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续：精神病患者（九）】
晚上，我躺在房间的床上，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我还是去420病房。因为王月的话一直在我的耳边回荡着。我总是觉得王月好像有些话要对我说，而且我觉得她说的话完全可以归类为“秘密”的范畴。
我又想起了在养老院里发生的事情，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我在天花板上看到的景象。这里也有铁门，而且铁门上还有一个狭窄的窗户。我心慌了，还要不要去420病房？
快到九点的时候，我就已经按耐不住了。我准备马上就动身出发，我站在门口准备出去。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平时我这头的走廊里很少有人出入。而且我也发现我对门住的人很少露面，我几乎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我听到了脚步声，这个声音好像就是从对门传来的。
我蹲下身来，趴在地板上，想从下面的门缝看看外面。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像贼一样的事情，我觉得是我的潜意识里觉得外面的情况有点蹊跷。我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双脚，我知道就是这双脚当初在我的房间里猜出了脚印。光着脚？我当初怎么没有想到呢？为什么住在我对门的人要光着脚呢？就算我来的第一天住对门的人是起来上厕所，为什么要光着脚？我在水房里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人去水房呢？

王月竟然这样说话，让我感觉这是一次很平常的拜访。猛然间我觉得自己很愚蠢，该不会是这个王月真的是有精神病吧？不对啊，她本来不就是精神病吗？不然怎么会住在病房里呢？
顿时觉得自己可笑无比，鲁宁早就嘱咐过我，告诉我说这个王月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我竟然还会在晚上跑到她病房门口来。而且这扇铁门给我带来了可怕的回忆，该不会当我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会变成跟养老院楼上病房里一样的景象吧？
我担心那个女护工会看到我，所以我拉开了铁门上的铁门锁，然后走了进去。王月就站在门口，她小声对我说：“不用担心，她不会回来的，她不会发现这门没有锁上。”
我在黑暗中点点头，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
“坐吧，”王月示意我坐到椅子上，她则只是靠在床边坐着，“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要找你来？”
我再次点点头。
“再也没有比我了解精神疾病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过去是这里的副院长。”
“副院长？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有点怀疑这个王月真的是精神病患者了，我记得以前看电影的时候，不管是外国电影还是国产的电影，只要讲到精神病患者，大都会有一个类似于患者自白的桥段，说自己是这里的医生。恐怕这个王月也有这个毛病。
“你好像不太相信我，不过不重要，他们是不会放我出去的。”
王月的话听起来有点像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会被关在这里？如果你不是精神病患者？”
“你的问题问的很奇怪，不过过去我一直是在精神疾病的方面做研究，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后来我被关在这里，我才开始思考。”王月不紧不慢，“在精神病院外面，说一个人是精神病，也许只是个玩笑话，但是在这里，如果有医生说你是精神病，你的所有举动就都是病态行为。”
我没吱声，但是我希望王月能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故事续：精神病患者（十一）】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我会变成精神病患者，但是我很迷茫，我不知道到底是我疯了，还是别人疯了。”
我当时认为是王月疯了，听她说的话那么不着边际我就该知道了。我开始后悔到420病房来了。
“我觉得你根本就不该来这里，你被欺骗了。”王月突然转变了一个方向，让我措手不及。
“我被骗了是什么意思？”
“以前这里还有一个护士。”
“这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那个护士已经死了。”
王月这样讲着实让我吃惊了一下，不过我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人死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是这个护士死了，也许我还不能到这里工作呢。
“死了又怎么了？”

“她不是正常死亡的。”
我很难接受一个人好像挤牙膏一样的问一句答一句，于是我对王月说：“如果你想告诉我，不如就赶快说，不然一会儿我恐怕也出不去了。”
“当时我还是住院部的副院长，那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我们这里一贯都只有一个护士，毕竟这里是精神病院的住院部，如果这里有患者得了一些重大急病，我们会马上把他们送到治疗部去，当然如果是小病的话我们这里的医务室也有常用药。”
我依旧没有吱声。
“我们这层楼里的一个患者，岁数不算大，有点感冒，所以每天都让那个护士送药到这里来。那天下午，那个小护士带着药上楼来了，她刚一进门刚想对那个病人说话，突然那个病人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然后突然冲了过去，一下子就咬住了那个护士的脖子。护士哇哇大叫起来，护工马上冲过来了。发现地上躺着那个护士，其他几个护工马上把护士抬了出去。”
“精神病患者竟然……”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王月不加理会，继续说：“那个护工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发现床下面躺着一个人，这个人正是那个在病房里的患者。护工发现患者身上一点血迹也没有，于是她碰了碰这个患者，患者已经死了。”

“那个精神病患者已经死了？”
“没错，护工又叫来其他人，当时我也在场，我亲自查看了那个患者，她的确是死了，而且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么是谁要死了那个护士呢？”
“一开始我也不清楚，那个护士也失血过多死了，临死前什么也没有说。这几乎成了一个悬案，当然我们没有报警，精神病院有精神病院的规矩，更何况这也只是算得上是一场事故，医疗事故。”
“怎么算是医疗事故呢？这根本就解释不通，患者已经死了，护士又不能咬死自己吧？”
“那你告诉我怎么解释？我们只能对外称患者发病咬死了护士然后自己病发身亡了。但是后来的事情告诉我我们都错了，那个患者的病房空了下来，我和院长也在处理护士死后的问题。医院里出了大事我作为副院长理所应当要加强工作的监督，那天我来到了这层楼，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突然想起我在到这里之前看到了对门的那个女人，可是那个护士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王月，不过我不愿意打断她的思路。
“我回到房间之后，就在我准备关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也传来了关门声。我马上回身，我发现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对门护士的房间。里面不可能有人住，如果有人住我一定会知道，我壮着最后那么一点胆子走过去敲门，没有人回答，我马上告诉自己我是听错了。我太需要休息了。”
“我觉得你是想太多了，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工作环境过于压抑，外加上那段时间里医院发生了患者咬死护士的事情，你作为副院长压力过大才产生了幻觉。”
“你也这么说，”王月并没有对我的话做过多的解释，“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刚刚到办公室里，食堂的工人就找到了我，告诉我食堂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让我跟着去了食堂，到了食堂之后我发现冰柜里的生肉都不见了，而且冰柜里面乱七八糟的。我没有下定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找了院长，院长说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概这是外面的小偷溜进来干的，我对院长说，食堂里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丢，小偷进来为什么只偷肉。‘不识货吧，食堂里还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院长就是这么回答我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没有想到院长竟然这样的敷衍了事，不过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不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院长何苦为少了几块肉操心。
“院长只是说要加强保安管理，说如果不行的话就给冰柜加一把锁头。”
“从那之后肉没丢过？”我问。

【第一个故事续：精神病患者（十三）】
“不可能再丢了，那上面的锁头可是货真价实的。不过事情没有就这样结束了，剩下的几天里我根本就没有再到病房去过，我尽量想把那天晚上在病房门口看到的事情忘记，我开始失眠，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我的精神也越来越差，不过我到了晚上依然会听到对门有开门的声音，我不相信这都是幻觉。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了，我让我的助理鲁宁帮我把对门打开。”
“鲁宁以前是你的助理？”
“没错，我让他负责宿舍楼的房间管理，所以他有那个房间的钥匙，那天他打开了门，门一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在那个房间的地上我们发现了很多的腐肉，看起来像是吃剩下的。“
”不过这房间根本就不可能有人住，我开始怀疑我晚上听到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鲁宁，这个房间还有谁有钥匙，他告诉我除了他，还有那个死去的护士，但是护士死的突然，他们整理护士遗物的时候没有发现那钥匙，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沉浸在王月的讲述中，我感觉到了阵阵寒意。
王月做了一个收声的动作，我听到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打电话的声音，我立马靠在了门边，听着门外的声音。我担心女护工发现了门上的锁被打开了，她很可能马上就锁上。那样的话，好像会很难办。别人发现我在这病房里我也没有办法解释。

第二天护工过来查房的时候我说那个女患者死了，护工把我房间的铁窗户打开，然后当着我的面打开了对门，里面是那个女患者，但是她站起身站在门口，她的脸色跟平时完全不同，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那笑容跟我那晚在病房里看到的已经死去的患者一样。”
“那个女患者也死了？”
此时我并不再把王月当作是精神病患者，因为我们俩有了相似的经历。
“没错，我也在想一个问题，这些死人回来了，并不是尸体复活过来，你懂吗？我记得那个最开始被咬死的护士的尸体和那个患者的尸体早就火化了，这是因为医院想早点结束这些事。这样说来死人的归来与尸体无关，那么女患者的尸体哪去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多想，只是摇着头。
“我有了一个怀疑，既然死人需要吃肉类，死人在归来之后会不会吃掉了自己的尸体？最开始的死人咬死了护士，还没有来得及吃掉自己的尸体。护士回来之后每天都去食堂寻找肉类，可是冷柜被锁住了，她没有肉了。该怎么办？那就是其他患者！”
王月瞪大了眼睛。
那你根据什么说这里的患者大多数已经死了？”我再次发出了疑问。

【第一个故事续：精神病患者（十五）】
“了解，”王月出奇的冷静和简练，“这里一半的病人是我经手的，我对他们的病情非常了解，但是有一天我被护工带着到外面散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患者的反常举动，他们的笑容都是一致的，所以我才断定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我顿了很长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真的，当时我的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王月并没有强迫我说话，过了许久，我才问她：“那么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我循规蹈矩的过了几十年，现在我在这里当了几十天的‘精神病患者’我才明白，人生有的时候需要赌博，我找你就是赌一次，你相信我的话那就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不相信我也不会埋怨命运的不公。”王月说，“如果可以出去的话，我要把这件事情公布出去，告诉外面的人，一定有人能解决这件事情的，不然我觉得事情继续下去会很危险。”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保证能带你离开，你懂吗？”我问道，“这里的保安管理非常严格，我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了，我自己想离开这里很容易，但是带上你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有可能，只要你带我离开病房就可以。”王月很坚持。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她说的话。
“这里的围墙是当初日本人修建的，墙上在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都爬满了植物，在靠大门一百米的地方，有一扇门，同样也是铁门。由于植物的覆盖，所以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扇门的存在，我刚刚到这里的时候在那附近散步，发现了这扇门，这扇门可以让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我们能有多大的把握？”我问。

“不知道，尽力而为。”王月说。
“那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带着你往外逃？”
“你想死在这里？如果被郑国栋他们知道了你跟我接触过，说不定你也会被当成精神病患者关在这里，这是最好的结果。”王月皱着眉头。
我咬咬牙，说：“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所幸的是这扇铁门没有被那个护工重新锁死。我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就在我离开房间来这里的时候，那个护士又从房间里出来了！”
王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她并没有说话。
“我们怎么……”
就在我想问我们该如何避开四楼的女护工离开这里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尖叫声。
“怎么回事？”我话锋一转。
王月摇了摇头，看样子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赶忙打开了门，顺着走廊另一端的尖叫声望去，我看到了惊心的一幕。那个女护工倒在地上，她在尖叫着，她身上都是血。她不停的爬，她腿上的肉少了不少。我想如果我靠近她的话我一定能看到她腿上的森森白骨。
在那个女护工不远的身旁，我看到了一个女护士装扮的女人，那个女人弓着腰开始一步一步走向另一端的病房。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逃出去的。”我鼓舞式的看着王月，不过我心里的恐惧要远远的超过了王月。
我们很快绕过了三楼，来到了二楼，原本以为可以像从三楼一样比较顺利的通过，当时刚刚跨过二楼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闪了出来，我大呼不妙。我定神一看，竟然是鲁宁。一个男人正爬在他的腿上，鲁宁用一把刀子插进了他的眼睛里，然后鲁宁用力甩开了这个男人。
鲁宁身上的白褂子已经染成了红色，他注意到了准备下楼的我和王月，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液，脸上的表情非常的惊讶，然后他开口说：”我们……”
只有这两个字而已，他马上就被从走廊里冲出来的人扑倒在地，来不及再发出任何的声响，鲁宁就已经消失在了几个人的身下。王月想尖叫，我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则捂住了我自己的嘴。
我拉着她继续往外走，一楼是黑洞洞的一片，我险些从楼梯上踩空而摔倒。我和王月互相搀扶着向外跑，我看到宿舍楼已经燃起了大火。一个男人正在被几个人追逐着，我没有敢多看，我带着王月向大门奔去。

“别！”王月惊叫，“你看那里！”
我向王月所指的方向望去，一个保安拼了命的向高大的铁门跑去，他身后引来了很多人的追逐。我们不能到门口了，本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只要跑到门口就能让保安开门离开了，但是恐怕不行了。
“去那扇铁门，别人都不知道的门！”
王月指着大门左侧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我也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那扇门上。我们拼命的向那扇还看不到踪迹的门奔去，就在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在大门附近的人好像注意到了我和王月。大概他们已经吃掉了那个保安吧。
”快点打开门！”王月大声叫喊。
我的手已经碰到了植物后面的门，我急忙搜索者门的把手。那群人越来越近了，我终于找到了把手的位置，我用力的向下拉，可是把手动也不动，大概是时间太久已经锈死了。就在我使了全身力气打开了大门的时候，王月已经倒下了，我耳边只有她的尖叫声。我救不了她了，她一下子就被那些人从我的身边拖走了。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我不能犹豫，马上跨出了铁门，然后用尽力气把门关上了，我用后背靠着沉重的铁门。我终于逃出了精神病院。
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了不远处闪着灯光，还有警车的声音，紧接着我被一个探照灯照住了。接着几个警察冲了上来，我得救了。

【说到为止】
朱晓颖的状态有点让人出乎意料，她的头微微的低垂，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面颊向下淌，看起来好像她是受到了很大的磨难一样。
“紧接着……”
朱晓颖本来想继续说下去，不过莫冲阻止了她。
“我觉得你还是就说到这里吧，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朱晓颖听到莫冲这样说如释重负。
“你说了这么多也足够让我好好琢磨一下了。”陈东赞同莫冲的说法。
李建华一言不发，大有万子明的风范，不过他跟万子明有点不同，他眼睛里传达一种信息，这信息充分反映了他的脑子要比他此时的身体好很多，正在飞速的旋转。不过陈东怀疑李建华的这个信息是传达给他的，因为李建华先是看了看朱晓颖，接着眼神又落在陈东身上。李建华仿佛有话要讲但是却并不心急。
“我去下卫生间。”
朱晓颖面色苍白的起身离开椅子，很让人担心她会一下子摔倒在地。
“我去看看她。”齐涵也离开座位跟了过去。
“看样子这段回忆对于晓颖来说真的是难以面对，看看她的状态就看得出来。”莫冲说。
“不过，这件事情好像没有必要深究，刚才晓颖的话说的很清楚，那个王月在当副院长的时候，精神病院的住院部实际上就已经开始发生了死人再度回到住院部的事情。”李建华说，“时间跟晓颖刚刚离开畅清院得时候差不多，但是阴差阳错的这件事情竟然没有被人发觉。”

“挺吓人的，”慕容雪先是说了这样一句听起来无关痛痒的话，她接着说，“在精神病院最开始的死人咬死了护士，但是尸体却是在床下的，而且身上也没有血迹，我怎么觉得脑子有点乱？”
“我觉得你进入了一个误区，死人‘回来’不代表是死尸‘复活’，不过这看起来要比死尸复活更加让人匪夷所思，他们从何而来呢？”莫冲说。
“不知道，大概晓颖她也不知道，我看她的样子是被过去的经历吓坏了。”慕容雪说，“但是想想那些死人竟然为了吃肉而吃掉自己尸体的话，真够恶心的。”
慕容雪把面前的空碗向前推了推，一脸厌恶的表情，若是她在吃饭之前就想到了这些，恐怕她根本就连水都喝不进去。
陈东一如既往的沉默，万子明的样子看上去是在发愣，但是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摇了摇头，好像在否定自己的某个想法一样。
“你怎么看？”李建华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破天荒的询问了万子明的意见。
万子明大概也没有想到李建华会对他搞突击，所以先是一愣，然后缓缓说道：“不清楚，目前为止还是朱晓颖从上一件事情下来的延续。”
万子明的话突然停止了，听起来好像并没有说完，犹如早年的收音机突然断电了，声音是一下子消失了，但是话总是一半儿的话，让人觉得别扭。
实际上这件事他们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容雪抱着双臂两眼发愣，陈东看着眼前的四个人，这场景让人觉得无助和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