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舌吻。夏野的心砰砰跳。小彻的心脏永远都不会跳出声响了。整个地下室就听夏野的心脏在砰砰跳，响得用一种节奏，地下室的气息流动全汇聚到他的身边。
夏野呆了一会儿。突然，他像受惊的小兔子，跳起来，三部两步窜到门口，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夏野开始砸门。
“放我出去。”夏野仿佛受到怪物追逐的受害者，大力地捶门，铁门外的四个人被他吓得心脏病接近中。急急从半梦半醒中呼唤了一头汗。
一个人要开门，另一个赶紧拦住。“你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如果放他出来我们都要死怎么办？”
尸鬼的阴影还没变成随意的树影，不是谁都能看到一个尸鬼就好像看到了一棵树，从他身前走过，不带走任何黑暗中的东西。
夏野在门内心乱如麻，不见开门，手劲渐渐大了起来。
门外还在商量，却眼见着关着一群恶鬼的手术室门渐渐变形。开玩笑，手术室的门本来就是用来警告说“无关人员不要入内”，而不是用来禁止说“你给我呆在里面”。
一个男人惊恐大叫：“门要破了，你不要拍门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夏野听到却很难反应过来。又拍了一会儿，才勉强镇定地说：“我要出去。”
外面崩溃：“不是你说要进去的吗？”
夏野爆发：“我现在要出去。”
外面的男人：“你有没有被人挟持？是不是尸鬼让你这么说的。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夏野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耐心被挑战，他一脚踹上门板，门外和门里面的人都听到铁定从水泥墙体中脱出来的声音。
外面乱成一团，几乎要逃跑。一个个僵着不知所措，满眼惊惶。
夏野踹了门两脚，门板被斜斜踹开了一个口子，夏野似乎是累了。他就那么站在门前不动了。

夏野心跳继续砰砰砰，小彻的舌吻他还记得那种感觉。酥，麻，恶心，又有点不那么介意。
夏野的初吻是什么时候丢在哪个七大姑八大姨还是小学的同桌女生早已不可考。夏野对亲亲的态度只有一个，我凭什么要给另外一个人亲，谁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口臭，他也不想吃任何人的口水，不，干，净。
再次强调所以说，他早已忘了给小彻口对口喂食的事情，其实潜意识里他是觉得小彻不脏他才会亲他的，结果小彻亲过来的时候夏野不光被惊吓了，还连带惊吓了一堆人和怪。
站在地下室的出口，夏野站在西山和北山的半山腰，看着脚下的村子。
现在是凌晨三点，村子里星星点点亮着灯火。夏野感觉到夜风拂面的温柔，静谧的漆黑。
心跳虽然平静下来，他却想到村子里亮着灯火的那些人家，那些小心翼翼搂着孩子看着灯光不得沉睡的父母，他又想到自己的父亲。还有疯掉的那个女人。
夏野在夜风中思绪渐渐飘远。
将思绪拉回的是他的肚子叫声。
夏野垂头丧气，他就不懂了，就那么饿吗？
无奈之下，夏野一回头，看到医院的二楼亮着灯，医院的一楼已经被静谧的夜吞噬。他看着二楼的灯光，腿脚不自觉地就向那个地方去。就像他今天晚上不辨东西地走向小彻。
＠＠
医生在他的办公室里埋头苦干。
夏野不敢相信，他们的会议是晚上，正确说是昨天晚上九点多才结束，他刚刚睡了几个小时，别告诉他医生一直没有休息。
医生看一眼面前的文件转头啪啪啪按计算器，一头鸟窝发型还要遭到挟着一只普通签字笔的手指的骚扰。

低头看不见黑眼圈，医生的行为居然还能称得上举措有素。他的行为消耗的是什么？头皮屑吗？
夏野心里担心，医生这是多少天没有休息了。昨天晚上他就没睡过，之前呢，他到底多久没有见过床长什么样了。
夏野敲了敲门，他很有礼貌地走进去。
医生吓了一跳，但是装备黑眼圈的他瞬间好像武神上身般大无畏，再等他看到是夏野，他笑了。
“怎么了？”医生顺手抓起烟盒，燃起打火机，燃着了一支烟。
夏野也是开门的那一刻，差点被烟味熏出去。
他没和谁舌吻过，就像他从没遇到烟草浓度可以直接充当毒气的环境。
夏野脸色发青。
“怎么了？”医生也正襟危坐起来。
夏野好不容易吸入一口气，然后果不其然咳嗽起来。
踉跄中他说：“小彻亲我了。”
医生没听清楚，夏野又说了一遍。
医生“哈哈”笑起来。
夏野瞪他，他忍受着医生的毒气攻击，吐露了自己现在最大的心事，还要被医生笑。
医生不给面子，他喷出一口烟雾。然后随意说：“亲你还是小意思，以后往你床上爬的都不会少。”
夏野的脸色更绿了。

地下室里。
正雄接近小彻。他问：“小彻，你为什么要亲夏野呢？”
小彻将头从膝头抬起，他面容疲惫，神色萎靡。
小彻摇摇头，并不回答。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角落想起，隐蔽的奚落就像无心的话语，正雄听到有一个男人说：“又是扑上去保护人家，有时抱着人家一块死，不就是为了以后的日子有个靠山。”
正雄怒发冲冠，他站起来嚷嚷：“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没有人回应他。小彻拉拉他的衣服，正雄坐下来。
“不要脸。”
角落里又传来了一声嫉妒多于仇恨的小小声。
小彻的舌头和他的心一起疼起来。

今天都28了，作者也是忙起来了。连着3天不更破记录了。

明天碧根。

医生稍微一想，懒得等下去，乡下地方，医疗机构的规范和外面的规范是两种概念。比如说一次性针头在大医院那是完全的一次性针头，用完就丢掉，仿佛上面沾着什么生化病菌，能瞬间置人死地，医生就见过自家的护工拿起地上病人用完的针头剔牙，他惊讶之余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不要用针头代替牙签，怎么说，难道说因为针头的斜口削尖设计容易戳破牙龈吗？老人家完全没有那种概念。

今天应该是第五天。作者的错，顶锅盖溜走。

不过作者最近真不上劲。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用那么严谨，抽出来的血液按照溶血反应分成四大类吧，我估计外场村也没有Rh阴性的，简单分成四类存储。对了，记得抽血后先做个登记，我要知道外场村所有人的血液信息。”
安大夫人睁大眼睛，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可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医生看了看不敢靠过来连偷听都提不起胆子的美和子与光男，对安大夫人说：“这个你不用烦，我会安排，至于人手不够的问题，这个，我也会解决的。你先处理一下今天早上收集的血液，这批血液我今天就要用。对了，还有美和子夫人，她是AB型血，你先给我提600血液出来，我下午就要做一个手术。”
安代夫人依旧凸着眼。她不敢想，护士只有她一个，她还要整理血液，做做基本检测和处理，医生打算做战地手术吗？
医生抽出一支烟，也不顾这里是不是约定俗成的禁烟区——还没有听说有医生在自己的诊室里就敢点烟的。医生只是瞄了一眼安大夫人，他就知道这个对他忠心耿耿的资深护士在想什么。
他随意解释道：“美和子夫人的伤很危险，我怕再不处理，伤口愈合，皮肤和肌肉组织会沾粘在凶器上，又靠近腿部大动脉，再不弄出来，以后恐怕就得装饰着那玩意过一辈子了。”
安大夫人犹豫道：“我马上就去处理。”说完转过这两天明显消瘦了却还是圆润的身体，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等到安大夫人走了，医生半是松口气半是喷出烟雾地排掉了胸腔的气体，已经做好了全程孤军奋斗的打算，但是如果安大夫人能够从旁协助，就像现在，不需要向自己强调是“要”帮助自己，哪怕身边只是多一个人，都很好的。
不是感觉到快乐，现在的日子每一刻都不能放松，哪怕是睡眠都不能奢求，夏野居然咬他一口好让他多睡两个小时？他也不想想，如果睡两个小时有用，凭他的精明怎么会抽不出两个小时。因为他的自作主张，他今天一天的计划都打乱了，本来是要趁早将几个家族的代表都给镇住，在钱财上彻底握住外场的命脉，结果多给了会产生异样心思的人一天的时间，明天再提这件事的时候就要多付出点代价了。
模模糊糊意识到可能发生的超出他预算的情景，医生抽着烟都压抑不住得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想找点释放压力的渠道，他想到早上被自己恐吓的结城，并且无可抑制地觉得被自己欺负了的夏野果然可爱。因为这点可爱，光男他们听到了医生恐怖的笑声，并且被吓得不轻。
医生狠狠抽着烟，还没几口，烟屁股就快烧到手了。意识到接下来还要干活，他有些可惜地借着最后一口烟的放松想到，欺负人，满负荷的日子中他也就剩下这点乐趣了，真正可怜的是他连可以欺负的人都不多了。
决定了。等会儿就让楼上的结城夏野来帮忙，一台剥离异物的小手术又没有多难，年轻人就该磨练磨练。不知道他的报表做得怎么样了？他关键是，如果他要替静信恕罪，要为他治疗、赡养母亲，那么这部分额外的工作量就必须有人帮他承担，像结城夏野这么一个能拼能打能欺压的对象自己却白白放过，实在是让他生无可恋啊。
楼上抱着早做完的作业，就为了等个早把他忘了的检查作业的就不敢动的结城夏野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晚上，地下室。
医生对损坏严重的门咋舌。他指着堵着柜子的门。“是谁敢对我的门下手？这手术室当初花了很多心思才建起来的，以为在这么个小医院弄个能开心肺的手术室很容易吗？”自己可怜的手术室啊。医生拿下烟，抖落了一小节烟灰。
结城夏野跟在后面抱着一个大箱子，听到“手术”两个字就脸色发青。
他仍然记得医生手持刀子、锯子、镊子将两个木椿从室景先生的母亲腿部取出的画面，简单粗暴而且，他个人觉得已经接近狂暴的地步。狂暴化的医生，特征就是随时都一副笑笑的样子。可夏野却越发不肯定医生是不是真地从灾难中脱离出来了，变得正常了。
这样的医生叫他拿上箱子，他连箱子里是什么都不敢问，就和医生下了临时的手术台，进入这个被自己弄坏门的手术室。
夏野头皮发麻地听医生谈到这个正牌的手术室的门的相关问题。
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发誓他绝对不会威胁任何人也绝不会踹门的。
医生意义不明地笑着，看门的那几个的表现让答案足够明显，根本不用说出来，犯人就在同一空间内，人类有一百万种不需要说出口的表达方法。
不得不说，比起见到结城时的惊吓，被结城威胁时的魂飞魄散，现在门前的看守看到医生露脸和表情，完全没有任何质疑，好像不懂违背的机器人，让他开门绝对不给开窗，又好像才吃了教训所以现在无比听话的宠物，让它趴到地上绝对不会把四肢竖起来。
夏野对医生无言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在医生面前绝对不是一只小狗，但是看其他人被医生“剥夺人格”，他还是感到一阵阵难受的提心吊胆。
医生还是没说啥，门开了，他就像回家一样地走进了手术室。夏野抬步跟上。这次门外的人没有关门。

医生问得最刻薄的时候都没有直接问出来的，这是想让小彻怎么回答，要是这里真的有被小彻吸血杀死的人。小彻杀了多少人他也不清楚，但是不可能这里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比小彻杀得多吧。
小彻嗫嚅着嘴唇，他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医生和夏野都愣住了。
他说的是：“结城夏野。”

一直没有发是因为作者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不立刻安排奸情，夏野和小彻之间还剩下什么呢？我不得不说他想多了。

夏野的第一感觉是，我居然是小彻杀的？再一想，oh，我确实是小彻杀的。不过活着的人就是体会不到死亡的感觉，就算曾经死过一次。再次提起自己的死讯N次，夏野还是会反应不过来N次。
医生也是没反应过来。不过他比夏野好点，当夏野还在想他的“死”时，医生已经转过弯，他笑起来，态度爽朗地对武藤彻说：“行，你杀了他，你杀死其他人的事情就概不追究了。”说着，还拍了拍武藤彻的肩膀。
武藤彻的表情扭曲，额上冒出了青筋。其他尸鬼面目呆滞地，不知道这个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医生怎么突然就拍手庆祝起来了，一个尸鬼咬死一个人难道有什么特别吗？除了这个人变成了高级的人狼还站在食物那边？
夏野突然咬牙，小彻的态度先放着，医生这是什么意思，他死了，所以医生就开心了是吗，我又不是为你死的，你说你那么高兴干什么，你是成心要让人误会吗。
“够了，你有话就快问，没话说别乱说话。”
“你够不客气的。都爬到我头上来了。各位，你们的头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怎么样，安心不少吧。以后有什么记得和他说。武藤彻，拿上你的晚饭去吃吧。你的一家今天都来抽了血，这是你应得的。”
武藤彻听到医生这么说，木然地接过了医生主动拿出来的一个透明保鲜盒，里面装了一半的红色液体摇晃着，附着在玻璃壁上，浓郁，转而褪色变淡，只不过手微微一抖，红色再次扶摇而上，过了会又如潮水褪去。
医院的保温杯已经用尽，最后几分都是用家庭的保温盒，密封性不是那么好，从看的就知道肯定没有专业的保温杯密封，但是却让尸鬼格外有食欲，因为看上去比较多的原因。
夏野看看自己手里的空箱子，医生那个老狐狸，算好了人数带的，多一份都没有。小彻的表情呆呆的也好可怜的样子。
他责怪地看了一眼医生，把手上的空盒子一扔，拉着小彻就往角落里走。医生在后面说：“吃完记得把容器主动放回来。”

小彻诧异地看着夏野，只是手上的触感太温暖，没舍得回头瞻仰医生放话时的飒爽英姿。
夏野拉着小彻往边上走，周围都是在吃饭的尸鬼。室内的血腥味浓到和医生办公室里的烟味差不多生化武器，在场一共有十七个尸鬼，每个尸鬼200ml的晚餐，相当于把一个50kg的人完全放血后室内的血腥程度。
走到小彻呆着的那个角落。夏野抢过小彻的那个饭盒，小心打开，打开的瞬间，太近的距离，他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该死的尸鬼本能。
血液的力量连夏野也挡不住，何况饿了那么久的小彻。夏野不知道的是，小彻的状况比其他尸鬼好一些，但这也只到昨晚为止，他咬开自己的舌头，这伤口虽然愈合了，却让他格外饥饿和虚弱，甚至比其他尸鬼还不如。夏野手上的保鲜盒一打开，小彻的眼神就变直了。
小彻在逐渐丧失人类的一只之前想的是，夏野是他用来对抗本能的最大砝码，现在食物就端在夏野手里，如果小彻可以说服自己看看夏野，不去看那罪恶的本源，但是他在悲哀的食欲中发现，罪孽很简单，就是他明白他应该，但是他做不到。
夏野没觉得什么，他瞄见了小彻低垂的头，嘴唇在颤抖，手却不抬起来。他想小彻不会是太饿了都没力气吃饭了吧。夏野将饭盒递到小彻唇边。
“怎么了？吃吧。”夏野轻轻催促。他注意到有的尸鬼吃的太快了，已经在偷瞄别人的晚饭，只是因为医生在周围巡视，没有敢明确表现出那个意思。
夏野将保鲜盒凑近小彻唇边，抬起一个角度，让血液对小彻“迎面而来”。
小彻的嘴动了动，夏野听到吸吮的声音和牙齿碰到玻璃的声音，小彻的身体却比刚才还要僵硬。夏野又奇怪了，真不知道小彻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这时候不应该开心的吗？看周围的尸鬼都是一副浑身舒畅的样子。
从那个雨夜就开始不正常的小彻究竟在想什么？
夏野郁闷地举着饭盒，感觉自己像是在照顾植物人，植物人的意识海在另外一个世界。
他盯着小彻，又想到那个问题，小彻为什么要吻自己呢？想过那么多遍都没有答案的问题，夏野又纠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