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The Hermit and The Emperor隐者与皇帝（CP：AM）

#注意#
+Arthur死后梅子等待的千年间的故事
+世界观有融合HP的一些自设
+标题灵感来自塔罗牌：
Merlin=隐者，Arthur=皇帝。
隐士身着长袍，提着一盏灯、拄着拐杖，在黑暗中孤独地摸索前进。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内心发出的声音，所以才能够更好地理解自己的想法，寻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我的最终目标。
宝座上端坐着至高无上的皇帝，他头戴镶嵌着宝石的皇冠，手中掌握着象征权力和地位的权杖。他仍然身着铠甲，时刻准备为国家去迎接挑战。然而能够支配国家的皇帝就快乐吗？
Arthur的牌我在战车和皇帝之间犹豫了很久，Merlin的话隐者、魔术师和愚者都让人摇摆不定。在思考后我觉得，隐者和皇帝更符合传说中两个人的形象。所以这个故事是关于“千年之间被神话化的Merlin和King Arthur”。

他曾试图溺亡。
在那片通往阿瓦隆的水域，他不止一次地将自己淹没。
他以前将此处当成坟场，一名名亡者，一艘艘船。年轻的巫师站在岸边，看着木舟和他所爱的人们渐行渐远，漾起的水纹变成花环，鸟鸣是丧钟。他们离开他，穿过雾霭，去往永恒与来世之地。他的女孩，他的挚友，他的国王和命运——每当又一个人漂向远方，巫师就感觉他狠狠撕碎了属于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寄托在那艘船上。它们随着死者一同离开了，并再也不会归来。
就仿佛是将他生命之书上的章节一页页扯下，仅余下封壳。那些文字被岁月褪色，诗歌归于沉默。他所讲述的故事曾经鲜活如成熟的果实，但最终凝固成回忆，是苍白的尸骨。
于是从某一天开始，巫师迷恋上了溺亡。
那实在是种非常奇妙的体验，而且，实际上，他并不会死去。因此与其说是溺亡，倒更贴近在湖底沉浮。流水将他的身躯包围，幽静地亲吻他乌黑的额发、他的皮肤、睫毛、嘴唇、衣衫和手指。这不会令人感到寒冷，反而如婴儿重归母胎的安心和温柔。世界在他四周合拢，在沉蓝或碧绿的湖光中Merlin合上双眼，陷入一场清醒的沉睡。
这成为他距离记载过去的书页最近的时候——沉没在连接阿瓦隆的湖中。色彩从他的蓝色的眼底浮现起来，在水波荡漾中Merlin听见那些走远的人带着笑容呼唤他的名字，他们向他招手，从黑暗走到光里，用欢喜而忧伤的神情注视着他。他们的面容怀念又模糊。
最后这一切结束在一个人逆着光由远及近地跑来，人群给他辟开一条道路。巫师看见来者银铠红袍，好似披带着朝霞。他的金发像春日的阳光，眼睛是晴空般的湛蓝。
“Merlin！”来人用他最熟悉的语气喊道，声音含着笑。
然后巫师从梦中醒来。
他躺在湖水里，无从知晓自己是否在流泪。
+++
给Arthur送葬后，他还是回到了Camelot。
Gwen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回来后立刻就明白了所有。他看着她泣不成声，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拧成了一团。但Merlin知道她是个坚强的姑娘，而且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在她平复了悲恸后，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
新女王的加冕那天全城挂满了彩旗和鲜花，白鸽在钟声中腾飞，庆祝和平的时代终于到来。而她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除了对魔法的禁令，所有天赋异禀的人再不必在恐惧之中苟且偷生。
——这是一个新纪元的开启。
Merlin明白，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新旧教的融合，自由与和平。在如释重负的同时，他感到一丝哀伤与绝望。他知道，这或许是来自最后那艘漂向阿瓦隆的船上。
Arthur死的那天，巨龙在湖边告诉他，他梦想建立的王国已经成真，他没有失败。
不。Merlin对自己说，这仅仅是他的任务，是其他人给予最伟大的法师的期望，可并非他的梦想。
他或许是带来了救赎，带来了一个充满了光芒和鲜花的时代，但这个时代里已经不再有Arthur·Pendragon。
——那名永恒之王的谢场，就是他梦想的落幕。
新法规颁布后，Camelot变成了一个比以往更繁荣的国度。他见到有小伙子用一些小把戏讨中意的姑娘欢心（就像他曾经和Freya做过的那样），见到父母用法术逗哭泣的孩子展露笑颜，Gaius的医术也因为魔法的协助变得更加高明。
但Merlin再也没有使用过魔法。
Gwen按照他的请求，没有告诉除了Leon之外的任何人有关Merlin的故事。他不使用魔法，也不参与朝政，不发表任何建议或出谋划策——在Arthur死后，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Merlin以宫廷御医学徒的身份普通地生活下去，把母亲接来了Camelot照看，决定将自己的秘密和故事带进坟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巫师发现了自己的最后一个秘密——他的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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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总不是那么的叫人满意。撞上他的那个男孩并不是什么，永恒之王的转世，或者类似于此的人物。那一瞬令人心悸的相似于怀念也不过是来自于他恍惚的错觉——男孩的容貌同Arthur毫无相似，除了一头阳光般耀眼的金发，仿佛秋日里成熟的麦穗。他也确实有一双清澈的蓝眼睛，但事实上——Merlin不得不承认——那倒是和他自己更像些，特别是眼睛的形状。
而且，这孩子是个预备的年幼法师，他拥有那种天赋。虽然他相当年轻，不会超过十五岁，从未接受过训练和教导，但Merlin能感受到男孩被磨砺后会显露出的潜力和强大。他需要的是打磨，让一块粗粝的原石闪烁出温润的光芒。
男孩的名字叫Dawn，缘于他出生在拂晓时分，年长的巫师觉得名副其实。Dawn比他的同龄人要乖巧许多，也更沉默，他充满了求知欲，喜欢一个人坐在家里读上一下午的书（这是Arthur绝对不可能做的）。老巫师看着男孩时会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笑容多少有点苦涩，因为他的出现往往和年少的自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那种好奇心，那种生活在爱与和平、还有两三个小秘密中培养出的性情，就像一棵幼小的树，枝桠冒着新绿，由内而外地展露出生机。
而巫师心中的树，外表看似郁郁葱葱，触碰云天，内里却早已腐朽不堪，悲怆令它布满了伤口和虫蛀。
Dawn在得知老人是个周游世界的魔法师后快乐地邀请他来家中住下，请求老人当他的老师，授予他更多连接那扇奥秘之门的知识。它们有关星辰，有关传奇，有关诗歌，有关珍珠与宝石。Merlin欣然答应，他告诉男孩可以称呼自己为Emrys——直到现在也只有德鲁伊人才知道这个名字。
他已经有太久没有和别人分享过自己的人生，所有者的缄默使得它变成一种黯淡、冷漠的物质，像被踩在路边的积雪，无人造访的古堡中厚重的蛛网和尘埃。他的花园里布满杂草和荆棘，铁锁锈红，门轴疲惫不堪地发出嘶哑尖利的悲鸣。
无法否认的是，他喜欢和这个男孩相处。有时巫师会思考是不是因为这像极了从前的自己和Gaius。Dawn确实很像年轻的自己——他的意思是，更早之前。早在他还没有来到Camelot，没有得知荒谬透顶却令他被恒久束缚的命运，在他还待在和平宁静的家乡Ealdor的时候。
他想起他的母亲，他想起Will，这种思念是无法遏制的。他们和那个小村的名字一同活着，在巫师心中很小却很深邃的一块土地上。那意味着开垦田地的农夫，干草和牲口。在Merlin很小的时候他和Hunith从来吃不饱肚子，而她总是把最大的那块面包留给儿子。男孩对此没有丝毫怨言，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其他的生活方式。
Will是村长家的孩子，这意味着他的食物总是会比Merlin多一些，也正是为什么在过去孩子们总是开玩笑说他是“Ealdor的William王子”。他是Merlin儿时唯一一个真正的朋友，他知道他的秘密，并愿意永远地为他保守——甚至直到他死去的那刻。他们总是在夜晚偷偷跑出去，看Merlin表演他的那些小把戏，这时候Will会用肃然起敬的神色看着他，并宣称用魔法时眼睛会变成金色“很酷”。
这些回忆都被巫师揉皱了，慌张地塞到无人问津地角落里，之后是无尽的痛楚和麻木，披带着阿瓦隆的湖水这一意象淹没了他的心脏。可是这个镇子，和Dawn，却给了他一个将它们掏出来的机会。
万幸的是，这个男孩不用遭受和他一样的命运：最伟大的法师，命中注定辅佐最伟大的王。开启一个新时代，然后为挚友送葬。这念头折磨了他几百年，始终挥之不去，就像是他用自己最深爱之人的死亡作为一个祭品，换来了自由与和平一样。
多么漫长的时光，他甚至曾在无尽的等待中开始憎恨Arthur，诅咒自己的命运，诅咒他们的相遇。
但这些都无济于事，他始终不能停止对Arthur的怀念。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的小学徒不需要这样的烦忧。Merlin总是可以暂时放下几乎要将自己压垮的沉重负担，单纯地作为一名睿智的长者，一位有丰富阅历的年迈老人来教导他。
一如往昔。

+++
某一天的早餐桌上，Dawn的母亲眉飞色舞地宣布说：“Seam说他下个月会回来。”
老人困惑地抬起头，看到他的学徒嘴张大到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那天的晨间授课时，巫师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向男孩询问了餐桌上那位神秘的Sean。
“Sean是我的朋友。”Dawn思索了一下，看起来是在寻找更恰当的词汇，“呃，是最好的朋友。”
他露出一个微弱的微笑，显得有点胆怯：“说实话，他是一个混蛋。我是说，他经常会显得很混蛋，比如欺负我或者看不起人，但是很多都是，呃，善意的。”男孩一边打量着老人的脸色一边说，“他是一个贵族家的庶出，母亲很早逝世了，以前跟我们住在一起，后来加入了王城的骑士团。”
“他是个勇敢的人。”最后他一锤定音，“正直而且善良，只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混账。”
老人不禁微笑了。
“听得出来他确实是你最好的朋友。”Merlin说，“我也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男孩眨了眨眼，这是他首次听到老师分享一些私人的生活经历。
“是您的朋友吗，先生？”
“是的。”他笑着说，愉快地眨了眨眼，“最好的那种。”
“他也是个法师吗？”
男孩接着追问。
“不，他对魔法一窍不通，其实我怀疑他根本不会念书。但是他会用剑，曾经是最出色的剑士。”
“那我能见到他吗，先生？”他问道，蓝眼睛里充满了希冀。
老人嘴角的微笑变得苦涩了，他摇了摇头，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男孩灿烂的金发。
“恐怕不行，他已经死了。”
“噢。”男孩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我很抱歉。”
老人慈祥地注视着他。
“没关系，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是我仍然如他刚离去时那般悲伤。
不过Merlin没有说出这句话。
月末的时候，餐桌上被谈起的那位Sean先生出现了。他比Dawn要年长两岁，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黑色头发，总是有点凌乱地翘起，和一双榛子色的眼睛，性格和Dawn形容的如出一辙。然而面对年迈的巫师时显得意外的尊敬，他想这是对长辈的礼节。
“对，反正你也只会欺凌我。”Dawn咬牙切齿地评论，“你以前还嘲笑我说魔法就是骗人的弱智把戏。”
“没错，不过我针对的是你的魔法！”黑发的年轻人高声笑着，任由挚友发出怒吼声来殴打他，结果被两三下摆平。
一旁观看着的老法师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和Arthur不那么愉快的初次见面。
有时候，Merlin几乎是痛苦地意识到，这两个男孩能带给他多么可怖的熟悉感。
百年间他已然能和自己的幻觉和平共处，甚至将他们当做漫漫长夜之中唯一的伙伴。但它们毕竟只是泛着陈旧光泽的影子，是没有实体的假象，可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是那样真实，他们的话语和表情多么生动，一下下揭着那道被巫师谨慎地隐藏起来的伤疤。
它又开始流血了。
他情不自禁地想，那样真切无他的想念和关怀，那样锋利却内里柔软的笑闹，距离自己早已是多久远的事情了？
+++
Sean时常会来找他，单独谈许多关于Dawn的事情。他总是迫切地询问自己不在家乡时挚友的情况和他学习魔法的进展，并拒绝承认这是对朋友的关心。Merlin忍不住联想那个皇家菜头以前是不是也总是这样，大惊小怪地去找Gaius，但这个想象太痛了，他总是被迫在半途终止。
“你不必担心。”老法师温和地说，“他学得很快，甚至能说是个天才。”
“天才？！”Sean发出一声怪叫，“你确定我们是在说同一个人？！”
Merlin不可置否地扬起眉毛。
“你应该对自己的朋友更有信心，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年轻人哼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其实。”老人扯开一个狡黠的微笑，“你可以去和Dawn打一架，你用剑，他用魔法。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干掉你。”
那双褐色眼睛里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好吧，并不能。”Merlin兴致缺缺地回答，“我没有教授过他攻击的咒语，不过摸到了门道的话，很多魔法都是互通的。”
他能确定Sean并没有听懂，尽管他点了头，正如Arthur也永远不可能听懂任何咒术，可他还是会使用自己的方式去试图理解一样。
“不过为什么？”他提问。
“没有必要。”老人答道，“况且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
“但是总会遇到危险的。”年轻人认真地说，“对我而言，总是保护一个跑不快又不能打的的豆芽菜可是很累的。”
Merlin的目光越过Sean的肩膀，焦点在他身后的空地上。那里金发的王子正神情肃穆，披盔戴甲，他身边站着黑发蓝眼的侍从。他们手中的长剑相撞，发出愉快而坚定的嗡鸣声。两个人的谈话传入他耳中：
你根本不知道我救过你多少次。
很好，看来你至少找回了你的幽默感，Merlin。
法师嗤笑出声。
“确实，我想你以后也会发现有个法师在身边，能救你多少次命。”
这回年轻的骑士倒是没大声嚷嚷，抑或矢口否认“这种无稽之谈”，反而睁大了眼，用一种古怪而敬重的神色望向老人。
半晌他说：“您有这样的人？”
“有过。”他回答。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曾经只为一个人使用魔法。那是份累死人的差事，最终耗费了我整个年少时光，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老人风轻云淡地说。
“也不再需要第二次。”男孩盯着老人，突然说。
Merlin以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像Arthur。最终老者缓缓颔首。
“是的。”他说。
过了会儿，兴许是意识到眼下这个话题有些过于沉重，Sean连忙吹出一个呼哨，接着恬不知耻地说：“不过先生！你真的觉得Dawn以后能成为强大的法师？我依旧觉得这实在是天方夜谭。”
“我说的那个人原来也是这么看我的。”Merlin微笑着，“你更习惯于他生活在你的庇护之下，不是吗？觉得他拥有力量后，就会背负上艰巨的任务，甚至可能会为救你而死。”
少年震惊地望着他，这确实是他全部所想的。
“相信我，在危险到来的时候，他总是会拼死保护你的，无论力量强大与否。”老人莞尔，“这正是为什么你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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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多月里，他们穿行过森林、荒野、草原，也路过海边的悬崖和安宁的湖泊。巫师不喜欢湖泊，它们总是让他想到死。
他带着学徒造访过许多德鲁伊人的部落，或者魔法师的市集。后者总是繁华、迷人而危险，你永远不知道摆在摊铺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会给你带来幸运还是灾难。
Dawn不间断地和Sean通着书信，用猫头鹰，这是最近的法师间风靡起来的信使。在Merlin的时代，术士们更倾向于直接用魔法传递信息。猫头鹰们没那么效率，却更普及和可靠。
巫师开始一点点地跟男孩描述他的过去，他和Arthur的过去。不是那个万人瞻仰的神话，而是曾在历史长河中真实活过的过往，他曾难以启齿的隐秘的脆弱，他心上只要触碰到就会流血的伤口。
男孩总是着迷地聆听着，用羽毛笔将它们记录下来，变成文字。巫师痴狂地看着墨水留在纸张上的痕迹，像是看到Arthur以另一种形式重生，并活下去。
他总是讲很多的Arthur，很少的自己。
或许这个故事始终是太过冗长。他挑挑拣拣，依然讲了一百多个夜晚，才终于讲到了Arthur的死亡。
他是如何在拂晓前的草地上停下步伐，他的国王是如何倾诉破碎的遗言，他是如何的心碎和绝望，又是如何恸哭着恳求对方不要离去。
据说拂晓之前最为黑暗……
废弃的古堡里Arthur这么说，冲他扯开一个艰难的笑容，两人的耳边充斥着亡灵的哀嚎。
是的，拂晓之前最为黑暗。
他怀抱着友人冰冷的身体，无望地想着。
巫师没有停止他的叙述。他讲到自己是如何嚎哭着召唤了龙，他是如何得知了永恒之王的预言，是如何将Excalibur沉入水中，又是如何将Arthur放在木舟上漂向阿瓦隆的湖心。他是如何将那片湖水变作他的墓场。
至此，Arthur·Pendragon死去了，Merlin的一生也如石子般沉入了湖底。
长久的静默后，男孩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先生，您会不会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就能救下Arthur了呢？”
“毕竟如今您是那么强大！那么厉害！世间再没有第二个法师能超越您了！”
老人躲避着男孩的目光。他视线的前方，黑发的年轻法师哭泣着抱紧骑士的身躯，锁子甲很沉，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他可以感觉到一个生命正逐渐在他手下流失。
而那名将死之人只是勾起虚弱的微笑。
你的魔法那么强大，Merlin，但是也救不了我。
泪水从老人的眼中坠落，划过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脸庞，埋没进他雪白的胡髯。巫师庆幸周围很黑，而他还没有点燃火堆。
“我不知道。”他声音颤抖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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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和一名流浪的吟游诗人同行了数周。
诗人是个蓄着长发的青年人，不修边幅的胡茬令他看起来沧桑。他至多三十出头，那双眼睛却已阅遍世间苍凉。很久以前Merlin曾听Arthur说，吟游诗人多是分为两类，一类是肤浅虚荣的浪荡之徒，另一类则是尝尽悲喜而心如死灰的可怜人。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喜欢讲述别人的故事。”国王的幻象如是说道，他的男仆则为这极为罕见的多愁伤感假装大惊失色。
多年来诗人辗转于各国领土，每到一处堡垒下他就敲响它森严巍峨的城门，被带到在纸醉金迷的筵席上一展歌喉。他的歌声优美动听，他的瞳眸无尽悲思。诗人往往能拿到丰厚的酬劳，然后在宴会结束的翌日清晨又片刻不留地匆匆离开。
“为什么？”学徒疑惑地询问老人。
“或许他是在寻找能听懂他的歌的人。”巫师平静地回答。
男人没有告诉法师们他的名字，正如法师们也未曾表露过他们的历史。然而在某个星星很多的夜晚，诗人放下了六弦琴，主动凑到篝火堆旁跟老人和男孩攀谈。
“你们是法师。”诗人说，“应该有许多精彩绝伦的故事。”
Dawn嗫嚅着，同时小心地瞧着他的老师，他拥有这世上最惊心动魄的过往，他甚至就是传奇本身。但老人只是安详地注视着火堆，疲惫在他眼下蜷缩成一团阴翳。
“法师也只是凡人。”老人说，“每个人都有过去，并且不是多么值得讲述的过去。”
诗人讶异地望着巫师，随即露出了微笑。
“每个这么说的人都渴望改写他的过去。”诗人陈述道，“而每个想要被改写的过去，都是值得一听的。”
男孩看见老人也笑了，一个沉重且苦涩的笑。
“你很睿智。”他说。

他又一次提起了那个故事。一则早已被抽离了原本样貌的神话，可年迈的巫师始终在用他布满皱纹的双手颤栗着修补那具塑像的原貌——那本该是怎样坚毅倔强又柔软的眉眼，是怎样的一双因练剑而覆盖着薄茧的修长的手，是怎样强大又脆弱的灵魂。
他复述的次数越多，其中传奇的色彩就越少。到了最后，那就只是有关曾存在于历史某个角落的两个少年的、乏善可陈的老生常谈了。
“我年轻的时候结识了一名谁都无法取代的挚友，我们深爱着彼此。”巫师说。
“就算到现在我也会说他是个心高气傲的蠢蛋，但是人们都给予了他太高的期望，我想其中甚至包括我。而他从来不愿意辜负我们任何人。”
“我的朋友是那样费尽全力，唯恐他会令人失望。他未曾抛弃过谁，可总有人背叛他。”
男孩和诗人都凝视着老人，陷入某种窒息般的入迷，他的神色看起来是如此的痛苦和悲伤。男孩触碰到了数月来导师所传述的故事的另一块水域，而诗人则感受到了来源于他咏诵的诗歌的共鸣。
“他不知道我会魔法，我也始终没有告诉过他。”巫师叹息着，“他是一名杰出的战士，一个高尚的人……当然也是白痴。”
Merlin。
骑士站在另一端望着他，他的蓝眼睛比晴朗的天空更明亮。Arthur在微笑，声音令人怀念得泫然欲泣，他的样子于火光照耀下不住地摇曳着。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比任何人都还要更加普通的愚蠢男孩。”巫师紧盯着他的幻觉说，“即使如此，他却比信任任何人都更加信任我，正如我同样对他深信不疑。”
“可是我失去了他。”
只活在幻觉里的少年冲他伸出了手。他鲜红的披风垂在身后，衬得盔甲银亮。
“他死了……像任何英雄一样死于战争。就连我的魔法救不了他。”
“这个世界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老人面无表情地说，“有人对我说这是他们的神祗的审判，我们蔑视了古老的信仰。所以我唯一的挚友必然会死，留下我苟延残喘。”
巫师眨了眨眼，他看见Arthur的幻象悄然无息地破灭了，仅有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空气。
寂静降临在三名旅人中间，他们每个人都思考着不同的事。诗人是在试图解读一位老迈且素不相识的法师，男孩是在试图解读一则他瞻仰着的、活着的传奇，老人是在试图解读一段他永远失去的、残缺不全的命运。
最终诗人缓缓开口说：“非常感谢您的故事。”
他的回礼是一首歌，一首Merlin曾听过的古老的诗歌。巫师初次听见这首歌是在Arthur坐上王座后，他随同国王出访别国，迎接他们的晚宴上有吟游诗人歌咏了它。
它诞生在“大清洗”之前，里面的主角是一名法师和一位骑士，他们一起战斗、出生入死。这个情节令Merlin产生了难以抵挡的熟悉感，他听得异常专注，甚至在宴会结束后偷偷向那位吟游诗人学来了这首歌，时至今日他仍然会唱。
彼时Arthur并未在意这个故事在Camelot的国王面前演唱是否有何不妥，他对缪斯的造物素来是漠不关心的。Arthur不喜欢艺术，不喜欢音乐，不喜欢诗歌。他的舞蹈就是剑，他的歌曲就是杀声震天。战场属于他，星空则不然。
他唯一一次勉强对此显现出几分兴趣盎然，是在他的男仆将那首Arthur早就忘了调子和名字的歌认真地重唱给他听的时候。
经过如此冗长的时光，巫师终又听见了这支曲子。自漂泊的诗人唱出第一句时，老人便已潸然泪下。
我从湖泊而来迎接一人跨越高山
他金戈铁马年轻的脸上意气风发
灯火辉煌的礼堂，穿着礼服的人群，花边和天鹅绒。戴着羽毛帽的男人站在中央，Merlin觉得他那身花哨的打扮实在显得有些滑稽，可六弦琴和歌却很好听。
远道而来的旅人我说 你所行进的前路茫茫
我曾逾及深不可测的崖底和广袤的苍穹
若是你前进为何不允我同行？
法师。Merlin在心里想，这世界上居然还有除了战胜恶龙的勇士、打败因嫉妒而掳走公主的邪恶巫婆以外的故事。他屏息凝神地试图记下每一个转调、每一句歌词，可条件总是不允许——银光微闪，他身旁座椅上的人朝他递出杯子。
你有你的剑刃锋利雪亮
我就点亮光芒指引你的前方
“把酒满上。”Arthur说。侍从看得出他完全没在听歌。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死在荒野上
你高喊着战斗
最后那刻我一定会倒在你身旁
他手里的酒壶已经几乎被倒空了，使得要负担的重量减轻了不少。每次Merlin到这时早就在内心暗中诅咒宴会的举办者几百次了，可今天不一样——他听着那首歌，着了迷。
“Merlin？”那盏该死的酒杯又被举了起来。
他禁不住翻了个白眼，弯下腰去凑到国王耳边。两个人开始小声地争论着他今晚是否喝得太多，以及如果烂醉如泥了成何体统。
那你就高举你的勇气忠诚 信仰
你的荣光与力量无人可挡
而我会作你的权杖
可是在他的故事中，只有一人死在了荒野上。
另外一人再也无法实现他的承诺，他既没能保护他，亦无法死在他身旁。
这种迷茫和羞愧像瘟疫一样紧密地覆盖了他，就像美好的疾病紧绷在他的骨架上。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布满了雾霭的荆棘遍野。
诗人唱完了。
“谢谢。”老人哭泣着说。
次日，三名旅人经过了一座城堡。诗人敲响了它的城门，巫师和他的学徒却还要一路向南。他们在堡垒前面告别了，吟游诗人感谢巫师的故事，巫师感谢他的歌。

+++
老人是在第二年的冬天去世的，或者是第三年，Merlin记不太清了。
他没有出席葬礼。就像他以前说过的，他见证过足够多的死亡，而这个数目只会随着时间不断增加。如果有可能的话，Merlin倾向于逼迫自己去记得那些他们一起活过的时光，而不是惨淡的结局。
他们最后那次见面时，阳光十足明亮，甚至有些太亮了，照到屋内时几乎发白。曾经的男孩颤巍巍地握住老师的双手，好奇地询问说这世上有那么多渴望学习魔法的孩子，怎么偏偏就他就成了那个万里挑一的幸运儿，成为了最伟大的法师的学徒。
“实话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Merlin温和地说，“把你认成了Arthur。”
床榻上虚弱的老者流露出孩子般惊异的神色，令他看起来骤然年轻了几十岁。仿佛回到了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学徒，跟在导师身后抛出一连串疑问的时光。
“我和他很像吗？”Dawn睁大了眼。
“并不，你们相像的只有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巫师微微颔首，“但是在那个时候，这个男孩和这个镇子打开了我很多的回忆，让我决定留在这里。后来我发现，其实你更像以前的我一些……你和Sean，总是让我想起在Camelot的时光。你们一直令我看到年轻时的我和Arthur。”
老人用混合着惊讶和困惑的表情凝视着Merlin，片刻后他舒展开眉头笑了。
“可惜我们并不像你们那样伟大。”他说。
巫师踌躇着露出一抹悲哀的笑容。
“我想这是件好事。”他发自肺腑地说。
一颗恒星在他眼底悄然陨落了。
+++
在那之后，巫师又一次变回了孑然一身。
他在时间的洪流外俯瞰芸芸众生，如同他独自站在河岸上，而面前是川流不息的、澎湃得永无停歇的河水。这种孤独亘古不变，能轻易就将人折磨得疯狂。巫师想他确实已经是个疯子了，因为不会有任何人试图枯守着河道，等待遇到第二颗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水滴。
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怀疑Kilgharrah的那个预言了。
几个世纪以来，Merlin见证了战火无数次地降临在这片大地上，生灵涂炭。大地在焚烧，人们在死去。他每次都以为Arthur会归来，于是他冲到战争最为惨烈的前方，或回到阿瓦隆的湖边——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福音从天而降，他的祈祷不被应答。一名名新的英雄在战乱中诞生，名垂青史，可巫师再也没有看到过当年那位金发骑士从巨石中拔出长剑的身姿。
他仍记得金色的晨曦刺透森林洒在了年轻的王者身上，有如神的加冕。
这些记忆多么温暖，在他眼里却是白骨森然。
近千年后，他不禁开始认为那句预言只是Kilgharrah一个善意的谎言。巨龙那时已是命不久矣的老人，兴许它是不忍心看到年少的法师悲痛欲绝的模样，于是给予了一个虚幻的泡影令他重拾希望。
这顺理成章。Merlin想，不然它还能怎样？眼睁睁看着它犹如亲族的最后一名驭龙者郁郁寡欢地把自己淹死在湖里吗？
他在这时想到了放弃。
这个时代的人们逐渐失去了信仰。魔法不再被仇视，但它面临的处境变得比一千年前还要糟，它开始被遗忘。魔法、龙、预言和法师，它们已经成为了唯独在传说和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存在，只有孩子会相信。
Merlin变换过许多的模样：白发苍苍的老者，满面风霜的中年男人，眉目青涩的少年。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内心无动于衷。他过于疲倦，像具行尸一样麻木不堪。
可就在那个时候，奇迹突然降临了。
一名德鲁伊的后人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他，提起了那个巫师曾苦苦寻觅但最终绝望地放弃了的奥秘，那个被尘封多年的禁忌——妄图唤醒沉眠的亡灵、唤醒逝去的笑容，唤醒冰冷僵硬的心、唤醒死去沉默的爱。
年轻的德鲁伊人详细地描述了先祖遗留下来的、不断完善的记叙和猜想，并热忱地表示了他对协助Emrys的渴望。Merlin无法否认那种死灰复燃的强烈喜悦。他点着了心中余留下的最后一线希冀，和那名德鲁伊人一同前往福佑之岛，寻找篡改生死的法术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来到了堡垒的深处，即使古教早已因时光所衰退，但它的余晖尚存。这片残垣断壁并不比千年前更加荒凉和破败，一种古老的威严依然震慑着每个步入遗迹中的人。Merlin看向中央的祭台，上面保留着一小块干涸的血迹——他忍不住想象是那名女巫，Morgause所留下的。Morgana用匕首刺穿了她的心脏，洞开灵界之门。然后Lancelot张开双臂步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面无惧色，湮没在亡灵的尖叫声中。
Merlin因此痛苦起来，感觉肺部像是被浸泡在水里。祭坛在他眼中看来是如此的不祥。巫师竭力将注意转移到别处，释放他的魔法去感受每一片砖瓦、每一块碎石后所可能隐藏的痕迹。他高昂的心在这个看似漫长的过程中渐渐冷却下来，这里多了一分阴森和诡谲的气息，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不，等等。这里多了些什么不该出现的。
巫师猛然察觉到了除了自己和德鲁伊以外，还有另外五个人的存在——他不经思考地行动起来，但此时已经太晚了。潜藏在阴影之中的埋伏者猝然窜出，Merlin的头被狠狠磕在祭台粗糙的石板上，发出一丝疼痛的闷哼。他嗅到了血腥味。
有句评论Arthur没有说错，他在肉搏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尽管这完全不足以令他畏惧。
Merlin被他们制住了手脚，压在写满了不吉的祭坛上，动弹不得，如同一头待宰的羔羊——他发现自己已有一千年没被这个词汇形容过了，差点就滑稽地大笑起来，他费了很大功夫才忍下了这股冲动。

“果然就和传闻中一样。”那名德鲁伊男孩——又或是自称德鲁伊？巫师懒得去猜测他的真实身份——微笑着，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只要提到复活King Arthur，睿智的Emrys就会完全失去他的理智。”
巫师皱了皱眉，粘稠的冰冷在心脏深处沉降下来。那是个谎言。所以他并没有什么最后的希望。
“你想得到什么？”Merlin平静地询问。
年轻人神经质地笑起来。
“我们是高贵的Morgana的追随者。”他的声音满是令人不快的愉悦，语气激扬，像是在布道的圣人，“如今，魔法在销声匿迹，古教衰退了——这都是你和Arthur·Pendragon所造成的恶果！（Merlin因为那个名字愤怒地颤抖起来）只有Lady Morgana才能拯救我们！让大地重新臣服于古教的力量！”
然后Merlin看着他从斗篷中掏出了一把剑——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不，不。”他空洞地呢喃着，“这不可能。”
一把剑身上残缺了一小块的剑，钢铁上附着着强大的魔法。巫师知道那块碎片的去处，它曾深深地隐匿在伤口里，顺着血液缓缓刺入了Arthur的心脏。那是个缓慢而且痛苦的过程，没有魔法能使其治愈，最终导致了Arthur的死亡。
那把剑曾经属于Mordred。
和Excalibur一样，它是在龙息中淬炼而成——带来繁荣，或是引至灭亡。
“啊，Emrys，你一定认出它了吧。”男孩用歌唱般的语调说，“或许这对你来说是个好结局呢，和你深爱的国王死在同一把剑下。你的血绝对不会白流，你的灵魂会成为唤回Lady Morgana的祭品，然后我们的光明会归来！”
Merlin抽搐着嘴角，他用尽全力压抑住那抹将要浮现出来的笑意。他没有挣扎，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泰然地注视着少年面色扭曲，举着剑朝他走来。银光一闪，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贯穿了胸口，连随之而来的痛觉也变得迟钝和遥远。
“永别了，Merlin·Emrys，最伟大的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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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lin睁开眼时，周围是低声絮语的黑暗。
那不是虚无，而是什么有实体的物质。黑暗在他眼前有形地蠕动着，发出凄厉的尖叫、憎恨的诅咒，抑或难以辨别的低喃。这个地方充斥着足以刺破皮肤的寒冷，和冻结骨髓的绝望。他突然了悟这是哪里了，也明白了周围的黑暗究竟是什么。
“好久不见了，Emrys。”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像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发出的一样。
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皮肤死白的黑袍老妇。
“你好。”他言简意赅，“很久不见了，守门人。”
灵界老妪笑了起来，那是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声，仿佛白骨相互撞击着。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里见到你。”老妪勾起一个满是皱纹的诡异微笑。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现在死了。”
她衰败的笑声在整个有实体的黑影中来回激荡着。
“死？”老妪笑着，“不，你没有，Emrys。灵界的大门还为你敞开着。现在，你应该快点出去，在更多的暗灵被释放到现世之前。”
Merlin感觉自己的内脏恶心地抽搐起来，他几乎是将那个问题咆哮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气喘吁吁地咀嚼着他的失控，像在嚼碎烧红的铁片。老妪好整以暇地凝视着他，发紫的嘴唇上仍然挂着那抹假笑。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说。
“那是龙息之剑！Morgana是最高女祭司，就连她也难逃那剑下一死！！”
“是吗？”那个笑容加深了，看起来像尸体上的一道伤口，“——那你觉得你是什么呢，Emrys？天空之子、海洋之子、大地之子……”她吟诵道，“你还不明白吗？你是魔法本身，你见过任何能量死去吗？”
Merlin死死地瞪着她，有什么东西让他浑身发抖。
“可Arthur……”
“永恒之王，也只是一介凡人。”灵界老妪冷漠地说，“即使不是龙息之剑，普通的刀剑也能轻易杀死那时候的他。那是他的命运驱使他在Camlann的战场上迎来死亡，古教对他进行了审判。”
“那就让古教下地狱吧！我诅咒它！！”Merlin吼叫起来，他的双眼变得金黄，像一头野兽，“什么预言和命运！我诅咒它们！！为什么他要死，为什么我死不了！！！”
苍白的妇人审视着他，眼神慢慢变得冰冷而恶毒。
“噢，那我想。”她的声音带着狡黠的戏谑，像蛊惑第一个人吃下禁果的蛇，“你大概也不会在意古教终会带来的、永恒之王的苏醒了吧。”
Merlin震惊地抬起了头。
“……我已经等了一千年了。”良久他苦涩地开口，“他不会回来的，那只是个谎言。”
“我从未收到过Arthur·Pendragon的灵魂。”老妪陈述道。
“他的灵魂没有死去，Emrys，他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漫长的沉睡。”她滑腻地说，像是童话中诱哄孩童的巫婆，“总有一天，Arthur·Pendragon会重新降临现世，他会苏醒，他会来寻找你……然后在那个时候，你们会重逢。”
Merlin感到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跪伏在地上无法停止地哭泣，同时发出不成声调的、几近癫狂的笑声。Arthur会回来，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灵魂没有逝去，他会回来。
“而现在，Emrys。”老妇几乎是亲切地说，“回去吧，然后给予蝼蚁一些必要的惩罚。你要记住，你的魔法有多么强大，足以颠覆世界。”
青年的身体了无生气地躺倒在祭坛上，黑发令他的皮肤显得愈发地毫无血色，他如同一具凝固的圣像。六个穿着斗篷的人围成一圈，紧张而期待地等着献祭将要带来的神迹。
然后，他们愕然地看到尸体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祭品忽然睁开了眼。他的双眼在无边夜色中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一种疯狂的、巨大的力量以青年为中心汹涌地扩散开来，荡平了这个地方。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尖叫，眼前就沉入了黑暗，然后，失去了最后一丝思想。
Merlin站了起来。他扫视着地上的尸体，又想到了他先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不禁垂下眸笑了。
月色是死一般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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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草地上，冲漫天璀璨的繁星伸出双手，那里孕育着风暴。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将眼前所见化作一片坟场。
可Merlin只是轻笑起来，就像他还是个少年时，听到友人打趣的玩笑话那样笑着。然后他放下双臂，枕在脑后，惬意地眯起了眼。
他又等待了几百年，在这期间他并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多么强大，如果他愿意带来空前绝后的灾难，那么Arthur只能归来，因为除了他之外无人能阻止Merlin。
但这个念头也仅是转瞬即逝。
Arthur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背叛。被Morgana所背叛，被他的舅舅所背叛，被父亲的亡灵否认，Arthur甚至曾因此质疑自己不该为王。因此Merlin知道，只有自己，也只有自己能，永远地陪在他身边，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境地。
这是个Arthur终究会归来的世界，纵使他注定会在满目疮痍中苏醒，他至少希望自己那时还是站在他身边。
——于是他再没提起过那个毁灭一切的念头。
少年外貌的巫师合上眼，在草地的露水气息和虫鸣中安然睡去。

科总生日快乐！w

“因为没有任何一段爱情能让人在无望中等待上一千多年。”很喜欢这句话，我觉得编剧虽然写了很多弱智情节，但是有一点她设计得很高超，就是阿瑟的存在给了梅子一个生命的意义，梅子在故事的开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来有魔法，要用它做什么，当腐龙告诉梅子你的Destiny是保护阿瑟的时候，他才开始觉得找到了一个生活的中心。这种基础上衍生出来的羁绊是绝大多数爱情没有的，个人理解哈

写的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