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en vi’s Secrets】薄情。

当侑李再跟我说起奇犽的时候，我只当他多情了。
啊啊，奇犽啊。
有多少年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了呢？我仰头看着穹窿，秋叶飘落在我的头上，肩上，我轻笑，呵出一小团白气。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我看着侑李蓝紫色的眼瞳，却想起了另一个少年。
奇犽 揍敌客。
我初遇他是什么时候我早就忘记了，大概自我有记忆时，我和他就一直在一起，我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冒牌青梅竹马，他是杀手世家的三少爷，我是医疗宗族的继承者，两家的利益关系在所难免。
婚约。这是我和奇犽最初的关系。其实按照我的年龄和他哥哥在一起才是合适的，大概是因为他是下一任家主，我却和他定下了婚约。
“啊啊，我的运气真是烂，要当家主就算了，还要娶一个老女人。”
那时候他伫立在风中，碧蓝的眼中藏着一片海洋，唇角微扬便溶解了整片青空。
“啊啊，我的运气真是烂，要做宗主就算了，还要嫁给一个臭小鬼。”
我也毫不留情地回复他，顺便把俯视的眼神转换成仰视，顺带扶了扶银色金属框眼镜。
我出生后不久就因眉心的银色菱形标志被认定了身份——就像奇犽的银白的发色一样。
不过这些个标志意外的准确，克劳恩家族里每一届宗主无疑生着这个菱形标志，而有着这个菱形标志的也无疑是家族中难得的天才。一代胜过一代。

【Part 1.】
“恶魔！克劳恩家的大小姐是个恶魔！！”
每个被我救活的人几乎都说过这句话。
因为我救他们不是想救死扶伤，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我或者我家的人而垂危，我救活他们只是为了让他们一辈子成为我的奴隶，为我做一切还清我救他们所欠下的债务，他们自杀几次，我就救活他们几次，他们欠我的就越多，我或许看上他们可爱的儿女，或许厌烦了他们将他们随便拿去试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站在所有目光涣散的奴隶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恶魔，一双美眸闪烁着星光，我讨厌这样的，有生命的星光。
克劳恩家的家主永远都长不大，他的生命将会在下一任家主出现时开始流逝，克劳恩家的夫婿或儿媳在誓约成立之后，也会和家主一样停止成长直到下一任家主出现。
我活了很多年，直到我的父母都死去，我的身体却还是17岁的样子。
有人说“恶魔克劳恩家族”是受到了诅咒的家族，第一任家主被他最爱的人所诅咒，“不老不死，为族而生”。据说，克劳恩家族以前都是黑发蓝瞳，直到受到了诅咒，家族的头发全部褪成了灰色，宝石红的眼瞳永远含着千言万语。
“天才沙伊安将会得到永生！”上一任家主在将他的力量全部赠予我准备寿终就寝的时候这么说着，那时候，他活了300多年一直冰封的唇角带着微笑，我不知道他的这句话是祝福还是诅咒。
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都低头跪拜着我，我却只感到无尽的悲凉。
在我自己都不记得多少年后的一个冬天，我认识了他——奇犽 揍敌客，他的眼里没有恐惧或者防备，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在那双眼里有着一个杀手不该走的对未知的好奇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在多少年后，我依旧记得他那双眼睛包含的雀跃。
当十二岁的奇犽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骄傲地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犹豫和留恋。
“不去把他追回来吗？”伊尔迷 揍敌客站在我身后，空洞的黑色眼瞳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会回来的。”我目送着奇犽，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静如水。
他会回来的。
因为谁也逃不脱命运的安排，不管是我，还是他。

他。
【Part 2】
我总是无法忘记当我听到我被那些奴隶咒骂后心里难过得令人窒息，其实，我只是不想一个人而已，那些所谓的试验，也只是想看看怎么样才能尽可能延长他们的寿命，让他们永远陪着我罢了。
我的时间是死的。我不会改变，就算身边的人都枯萎，我也不会改变，最终，我只能一个人守着地老天荒，奇犽的心永远是属于自由的，我不曾拥有他。
但我永远记得当我偷偷在诺大的房间里哭泣的时候，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不过是恶魔而已，我也当个恶魔就好了。”
现在回忆起来，我约莫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在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我也会喜欢上某个人。
我至今还记得我和奇犽大婚的日子，我着着一身雪白手中捧着白玫瑰等待着他，或许，在我内心深处，我是期待的，即使没有亲人的见证，没有朋友的祝福，我却是快乐的。终于，我的孤独成双。
新婚之夜的天空深得彻底，星星镶嵌在深蓝的布帛上，昏黄的灯光被他吹灭，奶白的月光勾勒着他的身形，披散在我们的身体上，我看着他蓝得发紫的眼睛，问他，“奇犽，你甘心吗？”他低下头来堵住我的嘴，最终，我闭上了眼，与他融为一体。
连我都不知道，奇犽是如何回心转意，与我结婚的。直到某一天的晚上，他吻着我，问我如何让人起死回生。我的大脑有一瞬间泛白，接着，我按紧他的头深深地吻他，身体疯狂地迎合他，纠缠他。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奇犽！”我如此说道。
我知道他的心不会属于我，我知道放他走他会更快乐，我知道他更在意城墙外的那个人，为了她，他甚至能够为了她违心与我相结合。
可我不想放他走。我想他永远陪着我，永远。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有些恶心。
“用你的一生来换吧，奇犽！”
我真是个恶魔。我这么想着，在他答应的那一刻却又感觉到无尽的幸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是个这么容易满足的人——天下之大，人生冗长，我竟只需你一人！
奇犽 揍敌客，你何德何能？

【Part 3】
他在我身边停驻了一周，终于，我看不惯他每日忧心忡忡的样子，决心放他走。在他走之前，我将我的血装了一试管，让他带走去救她。
恶魔克劳恩的血，起死人而肉白骨，这也是为什么克劳恩家族能够成为世界第一医疗世家的原因。
他紧握住试管，咬了咬下唇道，“沙伊安，对不起。”
我看着他第一次舒展的眉头，带着点点滴滴的故事，带着无奈，歉意和同情。他转身离开时，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我知道他会走，我知道他不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我知道他的心在这围墙的另一头，可是，我居然还期待着什么。说来好笑，我居然还想着他会选择陪在我身边，我们之间本无情，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可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我是真的痛了。
“下次！”我冲他离开的身影小声抱怨着，“下次，请不要说抱歉之类的话了。”我怕我会更难过。请你尽管做一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的人吧，请你尽管做一个冷血无情，无情无义的人吧，这样，我便好过些。
我没有告诉他我的血是不一样的，超过两百毫升的我的血，会使人永生，像我一样，百年孤独。
“恶魔也会流泪，也会难过吗？”沉闷的嗓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转身将那人踢向身后的榕树，他发出一声闷哼倚着树半躺着，我缓缓走过去抬起脚狠狠踩向他的脸旁边。
那是一个拥有蓝紫色眼睛的少年，皮肤是好看的小麦色，头发是和他一样的银白。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唇角带着冷笑。
“你叫什么？小鬼。”
“百鬼侑李。”
“侑李啊，你希望获得力量吗？”
……你将永远成为我的所有物，永远。我逼迫他饮下我的血，并给他立下了咒约，自此之后，他再也无法长大，无法老去，无法死亡，就算是伤口也会立刻愈合。
侑李，你将永远成为我的奴隶，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不能背叛我，永远在时间上原地踏步，永远。
“百鬼侑李，你将永远成长沙伊安 克劳恩的狗！”我看着他迷蒙着雾气的蓝紫色眼睛，抬起他的下巴，舔吻他唇角的血液，狠狠地盯着他，说着。
“我心甘情愿。”
他笑了。
“多嘴！”听闻他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鼻子有些酸痛，喉咙有些哽咽，可很快我便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狠狠地说。
其实我心里是开心的。不管他说的是不是违心话。“让我忘了奇犽吧！百鬼侑李！”我这么想着，闭紧了眼睛。

【Part 4】
奇犽 揍敌客没有再回来，我早该知道的。十年了，我没有他的音讯，也不知他是死是活。十年里，我想方设法把百鬼侑李步步提升，让他有了足够好的身份留在我身边。
十年了，我的头发长至脚踝，一片灰白与我恶魔般的红色眼睛实在不相匹配。十年了，我依旧是十年前的样子，侑李也是，弟弟也是，克劳恩家的下一任家主出现之前，我们都不会死去——就算他出现了，我和侑李也永远不会死去，我们会永远地活着，见证世界的更替变化，事事休物是人非，我们会永远地活着，就算身边的人全部都死掉，就算身体早已被孤独所侵蚀，就算心如死灰，就算……就算我永远地活着，我也再也等不到他回来。是我放他走的，我知道。
每一任家主都可以选择死亡或者活着，选择死亡的家主要把所有的力量过继给下一任家主，并赠予祝福。上一任家主死去时，却给了我一个诅咒。我无法死亡，我永远无法死亡，永世不得超生。我会看着所有的人死掉，回看着自己永远无法再长大的身体痛哭，无法了结自己的生命，我永远是这个家族中最强大的人，无人能够超越，我会永远地活着品尝百年孤独。
我不想把这等“幸运”赠予任何人，侑李，对不起，但是只有你，你说你甘心！
等我看完了祖上留下来的书房里的书，等我看着我的弟弟都死去了，等我看着揍敌客家族再无传奇，等我看着奇犽 揍敌客再无归途，等我心中再无一点多余的奢望和期待，等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是没有出现，侑李，我们就一道远走他乡，归隐田园吧！
侑李，告诉我该怎么忘了他！
“爱我吧！沙伊安！爱我吧！”

【Part 5】
再听到奇犽的名字的时候是个金发女孩儿来求助的，她身边还有个披着暗灰色斗篷的男孩。
终于，我再见到他了。他的银发有些长了，个子变得高高的，四肢修长，好看手腕与脚踝都缠着绷带，手臂上的破布澿出了血，精致的脸庞满是疲惫。
没想到吧，奇犽。没想到你再次见到我会是这么狼狈的样子吧？没有想到吧？没有想到你最终会落得这般田地吧？你看，你身边你最爱的那两个人能够为你做什么呢？奇犽，你真自私，我本已要忘了你了！奇犽！你当初离我而去的时候就该想着有这么一天！奇犽！最终，你也委曲求全来找我了是吗？奇犽，你好生薄情！
我看着他那般模样，连眼泪掉下来都浑然不觉。
“沙伊安小姐，请您救救奇犽！”男孩半跪着，一双坚毅的眼直视着我的，让人厌恶。就是这么一双眼，这么一双充溢着自由，快乐，坚韧与莫名的向往的眼，蛊惑了奇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我允许你说话了吗？”我冷眼俯视着他，“人我救不救我自有分寸。”闻言，少年语塞。
“来人！带他们下去住下，”我转过身，皱紧了眉头，“侑李，带他到我房间来。”
见状，身后似乎传来欣喜的声音，我有些不悦，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侑李替他褪了衣物，洗了身子又放他在我床上，便走了。他总是这样，像是无欲无求一样，从来不问我为什么。
半晌，我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指划过他细嫩皮肤上的道道伤口，质问他，“你的父母赠予你的美丽的脸，细腻的皮肤，修长的四肢和完美的身体，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倒说说，你为他们值得吗？”他躺在我的床上，一动不动。
我将被子拉开，露出他胴体上的伤口，最深的一处，正在心脏。
“疼吗，奇犽？”我忍着眼泪，皱着眉看着他，“疼吗？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怎么会有这样的伤！奇犽……”我低下头吻着他冰冷的唇，眼泪滴落，划过他的眼眶。
“奇犽，喝下我的血吧！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会给你永生的血量。”
一滴，两滴，三滴……他苍白的脸开始恢复血色，伤口迅速愈合，心脏恢复了跳动，银白的睫毛缓缓上抬，露出来那双碧蓝的眼。
“沙伊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像带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呵，好久不见！你我夫妇十多年未曾谋面，回到本家便是尸首一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救了你你却只道一句“好久不见”！奇犽 揍敌客，你不愧为杀手世家之子，何等薄情！
“你很开心。”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瞪着他，我知道，我的眼睛肯定有些发红，脸上还有些哭花了的痕迹。这样的脸一定很丑。
“你不开心吗？”他邪魅一笑，一双美眸带着不明的情感，“我好不容易回来了，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不想我？”
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能够想得到他刚刚还没有呼吸，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满是伤痕呢！我皱着眉向他走过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宠溺，他厚大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微凉的唇吻过我的眼，手臂环绕我的身子，将我紧紧束缚。
“沙伊安，我好想你。”
七个字，仅仅七个字，我便泪水决堤，奇犽，你怎么会知道我多想你！当初你走的时候头也不回，十多年了，你杳无音讯，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我在好多人身上找你的影子，为此我又抢夺了多少人的亲人孩子作为我的“奴隶”！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可是，即使这是骗我的，就算是骗我的……听到你说思念我，我也好高兴。
“奇犽，我讨厌你……”
你何德何能，我活了这么多年，所有的人都尊我为王，没有一个人不是顺着我，求着我，把我捧着，唯有你！敢让我心疼，奇犽 揍敌客，你何德何能！！
“……我知道，我知道……”
我讨厌他，我也讨厌深爱他的自己，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阻止自己去为他的出现动容，为他的一句话感动，去相信他，去拥抱他，生怕他再次离开。
好喜欢你，也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Part 6】
喜欢上他之后我越发地喜欢自欺欺人。
我感觉我的世界是围绕着奇犽 揍敌客而诞生，而转动的。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他就不会走了。就连他的缓兵之计我都愿意相信，甚至，在他把那两个人先支走后，我还感到了快乐。
我真傻，真的。
那个少年第三次来访是在深夜，前一秒我还在他怀里做着美梦，前一秒，我还抚摸着他坚毅的眉，动人的眼，高挺的鼻，吻着他，拥抱他的脖颈，感受他的体温，与他的心跳重叠。下一秒，他便起身更衣不动声色，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闭着眼，装作熟睡的样子，我能感受得到他的目光，充满了愧意与无奈，甚至是怜悯。奇犽，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在他离开之后，眼泪划过了我的脸。睁开双眼，却只见空荡荡的房间里倾泻的月光和任风吹拂的窗帘。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我留不住你，没关系。
他离开的一年里，家族有了新的家主，但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想尽办法，将他放入了忘生液中藏起来，百鬼侑李帮我掩去流言，灭掉痕迹。
那是我与奇犽的孩子，但我知道，奇犽不会爱他，我看着他却只有痛苦，对不起，孩子，对不起，等妈妈再成长一点，足够有资格当你的母亲的时候，我们再见，好不好？
“侑李，你说，我是不是很残忍？”
“沙伊安，别傻了。”侑李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像是无底的深海，含着无尽的悲悯，“他不会喜欢你，他不会回来了。”
百鬼侑李的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决堤，我不知道这是我对我的孩子的愧疚的泪，是对奇犽爱到憎恨的痛苦的泪还是对我自己的委屈的泪，我的心底五味杂陈，百鬼侑李缓步走到我身边，道，“没关系，有我在呢，沙伊安，我在呢……”
“侑李，我讨厌永生。”
“我知道。”
“谢谢你陪着我，侑李，对不起……”
“没关系，沙伊安，我心甘情愿。”

【Part 7】
我忘记我活了多少年，我身边的人接连死去，到最后整个家族只剩下几位不死的长老和百鬼侑李，整个家族所有的长老都跪在我足下求我莫让克劳恩家族断后，选人定下契约。
终于，我与百鬼侑李定下了契约，生死不负。
我想，奇犽 揍敌客一定是死了，毕竟，揍敌客家新一代的家主都已是伊尔迷 揍敌客的重孙辈了。新一任家主夏恩和奇犽出奇的像，像是他的重生投胎又在了揍敌客家族一样，他们那么像，就连幼时看我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我想，是时候让我的孩子睁开眼睛了。于是，我宣布了我有孕的消息，做起了一桩戏。
直到现在，百鬼侑李搀扶着我在后院散步，秋叶缓缓飘落，天气微凉，他开始问我是不是还喜欢着奇犽。我叹了口气，只说是他多情了。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说给他，也说给自己听。
“报告宗主！”远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一位童仆跪拜在我足下，“门外有一少年求见，道是，道是……您的故人！”
闻言，我不由得心中一紧，“宣！”
来的人是多年前与奇犽同行的少年，杰 富力士，他的样貌丝毫不改，眉眼间却多个些哀愁。
难道，饮我血的不是那个女孩儿……
“沙伊安大人，我谨遵友人遗言，将其遗骨带回与您，并将我们此生研究结果告知与您，”杰 富力士跪拜在下，从米灰的斗篷里取出一个红色锦盒和一个蓝水晶的骨灰盒子，“猎人奇犽 揍敌客毕生研究永生破解之法无果，以其友杰 富力士承其研究，终得到结果，并将解咒方法告知沙伊安 克劳恩大人。”
说着，童仆便将锦盒取走，退到我身旁。
我咬了咬牙，心中酸痛，“你刚刚说，他死了……？”
少年有些哽咽，继续说：“奇犽 揍敌客已于十年前便寿终了。”
刹那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我才反应过来，啊啊，原来，他已经死了。噢，原来，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欸？我为什么，为什么在流泪，欸？
“……宗主？”童仆不禁轻呼了一声，我方才反应过来，将锦盒握在手中。
“他……可曾说过什么？”半晌，我问道。
“……他说，奇犽他说，‘沙伊安她觉得永生很痛苦，我一定要帮她摆脱痛苦，沙伊安，她是唯一一个愿意去爱我的人，我希望她得到幸福。’他还说希望你永远恨他，永远忘了他……奇犽他……他……”杰 富力士说着，声音哽咽，泪眼朦胧，双手抓紧了骨灰盒。
恍惚间，我想起了年少时，当我被心中暗暗喜欢的哥哥背地里说了我是老不死的恶魔，当天我抱着年幼的奇犽嚎啕大哭，那是记忆里唯一一次，他没有排斥我。
原来，他一直记得。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深深闭了眼睛，“当时奇犽取走的血，是不是为你所用？”
“……是。”
瞬间，世界归零。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房间，也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呆愣了多少时日，百鬼侑李第多少次来见我。
“沙伊安，你还是看看那锦盒吧。”他这么说着，看了我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我紧握着那锦盒，头脑里似乎什么都没有想，半晌，我打开锦盒，其中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找到你最爱的人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心甘情愿地为他诞下一子，克劳恩家的诅咒，是爱情。
对不起，沙伊安，来不及了。”
奇犽你傻不傻！只要你活着，陪着我我怎样都好！诅咒这种东西，只是为了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根本无所谓！！！
……我将融入忘生液中的孩子抱出来，看着他与奇犽如出一辙的眉眼，为他清洗着衣，正装出席，于众长老面前交代了原委。
“此乃下任家主夏安 克劳恩，乃本宫与奇犽 揍敌客之子！”我声音哽咽着，双目努力张大，“现在我以克劳恩家第十四世宗主身份赠予第十五世宗主夏安 克劳恩祝福：愿，夏安 克劳恩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并永远幸福安康！”
终于，我终结了克劳恩家上千年的诅咒，赠予了我的孩子真正的祝福。
终于，我的生命也可以走向终点，免遭百年孤独。
奇犽，等等我，我就来陪你。

年幼的夏安 克劳恩看着百鬼侑李依旧年轻的脸庞，问道，“侑李叔叔，你为什么总是不老呢？”
“我想，这是个甜美的诅咒，我可爱的夏安！”百鬼侑李看着夏安，脸上充溢着温柔。
“叔叔，你爱我的母亲吗？”
“是的，我很爱她。”闻言，百鬼侑李先是一愣，继而失笑，“可你的母亲到死都只爱奇犽 揍敌客。她只爱他。”
“那，你恨母亲吗？”
“……啊啊，谁知道呢？”百鬼侑李抬起头望着天空，记忆回到了多年前他初遇她的时候。他以为沙伊安 克劳恩真的如同众人所说是十恶不赦的恶魔。
直到他看见她目送着奇犽 揍敌客远去时的模样——那是一双何等孤独的眼啊！寂寞，无奈而决绝。他爱上她只用了那一瞬间！瞬间倾心，一生不悔。
他看着她灰色的长发像是她无尽的悲哀，传说中恶魔般的宝红色眼睛莹莹动人，绯色的唇被
咬得发白，“百鬼侑李，你想得到力量吗？”
他没能听清她说的话，他只感受到了她唇角的凉薄，“没关系，我心甘情愿。”
多少次，她从噩梦中醒来，哭着抱着他，不停地说：“侑李，莫要负我，莫要负我……”
时至今日，他还没能忘记她那双悲哀的眼以及那双眼阖上之后那薄唇向上的弧度。
“……侑李叔叔，你不会觉得孤独吗？”夏安稚嫩的嗓音将百鬼侑李拉回了现实。
“孤独啊，当然孤独。”他回答道。
“那样怎么样才能排解你的孤独呢？你需要另外的爱人吗？”
闻言，百鬼侑李语塞。
孤独啊，孤独。当我阖上双眼我便不再孤独。
“不，我答应过你的母亲，生死不负，我会永远思念她。”夏安看着百鬼侑李蓝紫色的眼睛，那眼睛像夜空一样，带着深沉的悲哀与无言的痛苦也含着无尽的思念与爱慕。
瞬间，夏安有些恍惚。
“叔叔，没关系，我会永远陪着你！”小小的夏安回答道，引得百鬼侑李温暖的笑。
沙伊安，你总说他薄情，可我到觉得薄情的，是你。
百鬼侑李摸了摸夏安小小的脑袋，眸光如星，唇角嗪笑，恍惚间，恍如一世承诺。
我爱你心甘情愿，你却留我在这世界上，独守这百年孤独。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