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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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智旻被梦魇住了。
他陷进了血红色的浓雾,四周是人群的惊呼与哭喊。他甚至猜到这是在梦里,努力地睁眼,反像被扼住了喉咙。
让我快些醒来吧。
顷刻间浓雾退散,眼前浮起一架高台。
高台上站有人。
“号锡哥,下来,危险!”朴智旻冲着高台招手,郑号锡穿着白色衬衫低头望向他,发帘被汗水浸湿,脸颊印着干涸的痕迹,是在哭吗?
郑号锡迈步,朴智旻抬腿向高台飞奔,脚下突然升起蜿蜒的枝蔓缠绕住他,朴智旻伸出双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郑号锡从高台下坠。
“智旻,醒醒。”朴智旻睁开眼,梦中那人正关切地注视着他,“醒了。”
朴智旻被扶着坐起身,T恤被汗水浸透,扭曲地贴在背上。金泰亨递来水,“做噩梦了?一直在喊号锡哥名字。”
朴智旻一饮而尽,抚着胸口喘气,“好像是。忘了。”
分明是梦到了什么,仔细回神经又疼得厉害,瞬间游走的记忆像飞鱼般流窜。
“别想了,忘记才好。”郑号锡帮他揉着太阳穴,轻声安慰。
那梦太过真实,他甚至忘记了内容,身体依然因恐惧残留着心悸。
大概是中邪了吧。
朴智旻突然倾身抱住眼前的人,将脸埋在郑号锡的胸口,一言不发。
这哥惊慌失措地僵直了胳膊,与一旁看傻的金泰亨面面相觑。
撒娇犯规的呀,朴智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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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号锡觉得朴智旻最近越发喜欢粘着自己。
待机室里总是不经意搬凳子坐来自己身边,上了车倒头靠在自己的肩膀就睡了过去,甚至被扣着脖子欺负了也都一副好脾气地笑笑。
郑号锡有点方。
剧情不该是这样的吧?
最诡异的是在电台,朴智旻选了自己作为最亲近的成员。
“号锡哥平时很照顾我,所以很感谢他。”
郑号锡偷瞄一眼朴智旻,弟控的加成呢?
一切都有了变数,郑号锡心中五味杂陈,好或不好他已无从分辨。朴智旻计划外的伤病让他开始惧怕这种改变,生怕某个环节的失误连锁起无法承担的后果。
最艰难的是忍耐,肩上靠着喜欢了十多年的人,郑号锡屏住呼吸才得以克制狂跳的心脏飞出胸口。
“哥,你热吗?”车内开着空调,郑号锡的脸却像熟透的番薯,金泰亨颇不理解地看着这哥一脸便秘的模样,纠结的神情不知是痛苦还是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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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王的拍摄,成员们起了一个大早,换上韩服,郑号锡大致也能猜出故事的展开。
总有些事逃不掉,郑号锡这么想着,翻开卡片,赫然入目的骷髅头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
一切又回到了轨迹上。郑号锡捏紧衣摆,盯着金南俊发牌的手。
“还有没有人要换?”金泰亨拍地,“Jimin,换不换?”
“V哥,你考虑清楚,Jimin哥可是神之手。”田柾国在一旁不知兴奋个什么劲儿,郑号锡侧身看了眼朴智旻,心提到嗓子眼。
“换!”朴智旻抵着牌推到金泰亨跟前,手快地抽走金泰亨指下犹豫不决的牌,“不带反悔的。”
郑号锡觉得疼,低头指甲在手心刻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他倒抽一口气,将手藏回了袖子。
“翻牌!”金南俊大手一拍,郑号锡盯着朴智旻翻转的手指。
要出来了。
“V哥!”田柾国抱着肚子笑倒在地,金泰亨捏着骷髅牌,垂丧着头一副不肯置信的模样。
郑号锡吊起的心被重重抛下,狂喜过后的失落感更加苦涩。
从头来过也是一样的。
过程,波折,所有让郑号锡堂皇无措的经过,有些结果还是不会改变。
那是什么会变?
又是为了什么要再走一次这条路?
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一张白纸上重新图画,也好过这样每时每刻都像行走在钢丝上的木偶,被无形的绳索牵住,又不敢轻易迈出脚步。
甚至他无法告诉谁,他是谁。
那件事还会发生吗?
他还会生病吗?
朴智旻还会结婚吗?
他还会死吗?
真真假假,掺杂了太多虚实的改变。他渴盼重新书写的未来,究竟会像朴智旻海边横生的意外,还是如金泰亨手中这张兜转却无法逃掉的牌?
他在怕着什么?
肩头沉下重量,朴智旻毛茸茸的小脑袋随着前行的车抵在郑号锡肩膀摇晃。车内起伏着平稳的呼吸,金泰亨和田柾国头抵头轻声打起呼噜,闵玧其塞着耳机靠在椅背闭目,金硕珍的头不时敲打车窗梆梆作响。前座的金南俊递来一只抱枕,“Hobi,帮哥他垫上吧。”
郑号锡小心越过朴智旻,将抱枕塞进金硕珍的头与车窗的缝隙,这哥迷迷糊糊间扯过抱枕,又调整姿势睡了过去。
肩头的小家伙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咂巴着嘴,哼哧着笑出声来。
心突然变得柔软。
大概是惧怕终有一天会失去,我才这样的患得患失。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啊。
我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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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的冬天来得悄无声息。
睁眼闭眼的日夜飞逝中,朴智旻和金泰亨成年了。
“成年第一件事?”闵玧其敲着老爷腿陷在沙发里,卷起杂志装作话筒的模样。
“我要考驾照。”朴智旻举手,“但没有时间啊。”他又泄气地坐回地上。
“我要谈恋爱。”金泰亨开口就被闵玧其一个抱枕拍在了地上。
“柾国,给我往死里打。”金南俊在一旁指使道:“打死算你的。”
“我要喝酒。”朴智旻在金泰亨的哀嚎中抢答:“哥请客吗?”
金硕珍搭上金南俊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南俊请肉,玧其请酒,号锡就请个车票吧。”
“那哥你呢?”金南俊挥手打掉金硕珍的胳膊,一脸讶异又不服。
“我请客啊。”
闵玧其无声地对金硕珍竖起…
食指。
脸皮太厚了。
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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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只是买了酒和炸鸡,在行程结束的晚上烂醉在了客厅。
金硕珍掏的钱。
无法参与战局的田柾国在午夜醉了奶,瘫倒在金泰亨的腿上睡死过去。这头金硕珍抱着金南俊在哭,“我不是猪啊,前天哥又说我是猪了,我怎么会是猪啊。”
金南俊也喝高了,拍着金硕珍的头安抚,“我们Jin哥才不是品种猪,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猪。”
金硕珍拼命点头,眼泪酒水糊了一脸,“对,我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猪。”
闵玧其喝完酒格外安静,他眯眼看着满地狼藉,醉倒前脑海闪过被经纪人哥殴打致死的画面。
I don’t give a shit.
郑号锡也不好受。他酒量尚可,经不住掺着喝,更何况眼前爬来一个小家伙,醉得脸红扑扑的。郑号锡掐了一把大腿,赶在扑上去前清醒了一分。
“Hobi, Hobi.”
这弟弟喝醉了格外胆大,眯着眼睛直呼其名,又觉得不过瘾,补充道:“郑号锡郑号锡。”
“胆肥了你。”郑号锡伸手抵上朴智旻凑过来的额头,“离我远些。”
朴智旻瘪了嘴,上下扫视着郑号锡。
“不许看我。”
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朴智旻半跪在地上,探身过来。
“朴智旻,说了不许看我。”
郑号锡被朴智旻盯得有些燥热。
“泰泰尝过那里。”朴智旻的眼睛水亮亮的,伸出小肉指,点在郑号锡的唇上。
郑号锡僵直地看着朴智旻的脸在眼前放大。
“这里是我的。”
客厅里响起郑号锡的哀嚎。
“朴智旻,你属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