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请进。”
归陆拉开医生办公室的门,年轻的医生戴着银边的眼镜,坐在办公桌前,见归陆略显局促的站在门口,便礼貌的问:“有什么事吗,姑娘?”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以为会是段医生值班……”
“哦,快了。”他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摘下眼镜敲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压着鼻梁,道:“他昨天似乎有事,和我调了班。”
他将手中文件立起来拾掇整齐,褪下白大褂便打算告辞。
“我的换班时间到了,他也快来了。我还有事处理,所以不能留下来等他,能麻烦你等一等他吗,办公室里需要人,谢谢你了啊。”
归陆点点头。他友善地向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她走过去顺势拉上门,接着坐到了段医生的办公桌边。
他的桌子简洁干净,三本包着透明书皮的文件摞在右上角,另放一只精致的细腻白瓷杯。他的笔筒里往往插两支笔,一黑一蓝。桌上陈设一如他本人风格。
她想象他在这桌前工作的模样,一定是敛目垂睫,修长手指握支黑笔龙飞凤舞,黑的一望无际的瞳孔里渗出淡淡倦意。
她觉得自己似乎在这里坐了很久,脑子里思绪乱七八糟,扯成一团毛线球。
“归陆?”
他声音如二月刚冰释的泉,透而甘洌,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清幽美好,一路流进人心底,沁人心脾。
他来的这样突然,她猝不及防。
“啊……段忘友。”她扬起头去看他,本来一肚子想说的话在此刻突然蒸发。她张了张嘴,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心情不好?”
他拉了一张座椅到她身侧,从抽屉了抽出一张白纸,顺手拉出笔筒中的黑笔,“那我猜猜看,你的心情为什么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男朋友的事吧?”
她不作声,算是默认。
“嗯。”他点点头,“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还被你发现了。”
这一次,她微微颔首,有所动作。
“他有别人了。”段忘友继续在纸上作画,一针见血指出要害。归陆嗯了一声,闷闷的,垂着眼睫,声音沙哑。
“你要和他分——”
“别说了。”归陆打断他,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段忘友,你到底是猜的还是偷窥我思想?”
“当然是猜的。”他慢吞吞道,“我只能在碰到你的时候才可以窥视你的内心。”
“那你怎么……”说得这样透明。
“我曾经是心理医生。”他补充道,“何况归陆,你的脸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归陆面色苍白。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气息间充斥着无奈与悲哀。
“没事的。”
他将手中白纸递给她。她接过端详,那上面画了一只鹿,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它的眼神纯良澄澈,惹人怜惜,其神态逼真至极。
“你就像它。”他笑,“可爱,干净。”
归陆只觉得心尖上的酸都蔓延到了眼中。她双手掩面,哭泣的冲动不住撞击她的四肢百骸。
她快要崩塌了。
“哭吧。”他用手掌心轻拍她颤抖的背:“还有我呢。”
洪水冲垮堤坝,破碎的情感海啸暴起负面情绪的数丈高浪吞没了她的世界。她在暴风雨的夜颤栗飘摇,终于停在了名为段忘友的避风港中。
在熟睡之前,她仿佛听到自己对港湾这样问道:“……你,会不会爱我?”
港湾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艰难否决:“不会。”
“那就好。你对我这样好,我怕难以回应你的情感。”
“你无需担心。”他声色沙哑。
“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