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把事情想复杂。今天终于让我给他疏离了一下，理出来这么多。可以肯定明天就能更到拔牙段了。全部重写的节奏啊。

医生和夏野对视了一阵。除了当事两人谁都不知道他们眼神交流了什么。
但是从结果来看，似乎是少年人夏野赢了。就是从他们对视过程中医生频频有躲避对视的行为来看，就能发现医生落败的痕迹。
为什么医生输了？医生输了什么？这青年人竟然比神祗一样的医生还要强悍？
想到医生竟然臣服一个都不算是人类的年轻人，村人隐隐不满。可是不满和不安同时出现了，当意识到反抗医生的领导就要承担做出选择的责任，感觉到不安的人就闭上嘴，心中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医生必然是可以依靠的。
“医生。我们……”该怎么办？走上来几个男人，手上都沾着新鲜的血液，被雨水冲走，但是血液的触感和雨水完全不一样的，那种粘稠地好像永远洗不掉的异物感让他们焦躁。
医生没有理会，腿疼得要命了，又想抽烟。夏野的眼神却好像烟草般提神，给他某种期望的事情即将发生的，好吧，简单来讲，就是希望。自己做不到，所以只有寄希望与他人。
夏野就是他的希望。
夏野看了看四周，他的神态和举止全无急切，甚至隐隐透出放弃一切的厌烦，但偶尔凝聚的精光却让他的沉默格外与众不同。
夏野呼出一口气。的确，做出选择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心里有些东西在逐渐跨越当前的阻碍，终于成型，不，是不得不承认。
人就是没有完美地杀害他人的能力的。人类终究不是尸鬼，尸鬼不杀人自己就得饿死，这种来自生存的每时每刻传达出来的需求才是杀人的本因。而人类已经远离杀戮太久，只能说，人类已经进化了，进化成为不用杀戮就能生活的种族，也退化成为不再具有杀戮能力的种族。
医生的行为是最好的证明了，如果医生能做到，自己就不用在这烦恼这些事情了。事实上，大家都不想杀人，再逼下去只会出现与尸鬼统治时那种极端情况相反的另一种极端情况。夏野问医生他被什么蒙蔽了，这个问题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被什么蒙蔽了。如果自己要亲手杀了小彻，自己也会疯狂吗？像医生那样。
说起来，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容易就选择死亡了呢？即使还记得清楚，但他只记得当初厌恶到死的心情，却不记得这心情是怎么形成的。可是如果当初自己有这么多人挽留，自己还会那么容易就选择死亡吗？自己当初的选择错了吗，或者，并不完全正确。
夏野还是不由自主看了眼小彻。一副惊吓过度、了无生趣、毫无希望的表情。

夏野找到了一个车上的工具箱，里面有起子和钳子。
夏野拿出了锈迹斑斑的钳子。
夏野再看了一圈，这次他是在寻找一个目标。尸鬼的脸上都带着绝望，很容易辨认。
最终他还是走到武藤彻面前。他蹲下来，小彻抬头看他，从愧疚到不解，到不再陌生的惊恐。
夏野觉得有些退却，又有些失望，但他没有放弃自己的目的。
武藤彻眼中的夏野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虚弱无力的食物，也不是高高在上的饲主，现在，倒像是他记忆中的结城夏野。可是他早就变了，所以对那个夏野的映像反而越加模糊了。
夏野的一只手握着他的肩膀，那么亲近的举动，却不能亲近，甚至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碰触都需要强大的勇气。
直到感觉到小彻的身体不再颤抖地那么明显。夏野才说轻轻说了一句：“别怕，先活着。把嘴张开。”
武藤听从了夏野的话，夏野命令他张嘴他就张开，虽然他不知道夏野要做什么。但他看到那个夏野的眼中有鼓励，不再疏离，就像曾经的他们。
武藤彻直觉到有什么坚硬得不该出现在自己嘴巴里的东西碰到了舌头，然后他猛然闭上眼睛，挣扎起来。

终于开拔了，还没想好怎么疼。

夏野的心理戏也是一堆一堆的。太麻烦了。

不过夏野也不懂。他们都太年轻了。
夏野看到小彻做梦一样的表情也跟着神情一松，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小彻还没死，其他人死不死和他没关系。既然拔第一颗牙没死，再拔一颗牙应该也不会死。小彻还会动，还会看着他，还会哭。
心里一松，夏野嘴中突然生出一股让他冲动的味道，让他想咬小彻一口。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怨恨小彻让自己焦急，说真的，夏野自己快死的时候都没那么上火，不过说起来，那时候小彻也陪着他。夏野的心就安了。
可是心安了，夏野觉得有些怪异，原来是小彻口中喷出的血液被夏野吞入了肚子里，紧张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夏野陷入了一种饥饿的眩晕，他还没反应过来这饥渴，眼睛就发红地盯着小彻，只是目光不在小彻的脸上，而是在小彻的颈项，他似乎才从另一种角度看到了小彻袭击他的画面，小彻抱着他的腰，捂住他的嘴巴，胸口完全贴在自己的后背，当牙齿咬上脖颈的时候自己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小彻的脸，冰凉却细腻的湿滑，好像这时候他握着小彻的下巴的触感。
夏野脑袋一阵发热，其实发热的不仅仅是脑袋，但是夏野现在仅仅是觉得脑袋发热。
这热度越发奔腾，发热发得过了头引发了一轮狂躁感，冷静不得不跳出来制止，夏野后知后觉地甩甩脑袋降降温，让自己从莫名的魔怔之中醒过神来，这时候身体的燥热错过了最佳的诱惑时机，夏野抓着小彻的下巴看看周围的面部表情丰富多彩的村人，努力回忆自己仿佛失忆了的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看看自己手里的钳子，上面牢牢夹着一颗连带着比白色牙齿大上几倍的血肉。
顿时，夏野的心就疼起来了，嘴巴和身体里的燥热都在雨水的冲刷下消退。
小彻还长着嘴巴，因为自己还握着他的下巴，可是夏野却几乎不忍心看小彻嘴里是怎样一副惨状。
夏野有些退却了。
为了不至于死去，谁都会付出一切代价。可是如果为了活下去付出的代价竟然比死了还可怕，那么自己还能不能想当然地为彻做出选择。
彻……是怕死的。夏野的心安定了下来，当他想到彻是怎样流着眼泪请求他的原谅的那个画面。他又生出了和还没经历了这一切的那个纯粹夏野一样的勇气，将所有人隔离的淡漠，内在却是和小彻截然不同的温柔。只是这一次，他已经不自觉地将小彻纳入了他的隔离圈，和其他所有人隔离开来。
夏野狠狠心，武装自己的声音，对小彻的耳朵喊道：“武藤彻，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

大雨里，这么一段简单的话语竟然在众多人的耳中化为了陌生的音节，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得懂夏野与众不同的温柔。杀戮和拯救，温柔和绝情，挽留与哀嚎，矛盾挣扎的人性装了那么多的尸体和哀求，属于和平与信任地血液悲惨地流逝，如今大雨予以冲刷，可早就被弄得莫衷一是的人们还是什么都不能相信，他们只是看着，听着，却什么都没有送进心里，即使操纵他们的丝线被夏野的利刃削断，但是失去丝线拉扯的木偶依然还是木偶。
第二颗牙齿落地，小彻硬生生疼醒了，不过因为撕掉了牙龈的很大一部分，他的血液控制不住地流入自己的口腔中，身体里属于尸鬼的血液开始相互厮杀，以消灭一部分自己的代价换另一部分的自己一时的清醒。和回光返照也差不多了。
小彻听到夏野的呼唤，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美梦，但是梦里的内容却渐渐不美了。
明明死了可能比较好。
一睁开眼，嘴巴里痛到痛不欲生。小彻还没流干的眼泪一下又决堤了。他看向夏野的目光里有深深的痛苦和不解，他以为夏野要杀了他的。
夏野已经能够完全控制自己，恢复成那个明知做错会付出生命代价还是义无反顾去做错误决定的那个冷情的男孩，他眼里不曾有稍微的感激和温和，因为小彻还没有被彻底消灭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小彻为什么会不解？这是小彻自己的事情了。他只要小彻还能动还会说话就好。
但是，夏野就那么盯着小彻，看着小彻眼中的痛苦和虚弱随着泪水混合，进化成一剂毒药，狠狠地夺走了夏野的冷静与神志。
夏野嘴唇微微一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堵住了小彻的嘴。包括小彻都吃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夏野的意图，夏野竟然用自己的牙齿咬破了舌下的血管，将自己的血液喂进小彻的嘴里。
仅仅两个人才知道意图的举动里，小彻懦弱得一霎那就被夏野甘甜温暖的血液充满了，这血液具有比任何话语更加震撼的说服力。夏野压低了小彻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小彻吞咽的喉结。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小彻在吸自己的血，但是他在心里问自己，这有什么不对呢？是我心甘情愿，和其他人无关。

大雨还在下，武藤眯着眼睛找了半天，从人群外面看到人群中中央，那一抹金发如今已经被遮了个严实，武藤好不容易从无数的腿中认出了某条倒在地上的腿上一只半旧的板鞋，他记得那时在鞋柜上经常看到的鞋子，不用说明的熟悉感。现在这一只沾了泥水的鞋子给了他无比的安心感，他不看田茂定文，一边努力确认一边靠近人群的中央，只是越看越不对劲，没靠近几步，安心感就变成害怕。
突然被人碰了一下，那都不是拍，只是轻轻地碰一下，他就差点跳起来。孩子他妈呆愣愣地看着他，一副见过鬼的表情。武藤刚想问下这是怎么了，不远处他的一儿一女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人群的焦点。
不会是彻出了什么问题吧。

听说晚上还有一更。

都说了要他早点写早点写，我想早点睡啊啊。

眼看着医生没有动摇的意思。夏野也摆硬了态度。
“今天没有人再杀生了。”
医生讽刺道：“你背后还有人？”
夏野冷静地回答：“死人是不会杀人也不会吸血的。”
医生的笑意更加讥讽：“所以我们要把这连死人都不算的东西当人看么？”
夏野深深叹了口气，浑身早已湿透，现在才觉得凉得有点受不住，想念家中的床铺和沙发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感觉，不过雨势似乎小了，因为听不到之前雨水都冲不掉的慌乱，人性又披上了铠甲。只不过这次夏野要亲手破开这铠甲，整一劳碌命。
夏野干脆甩掉了耐心，这玩意在他是人的时候就不多。不想再回到尸鬼是不是还留有人的部分，是不是应该有重新做人的资格。夏野不光没有耐心，对症结明显并且两边都没有让步的辩论题更是没有兴趣。
“真的要动手，你们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医生压抑着小声的嘲笑，渐渐变得谁都听得见。夏野脸上一红，坚持面无表情，他只能这么应付过去。
医生的笑声让人类一方提起的小心脏又落下去。真的，夏野说要动手的时候，不少人第一印象都是夏野游刃有余地制止全部尸鬼的场面，武力值超量程了，少不了要退一步，然后就和夏野这会儿的心绪一样，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又碍于现场，硬生生止住。
不过医生一笑，不紧张了。他们还有医生。
“你要以一敌百吗，现在在场的有多少人，你真不数一数？”

从后面钻出来的一个声音快到无法辨认。而且因为说话的同时移动太快，让人觉得那是一种幻听，或者是鬼音。
医生只觉得喉头一凉，有些黏腻的触感扼住了呼吸，很快变成了剧痛，双手抓到了一副钢铁的手腕，不用多久就感觉到窒息一般的昏沉。
全身沾满血和灰尘拌出的混凝土的人连头发的颜色都辨别不出。他就像一道鬼影，渗入人间，在经过的一路洒遍全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的恶毒。
他和夏野的那种碍眼是不一样的，能够夺走呼吸。
辰巳的脸藏在医生的身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绝大多数的人，却只露出一只手扼住医生的脖子以及一只闪着血光的眸子，医生双手抓住他的手腕，但是很快无力的垂下，张着嘴巴翻着白眼。
“尾崎医生死了以后，你想要怎样就能怎样，这个世界能反抗尸鬼的人是很少的，这个村子能否绝地大反攻，只是因为我们小看了这个人。”
村人惊惧异常，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尸鬼说的话是对的，如果医生死了，谁还能带领他们？
一闷棍砍下来，又狠有急，尸鬼的整个肩膀都从医生的身体后面露出来。
原来不是闷棍，是闷刀。
就在别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夏野扯过本来寓意谋害他的某个人手里的菜刀，一刀劈下。
辰巳背对他的举动给了他绝佳的机会，因为知道在吸过血之后尸鬼对声音的捕捉能力，他自知很大程度上不能瞒过同是人狼的耳朵，只能一击即中，否则辰巳绝对会杀死医生，这个非人类是个不受控制的怪物，只要能让事态更加坏下去，他什么都会做。
夏野不敢冒医生生命的危险，挑了最致命的武器，下了狠手。
反应过来的人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小心试探过辰巳并无反应，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医生抢出来。

“怎么办？医生没呼吸了。”有人探了探医生的鼻息，没有气流，顿时所有人都吓坏了。
“快做人工呼吸，只是暂时呼吸系统麻痹，可能压迫到神经了。”安代夫人闯进来。
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心想着人工呼吸是什么，嘴对嘴吹口气就行了吗？他们不知道啊。
安代夫人要上，还得从人群外穿到男人中去。
夏野本来就靠近医生的身边，这时候按住了医生的胸口，按压了两下，捏开医生的嘴，口对口吹了口气过去。
安代夫人终于进入到人群中，夏野已经给医生做了两轮CPR。
安代夫人和其他人一起看着夏野将医生就活。谁也不提将夏野抓起来。
“我怎么了？”医生一张开眼睛，第一句居然是这么问。
“你被袭击了。”夏野冷静地说。
“压迫到气管了，我的脖子很痛。”医生也很冷静，他没有尝试从地上起来，僵直着脖子，一点火气都没有的样子。
夏野对安代夫人说：“有颈箍吗？”
安代夫人眼睛亮了亮：“你懂急救？”
夏野低头：“电视上看来的。”
“……”
“……”
“我去拿，在医院里。”
“最好别让她一个人去。”夏野对旁边站一圈的人说。
大火还没灭，而且最危险的是尸鬼还有没有残余，也不知道。
“我们一起去。”男人转身跟去了。

医生看着夏野的眼神有些不对。夏野便急于查看医生还有没其他地方被辰巳伤到，可想起辰巳，他回过头，视线被阻拦在一堆脚面的这边，偶尔露出的那边，辰巳躺着，看见一小片头发，看不到脸，也看不到几乎能够将辰巳一分两半的伤口，映像里一刀下去辰巳的肩膀就掉下去的场景很可怕，但是更加觉得静静呆在那里的辰巳有不减当年的危险性，总有哪里不太真实。特别是想到，为什么辰巳会被自己伤到？辰巳被炸药直接波及，被碎石刺入胸膛都能转眼活过来，现在不过是挨了一刀，那一刀还不是躲不过去的。
夏野命令自己不去想，眼前医生的状况最重要，这个人要是死了，所有人都得大失分寸。医生的重要性，远远是辰巳比不上的。夏野不去看辰巳，强迫自己相信，辰巳已经离死不远了。
“别碰他，不要让他抓到吸血。”夏野高声提醒道。
辰巳身边仅有的几个人听到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敏捷地闪开，又像不甘心似的，不肯原理。
但是夏野在这样说完之后也会想，如果没有辰巳，医生还会重要吗？正是辰巳的强大使得医生必须存在，如果辰巳死了，医生也会不被村人当作神一样供起来了。那么是否在一个侧面说明，只要医生还活着一天，辰巳必然也会存在一天，还有沙子，哪怕是存在于人们心里？只是这种可能性只是比他们还活在眼前更加可怕而已。

最后夏野拖着三四个电锯跑了，大叔很想跟去看看夏野是怎么干活的，不过莫名地心肝一颤，心说耳朵好像也不太灵了，颤巍巍和其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的男人一起走了。
东面和西面的干活干到一半，北山的主要火势就被封死了，当夏野拽着电锯一排排据过来的时候，听说有德州电锯杀人狂的风范，差的是树木不会泼血浆。碗口粗的枞木在他手下像蜡烛做的，更高一点点的松木也是两下断，听说他据树的那把电锯的锯齿已经全部钝了，所有人呆呆地看他据过来，在他效率下没有人还想努力工作。即使有幸见识过这个状态的夏野的人们依然不能想象这次有史以来最有效的防火带是怎么在人力的作用下完成的。据说是全体患上了不确定冲突性失忆症，简称活见鬼后遗症。
但是和尸鬼突然灭了村子大半人口这样不可想象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一样，山上的火就这么搞定了，剩下的就是随他烧。好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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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夏野，从北到东，从东到西，几乎几十里路一口气跑下来，下了山来，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等医生，还是累地趴在桌子上睡了。
医生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睡梦中的夏野想了好一会才发现这是人的脚步声，突然惊醒，眼神迷茫地发现惊讶的医生。
“怎么了？”夏野问。
“我该问你怎么了，你吓到我了。”医生也瞪着眼睛。
不过这两个人都是那种一般情况下很快能平静下来的类型，医生继续一瘸一拐地坐到他的院长椅子上。转了转。
“累了可以去那边床上睡一会儿。”
夏野看了那边铺着皱褶满满的白布的狭窄单人床，也是，病原的床除了住院部，就算手术室都没有大一点的配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