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主说，祭奠仪式已经结束，志波海燕这个名字，从此从佩密斯露界的名册上勾掉。白哉原本平静但带着一丝丝愉悦的脸立刻变成了冰霜，透着悲愤和哀悼的冰霜……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融化过。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再也没有离开过青炎宫，几乎是过起了隐居的生活，所有的人都说，战神……剑神……他的心，已经死了。

“不过最近的气色好了一点呢……”浮竹笑了笑，“你的力量不减反增，如果现在和你切磋的话，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浮竹。”白哉突然开口，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一点点变化，“你说，战斗究竟是什么呢？”

他成为战神，无往不利，而一起长大的至亲朋友则变成了王朝建立过程中的一块砖石，被永远地压在了地底下，如果到头来连这一点点都保护不了的话，那么战斗又有什么意思呢？杀戮又是为了追求什么呢？莫非像那些凯尔萨斯人一样，只是凭着感觉挥舞利器吗？

“你这话问得就好像是个凯尔萨斯人一样！”浮竹笑了笑，“过了这么多年再谈这个……算了，如果认真回答的话，我们总是在为我们自己的行为找一个高尚的标题，将一切的流血牺牲牵扯到整个天界的高度上去，我们和那些凯尔萨斯人不同，他们是用本能在作战的。”那些生活在黑洞中的异类，别说亲眼看见，就算是只提到名字也足以让人不舒服。狞笑、堕落、狂欢、肆意……这些词都可以毫不客气地加在那些家伙的身上，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吗？凯尔萨斯人啊……”白哉沉吟，“我见过一个……”

“你说什么？”

“没什么……谢谢你的礼物。”白哉拉了拉衣摆站了起来，“原来一切……都是本能啊……”

这就是神和普通人的区别吗？就算有着一样的意识一样的力量，但身为善于战斗的战神能主宰战斗，而另一方就只能成为辅佐，永远站不上上位！可即使身在顶端又能怎样，拥有战斗的本能又能怎样？什么都保护不了！永远都保护不了！

既然如此，那么索性从头开始，如果走到原点再来一遍，会不会有所不同？

“白哉？”

“你听过一句话吗？”白哉难得地笑了起来，“不破不立……”

如果站在天主的位子上，说不定，就能够保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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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不在焉啊！”恋次气冲冲地拍了白哉一下，对方仿佛受了很大惊吓似的转过脸来，“看吧看吧！你又发呆了，你到底在想什么东西啊！”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白哉走起路来是三步一停五步一晃，这精神始终集中不了，就好像是着了魔似的！

“没事……眼睛有点花，大概是后遗症。”白哉简单地带了过去，“走吧……”

“你老这样我还不如回去基地睡觉呢！”恋次愤愤地翻了个白眼，“你给我精神点！”

“我只是觉得……”

“你又怎么了啊？”

“我总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

“你中暑了？”恋次撇了撇嘴，“天好得很，哪有东西在晃啊？”

“不是……”白哉犹豫了一下，“不是中暑的感觉……”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啊！”恋次郁闷地用胳膊又撞了白哉一下。

“就是说……”

唇角突然勾了勾，白哉的眼睛一闪。

“说什么啊？”

“没什么，”他转身，对着恋次一笑，“我们……继续逛街。”

京乐，京乐啊京乐……我要好好谢谢你……

双脚紧紧缠绕在对方的腰上，就著这样的姿势感受著从下至上的冲撞感，那时可以令五脏六腑都发生位置变化的巨大的撞击感，伴随著沙发可怜的嚎叫，似乎没有中止的时限，心脏顶在喉口，连跳动的震动都能够轻易感受得到，那麼清楚……一下……又一下…… 

他曾在埃尔佩斯花园晕倒过，在持续了近一天的性爱之后，像一块破布一样倒在翠绿的草丛中，醒来的时候可以听见潺潺的水声，身体已经被清洁过了，可是周围并没有人。他就像在迷雾中失去方向的孩童，只是不断憧憬着不断追逐着，却从来都不知道当一切走到最后，会发生什么。从这种过分随意的特质来看，也许凯尔萨斯人真的不适合掌权也说不定，毕竟，他们是一个太容易被肉体的冲动控制的族群，只要被称作世上最美的佩密斯露人还有幸存者，就很难说到最后鹿死谁手！

有着芬芳肉体的佩密斯露人，有着完美的脸庞圣洁的气质以及无暇的翅膀的天使，没有人能控制这样倍受宠爱的族群，当凯尔萨斯人攻上天界的时候，也是立刻陷入了无法停止的交和之中，就是因为无可救药地被这样的族群吸引着，所以才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做了“斩翅”而已。

而白哉呢……

而自己呢……

沉溺于这种美好的合二为一的仪式之中，根本就不可能主动动手将这个人杀掉……如果希望之卵诞生，整个凯尔萨斯界就会彻底走向毁灭吧……不过没有关系的，这一切就现在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去深思的事情。

“再用力啊……”

他搂紧了白哉的肩膀，他想，他是真的不在乎死亡。




第二天早晨，白哉没有叫醒睡得昏昏沉沉的恋次，独自一人去了基地训练，走进放置M600的大型仓库时，却看见浮竹正靠在一旁，似乎在等待着他。淡淡一笑，白哉信步走到升降台掏出净化水晶进行单方面启动，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尽管没有中央控制中心的授权，升降台还是载着他缓缓向上移动。浮竹一声不吭，默默在底下仰头看着，直到M600的舱门打开，才状似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白哉，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你呢……有没有同样的感觉？”他不是一个会和陌生人自来熟的人，所以这种感觉很新鲜，很奇妙，也很能说明问题，“我昨天晚上一直都在做梦，梦里有个人，长着巨大的翅膀，在天上飞来飞去……”

“呵，你看到了几只翅膀？”白哉居高临下看着浮竹，“两只，四只，还是……”

“六只，一共三对，分布在肩胛上。”浮竹抬手捏了捏鼻梁，“我这怀疑自己疯了……”

“很明显你没有，你不仅没有疯，你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得到我认可的聪明人，聪明，不乱说话，会动脑子。”白哉微笑着点头，“你能利用有限的时间计算我们的相遇，计算我们能获得的支持和将来的行动路线，你的决定是对的，先于我来到地球安排好一切，现在，简单多了。”

浮竹露出迷茫的神态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是……”

“很快，”白哉单脚跨入驾驶舱，然后顿了顿，“很快你就会明白过来，相信我，不会让你等待太久的。”

“那希望之卵呢？”浮竹突然张口叫道，可是说完之后却依旧迷惑地瞪着眼睛，一幅不敢置信的模样，“我……我刚才说什么？”

不完全觉醒啊……白哉眯了眯眼睛沉吟，果然是花了太多的力量在计算以及引导之上了吧，不过没关系，距离临界点已经越来越近了，一旦浮竹将一切都想了起来，地球就只是一座跳板罢了，加上那不知死活前来挑衅的长星球，很快，他们就能够重返天界！

“休息一下吧……”白哉走进驾驶舱，“没事的，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死亡时的誓言，效用最大的誓言……

神啊，愿你庇佑你的子民，我愿坠入地狱，先于白哉降临那不毛之地……

杀戮……死亡……

净化水晶……

当三者聚会时，请您大发慈悲，将那封印的记忆，提前归还。

如蒙您恩泽，我愿在希望萌发之际，归于尘土，化为灰烬。

主，与我同在。

Redondo……

浦原冷冷一笑，“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别忘了，我们可是弱势群体！”

“啊——”一直没有说话的蓝染突然出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对外监视屏，“银啊，我看你不用特意去盯着了，因为那些杂碎已经过来了……”

热能量显示仪已经开始剧烈地抖动，从屏幕上看，至少有几十个移动速度极快的点在靠近东京上方的大气层，而且中间还夹杂着讯息不明的新型舰队！只隔了几秒钟，整个舰体的警报器开始作响，机械的女声在空间里不断回荡……

“敌机来袭，敌机来袭，请舰长速至控制室，其他人员就位进行一级警备！重复一遍、重复一遍，敌机来袭，敌机来袭，请舰长速至控制室，其他人员就位进行一级警备……”

“怎么办？”银很无辜地抬头，朝着白哉恋次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还在打……”

浦原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上前一步，“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火花四溅之后，白哉和恋次正好交换位置，重新站在了浮竹身前，白哉优雅地把长剑一挥，然后半仰起头，似乎在听广播，“啧啧，看来有人来打扰了呢……你的运气还真好，逃过一劫！”

“哼，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腰，走运的是你吧，我可不觉得自己有落于下风！”恋次直着脖子不依不饶，“我决不会输给任何人！尤其是你！”

白哉并没有顶回去，手指一晃，整块的净化水晶已经翻在掌心，微微一笑，他笔直往装有M600的仓库跑去，而恋次在一个走神之后立刻飞奔跟了过去。浮竹抿了抿唇，最后却留了下来，不仅留了下来，还伸手拦住了预备追过去的其他人，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浦原歪着头发问，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白哉会把侵略者解决掉，跟上去没有任何意义。”浮竹简单地说到，然后深深看了浦原一眼，“给你一个中肯的建议，现在，开始祈祷吧……”




他觉得自己不够了解白哉，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朋友，他常常去那秘密的花园见这个男人，有时候他们会说上一两句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吹吹风，很舒服。

他知道白哉心里有解不开的结，他并不准备开导自己的朋友，可莫名的，有一天，他看见白哉难得的笑容，从那之后，他这个沉默的朋友说的话在渐渐增多，最后，他终于知道，白哉认识了一个异类，一个凯尔萨斯人，一个来自黑暗的人。

那两个人之间，应该有着什么特殊的感情吧……特殊的……但他不认为白哉会认真地付出什么东西，在他的认知范围内，白哉的心性有很大一部分已经在创世纪的战斗以及海燕的死亡中磨灭了，不存在了。这样的人，身为青炎宫的主人，身为最具战斗力的佩密斯露人，是绝对不可能对自己的敌人动真感情的！

所以他静静地看着，并不在乎那个被白哉掌控的人是谁，他曾不小心看见过一次，看见那个有着张扬的红发的男子……热情的……充满活力的……后来，在战争中，他终于知道，原来这是凯尔萨斯界的王，来自暗界的王！

在奋力抵抗的时候，他看着那个“可怜”的王的眼睛，他想，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白哉是谁呢……

大概……不知道吧……

因为只有不知道，才能在花园里那么快乐……那再也不可能有的快乐……

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觉得即使被灭族，也不是一件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了，毕竟，对方的王，在白哉的手指上捏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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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白哉依旧不苟言笑，但唇角的上扬还是表明了他的好心情，推着恋次从机体上下降，他压低了声音，凑在恋次的后颈处说话，“我不仅没有阻止你们，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帮了你们一点小忙，否则就凭你们那散乱的组织，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完成最后一击！只不过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天界……我一定会从你们手里再要回来！这几年，就当作是保管吧……”

他无法保护……有一些东西他无法保护……所以他必须跑坏掉既定的……重新创造规则，由他朽木白哉所认可的规则。他原本不是这样的人，他牢牢遵守一切可最终却什么都失去了……信任……责任……朋友……一无所有！

那么，就破例吧……把束缚他的东西都去掉……那么真实，也就能看得见了！

“浮竹，你混在那里干什么？”白哉神情严肃，“我以为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做了什么呢……”他话中有话，但确信另一个人能够听懂，“希望之卵如何孵化，你不应该不懂吧……”已经够久了，他在这个荒蛮的星球上已经呆了十几年，虽然谈不上厌烦，但是……回去的时刻已经来临了！

他，必须长出新的翅膀来！

“你……”浮竹舔了舔唇，“你真的要这么做？”提前激活希望之卵的孵化需要大量的鲜血，整个地球就此消灭都不在话下，可是——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所以以前的我失去了很多东西。”白哉意有所指，“而以前的你，也不会怀疑我所作出的决定。”

“问题是现在我知道这是不正确的！这简直就是个拙劣的玩笑！”浮竹激烈地分辨，“我们不能擅自打扰这个星球的进化不是吗？难道不能采用更温和的方法吗？”

“你的意思是让我等上一千年？”白哉冷笑，“等希望之卵自动孵化？还是说，期待在短时间内，地球人能够造出飞上佩密斯露界的飞船来？啊，倒还有一个方法呢，我们可以把这里的长星球干掉，用他们的技术大概能飞回去，可然后呢？我们两个人对付整个凯尔萨斯族？浮竹，到底谁在开玩笑！”

严厉的语气……所有人都一片沉默，因为这不是别人可以插嘴的讨论。

“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浮竹虚弱地问道，“你……”

“我要拆掉原来的天界，重新造个新的，这样说……你明白了吗？”白哉顿了顿，“我要的……其实很简单……”

“你——”浮竹终于恍然大悟，“你要把‘钥匙’翻出来？你想要……救出海燕？”白哉并没有否认，只是移开了目光，“你疯了！就为了这种理由，你就要毁掉……天哪……莫非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你说呢？”

“我们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死了，”白哉顿了顿，“我知道他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是要这么做，知道为什么吗？”

“你……”

“我不想再被别人控制，这就是真相！”

暂时的和平……

“现在要怎么办？”出人意料的，市丸银还能够冷静地说话，“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商量着要把我们都灭掉，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他皱起了眉，“浮竹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为了那颗该死的蛋，白哉很可能把整个地球都当作祭品……啧啧，还真是荣幸啊……我们还没有成为长星球，就已经为天界捐躯了……”

“银，这不好笑。”蓝染深沉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把有点过激的人安抚下来，然后转向浦原，“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看法？现在掌握主动权的可不是我们……我在考虑怎么向上面汇报，可不管怎么看，我都有可能被当作一个疯子给革职查办……”浦原摸了摸下巴，眼角扫到异常沉默的京乐，想了想，他笑了起来，“不过事情并不是完全没有转机的，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浮竹是不赞成白哉的做法的，问题就是，他能够坚持多久，又能够给白哉带来多大的影响……”

京乐垂下的肩膀动了动，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蓝染叹了口气，拍了他一下表示同情，如果换位思考一下，这还真是件不愉快到极点的事！

“我有异议。”银再次发话，“从我的角度来看，现在能影响白哉决定的并不是浮竹，而是恋次……你们觉得呢？浮竹和白哉给我的感觉是上下级，而恋次嘛……你们还记得吗，他第一次露出原本面貌的时候，对白哉可是关心有加啊……这可不寻常。”

“你是指暧昧关系？”蓝染挑眉。

“没错，就是不知道究竟有多暧昧……”银缓缓说道，一边不自觉地用小拇指勾勒着自己的唇型，“大概上过床吧……但也不是很肯定……”

“你到底想表达一个怎样的意思？”浦原有点儿不耐烦，“捡重点说！”

“很明显，恋次不是白哉的对手，而且对他们来说似乎也没什么用，又处在危险的敌对关系中，如果是我，一定是立刻下手永绝后患！可是呢……”银眯了眯眼睛，“白哉并没有马上要了恋次命的打算，这就说明还是有文章可以做的……”

“你是说，我们要好好把握恋次这颗棋子？”浦原沉思。

“对，比起现在的白哉来，恋次的想法可就容易掌握多了……”银自信满满，“白哉由于绝对的优势，对我们并不提防，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必须和恋次套套近乎……你说呢？”

“我去！”

突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京乐一下子抬起头来，而且神色坚定，“我去，我会把一切弄清楚的……”握紧了拳头，他死死咬牙，“我决不会允许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胡作非为！”

浮竹，不管你是什么态度，我都会阻止白哉，不仅仅是为了地球……

还为了……

２８

用力把恋次推进一间单独的屋子，白哉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意图，只是在恋次回过头来狠狠怒视他的时候才挑了挑唇，然后耸了下肩膀离开。门被上了锁，而且混合了白哉特有的法术，不是轻易能够开启的，恋次一边痛骂着那群长了翅膀的畜牲一边用力地踹了好几脚，换来的结果只是一阵电击带来的强烈痛楚和麻痹。

呵呵，他冷笑，看来真相正像白哉所说的那样呢，没有他的放水和暗助，他这个糟糕的王根本就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了，亏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了那么多屁话，简直要笑死人了！早在埃尔佩斯花园的时候不就了解得很清楚了吗，那个男人有多么的强大，能够带来怎样的震撼，可当知道白哉的身份之后，还是没有提高警惕，自以为是，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活该！

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肆意躺下，他尝试着和自己的使魔联络，但始终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干扰着，看来白哉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本着凯尔萨斯人容易忘乎所以的个性，那群家伙一定在天上过着乐不思蜀的生活，哪里还想得到他这个苦命的王？如果筹划得当，白哉确实能够安枕无忧地在地球上强行孵化希望之卵，然后带着重生的新天使攻上天界，到那个时候……

他有预感，白哉不会犯他所犯下的错误，白哉不会留任何活口……一个由佩密斯露人完全掌权的世界将来临，这一次，他们将毫无敌手。白哉渴望的就是那样的世界吧，不受其他人摆布，完全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哈哈，真是夸张，一个佩密斯露人竟会有这样的野心，莫非被影响了吗……

“影响……”恋次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我他妈能影响到他？哼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阿散井恋次！”

是啊，梦，该醒了……地球上的白哉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白哉，而现在……一切都回来了，并且变得更加糟糕！

“喂！喂喂！”门外突然传来叫唤声，“恋次！我说恋次啊，你应我一声啊！往这里看，这里这里！”

恋次烦躁地转头，“喊什么喊啊，我又不是聋子！干吗？”他坐了起来狠狠地瞪向了透明门，经过特殊处理的门虽然不能被随意打开，但是并不影响两边的人通话交流，“说吧，什么事！”他瞥了眼一脸神神秘秘的市丸银，胸口还是闷得慌。

“你……你就这么完了？”银索性原地坐下，“不反抗了？等死了？啊，这样的话不就体现不出你的种族优越型了吗？毕竟堂堂的天上人就这么和我们地球人死在一起了，怎么看都憋得慌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糖豆子，若无其事地往嘴巴里面扔，“要不要帮你支个招啊？”

“支招？就你？”恋次上下打量着市丸银，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搞错吧，我靠谁也不能靠你们吧，自身难保的家伙们……前面听着我还以为你挺有自知之明的，怎么说到最后又不靠谱了呢？就凭你们几个，还不够那个男人塞牙缝的呢！帮我？帮鬼去吧！”

“没错，如果你再这么固执下去，我们即便想帮大概也只能帮鬼去了……”银故意长长地叹息，“我们啊，确实硬件不良，不过这和脑子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吧，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这种东西地球上几千年前的老祖宗就已经运用得很纯熟了，如果光比较这些，我可不觉得我们比白哉或是你差多少……你说呢？”

眯了眯眼睛，恋次坐正了身体，一手支着腮帮子一手荡在两腿间，“有点意思……说，反正闲来无事，听听废话也不算什么……”

“好说好说，”市丸银扔了颗糖豆子进嘴里，“你不觉得白哉现在很轻敌吗？他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握了你，更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可是呢，这毕竟是地球，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如果我们能够合作，并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必要的时候，老母鸡也能扑腾着飞天啊……”

“噢？真的飞得起来吗？”

“当然，有一个先决条件必须满足，已经有人去做了，我们只要等消息就好……”市丸银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我想，好消息一定会来到的，谁说绝处不能逢生呢？”

“你的意思是——”

“这个先决条件就是浮竹，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事，再加上京乐和他的关系，我有十足的信心，坚冰一定会融化。”把装了糖豆的袋子摇得哗啦啦直响，市丸银笑得和狐狸一样，“等着瞧吧！”

“噢？”恋次咧了咧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打开门之后，浮竹愣了愣，这才有点慌乱地闪开身体让外面的人进来，“是……是你啊……有事吗？”他看着京乐，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才好，“其实，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也是……我也是刚刚才恢复记忆……”

“我知道。”京乐简单地拦截了浮竹的话，“我过来不是要指责你什么，只是想弄清楚白哉到底要干些什么？他要干的事情和我们地球又有什么联系？”他多么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话，面前的人就仍是他的好兄弟、好朋友，是他可以信赖的人，是他所真心喜欢并珍惜的人。

浮竹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不自在的笑容，“我猜也是这样，对你们来说，一定很不安，身边突然多了我们三个异类，而且怎么看危险系数都比那些外星人更高，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如果白哉真的将他的计划实施，整个地球都将毁于一旦。”他转身看着京乐的眼睛，“我没有夸大其词，这个蓝色的星球，很可能将永远地从宇宙里消失。”

“什么？”京乐瞪大了眼睛，“怎么……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这么做？谁给他这种权力？”

“权力？我劝你不要和一个佩密斯露人讲权力，尤其这个人还是白哉的时候，佩密斯露界原本就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世界，如果不是白哉的私心，恋次他们根本没有机会进来插一脚。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存在权力和规矩这种定义的，我们的思想就规矩，我们的存在就代表了权力，这也正是无数的星球想要成为长星球的缘故，你懂吗？”

长有翅膀能够飞翔的佩密斯露人得天独厚，是万物生灵的精华，是上天的宠儿。他们不仅长相俊美，具有神奇的力量，而且带着圣洁的气息，天生就是让其他人来膜拜的。所以白哉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为了佩密斯露界的重生，为了天使的重生，牺牲一个地球又算得了什么？

浮竹忽略京乐震惊的表情，缓缓走到窗边，“也许是我在地球上呆了太久太久，经历过太多次的转生，所以我才会眷恋这个星球，不希望它真的消失，可你要明白，如果对手是白哉，我根本没有胜算。他是天生的战斗者，整个佩密斯露界最优雅也最凶狠的战斗者。乍一看，他是如此的高洁、一尘不染，但事实上，他手中那把长剑的力量，我连想都不敢去想……”

“那就这样算了吗？一点点都不去抗争吗？”京乐抓住浮竹的肩膀，“既然你也喜欢这个地方，为什么不能稍微努力一下呢？回到天上去真的这么重要？值得用整个地球的生命来做交换？浮竹，你醒醒啊，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他一把扣住浮竹的咽喉，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我还当你是朋友，才过来问你，我不想听见你说出这种答案，你告诉我，到底还有没有方法阻止白哉？说啊！”

“方法……”浮竹的眼神茫然，“方法的话……”

记忆，对……只有记忆……白哉的性格完全回到了以前在天上的那种状态，仿佛在地球上过的日子统统都消失了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两段记忆应该彼此融合互为一体，只不过在地球上的时间下相对于天上的时间太过于短暂，所以才完全被压制住了……如果……

“如果你们能够让白哉在地球上的记忆占上风，说不定还有救……”浮竹斟酌着开口，“就像我，因为在地球上转身了太多次，所以在地球的记忆几乎能个之前的记忆打个平手，所以我才会对这里产生感情，即使恢复了之前的记忆这种感觉也不会消失。同样，白哉如果能以地球的记忆为思维主导，他也许会放弃原本的打算……但是——”

但是，这未免太艰难了……

“我明白了，”京乐点了点头，“我会回去和他们好好商量对策，我只要你回答我一句——”他再次扣住浮竹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

“什么？”浮竹怔怔地说道，“回答你什么？”

“如果，如果出现了转机，你愿不愿意帮我们？”京乐急切地问，“你的态度很重要，知道吗？我们所有的人都不是白哉的对手，只有你能够给我们一线希望，你回答我，你会帮我们吗？”

“我——”浮竹犹豫了一下，“京乐你……”

“你不用多想，只要告诉我愿意或是不愿意就可以了，毕竟，我也不能强迫你做什么……不是吗？”

闭上眼睛，浮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我一定会尽力的。”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微笑，“一定！”

京乐的肩膀垂了下来，突然用力抱住了浮竹，“谢谢你……谢谢……”

这将是一场异常艰辛的战役，他们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以后的每一步，都必须赢回来！

“不用谢……”

２９

白哉靠在窗边，心情说不上好还是坏，他就要赢了吗？不……完全不是这样，的确，他从来没有透露过哪怕是一点点，从来没有显露过任何的怯懦，但事实是，他根本不知道希望之卵到什么地方去了！那颗最重要的卵，鲜红的被视作珍宝的卵，在和他一起转生到地球之后就不见了，记忆还没有回来之前也就算了，就算是现在，记忆回来了，他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没有希望之卵的话，什么都是白说，就算整个地球的人都用来陪葬，他还是造不出新的天使来！

“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呢？”白哉闭上了眼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感应，还是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体会不到，希望之卵，按照道理应该依附在他身上一起转生才对，如果找不到的话，难道是在穿越气流的时候弄丢了么？

门突然被敲了几下，白哉的眼角颤了颤，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只听见“吱”的一声，门向一边缩了回去，浮竹靠在门边，表情有点儿尴尬。白哉站了起来，也不说话，默默地背过身去，随手从一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来。

“你怎么来了？”

抿了抿唇，浮竹深深吸了口气，“说老实话，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做法，用整个地球去换取新天使的出生，白哉，你不觉得代价太大了吗？我们虽然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但不论是谁，都没有权利轻易地去夺走别人的生命，更何况是这么庞大的数量的生命！”京乐那样来拜托自己，不管有没有用，他都要尝试着说服白哉，放弃这个可怕的计划。

手指擦着光滑的书页，淡淡的清香味在鼻翼间弥漫，“你似乎忘记了，当初为了佩密斯露界，我一共杀了多少人……”他的手早就不是干净的了，既然如此，再脏一点又会怎样呢？只要地球整个儿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了，谁又能用这件事来指责他？

“我不相信你在杀戮的时候是毫无感觉的，白哉，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不要假装出残忍的模样来。”浮竹轻轻叹气，“我知道海燕的死，尤其是那种方式的死让你很难接受，甚至会产生不好的联想，可是人生长得很，尤其是我们这种种族，一直拘泥于过去的话，你会很痛苦……”

既然是无法回避的悲伤，那还是选择让时间来冲淡比较好。总是记着想着思考着，只会徒增烦恼，而且会把自己逼入一个死角中去！可是他也明白，一旦事情真正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能做到豁达的人一定很少很少……

而白哉，选择了最为极端的手段！

如果一切正如这个男人所说，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那么牺牲的将不只是地球人，早在最初，在凯尔萨斯人攻打上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那么多的天使，以各种耻辱的方式死去的各个等级的天使，还有佩密斯露界的神，所有的人都被他们最信任的战神给背叛了！

白哉……原来你的恨竟然这么深重……

“痛苦……痛苦是什么……我不知道……”白哉微微偏过头，“你不用说了……”头，开始微微作痛。

“这样真的可以吗？你在地球上的十几年都是白白度过的吗？连一点点欢乐都没有吗？如果天上的生活让你这么厌恶，为什么不索性都舍弃了呢？忘记权利和纷争，把那块地方让给凯尔萨斯人不就行了么？我们就生活在这里，什么都不去想，安安静静的……”浮竹一把抓住了白哉的肩膀，“我拜托你，我请求你，哪怕用一秒钟，半秒钟，冷静一下好么？”

什么都算了吧……因为真的很累不是吗？

“你住口！”白哉一下子转过脸来，长长的发打在自己的脸颊和脖子上，生疼生疼的，“我要做的事情，我自己会做决定，你爱上这块地方了？还是说你爱上这里的人了？浮竹……你真让我失望，以前你并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根本不会对这种低等的生物产生什么脸颊的感情！”

“失望？呵，那你呢……白哉，扪心自问，你真的，真的对恋次，对那个从凯尔萨斯界来的王没有一点点想法吗？”

不要骗人了……更不要欺骗你自己……

这是一场博弈，而事实上，他们都没有必备的筹码。

“你会后悔的，在第一次后悔之后，会后悔第二次……以后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白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得到一些，总是比失去一点要来得好。”浮竹轻轻叹了口气，“你和恋次，难道不应该沟通一下吗？”

如果爱还能留存下来，也许，真的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沟通？一个佩密斯露人和一个凯尔萨斯人？究竟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白哉嗤之以鼻。

“嘴不要太硬啊，爱情……本来就是很疯狂的东西，不是说没事就没事的，也不是说忘记就可以忘记的，有一些记忆的残片，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会长时间的……甚至是永久地留存在你的生命之中！我们，毕竟都是很平凡的人，说什么到此为止……不现实，也不可能！”

他转身，走出白哉的房间。

“也许只有到你杀了他之后，你才会知道他对你究竟重不重要，可是这样的代价，你真的愿意承担吗？”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白哉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代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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