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开学前一天下了雨，第二天早晨，潮湿的地面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味夹杂着窗外那排槐树的清香。早晨第一抹柔和的阳光打在窗口，让这群在教室上朗读课的孩子想立刻跑出去追逐打闹，这时下课铃声响了。未歌像往常一样懒懒散散地走出教室的门，一跃坐上窗外的栏杆上，口里叼着棒棒糖，边晃着腿边和几个同学抱怨着下课时间实在太短都玩不尽兴，显然这便是老师眼中名副其实的坏学生，未歌却一点都不在意。

林念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干干净净的白色球鞋，黑色的休闲裤，蓝色开衫外套，精致的五官和当时极度流行的微长烫发。清晨微凉的风与和煦的阳光温柔的打在他飘逸的发梢，美得像个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后面有人喊他，他回眸冲那人痞痞一笑，这时恰巧走在了未歌的正前方。从此这个充满阳光的温和少年悄无声息地住进了未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这一住便是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这是未歌初遇林念的第一个秋天，那年她十五岁。

上课后，她便托闺蜜打探他的消息，第二天早晨便得知了他的相关消息 : 他叫林念，是隔壁隔壁班的，今年刚从他们镇里转学过来，他以前交过女朋友，目前没有女朋友，还有他的手机号，QQ号……

之后，未歌的视线便一直围绕在他的左右，直到成瘾。他下课有时会和几个男生一起经过她们班的窗外去上厕所，有时拿着篮球在门外与其他篮球爱好者玩一小会儿，有时会去到老师办公室问问题…当然不能忽略一个最主要的问题，他谈女朋友。未歌看着他和那些女生肩并肩地走，还有下课互传纸条，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交多少女朋友都不能阻止她喜欢他。她为他着迷，甚至上课盯着黑板时，总想把黑板看穿，总希望墙都是玻璃做的，这样她就可以看到隔壁隔壁班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了……

她开始收集一句句地小情话，感觉适合她对他的心意的都收集起来，然后去商店买了一个精致的小本子，把每一句话都一笔一画的抄上去。初三毕业时，她写满了厚厚的一个本子。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下后，未歌托闺蜜把林念叫到班外，未歌把本子递给林念，
林念皱了皱眉：“这啥东西？”
未歌低着头庆幸这夜色够浓可以掩盖住她通红的脸庞：“我写的，给你的。”
林念撇撇嘴：“那啥时候还你？”
“不要了，送给你…”未歌说完转身落荒而逃。她害怕再多待一秒就会窒息。
是的，这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林念报了本校的高中，未歌也是。
虽然不在同一个班，但未歌也庆幸，还好依然在同一个学校，她的目光还可以追随着她的背影，随处游荡。
未歌还是偷偷躲在角落看林念打篮球，他们体育课她就逃课，他中午来得早她就不睡午觉，他放学回得晚，她等他走了以后再回家。每次考完试，她便跑去他们班打探他的成绩，看看自己和他的差距到底有多远…… 好朋友对她说：“他还是班里前五名 ”，“他成英语课代表了”，“他物理又考了100”………
而她，目光每天追着林念，从不曾在书本上停留半分，所以成绩一落千丈，成了班里垫底的学生，从刚开始中考成绩还不错班主任的略微关注，到最后班主任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未歌觉得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和他的差距实在太远了，她是配不上他的，她知道他们不可能在一起，可是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不甘，觉得应该给自己一个了断，表白后被拒绝了总比没勇气表白强吧，最起码以后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她还是会每天去看他打篮球，看他在朗读课上认真的背课文，看他和关系好的女生嬉笑打闹，她会在想起他的时候在本子上认真写一会儿他的名字，后来她整整写了一万遍。

五月二十号那天晚上，未歌去表白了。她把林念叫在角落，虽然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一颗心却一直悬着，浑身都紧张到发抖。
林念不耐烦地问：“有啥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颤抖着的，然后略带一点期待抱着必死的心态盯着林念的眼睛坚定地说：“林念，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不。”她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字。
她的心立刻像掉进了万丈深渊，哀伤到窒息，可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确定不考虑一下吗？”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林念说的比未歌都坚定。
“我把你的名字写了一万遍，送给你。”说着，未歌把抱在怀里的本子递给了林念。
林念疑惑地接过本子，一页页翻过，然后抬起头，诧异地盯着未歌，显然他没料到。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未歌又确认了一遍。
“不考虑。”林念微微低头。
“那你回家慢点，我走了。”未歌转身打算离去却听到林念说：“对不起”然后深深地望了未歌一眼，先她一步转身走了。

十七岁的未歌曾用了两年的时间给了林念那么纯净并毫无杂志的爱恋，纯净到就算林念没钱，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当一辈子乞丐她都心甘情愿。她在日记本里写到：我再也不会像曾经爱你那样去爱别人，而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像我曾经那样爱你了。
这年夏天，未歌又回到了初遇林念的地方，窗外的栏杆依旧在，栏杆外那一排槐树也在，她还爱吃棒棒糖，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他亦不再是那个青涩痞痞的少年……

——作于2015年3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