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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轻轻将她拉离，温柔地拂去她发上水雾：“外面冷。”
玉碎般的嗓音入耳，却比当初少了几分冰冷。
墨色的眸子暗含浅淡笑意，是她曾经最喜欢的那种温和与宠溺，花千骨别开眼，她记得，曾经他从不是这般爱笑，曾经她为他一个笑容日夜期盼，但是现在…她却无端感到厌倦。
“我不怕冷。”她淡淡开口，她神身已经大致恢复，哪里还会在意温度的变化。
他却丝毫不在意她的疏冷，细心地将手中的暖炉外覆上一层绢布，轻轻放到她微凉的掌心，低笑道：“我怕你冷。”
寒风寥峭，卷起他的发丝，他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住大半风雨，他一身单薄白衣，身姿挺拔，坚实而可靠的身影。
她羽睫微颤，偏头避开了他注视她的目光，颈边兜帽上的长绒飞扬，有几缕轻轻粘到了她的唇上，她的双唇是桃花与玫瑰调和的颜色，融化了一整个春天凝聚而成的明艳，令人心动。
白子画伸手帮她拂开唇边的绒毛，修长的指尖无意划过她温软的红唇，心头微微悸动。
太过亲密的触感，花千骨下意识退开半步，他轻轻一声叹息，无奈地放下手，低声道：“回屋里吧。”
花千骨点头，指尖焰光闪过，手中被细雨浸染成暗黄色的诏书瞬时便燃烧起来，被她随手丢向殿外，火光在暗沉的天幕下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她转身向他的书房走去，淡声问道：“仙界现存兵力，布局，还有妖界的现况，帝元应该都送来了吧。”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排排文书，然后从中抽出一叠草稿递给她。
字迹削拔，笔走银钩，起横转折中带着他惯有的傲然，文书两天前送来，他已经全部看完整理出来，虽然只是草稿，但是条理清晰。
花千骨一目十行扫过，脑中已对如今形势有了大致了解，忽然她的手指指着一处，唇角微有些抽搐：“仙妖兵力……都悬殊这么大？！”
妖界近十倍于仙界的兵力……花千骨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忽然忆起当年在云宫的时候，好像……的确如此。
白子画揉了揉微痛的额角：“想必是杀阡陌有心如此，这么多年仙妖对峙，妖界一直是处处退让，帝君又不知适可而止，节节紧逼，虽然看似仙界一直占了上风，但其实仙界兵将损伤远远多于妖界。”
花千骨颇有些崩溃，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纸张放下，随地坐下后在他的案上抄起一支毛笔，咬了咬笔杆，一脸纠结不知如何下笔。
白子画矮身在她身边坐下，一手闲闲支了下巴，看她为难的样子低低一笑：“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写了降书怎么样？”她破罐子破摔道。
素来淡然平和的白子画竟忍不住笑了出来，拂袖微斥道：“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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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我错了，回来洗衣服忘了发文了

而如今，沉凝的笔迹，锋芒深敛，华光尽落，字只是字，无喜无悲，无风无浪，经历了太多，看过了太多，一切都化做无形、无声、无痕。
这么多年，她早已不动声色地隐藏起自己所有的锋芒与任性，如同深海无底，浩瀚深沉。
他忽然间有些心疼，这些本不该由她来承受……
在他愣神之间，花千骨已经迅速写好一篇文稿，连同白子画的草稿一起卷起来，起身准备出去。
“你去哪里？”白子画在她身后问道。
花千骨回头看他，神色坦然：“异朽阁。”
深深异朽，无所不知。
“你要一起？”
白子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花千骨也没说什么，转身御风没入茫茫雨幕。
瑶歌城中，异朽阁的大门之前一如往常，长长的“之”字形队伍，花千骨瞥了一眼每个人手中篮子里的竹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隐去身形直接入内。
东方彧卿似乎是早已料到她要来，桌子上刚沏的两杯茶冒着悠悠的热气，看着门口出现的柔魅身影，风雅一笑：“新到的君山银针，来尝尝吧。”
花千骨也不客气，落座端起茶盏放在鼻下轻嗅，笑道：“你煮茶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好。”
东方彧卿一笑：“东西呢？”
花千骨从虚鼎中取出那几份文书递给他，说：“你倒真是了解我。”
东方接过，放在一边，倾身帮她

续上茶水，轻哧一声：“仙妖实力我比你清楚，你这么个懒性子，想想也知道你要到我这里来打听点空子来钻。”
“没办法啊，谁让我接了这么个烂摊子，难怪天启那天笑得一脸狡诈，你说说，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妖君，是不是都被他有意隐藏起来了？”花千骨长眸流笑，眼角一抹媚丽弧度。
东方随意地向后倚靠，笑道：“你估计比我了解他的多，这么点小事哪里需要来问我。”
“哦？”花千骨清魅眼梢勾着他温雅和煦的笑，流光如莹，“这下棘手了，哪天若是战场相见，倒是有点尴尬。”
“形势所迫，也没什么。”他笑着开解道。
“罢了，不是什么大事。”她无谓一叹，起身欲走，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回眸，流光璀璨，“对了，我来的时候异朽阁门外可是长长的一队竹笋，你这提个要求倒是没什么，只怕这方圆几百里的竹子都要被你祸害。”
东方彧卿脸上毫无愧疚之色，舒舒服服的靠在软垫之上，理所当然地说：“西风劲竹，咬定青山，立根破岩，这点折腾算什么。不过话说回来，那乱坟岗上的小萝卜头的味道倒是让人记忆犹新，至今不忘。”
花千骨脚步一顿，扭过头来，悠悠细了眉眼，似笑似嗔地横他一眼，笑骂道：“你还有完没完？总共就那么点破事，被你翻来覆去的拿出来损我。”
东方彧卿也笑着起身：“难得来异朽阁一趟，怎么说走就走，好歹也让我带你到处转转，以尽地主之谊。”
“装模作样。”花千骨撇撇嘴，当先走了出去。

两人骑马并辔而行，在瑶歌城繁闹的大街上悠然闲逛。
蓝衫男子笑容温和，风度翩翩，玄衣女子外罩雪白狐裘，艳丽的容貌摄魂夺魄，却透出一种不可靠近的清寒。远远看去，两人当真算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人群中有低低的赞叹声，两人皆是耳聪目明，又怎会听不见他们的议论，东方彧卿目光悠悠落在花千骨身上，纵马前行，一笑置之。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接着齐齐地退到两边，俯身拜下。
花千骨和东方亦驱马让到一旁，看她疑惑扫来的目光，东方低声解释：“前几日听说皇帝出巡，看来是到了瑶歌城，不过你不必在意，他…还是你的故人。”
花千骨星眸微转，却听东方继续开口说道：“轩辕朗有三世帝王命格，皆是同轻水的姻缘，如今已是他的最后一世，你倒不如去见见，否则下次，说不定就成了对面不识的路人。”
缠绕着缰绳的手指松开，花千骨轻舒了一口气：“也好。”
提缰越过人群，花千骨策马站在路间，堪堪挡住了皇帝的车驾。
“什么人？！见了吾皇，还不下马行礼！”御前的侍卫对着二人大声呵斥道。
花千骨眉眼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车驾上精致的帏帘，轻声开口：“轩辕，是我。”
车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但她知道他早已清楚拦在车前的自己，唇角微微一勾，淡笑道：“偶然路过瑶歌城，正巧碰上帝君出巡，见此一面，诸憾皆了，告辞。”

东方优雅地放下茶盏，笑道：“倒也未必，只是仙妖血仇早已结下，终归是有一战，不如就现在形势掀起，让他们做个彻底了断，省的一天到晚小打小闹不停，让人心烦。”
轩辕朗点点头，看了看坐在一边跟轻水谈笑的花千骨，轻喃道：“她接下这件事，还是为了尊上么？”
东方笑笑，没有接话，不动声色将话题移开：“杀阡陌和她都会注意避开人界，但也会有鞭长莫及的时候，所以你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些。”
轩辕朗回神，点头：“嗯，我知道了。”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尊上与千骨……怎么样了？”
东方一耸肩，谑笑道：“上神位及天地，哪是容易追到手的。”
轩辕朗也笑了笑：“也是，毕竟……”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眼角暗暗看向那个清艳的身影，曾经被他误认为男孩的小丫头，这么多年未见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妖娆多姿，发间清滟的幽香潋潋悱恻，千丝万缕，是她美好如玉的流年，花落芬芳姣艳的情怀。
柔长云丝落在丝衣玄魅的底色之上，温凉缱绻，一支白玉发簪雕琢精美，凤翔云鬓，绾作万千风华。
翡玉冰澈，晶莹似雪，一雕一琢，莫非前缘。
轩辕朗手指向内一收，指尖陷入重衣深处，东方低低的声音悠然闲散，只堪堪让他听到：“你可相信，苍天自有成人之美，终会眷顾痴情之人。”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释然轻笑。

夕阳已没，银钩高悬。
绝情殿内，白子画慢慢批注好最后一份奏报，搁下笔，轻轻转了转有点酸痛的手腕，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的雨已经停下，空气中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在意脚下的泥泞，走近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桃花树，抬手轻触寒雨下娇艳的花朵，绝情殿的桃花终年不谢，纵使寒风彻骨，依然有着盛放的繁华。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花朵一季复一季开放，他垂眸看着掌心的粉色花瓣，喃喃细语：“正好适宜做碗桃花羹……”
低低的话语随风飘落，如同泥土里凌乱的桃花一般，零落而散。
转身走过长廊，见花千骨的屋内仍是漆黑一片，觉得奇怪，忽然间却想起她说是去找了东方彧卿，眼底倏地闪过一道异芒，隐约泛出迫人心悸的肃冷。
雪袖之下，他的手骤然一紧，仿佛有惊浪如雪，溅碎在他眼底阒黑无垠的深处，却又霎时风息云退，再无声息。
他飞身出了绝情殿，四处探寻。
落在曾经他教她御剑的那片林子，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孤身一人，在自己生辰之日烧纸祭奠亲人的小丫头。
青丝流泻，素白狐裘，少女纤丽的身影映入他墨染的瞳孔，她跪坐在地，旁边燃着小小一簇火焰，也不在乎地面上的水迹，专心地摆弄着手上的东西。
白子画轻轻停下脚步，甚至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动了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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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拿着一盏细竹编制的天灯，灯罩所用的材质似乎有些特别，映着火光时泛出一层浅浅淡淡的银色微芒，上面依稀绘了两枝盛开的桃花，枝叶娇娆，显得格外别致。
花千骨将它托在手上，指尖徽微一亮，便点燃了灯火，过不一会儿，那桃花灯微微晃动，冉冉上升，自竹林之间轻盈飘转，向着夜空徐徐飞起。
黑暗中金焰流光，几只焰蝶翩跹展翼，紧紧伴在桃花灯旁，焰光照透灯上花枝，远远看去，竟是一片灿烂夺目。
花千骨前行几步，目送灯焰蝶光越升越高，唇边渐渐流露出欢喜的笑意，仿佛那夜空中浮泛的光明是记忆中最为美好的事情，红尘之中最为眷恋的想念。那样的神情目光，令人心动亦觉心疼，白子画不声不响，静静相望。
一盏桃花灯，伴着几点焰蝶升向虚无的夜色，桃影蝶光，流散如雨，仿佛点点星光照亮了那双深邃的修眸。
白子画静静望着灯焰深处娇艳盛放的桃花，星雨晶莹，飘落衣襟，缠绵流连。许久以后他终是无声一笑，转身之时，那灯光遥遥隐灭，花焰悄逝，夜空复作黑暗一片，再无任何光亮。
云纹长靴踏过细碎竹叶发出微响，花千骨警觉地一回头：“谁？”
白子画淡淡一笑：“是我。”
她有些奇怪，走上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笑了笑：“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出来正好感觉到你在这里，便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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