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意识被拉回现实。方才真是失态,险些竟被那声音勾得失了魂。她的脸上浮现了可疑的红云。
左手似乎还被那略微干燥的温暖包裹着……
迅速的抽回了手,尴尬得扯了扯衣摆,转身福了一福。
“失礼了!多谢这位公子搭救!”
对面的男子似乎此时才醒过闷儿来,连忙道:“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真是个有趣的人呢,正准备开口,只听他的声音变了方向,似是扭过头与同伴相商。
“兰茵,不若帮这位姑娘看看有没受伤?”
看来那是位姑娘啊。应该还是位很温柔的姑娘吧。
感觉到脚步停留在面前,沉默了许久,却没有听到想象中温婉的声音。
“呃……姑娘不方便么?”却是先前那少年发出了声音。
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公子何出此言?”她有些疑惑,莫非那位姑娘……?
“姑娘可是没看懂兰茵的意思?呵呵,她不能言语,方才的手势是在问你有无觉得哪里不适。”
怪不得方才但闻窸窸窣窣衣料摩擦之声,想来那位姑娘已比划了半天了吧。
竟无法言语,委实太令人惋惜了。
这种痛,她感之切深,故而赶忙回道:“对不住这位姑娘!乡下人皮糙肉厚的不碍事!”
又扭头:“这位公子……”未及说完,便迎面撞上了一堵“墙”。
原来是少年听了她自贬的话想要亲自上来劝说,怎料走得过急让她撞了个正着!
“抱歉……”少年的话却也只讲了一半,丢失了尾音。
在他俯首的瞬间,望见面前少女的眸瞳中映射着西天的晚霞,流光溢彩却不狂放张扬。
如同洛水宁静的河面泛着粼粼波光。
只是为何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深沉的眼眸,让人望不进她的心门。
再下一刻,他发现了答案。
——那琉璃般的眸中中,竟找不到一丝焦距!
她,是个盲女!
“失礼了!小女子目不能视,给二位添乱了!”说罢,她掏出包袱重唯一系了丝线的那副画,拿袖口小心擦拭了一番,郑重地躬身,以双手递上前去。
“今日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不过卖个书画营生,小小拙作不成敬意,还请二位莫要嫌弃!一表小女感念之心,二来当作方才唐突两位的赔礼
!”
“这怎么好意思……诶,兰茵,你……?”
手上一轻,随之被一双柔荑覆上,轻轻的,软软的,仿若带着兰芷的芳馨。
原来是那位姑娘把画接了过去。
“我明白了……”那少年喃喃道,颇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如此便多谢姑娘相赠了!今日遇见便是缘分,不若交个朋友!在下徐暮云,同来这位姑娘小字兰茵,敢问姑
娘……”
“公子,公子!……”
未及回答,只听远方传来交错的脚步声,伴着急切的呼唤。
“什么事徐叔?”
“兰茵姑娘也在啊!”来人喘了口气,接着道:“老爷的病又犯了,小的找了您一整天了!这天都要黑了,赶紧着跟小的回去吧,别让老爷念
叨了!”
“我马上就跟您回去。”
“姑娘真是对不住!家父旧疾突发,在下这就回府了。日后定与兰茵一同拜会府上!还请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风也似的往巷口跑去。
这一切让她有些错手不急,那叫兰茵的顾念拍了拍她的肩便也一道离开了。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消失在耳畔的时候,少年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巷口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敢问姑娘芳名?!”
“我说公子啊,咱们赶紧回去吧……”
“徐叔您别拉我啊……”
再次响起的脚步声另她连忙收起了满心思绪,朝着巷口喊道:“我叫柒柒!”
她知道,他听到了。
然而她并未意识到,一个微笑正绽放在她的眼角。
二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彼时,彩霞满天,日影西沉。
她带着淡若清风却暖若流虹的微笑伫立在空无一人的巷角。
直至一弯月牙爬上树梢。
三月初三。
与他相识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