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她的手很小,骨头软,整只手握在手里都温软无比,同一百年前如出一辙。
他也曾像今天这般紧握她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
可惜那一次,他松了手。
而她,也没回头。
这一世,他佑她岁岁安康,平安喜乐。
“这就是毒瘾贩卖机?和平常的贩卖机没什么两样啊。”
归陆站在深红色的贩卖机面前打量它,不时伸手到处摸索。段忘友坐在一旁看着她好奇的模样,一边拉开了手中罐装咖啡的拉环。
“呲——”的一声。
“它就长那样,是不是很丑。”段忘友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她,刚准备喝手里的咖啡,却发现手中的易拉罐没了重量。
“喂,毒瘾,你故意的?”他随手将空罐子丢进垃圾桶,“我只是陈述事实,你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谁跟你斤斤计较,丑人事情多,你赶紧闭嘴。”
毒瘾贩卖机的声音传进段忘友的脑中。段忘友嘴角一抽,心中无名怒火冒起三丈,他当真想把这破铜烂铁一脚踹下海去。然而归陆对它的兴趣还很大,她看起来非常兴奋,脸颊两侧都有浅色的红晕:“诶,它还有脾气呢!”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段忘友,它会卖我打奶茶吗?”
毒瘾贩卖机脾气古怪,通常段忘友要什么它不给什么。段忘友哼了一句:“可能它会卖你打豆浆。”
归陆没有带透明货币,她直接丢给它两块五,结果从贩卖机下滚出二十五瓶打奶茶。
“……”
段忘友想,一定不是自己长得丑,一定不是。
——
火车的鸣声很长,仿佛从最遥远的天际传来。星星碎落的银辉斑驳布于深色的海面上。伴随着叠起的浪潮,安静的摇晃着,翻滚着。
“喂,段忘友。”
“嗯?”
她低头去看早已躺在长椅上的懒洋洋的他,说:“你平时就住在这吗?”
“嗯。”
多好,远离尘嚣,如此海的低喃与星月环绕,人间天堂使人忘却烦恼。
“那你不睡觉,不吃饭?”
“不需要。我不需要睡眠,不需要进食,只要看着毒瘾贩卖机自动工作就好。”
归陆点点头。她将打奶茶的瓶盖拧紧放到一边,见长椅足够宽大,便和他一同躺下来。
闭上眼睛,海浪拍打岸崖,一下又一下,那声音,如同海正律动的心脏所发,有力,也温柔。
世界都充盈了曼妙的蓝色,归陆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呐,段忘友。”
“嗯?”
“我觉得不那么难过了。”
“那很好啊。”
“是吧。”
“你睡吧。”
“那我睡了?”
“嗯。”
“嗯,”归陆轻轻的翻了个身,背朝段忘友道:“晚安……”
段忘友凝视着她乌黑的头发出神,那氤氲的香气,令他如同喝醉酒般,有行走云端的快感。隔了很久,他伸手,揽过去,小心翼翼的将她翻了过来。
她呼吸均匀,睡颜安详。
唇角提起,他的指尖拂过她的眼睛。
她开始一点点透明,他等她完全消失殆尽,直到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晚安。”
他对着空气,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