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相信任何巫师,他们谎话连篇,只会腐蚀你的心灵、吞噬你的意志、迷惑你的思想。多年以来父亲的谆谆教诲在亚瑟的脑海中回响着,坚定且严厉。但与此同时莫甘娜清亮的声音也出现了,和乌瑟激烈地辩驳着。他们做错了什么?你杀死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的犯下滔天大罪的,你怎么知道所有巫师都不能被信任?然后他想起了黑发蓝眼的少年那双帮他疗伤的手,光滑又温暖,它们覆盖上他的脊背,疼痛在那双手下烟消云散。尽管他那时说的话是假的,可医治至少是真实的。
“……我答应你。”最后他允诺,“然而我父王能否听进去,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巫师轻哼了一声,他站起身走过来,将一块苍白的小东西放在了亚瑟面前的草地上。借着篝火的光,他辨认出那是块平滑光洁的骨头,上面刻着鲜血般猩红的纹章。
“这是什么?”
“尼姆薇的纹章,我从莫高斯那里偷来的。”艾莫瑞斯风轻云淡地陈述,“你将它交给你们的宫廷御医,并把我的话转述给他听,他会有办法的。”
亚瑟迟疑着应下了。就在这时兰斯洛特走了回来,拿着几个苹果。“你们谈完了没有?”他问,一边将其中一个果子塞到艾莫瑞斯手上,他本来打算抛给亚瑟,但立刻想起他的手还被绑着。艾莫瑞斯似乎被这个逗乐了,他大声笑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男孩,随后他眼里光芒一闪,亚瑟的双手终于解脱了。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僵硬酸痛的手腕。
兰斯洛特也笑了。“我想你们应该饿了。”他语气亲切,“马上就要日出了,亚瑟应该回去,到天亮了他还没归队的话,骑士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年轻的巫师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会变成莫高斯给她的小宝贝的开胃菜。”他咧开嘴,看了亚瑟一眼,“他的剑之前被我弄坏了,把你备用的那把给他吧。”
黑发的骑士点点头。亚瑟捡起纹章和苹果,不禁一阵恍惚。他抬起头,树林间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星子变得模糊又稀疏,很快天就要亮了。不过一会儿,兰斯洛特牵着他和亚瑟的马走了回来,坚持要送亚瑟到半路。在两个人骑上马准备离开的时候,亚瑟回过了头,看到艾莫瑞斯还坐在火堆旁,静静地凝望着他们。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巫师肯定地点了点头,“莫高斯和尼姆薇意图毁灭卡梅洛特,杀死我的父亲,这难道不是你们所希望的吗?为什么你想阻止她们?”
少年愣了一瞬,很快地,他又露出慵懒的微笑,那对海蓝显得沉郁深邃。“因为我比你和你父亲更加了解我们这类人,殿下。”
亚瑟蹙起眉头,迷惑不解地盯着他。但巫师并不打算解释什么,直接转身走进了帐子之中,亚麻布盖住了他的身影。
一路上,亚瑟都在试图向兰斯洛特问出更多关于艾莫瑞斯的信息,可对方只微笑着含糊其辞。到了最后亚瑟放弃了,但在分别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问题总能回答吧?”
“我听说卡梅洛特的骑士团正赶往北境森林,我正好在邻近的地方,原本想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黑发骑士微笑了一下,“但艾莫瑞斯先找到了我。”
亚瑟接受了这个说辞。“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卡梅洛特?”他提议,“父王这次会册封你为骑士的,他之前已经破例过了一次,伊兰,就是格尼薇儿的胞弟现在也是骑士团的一员。”他原本就是一名出色的勇士,莫甘娜一直将格尼薇儿视作挚友,曾多次向乌瑟要求将她的弟弟封入骑士团。在莫甘娜沉睡后,乌瑟终于实现了她的愿望,以作为对她的愧疚的补偿,“你是那么优秀,又救过我们所有人,他会同意的。”
兰斯洛特的茶褐色眼睛中顿时闪耀出明亮喜悦的光,不过片刻他又很快平静下来。“谢谢你的邀请,亚瑟。”他的笑容有些歉疚和犹豫,“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有别的任务。”
“你不再向往卡梅洛特了吗?”他问得有些仓促。
“不,加入卡梅洛特骑士团是我从儿时起就有的梦想,时至今日我也没有放弃它。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一名能为深爱的祖国和王效力的骑士,将自己的性命和忠诚托付于剑上。”兰斯洛特勒住了马,肃穆地往进他的双眼,“但我如今还有其他的任务,我向别人做出了我的承诺。”
那个巫师。亚瑟叹了口气,他并不打算问诺言的内容,他知道对方也并不打算回答。艾莫瑞斯身上确实有种难以名状的特质,令人不由自主地去信任他、跟随他,这种品格出现在一名术士身上是极为难得也危险的。
最终他和兰斯洛特在森林间分道扬镳。流浪骑士告诉亚瑟,不久后他们还会再见。
回王城的路花费了他们四天,有几名骑士受伤了,于是所有人只能放缓行进的速度。让侍仆将马匹牵走后,亚瑟并没有同往常回城时一样,即刻向国王报告此次出征的成果。他先是帮忙将伤员抬到了御医住处,这样他就能有时间将巫师的话转述给盖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