下来,也还需按旧制尽快选出三甲。这选拔规制么……就省了原先那么多繁文缛节,直接由我们姊弟三人从十名考生中各选一名中意的,作为辅佐。你有伤病在身,缘由满朝皆知,自不会为难你。” 

    不二连忙拜谢过了。菜菜子又道:“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其间种种,本宫亦不愿再提。就着菊丸给你一一说明清楚罢。”言讫转身,竟自回宫去了。 

     

    菜菜子刚回得宫中,龙雅的贴身太监便送来殿试圈选三甲的名帖。菜菜子疑道:“这是做什么?”太监回道:“二殿下吩咐了,让大公主娘娘与三殿下先择。”菜菜子道:“他倒做的好顺水人情!”将名帖收了,打发太监回去。当晚点亮红烛,将那名帖上十人身份来历以及所作诗章及考官批语反复看过,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心道:还是明日里宣这些考生进殿来,方才能考较分明。想吹熄烛灯就寝,却又始终放不下似的,又将名册再看一遍,眼光终于在“菊丸英二”这个名字上落了脚。她想着他今日里奋勇退敌情形,又想他为别人担心竟不顾自己,眼睛里直流露出一股让人倾羡的坦荡自在神气,心中暗暗叹息:这样人物怎会流落官场?那岂不是终会和自己一样下场?菜菜子摸过铜镜,就着摇曳烛光看着自己眼角多出的皱纹,又想到日后可能与龙雅斗到两败俱伤的情形,终于摇头叹息,提起笔,在“菊丸英二”几个字上重重地画了圆圈。 

    选他在我身边,也许并不明智。 

    但少一真诚之人沦为宦海祭牲,总是好的。 

     

     

    龙马拿着名帖,心不在焉地游移着眼神。他想起那天分手时分,那个才认识不过几个时辰的家伙满脸灿烂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么自信地对他说:“殿试之时,请您选我。”自然是当下反驳道:“凭什么?”谁晓得那个脸皮厚比天高的家伙竟头一扬,一双眼睛满是活力与激情向他射过来,道:“凭您绝对不会后悔。” 

    不由得微微一笑,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 

    红色的圈如其所愿落在了桃城武三个苍劲的字体上。 

     

     

    “这么快便选好了?真是奇了。”龙雅见隔天太监便将名帖送回,不禁疑道,随手翻见他俩人所选之人,当下笑道:“妇人之仁!人家不过救过他们,就立即‘知恩图报’起来。真不愧亲姐弟,心思想法都是一路的。”将名帖一合,对身边太监道:“去把这名册上没被圈中的人都叫到我这里来。对了,传令下去,允许他们随身佩剑。” 

     

    不二接到龙雅的传令时伤势只是稍好一点,却也硬是撑起身子来到龙雅所居的“筹天殿”外。他已猜出大公主与三殿下必是已选中了桃城与英二两人,不然今早不会将他们再度召入宫中听候赐命。那么眼见着“三甲”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不二看看腰间“夏殇”,想起手冢当时对自己说“要赢”。是啊,要赢。若是不赢,我千里迢迢来参加这国学,便没有半分意义。若是不赢,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纸上谈兵。 

    紧握了剑柄,缠满了绷带的左臂传来阵阵抽痛,心道经脉未断已经算不幸中的大幸,否则这条胳膊就这么废了,那自己辛苦多年的武功也必将殆耗大半。这时龙雅走到这剩下的八名考生面前,道:“本王素知诸位均胸怀管、乐之才,然而必决出胜负位次才可服天下。若诸位无异议,本王就说出这殿试题目了。” 

    众人默然无声,所有的眼睛都直盯着龙雅,等他发话。


    67楼2008-07-18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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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18:5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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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雅嘉许地点头道:“那本王就说了。请诸位即刻取两粒人头来本王面前交讫。先得者即为三甲之首。” 

      在场考生均是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命关天,岂可如此儿戏? 

      “怎么?好象你们没听明白似的。”龙雅微微冷笑,一字一句重复道,“本王说的是,即刻取两粒人头,来本王面前交讫。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之最先带着人头站在这里的人,本王便选他为三甲之首。” 

       

      大脑在轰鸣。要赢,不二想。 

      左肩在撕扯。要赢,不二想。 

      血液在咆哮。要赢,不二想。 

      经脉在贲张。要赢,不二想。 

      而现在的自己身受重伤,不能飞檐走壁;神经的疼痛几乎阻隔了一切思路,再想不到别的办法。 

      只能…… 

       

      手起剑落,夏殇那惨然的剑身殷殷似雪,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在剑斩钝物所发出的那“唰”地一声之后缓缓地向龙雅所在的位置滚去。 

      不二颤着身子,刚刚挥动长剑牵动了筋骨扯到了伤口,痛楚逼得他俊美的容颜一瞬痉挛。他踉跄数步,靠夏殇撑起自己全身的重量。 

      在他身后,两具本来和不二一样有考生身份而现在少却了脑袋的尸体正欢快地喷洒着鲜血。还有其余幸免的几人扭曲而惊怖的面孔。 

      他站直身子,对着龙雅笑起来。 

      “云台起凤不二周助,答卷已成,交与二殿下检验。” 

       

      龙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不是别的考生那“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犹豫,他要的是如不二般对他“君无戏言”的信任。我选的臣子,当然要坚信我就是青国下任君王。 

      龙雅嘴角浮出微笑,姐姐和三弟都是笨蛋。这样人才他们放在一边,却不是将天下拱手让我么? 

      他在手中名帖“不二周助”几字上圈上红圈。那红墨红得扎眼,仿佛鲜血凝成。


      68楼2008-07-18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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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二浑身一栗。这声音愤怒中夹杂着疲惫嘶哑,然而仍旧太过熟悉。 

        “攸王殿下!” 

        “攸王殿下驾到!!”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就连龙雅也收起了脸上不经意露出的得意表情,笑迎着道:“王兄,好些时候不见了……你陪父皇一同前往端玉宫祭拜,怎地今日才回?” 

        不二闻言一震,这才知道自己身后背对着的,乃是越前南次郎之兄南太郎的遗腹独子,亦是当朝辅政王,御赐封号为“攸王”的手冢国光。 

        他更知道凭两人现在的身份差距,自己应该立即转身行礼,否则为大不敬。 

        然而全身无法动弹。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我早猜到了他的身份,也该早料到这样的结局! 

         

        “不二,转过来回答我的问题。” 

        手冢的声音冷若冰霜。真是的,认识他这么久,才知道原来他也可以冷漠成这样。 

        “王兄生什么气呢?是本王刚刚主持了殿试选拔而已。若王兄怜悯这两个死难的学生,本王教人厚恤其亲族就是了。”龙雅道。他们自幼生长帝王家,小小两名国学考生的性命哪里曾放在眼里。 

        手冢没有接他的话,双眼仍只盯着不二道:“转过身来。听见没有?!” 

        不二苦笑一声,转身迎上手冢的目光。真的是他,当然是他。那份王气,那份傲然,那份俊朗,那份忧郁,换不得别人,怎换得别人。 

        “……学生不二,见过攸王爷。” 

        手冢紫盖蟒袍,峨冠博带,众人簇拥而立,好一番王家装束。可在不二眼里,却远不及当日里紫罩青衫,举酒疏狂,彼此相视而笑之情景。 

        不二唇边腥梅,衣襟血染,孤剑伶仃相倚,怎一副游侠风姿。然在手冢心中,却远不及当日里倚窗雕句,指点风云,两人并肩为战之形势。


        69楼2008-07-18 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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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冢跪答道:“陛下既信得过臣,臣又怎敢有负使命!” 

          “这样才是我越前家的人!”南次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女们,有些戏噱地道,“记着现在是你们的天下了,好好露几手吧!”又叫不二等三人上前,一一看过,笑道:“今次国学三甲,各个都一表人才嘛!哈哈,就着你们辅佐大公主和二殿下三殿下出征,暂封为各军枢机军师,掌银绶青印,准许专折奏事。等胜了此役,再按功受赏。” 
          不二等拜谢了,退往坛边,正好与手冢错身并立。祭典继续进行,祭师正在坛上举行祈祝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的舞神仪式,而雨仍然那么不紧不慢地落。 

          不二不自觉地想往后退一些,与手冢保持距离。没料到手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传来被雨浸透的冰凉却又温暖的触感。祭典时穿着的宽大的袍袖垂下来,将这一切暧昧地掩盖。 

          想将手缩回去,那固执的家伙却死死抓着不放。祭坛上祭坛下这么多人,不二再怎样也不可能真用力挣脱,只好有些哭笑不得地任他握着。 

          手冢在他手心写字,麻痒的感觉让不二有甩手的冲动。然而他没有甩开。天知道这次甩开了,下次再让他握住有是什么时候——或许就永远也不可能了。 

          “抱” 

          “歉” 

          不二数着笔画,拼出这样字形。不由一愣,他在道歉?微微侧转目光瞅他一眼,却正好和他瞅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两人都赶紧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错转开来。 

          这家伙……不二心中一阵莫名翻涌。他狠了狠心,反手在手冢手心中写道: 

          “放” 

          “手” 

          喉头有股苦涩的滋味蔓延上来,浸透唇齿舌腔。求你千万放手。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便不得不…… 

          然而四指却被紧紧捏住,拇指触上他嶙峋的指节。手冢只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一笔一画都那么有力,仿佛要让那指尖的温热划开皮肤,渗进血液,刻入骨髓。 

          “绝” 

          “不” 

          不二猛地一颤。他不得不闭上双眼,以阻止那几欲一涌而出的情感。如果此时有人看见他的表情,那一定会知道他正在经历无法想象的悲哀。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祭典在越来越疯狂的雨中进行着,天火在瓢泼中挣扎不已。等手冢看向他时,不二早收拾好了一切烦杂心绪,雨水将他褐色的发衬得发灰,紧紧地黏在脸颊两边,发尾上水滴如同断线珍珠,落满一身。不二掠了掠前额湿发,给他一个和他们初见时别无二致的笑容。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知当时情状,更不晓得你重伤在身……” 

          手冢显然是不擅长向别人道歉的类型,不二想。祭典结束后,他就被“请”到攸王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袍子。 

          “没关系,我也不过在太阳底下跪了三个时辰而已。” 

          不二轻描淡写地说,一边偷眼看手冢皱得老紧的眉头。那一天的种种情势,仿佛都被这两人在言语间不经意地一同淡忘。 

          “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是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之前作为。你该知道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还敢应了龙雅如此顽劣的考题!”手冢板着脸道。 

          “可二殿下却并不认为这是顽劣之举啊。我不过顺他的心意。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杀人。”不二笑道。 

          手冢闻言沉默许久,终于道:“那这么说来,你是认定陛下会选中龙雅了。” 

          不二一摊手:“那还能选别人吗?若是能选你也成,可惜你偏是个没心思的。” 

          手冢佯怒道:“此等事体休得胡说!”又终是放缓了语气,轻声道:“不过你不气我了,却是好的。” 

          不二“扑哧”笑出声来,道:“本先错就在我,我怎会气你?你不生我气了,我才感激哩。” 

          手冢道:“谁说我不气了?只是……”他噎了半晌,也没“只是”出下文来。也是,这心头乱糟糟一团麻的情感,能三言两语说的清楚才奇怪。 

          只是不想你在看见我时故意回避开视线。只是不想你和我并肩时错开一步的身距。只是不想你觉得之前隐瞒身份与你相知相交,是一种欺骗。 

          然而这般言语,手冢自是断然说不出口的。


          72楼2008-07-18 1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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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此去可能首先便遭遇恶战,需做好万全准备才可万无一失。对方先下的战书,可能一切都已调配周全,只待我们羊入虎口。所以……” 

            因为是急行军,不二在马背上就展开地图,正欲对身旁的龙雅详细解说,却发现他完全没有听他说话似的,一双眼只盯着他,嘴角浮出有些怪异的笑来。 

            “殿下……?臣脸上有什么东西么?……”不二给他盯得浑身不舒服,只得试探地问道。 

            龙雅道:“也没什么,只是在想你到底和那个一天到晚假装正经的王兄究竟什么关系,能让他将夏殇剑赠你,那天又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就气成那样,事后又后悔不已。”不二心中一惊,正欲说什么,龙雅却仿佛猜到他心事般了然笑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那日里听见他询问国学官员国学科考状况,问这四年一度的考试到底对考生有多大分量,能让考生做到什么地步。那官员也答得中规中矩,道是许多考生穷尽一生,抛家傍路,视之如同性命。他便露出悔恨神色来,喃喃道‘我果真不该如此重责他么’,后来得知你肩伤之事,他更是一天没松开眉头。别人也许看不明白,我确是通透的。我打小和他一起长大,年龄又相仿,他什么性子我最了解。今日见他邀你去府中,就更加确信了。这点还逃不过我的眼睛。” 

            不二心头一热,旋即彻痛。这个傻子。他心中苦苦地骂道。然而他也立刻明白了龙雅平白说这话的意思,当下脸上不过淡淡一笑,道: 

            “殿下不用把这来做把柄。臣既决定要跟随殿下,那是决不回头的了——亦不再有回头的路。和攸王爷的事,的确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缘分,但殿下若想的太多,未免捕风捉影。” 

            龙雅笑道:“你实在太过聪明。没有办法,这样人才,我可舍不得给别人占了去——就算那人是国光也一样不成。可你说是捕风捉影就不大对,我和他认识多少年了,单见他表情,便知道他可对你着迷的紧。” 

            不二听了这话,想起之前事体,知道龙雅并非诓他。登时觉得心房里一半滚烫炙热,欢喜的很;另一半却如坠三九寒天,酸痛难当。当下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听龙雅笑道:“你也莫介意,他是我王兄,好歹顺着他意。能让他着迷的事物我这几十年里还没见过几样,你能摊上也算福气。把他伺候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不二听得心头一阵火起,暗道你把我当青楼娼妓么,却终是明白现在还不能顶撞于他,只得强忍下来,硬生生岔开话题道:“殿下,照现在速度,不多久——快则一两天,慢则七日——便可能遭遇比嘉伏击。我们还是先议个计策出来罢。”


            75楼2008-07-18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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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手坐在自己的大帐里,面上的表情有些怔忡。他并不是在担心什么,这只是他思考的习惯。他算计着时间,心道这青军也该是时候落入陷阱了。可迟迟却听不见传令兵来报,心下不由稍许有些焦躁起来。难道他们识破了这陷阱?若是这样,其实更好。只要他们一避开,攻下青春便如探囊取物一般了。 

              一阵嘈吵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传令兵急匆匆地踏入大帐,禀报道:“将军,青军进入圈套了!” 

              终于来了!木手暗道,挑了挑眉毛,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欣喜的神色。他道:“备马,叫两边的弓弩手立即准备,我亲自去山头上看着。动手前都不要给我露出一丝马脚来!” 

              鼓山与耳山上,隐满了比嘉的伏兵。青国的军队小心翼翼地在两山间狭长的古道上行军,看上去如同待宰羔羊。木手皱着眉头看着,迟迟不下令攻击。 

              “将军!还不攻击么?”副官看着那队人马从他们脚底就这么慢慢走过去,着急地问。 

              木手缓缓摇头。“这不是青国主力。”他道,“不过是探路的前队。” 

              “可前队之后不就是大军了吗?” 

              木手仍然是摇头。他用兵向来谨慎,不是胜券在握的战役绝不轻易涉险。果然很快便看见了那队青军的队尾,原来只是一个不过千人的小队,看来是负责探路诱敌的。 

              木手嘘了一口气,冷声道:“看来这领军的二皇子,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笨蛋。”转身对左右道:“以后再看见青国军队,先给我探清人数,再来回报!” 

               

              就这样接着两日里,又过去两队青军探哨,每队都在一千人左右。木手按捺性子,告诫自己不可打草惊蛇,一面对下属冷笑道:“兵不厌诈,事不过三。再来的可就是青军大队了,就这几日光景。你们好生埋伏着,莫要惹出一丝纰漏!”那些比嘉军人在这样炎炎夏日的草丛中已埋伏了三四日,早是疲累不堪,又听得还要再埋伏几日,都不由得面露苦色,只是当着木手的面不敢多言。这时探子来报说,前日里放走的那三路青军探哨已集结在一起,在降龙河的一条小支流虞溪旁伐木造舟,看来是为了日后大军渡江做准备。虞溪浅窄,涉水可渡,但两旁古木众多,最宜造船。而降龙河两岸则多为荒滩断崖,所以若要造船,都从虞溪两旁伐木。木手见他们已在伐木造船,料定不出一日大军定将到江边,知道他们必从此路通过,因此饶是谨慎如他也终究放下心来,吩咐道:“让埋伏在后山的宁烈领军去扰,别让他们造成了船,多了漏网之鱼。”副官惊道:“那不是要撤了那里的埋伏?”木手道:“我料定他们最迟今夜大军定会通过此处,因此不用担心。”


              77楼2008-07-18 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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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筵散后,手冢疲惫地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信件隐约有被翻过的痕迹,长吁了一口气,从中挑出那封伪造的“密信”,就着烛火将它烧得一干二净。他看着跳动的火苗想,这一出计算是成功了,山吹定会向冰国方向驻兵,不会分兵趁虚而入,因而解了南路的后患。接着要怎样才能让冰帝无暇外顾……手冢飞快地想着其他计策,却被闯进书房的传令兵打搅了思路。“这么晚了,什么事?”他略为不满地锁起眉头,掩盖不住疲惫的那张英俊脸庞在烛光下显得凛然而威严。 

                “北路加急军事信件,属下不敢耽搁片刻,打搅王爷休息,还请恕罪!”传令兵被那威严气势震得当即跪倒,双手托书捧至跟前。手冢展开不过粗略扫了几行,便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瞪着那些字句。半晌他才回过神似的,猛地将信握起,冲出书房。 

                “立即升堂议事!将三品以上官员全部传至王府!!军情紧急!” 

                他捏紧那封书信,低声地、不敢相信地重复着: 

                “十万大军……!六角也……为什么?!……” 

                 

                 

                虽是炎夏的夜晚,攸王府的议事堂上的气氛却如同三九天,冷得几乎要结冰。一封北路军来的加急军报让所有人都寒透了心。他们静默着,等着主座上那个紧锁双眉的年轻男子发话。 

                “现在形势相信大家已经清楚了。那么我想我们可以确定三件事。第一,现在大公主和她所属五万兵马在固守北方重镇白鹭城。或者换句话说,他们被倍于己军的敌军困在白鹭城。第二,比嘉竟敢在北路发动大规模进攻而六角与冰国并没有任何反应,只能揣测他们已经达成或者正在达成某项交易,而这交易定是以牺牲我国利益为先。第三,比嘉不可能无中生有变出大军,推测他们可能抽调了某处的兵力,那最有可能的自然是离北线最近、又刚刚受挫的中路。” 

                众官都或疾或缓地点了点头。 

                手冢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诸位既无异议,那么传我号令,立即给中路军发令,令他们即刻北上支援。右将军,各省散兵集结还需几日?” 

                右将军林泉跨前一步道:“禀王爷,尚需十数日。” 

                手冢紧抿双唇,道:“给南路军、给龙马发令,向前推进五十里,在降龙河畔扎营!敌不犯我我不犯敌,仅施威压之力便可。”又吩咐林泉道:“十日之内,本王要见到十万青军集结王都,你敢立军令状么?”林泉跪答道:“一切但凭王爷吩咐!”手冢点一点头,问道:“粮草督官何在?”大石一身风尘,当下出列道:“臣在。”手冢道:“着你即刻调运粮草,供即将集结的大军数月使用,不得有误。”大石允诺,急急退了。手冢又道:“再发急信至白鹭城,请他们务必坚守十日,守过了十日便是胜利,若守不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但听他发话。手冢心知此刻乃青国胜负存亡关头,为首领者绝不可透出一丝一毫软弱来,当下猛地拔身而起,以掌击桌,那上好檀木打造的桌案只听得喀拉一声,从中断为两截,裂口笔直均匀,仿佛为利刃所斩。 

                “——有违军令者,与此桌无异!” 

                 

                 

                 

                “总觉得河对岸的敌军仿佛少了许多……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就是有这种感觉。你觉得呢,不二?” 

                龙雅立马降龙河畔,眺望那隔河相望的比嘉大营,突然这么笑着问身后的人。 

                “的确是减少了。”不二跟在龙雅身后,也笑吟吟地回望他,道,“殿下直觉真准。” 

                “可探子报说并没有减少的迹象,本王看那每日里炊烟的数量也依旧相同,你究竟凭什么如此断定?” 

                “汲水的次数。” 

                “唉?” 

                “炊烟可以烧柴火来冒充,军队的巡勤仍可按原班人数,唯有这汲水的次数,却骗不得别人。按现在的次数,约莫比之前要少了三分之二,大约有五万左右的士兵可能被抽调走了。” 

                龙雅满意地笑起来:“真有你的,我果然没看走眼。那贼军数量减少,我们正好按原计行事,先与其僵持,待敌自乱;若其不乱,则待南风一起,佯攻其营,实则顺水而下,先取他邰州黄州二郡,为犄角之势!”不二笑应了,暗道这二皇子果真也不是池中凡物,有并吞天下之心,一边道:“殿下也别忙。这被抽走的比嘉兵力还不知是上哪里去了。若臣猜的没错,这两日里便有分教。”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急报:“二殿下、军师!攸王殿下有加急书信到!”不二与龙雅互看了一眼,都笑道:“可来的趁时!”龙雅当即接过拆看了,脸色腾地难看起来。不二猜到书里意思,问道:“可是北路告急,叫殿下您北上支援?”龙雅黑着脸道:“放着中路好大胜局不要,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北上?!菜菜子在捣鼓些什么呢!”将书信掷于地上,转身进了大帐。 

                不二略一思索,嘴角挂起一丝微笑,也跟进大帐。他轻声道:“殿下若不想北上,其实亦无不可。”龙雅冷笑一声道:“是啊,既是那个一天到晚跟我作对的女人惹出来的事端,何必我辛苦到去替她收场?我可不记得我肚量大到了这个地步!况且胜局就在眼前,竟教我撇下眼前的敬酒不吃,却去吃北边的罚酒么?”不二道:“然而按惯常天候,我们这边要等到南风起的日子尚需数日,只恐怕那个时候,白鹭城已守不住了。一旦白鹭城失守,北方四省危在旦夕。”龙雅笑道:“怕什么?青国须不是死不得五万士兵!待我先夺了邰州黄州,再回师杀他个片甲不留!”他说罢又低声道,“又正好使一使‘借刀杀人’之计,除我心头大患!”不二心中一冷,知道眼前这人没把那与他有一半血缘的女子当作他姐姐,但在自己的立场却也无法多说,只能道:“一切听殿下调遣。”


                82楼2008-07-18 15: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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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18:4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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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觉得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颤抖,几乎要握不住这封书信。他怕给还侍立一旁的信使看出端倪,赶紧想把信塞回信封里,却瞥见信的背面隐约有字,急忙翻过一看,原来竟是用淡墨写着的一个“悠”字,横竖相连,飘逸交错。当下心中酸楚至极,踉跄数步,强撑着挥手命信使退下。信使刚一走出大帐,他便再也支撑不住,几乎倒伏在地上,手中那单薄的纸张飘飞四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哭吼着,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他的泪顺着脸庞不停地砸,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砸在他青筋兀出的手上,砸在那写满了字的宣纸上,砸在那淡淡的“悠”字上。 

                   

                  我不会哭。多大的阵仗我没见过?我从不为那些无法改变的事情流泪。父亲死时没哭过,弟弟入赘的时候也没哭过,昧着良心铲除异己的时候更没哭过。那现在为什么要哭?这种小事哪里值得我哭?该死的,给我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 

                  双眼竟真的慢慢地干涸了,脸上却还残留着阑干的痕迹。 

                  不二撑起身子,拍去身上的灰尘。 

                  他找了面铜镜,想擦尽脸上的泪痕,然而却在看见镜中的自己时骇得几乎倒退了一步。那个憔悴得双眼如同一潭死水般的丑陋家伙,究竟是谁?! 

                   

                  “……庄主。” 

                  背后阴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不二警觉地略略回头,低声应道:“你怎么进来了?此时若被人发现了,前功尽弃。”那阴影中人道:“庄主尽管放心。山吹有机密信到。”不二点点头,伸手接过,展纸看了,微微抽动嘴角,道:“此不过疑兵之计,转移南线压力罢了。——不足为虑。”伸手蘸墨,在纸上书一“勿”字,递与阴影中人,道:“快去。”那人接了纸,却并不立即走,犹豫片刻道:“庄主,适才……您……没事吧?”不二摇一摇手,疲惫地阖上双眼,长叹了一口气。


                  84楼2008-07-18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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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雅结束四处巡视回到大帐时,正迎着不二。他见这平日里总是言笑晏晏运筹帷幄的军师竟难得地摆着一张肃然的脸,心下好奇,刚想开口相询,却听见不二有些嘶哑地道: 

                    “二殿下。” 

                    然后掠裾膝地,跪了下来。 

                    龙雅疑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早跟你说过在这行军途中不用行什么大礼。” 

                    不二道:“臣只求殿下一件事。殿下若不答应,臣便长跪不起。” 

                    龙雅笑道:“有什么不能说,却要来这套!本王也是你要挟的了的吗?!你跪你的,干我甚事!”说罢径自往里走,却发现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封书信,信封上书“不二周助亲启”,末上写着“手冢国光亲缄”,心中一惊,竟也不问得不二同意,一把抓在手里,行行看过,冷笑道:“手冢这家伙,三道加急密令命我调军不成,却来走你这人情路子?亏他想的出来!!”转头对不二道:“你不会被他这不着调的情信给弄晕头了罢?跟着我没坏处,你要多少珠宝美女,我都给你——待我们破了比嘉,劫掠一番,想要什么没有!” 

                    不二面无血色,更无表情,看不出他对龙雅这番话的褒贬。他只道:“殿下将那信翻过来再看。”龙雅闻言,随手翻过,看见那信纸背后淡墨所书的一个淡淡的“悠”字,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怎么,这家伙这次倒是动了真心?哈……哈哈!我就说么,原来如此,名动天下的攸王手冢的心做代价,这世下还有谁不动情的么!连你也不例外,甘顶着为天下人耻笑的名分,来为他求我出兵北上么!”说罢狠很将信摔在不二身上。 

                    不二的脸上仍旧没有一丝表情。他轻声道:“殿下您误会了。攸王的心可能在无数美眷佳人那里价值倾城,然而在不二这里却什么也不是。但这世上有几人能将心与他人?他既将心寄我,不二无以为报,只得以肝胆相照,任肝脑涂地,只为他向殿下求此一事,以报赠心之情,还望殿下成全。” 

                    龙雅没料到他竟能说出这番言语来,愣了片刻突然笑道:“可你却错了!他须不要你肝胆,只要你还报一颗心去。” 

                    不二没有立即接话,他缓缓地抬起脸,目光里藏躲着游移与苦楚的讯息。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只可惜不二之心,早与他人,而人的一生,只得这一颗心罢了,既已与之,便再不可得。不二知道单为他求此事,其实远不足回报,然而此生已然亏欠太多,再加这一颗真心,料也无妨。” 

                    龙雅呆了半晌,苦笑一声道:“起来罢!我应了你就是。然而真要放弃这中路大好前景去北上,却实在是老大不舍得。有没有什么两全之策?” 

                    不二站起身来,在听到这句问话时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鲜活的色彩。他淡淡笑道:“臣所求之事,并非是殿下带兵北上支援。” 

                    “哦?那是什么?”龙雅闻言急问道。 

                    不二转身来到沙盘前,望着那蜿蜒曲折的降龙河,将手指在其间轻轻一点。 

                    “臣求殿下更改原定等待南风起的计划,立即出兵渡江。”


                    85楼2008-07-18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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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不二诉说整个计策,龙雅皱起了眉头。 

                      “计是好计。只是你不要命了么。” 

                      不二笑起来。 

                      “殿下尽管放心。不二自小习学上等武功,出入千军万马之阵取上将首级若探囊取物。区区比嘉,还奈我不得。殿下须不是没见过不二本领。” 

                      龙雅百味杂陈地看向他,突然苦笑道:“果然是手冢就不同么?他不过只言片语可以让人做到如此地步!你是聪明人,若不是因为他那几句言语也不会如此涉险。本来等几日南风一起,我们稳操胜券,又何必趟这趟浑水,将自己陷于如此险境!” 

                      不二一笑,并不正面答话,只道:“不二定会将这场胜利双手献与殿下。这样殿下一是解了北方之围,二是破了此处大军,两功并举,皇位定然不落旁家。况且早一日结束战事,便早一日迎来殿下的登基大典。” 

                      龙雅见他心意已决,冷笑一声,道:“你若真如此想,则甚好!”穿上战甲,自出去点兵了。 

                      不二见他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终于长吁一口气,几乎软瘫下来。他急促地喘息着,脑海里闪现着手冢信中的字句: 

                      “但求烽烟不起、宝剑不鸣、四境不乱、他国不侵、桂月佳节之时,与汝对酒当歌,指点伊人。” 

                      ……桂月伊人节,那是夏祭的终点,亦是夏祭的高潮。那一日里,情侣们都会去伊人江边祈祷生死相伴,同甘共苦。 

                      可笑!……我们是情侣么?不过是你一人的一厢情愿! 

                      我不欠你的。不欠你的,从来不欠!!! 

                      不二将那封信攥紧,再攥紧,精湛内力最终将那纸张震成了纷飞四散的碎片。 

                      可又是为什么,去费尽心机地回应这个绝不可能做到的邀约?


                      86楼2008-07-18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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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望着他们绝尘而去的背影,这才算长喘了一口气,从怀中摸出贴肉收藏的小包,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吞入口中。一时间周围的景象都模糊起来。他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那声音像极了手冢。只可惜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绝不是他。那人立马在不二面前,用复杂至极的眼神望过来。 

                        “你竟做到如此地步……竟真做到如此地步。那个家伙哪一点好?哪一点好!”龙雅伸手将不二扯上马来,望着他因为强行抑制毒发而惨白的脸,低声道:“你若再说你没动心什么的,我可再不信了。……可恶!”他随手往马臀上一拍就要驾马而去,却听见不二艰难地一声:“剑……”不由得又停了下来,问:“什么?”“夏殇剑……”顺着不二勉强抬起手指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夏殇躺在地上,雪亮的剑身上满满的都是血迹。龙雅马鞭反卷,将那柄剑卷到不二跟前,看他像个得了玩具的孩子似的将那柄剑抱在胸前沉沉睡去,突然有想把他从马上就这么摔出去的冲动。 

                        在我的马上,我的怀中,我的胸前,敢去想别人的,你是第一个。 

                        实在佩服。 

                         

                        龙雅唤过左右,吩咐道:“派一个小队的士兵,把军师好生护送回青春攸王府养伤。此次捷报也一并送至王府。一路上小心看护,若他出了个三长两短,我不罚你们,攸王爷也要了你们的命!快去!” 

                        嘴角不由得挂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龙雅得意地甩了甩头发,露出他那张与手冢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手冢,我送你好大一个人情,你拿什么报答我? 

                         

                        第九回 但为君故 完


                        91楼2008-07-18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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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 

                          “啊,王爷放心,老夫想二殿下在送他来的时候应该就给他服下抑制毒发的良药了。稍许调养数日,应该就能恢复意识。只是这比嘉的毒与我中原素来不同,不晓得除不除的干净……总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老夫已经开了些滋补的方子,交代下人去抓了,王爷请安心。老夫告退。” 

                          安心,安心,若能安的下心倒好。见不到他的时候,担心战场上箭石无情,刀刃染血,生怕他受了什么伤害。可如今见的着他了,他却身中剧毒人事不省,还是生怕他再也醒转不来。自己也道是何苦,何苦,可若知道是何苦,倒也就不苦了。 

                          手冢在床沿坐下,望着那张俊美而憔悴的脸。刀刃划出的浅浅伤痕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痂,衬着他苍白的皮肤,扎眼得很。 

                          你究竟是为什么才做到如此地步?为什么如此不珍惜自己?你究竟是亏欠了什么?又在弥补些什么? 

                          手冢将手指贴上他冰凉的皮肤,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子。 

                          ……我的错。 

                          我的错! 

                          是我的错!!! 

                          他的心被扎到似的抽搐起来,仿佛雷霆万钧直砸在他胸口上,震得他的血液一股脑涌向头颅,全世界嗡嗡作响。 

                          是我的错,若不是那封牵扯私情的书信,若不是那份难以启齿的情感,你又何必如此。 

                          手冢脱力似的倒坐回床沿,将他的手和不二的手叠在一起。那是双很瘦长的手,谈不上好看,却也修长,每个关节处都磨有黄茧,那是长期使剑的凭证。 

                          “我定是让你为难了,所以你将自己伤成这样报复我。对不对?”他轻轻地问,自然听不到回答。于是他笑起来,那笑容里掺满了苦涩的滋味,相信即使有人看见,也绝不会认为那种表情可以称之为“笑”吧。 

                          “放心,我怎会为难你。就连这双不小心叠上的手,也会在你醒来前抽开,不让你发现痕迹。” 

                          沁凉的温度从那双手里传来,这温度让手冢觉得怀念。他想起他们相识时的情形。只是如今换过来了,中毒的换成了他,而在一旁照料的换成了他。 

                          数日不休而累积的疲倦排山倒海地向手冢袭来,终于令他承受不住沉沉睡去,整个王府仿佛陷入梦魇,沉寂得没有了一丝声响。他没有听见不二在睡梦中喃喃自语: 

                          “……手冢……我不值得……不值得……”


                          93楼2008-07-18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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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那很久都没有碰触过的柔软床褥让不二一瞬间产生了错觉。原来是梦?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那还真是谢天谢地,好长的梦。 

                            侍女们那银铃般的笑声搅乱了他的思绪,微微侧身,便可以看见她们青葱色的裙裾。她们手里端着夏日里时鲜的水果,在看见不二醒来的时候都停下了步子,眼睛里闪过欣喜的神色来。 

                            “呀,不二大人您醒了?太好了,王爷担心死了,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吩咐人去煮来!” 

                            不二一愣,困惑地挺起身子环顾四周:“王爷?哪个王爷?我睡了很久么?” 

                            “呀,大人您开什么玩笑。”几名侍女全都掩唇莞尔,“若是给王爷听见了,定是气得冒烟哩。青国上下,只得这一个攸王爷,您还佯装不知?您睡梦里都叫着——啊呀呀,这可不能告诉您~” 

                            不二心中一寒。他浑身的伤口都被现实刺得痛起来。低下头,那日里对木手的场景在眼前一点一滴地浮现,他循着记忆,轻轻碰触着身上那些尚未痊愈的伤口,苦笑起来。 

                            “……原来是梦……原来不是梦。” 

                            他勉强披衣起身,道:“我想出外走一走。”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侍女们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全都跪下了,让不二可以毫无阻碍地看见那个倚着门框的人。两股视线相撞,那一瞬间胜似千言万语。 

                            “睡的好么。”手冢挥手叫侍女们退下,却也不走近他,只远远地站着,问道。 

                            “能好么。”不二白了他一眼,笑道,“ 明明昏倒的时候是在战场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王府里了。闭上眼睛时耳边还是二殿下的声音,现在却是在和你说话。我到现在还没明白这是不是在做梦咧。” 

                            “你不是想出去走走么,我陪你。”手冢突然说道。他取过一件罩衫与不二披上,也不让他着鞋,就这么一把将他从床上抱起,大步走出屋外。不二惊道:“你做什么?!快将我放下!”手冢道:“你脚上有伤,不能着地。”竟不理他,径直抱出回廊,在王府院内闲走。王府内苑里虽无外人,但众多侍从仆役,见着这一幕也惊得嘴合不上。普天之下谁不知青国攸王持身最正,向来不贪不赌,不近女色玩物?可眼下却与人这般亲密无间,真是生平未逢之事。不二恼道:“你再不放我下来,可休怪我不客气了!”佯装一拳挥来。手冢侧头偏过,道:“莫闹了,你还一身是伤呢。若我一松手,可不摔坏了你。”不二笑道:“那这样我可不是占了老大的便宜?普天之下大概还没人能让攸王殿下如此伺候的,白白折杀了我。”手冢沉声道:“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攸王。”不二闻言,心中先暖后痛,绞做一堆,迫得他猛地挣开手冢的怀抱,没来由地想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然而他脚上伤未痊愈,现在又猛地这么一挣落地,只觉得脚筋剧痛锥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冢眼疾手快,一把环过他的腰背,支撑起他全身的重量。 

                            “傻子!不是跟你说了还不能下地行走的吗?!”


                            94楼2008-07-18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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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3 18: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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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突然恨现在的自己,像折了腿的蚂蚱,只能听凭别人摆布。他压抑着声音中的怒气道:“放开我。”将手冢的手硬生生地从自己腰间拔开,踉跄着扶着树干勉强站立。 

                              手冢见他又像要跌倒,再次把手伸出,却在中途就被不二打落了。 

                              “王爷,感谢您的好意。但您这样,让我觉得我很没用。莫说是没断胳膊断腿,就算是都断了,我要站时,也定是站的起来的。”不二的双眼直视手冢,那里面是没见过的冷冽与决断。 

                              “你还记得走之前我对你说的话么。”手冢突然道,“我当时说‘你现在有伤在身,若再多得一个伤口,回来定不轻饶’。” 

                              不二顿了一下,苦笑道:“王爷记性这么好做什么。” 

                              手冢皱眉道:“我要罚你。” 

                              不二也拗起来,仰头道:“听王爷吩咐就是了。” 

                              话音刚落,双唇便被温柔地占满。 

                              不二吃了一惊,想挣开时,早被手冢环抱进怀里,一双大手铁箍似的将他紧紧箍住。好哇,竟然趁人之危,不是英雄行径!不二心中暗暗骂道,然而那唇舌相触的热度却立即占据了他所有神经,剥夺了他的一切思考。 

                              可那双快要让他发狂的唇却在此时离开了他的舌腔,吻上他还有些发烫的额头,吻上他那因为长时间昏迷而没有梳理的褐发,吻上他苍白皮肤上结出的暗红色的血痂。 

                              “不二,不二,抱歉。不二,……” 

                              因为被什么梗塞住了喉头而不得不压低的声音只是不停地唤着不二的名字,仿佛那是他唯一掌握的字句。不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想,我也许该推开他,我该立即推开他。这情是孽,这吻是作孽啊。可是……可是做不到。如此轻易的事情,却偏偏做不到。——忘了罢,只好暂且都忘了。这一刻我只是不二,云台起凤不二周助,其余谁也不是。就当是大梦一场。 

                              “笨蛋王爷,你一世英名都给你一发毁了。” 

                              “那样东西毁了也罢。”


                              95楼2008-07-18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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