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龙瑾
他说起他时的语气，总是那样轻柔而虔诚。
像是在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
在那些死生一线的漫长等待里，我不是没有想到过，若是哥哥没能熬过去，若是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能回来，又当如何？
或者人们只会知道他忠君爱国，他死得其所。
或者连陛下自己都未必会意识到，这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愿意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爱他如同信仰。
哥哥的缄默，令他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变得如此苍凉。
他将带着这个秘密离去。
可我不想让他这样做。
在哥哥归来第十日时，他的情况始终不曾顺利地稳定下来。他反反复复地发着高热，呕血，消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架。
他看起来像是撑不过去了。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也那样认为着。
我想，至少我得告诉那个人，告诉他：我的哥哥爱你，这世上绝不会有人比他爱你，可他不会告诉你，因为他是个傻瓜。
我对他说起那些话时是一个下午，他正坐在对于他而言太过狭窄的床边，一身常服许久未换，变得皱巴巴的，满脸倦容，眼圈乌青，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寝殿里拿低沉温柔的声音哼唱着一首歌。
我也曾听哥哥唱过，那是将士出征时常唱的歌谣。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桂公公不敢出声通报，我只得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一首歌唱罢，他把手虚握在哥哥被缠得严实，固定了起来的右手上，像是一丝力气也不敢用，又不肯挪开。
他就那么望着哥哥，眼神温柔得连钢铁都足以为之融化。这样不知看了多久，才如梦初醒般地转过头唤道，小瑾？
我赶忙应了声施礼，却仍旧踌躇着一时不敢上前。
他却忽然温和道，小瑾，你来。
我犹豫着，终于缓缓地走上前去。
他轻轻开了口，道，你见过那三千个战俘吗？
他说，他们中，也许就有刺穿了阿阳的手掌，击断了他的肩骨，在他的胸口上戳出几个血窟窿的人。
他说，朕深恨战争为他带来的痛苦，更恨幸运不肯为他驻留。
他说，这三千人都该死，但朕不能杀。
他的眼中充血，滔天的恨意几乎喷薄欲出。他克制地喘息，身子几乎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说，阿阳不会安心，他会恨我。
他说的是我，他说这句话时不是大雍的皇帝，而只是努力压抑着恨意的李玄启。
哥哥不会希望看到他这样。
我沉默了许久以后，终于开了口。
我说，哥哥永远不会恨您，但他说一个好皇帝，不该被私仇吞噬，亦不该睚眦必报，而该是海纳百川，宽厚仁和。他指的是您，您在他心里是最好的皇帝。
我壮着胆子说了下去，我说，他爱您。
他的身子一颤，抬起头注视着我。
我咬了咬牙，补充道，是您对纯元皇后的那种，爱。
——tbc
他说起他时的语气，总是那样轻柔而虔诚。
像是在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
在那些死生一线的漫长等待里，我不是没有想到过，若是哥哥没能熬过去，若是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能回来，又当如何？
或者人们只会知道他忠君爱国，他死得其所。
或者连陛下自己都未必会意识到，这个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愿意为他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爱他如同信仰。
哥哥的缄默，令他保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变得如此苍凉。
他将带着这个秘密离去。
可我不想让他这样做。
在哥哥归来第十日时，他的情况始终不曾顺利地稳定下来。他反反复复地发着高热，呕血，消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骨架。
他看起来像是撑不过去了。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也那样认为着。
我想，至少我得告诉那个人，告诉他：我的哥哥爱你，这世上绝不会有人比他爱你，可他不会告诉你，因为他是个傻瓜。
我对他说起那些话时是一个下午，他正坐在对于他而言太过狭窄的床边，一身常服许久未换，变得皱巴巴的，满脸倦容，眼圈乌青，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寝殿里拿低沉温柔的声音哼唱着一首歌。
我也曾听哥哥唱过，那是将士出征时常唱的歌谣。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桂公公不敢出声通报，我只得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一首歌唱罢，他把手虚握在哥哥被缠得严实，固定了起来的右手上，像是一丝力气也不敢用，又不肯挪开。
他就那么望着哥哥，眼神温柔得连钢铁都足以为之融化。这样不知看了多久，才如梦初醒般地转过头唤道，小瑾？
我赶忙应了声施礼，却仍旧踌躇着一时不敢上前。
他却忽然温和道，小瑾，你来。
我犹豫着，终于缓缓地走上前去。
他轻轻开了口，道，你见过那三千个战俘吗？
他说，他们中，也许就有刺穿了阿阳的手掌，击断了他的肩骨，在他的胸口上戳出几个血窟窿的人。
他说，朕深恨战争为他带来的痛苦，更恨幸运不肯为他驻留。
他说，这三千人都该死，但朕不能杀。
他的眼中充血，滔天的恨意几乎喷薄欲出。他克制地喘息，身子几乎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说，阿阳不会安心，他会恨我。
他说的是我，他说这句话时不是大雍的皇帝，而只是努力压抑着恨意的李玄启。
哥哥不会希望看到他这样。
我沉默了许久以后，终于开了口。
我说，哥哥永远不会恨您，但他说一个好皇帝，不该被私仇吞噬，亦不该睚眦必报，而该是海纳百川，宽厚仁和。他指的是您，您在他心里是最好的皇帝。
我壮着胆子说了下去，我说，他爱您。
他的身子一颤，抬起头注视着我。
我咬了咬牙，补充道，是您对纯元皇后的那种，爱。
——tbc
嘴笨不知道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