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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美纪,快出来见客人。”我隔着门板听到母亲在客厅的呼唤,于是放下手头正在看的书便出到客厅去。
我见到一个令我今生难以忘记的人。他的一头长至肩部的头发用红绳随意地扎起来,黑色的双眼看不清是混浊还是清澈,不过脸上那法令纹诉说了他经历的沧海桑田。
“不好意思,迪达拉要迟一点才会来,可以再等一下吗。”母亲把烧好的开水倒进茶壶里,再倒进杯子端给那个男人,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洁白修长的手指。
“没关系。对了,这是你们的女儿吗?”他的手覆上我的头发上轻轻抚摸,无意间用纤长的手指绕起我的头发,我的头皮似乎能透过头发感觉到他指腹和掌心那厚厚的茧。我知道他在走神,因为他现在的眼神就跟父亲发呆时很相似。
“啊抱歉忘了介绍,这是美纪。美纪这是鼬先生。”
“鼬先生好。”我恭恭敬敬地对他鞠了一躬。然后,我听到一阵脚步声,“我回来了。啊,鼬是你啊,嗯。”很轻快的语调,像个小孩子一般,再加上他的脸有点婴儿肥,几乎没有人会想到我的父亲已经以为人父了。
父亲用眼神向母亲示意一下,然后母亲说了一声打扰了便拉着我回到房间里。
“鼬先生是谁?”
“那是迪达拉的朋友,他们以前关系不好,不过也是在十几岁的时候。”母亲在我面前从来都是直呼我父亲的名字。
“那蝎是谁?”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客厅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谈话声,里面有提到蝎。我自以为是地以为她会给出我一个像鼬先生那样的答案。
但她没有回答。
原本神采奕奕的脸上开始变得失神,落寞的神色不禁流露出来。毫无保留地,全部展现在我面前。她是不会生气的,永远不会,即使我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时候。我很好奇为什么一向平静如水的母亲神情露出这样的神情。
后来我无意回想起这一幕,也许这才是母亲一直以来该有的表情,只是我永不会再见到。
年幼的我总是认为父亲深爱着母亲,而母亲也一样,不然又怎么会生下我呢。但后来慢慢长大了,看一件事比以前要深彻得多,了解得多,但我还是自以为是地以为他们深爱彼此,不然的话他们可以选择不结婚。直到见到了他以后,我才不禁怀疑是不是只有我母亲一个人在单恋,还是说他们本就应是两个戏完了就散场的人。
我还真是白痴啊。长大后的我总是会这样嘲讽小时候的我,明知道这两个都是我自己,也明知道那是小孩子特有的天真的残忍,但我有时候还是会感性地流着泪去求得自己的原谅。
小孩子就可以拥有什么都不知道地捅别人无形的一刀的特权不是么?如果在犯错以后才明了真相,那还不如一直像个天真的孩童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有时候无知,却是真切的幸福。
我意识到,有时一些人的命运也不是握在自己手上,而是由全世界人去支配。我还记得我是这样对一个金发青年说过,但他说如果是这样的人生的话有什么意思,即使是被控制着的,还该要亲手夺回来才对。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声说着,他无言以对。
在这之后关于“蝎”的事,我也没有问父亲,母亲都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就更不用去询问我的父亲。就像母亲所说的“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既然如此何必揭人伤疤”这句话一样。这件事不再过问以后,久而久之也便淡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