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枪放在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生锈的铁口滑过被白炽灯照得惨白的塑料地板时发出的凄厉叫声划破室内的死寂。阿尔弗雷德被惊醒，蓝得透亮的眼睛看着他——由迷茫变得凶狠。他朝青年打了招呼。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向他低吼：“你这该死的斯拉夫人。”他给了美国人一个微笑，在灯下被打上一层阴影的笑容看起来熟悉又怪异。他的嗓音就像他那个该死的笑——甜腻得令人倒胃口，年轻的美国人想。
俄罗斯人说：“又见到你了，有着奇怪口音的柏林人。”
好吧，好吧，又是口音。难道莫斯科就没有带其他地区口音的人吗？阿尔弗雷德皱着眉想。美国人动了动他酸痛的手臂，扣住他双手的手铐被他的动作不可避免的带出声音。阿尔弗雷德僵住，不可置信地扯动手腕。天啊——布拉金斯基这个疯子。虽然被怪力扯得似乎快要散架，但这幅被白炽灯照得反光的钢铁依然死死锁住他的手腕，这个时候阿尔弗雷德才记得抬头看一看坐在他面前的人。
那个俄罗斯人翘着腿，悠闲地坐着看完了他宛如濒死的鱼在砧板上翻滚乱跳的挣扎，还哼起了歌。
“……但渔夫不愿久等 浪费时光 他赶忙搅浑河水 我还来不及想把小鳟鱼钓上岸 我满怀激愤的心情看小鳟鱼上了当 我满怀激愤的心情看小鳟鱼上了当…”
俄罗斯人用甜腻的声音哼了这首歌，倒像是个孩子学着曲谱一板一眼地唱出来。天知道他在哪里学的德语，听起来纯正得像是一个德国人。阿尔弗雷德这才想起，他对面坐着的俄罗斯人——会唱一曲纯正德语歌的人，是一个间谍。
或者说，也是一个间谍。
来自铁幕那头的国家派来的间谍。阿尔弗雷德不再白费力地试图挣脱那个手铐，他的焦灼也在这瞬间消失，心境犹如死水。一时房间里只剩下布拉金斯基哼着柔和得连歌词含糊暧昧的歌曲。
这样似乎也不差，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在白炽灯微弱的惨白灯光下昏昏欲睡。连伊万手里拨弄着桌上的手枪发出的声音也不那么令人作呕。
这个时候俄罗斯人站起来，手枪上膛的声音响在阿尔弗雷德的耳边，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阿尔弗雷德的太阳穴似乎一下子激动起来，突突得鼓动着跳动着，就像他开始狂跳的心脏。
他头顶上的吊灯似不堪重负，微弱的白光在闪着，发出轻微的电声。阿尔德雷德被忽明忽暗的灯光闪得要瞎掉，酸痛的眼眶快要承受不了来自泪腺的重负。在一片惨白光里，阿尔弗雷德似乎看见他的墓碑。
也是惨白的，没有他的照片，没有他的出生日期。只能有他的名字。或许还不是他的本名，政府那些官僚可能只是匆匆定下那些他用过的其中一个名字。这个时代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他会消失在这一天死去的茫茫人海里，时光将会遗弃了他。
他沉重酸痛的眼眶达到了负重的临界点，那点重量终于掉了下去。只堪堪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点热度。
砰。布拉金斯基替阿尔弗雷德擦掉了残留在他脸颊上透明的，已经冰冷的曾经是热的眼泪。
“你不是Hero吗，怎么能流眼泪呢。”
布拉金斯基看着新的，鲜艳的，带着热度的血液流淌过阿尔弗雷德的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