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夏野冷淡地拒绝。
医生有点意外。
“外面来人了吗？”
“来了。”医生点点头。表情不怎么麻烦。夏野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医生扔了一个袋子在桌子上。
发出了不齐整的声音，挺重量，每到金属的密度，却也不像一堆塑料珠子，特别是相互碰撞发出的振动音调，这些东西形状有粗有细，似乎是他见过的什么东西。夏野没有透视眼，他看了眼布袋子，直直地看着医生等解释。
医生撩开不带，露出一袋子白牙。
“这些牙齿真是神了，你要知道人的牙齿是退化过的了，已经没有用于刺穿猎物大动脉的带锯齿的锋利獠牙了，可这些牙齿用手指头都能按进人的皮肤里，就像蚊子的吸管，可是蚊虫的细软和这种牙齿的尺寸可不再一个等级，造成的效果却差不多。你说为什么？”医生侃侃而谈。
夏野却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你用这些牙齿去……”
医生看出他想说什么，他低头看手上的布袋子。
过了好一会才说，没：“给他们的矿泉水里加了安眠药，加上一点点麻醉，十三个人全在我家里了，你可以想想怎么给他们制造一个天衣无缝的投入救火的记忆。我可不希望这些人醒过来问我为什么放倒他们。”

夏野看着布袋子里的牙齿不做声。刚刚睡醒的他的脑袋正在努力地从面前的云遮雾绕中抓出他应该说的话。不过他不受控制的大脑正在无意识地搜寻记忆里的形状，在视野中心的一堆牙齿中对应出独独对他有意义的那两颗，这对他来说比回应医生的话要简单一些，以便逃避相对困难的问题。
但任何事情放在他们现在的处境里，常见的事情也不会简单的。
比如说装在布袋子里的牙齿本来该装在嘴里，拔出来了再去分辨哪个是谁的就和从一家人的换洗衣服中找到老爸的内裤一样无聊，那是只有老妈这种专业人才才会做的事。而消防员就应该在救火的途中，夏野对按照正常流程辛辛苦苦跑来救火却被医生放倒的消防员战士们只有同情，对医生说的什么编造一个合理的记忆的事情——实际上医生是在要求而非提起——夏野也知道自己应该更加正视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可是，他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夏野迟迟没有反应。
医生挑了挑眉毛。心说你知道我推掉了多少事情才抽出时间见你，你能趴着睡一会我可是一刻都没合过眼啊。
即使这么不客气地想着，医生还是体贴地问。“你是不是太累了？晚一点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也没有问题，但是我怕药效过了，在清醒的时候进行诱导，效果可能不如现在来得好，毕竟要让他们深信不疑自己参与了今晚的救火并对外场的情况彻底放下心来，就靠暗示的效果了。虽然所有人身上都留下蚊虫叮咬的痕迹也是个奇怪的地方。不过……”医生想到那时候自己对所有伤患身上的叮咬痕迹视而不见一个劲抓住典型的贫血症状不放，结果还是得这个孩子提醒才能抓住核心的重点。外面的人应该没有这么聪明吧。
“不，我是在想，这样可行吗？”夏野迟疑地说，不想却碰到了医生的“开关”。
“什么不可行？”医生对夏野胆敢怀疑他的计划放缓了语气，压低了音调，充分地释放着医生的压迫力。
夏野倒不是被吓到了，他不确定地说：“不能让他们回去吗？”

“别天真了。”医生毫不留情地训斥道：“这个世界没有好到你想要不伤害其他人，其他人就会放过你。经过尸鬼的事情，你还是没有长大。”
被毫不留情地教训的夏野默不作声。
“现在你只需要按照我的话做就好。直到你能够把我也放倒，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我只是觉得，并不需要做到那种程度。”夏野不看医生。
“所以说，”医生将旋转座椅转过来，正面对夏野准备长谈。
“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做什么？”夏野简单地放弃了对抗。咬人除了让他身体和精神上的一时的洁癖发作，不会让他多出一个需要长期合作的敌人。要是被尾崎医生惦记上，他以后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还有小彻的小命也在他手上呢。
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也没有想清楚，这样的情况怎么做才能算对呢。
当自己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当然能任性地选择自己的报复，可一旦比自己更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当自己想要去保护谁，问题出现在，自己真的有保护他人的力量吗？
这时候，听从别人的建议似乎是必须的学习。
“那我需要干什么？”夏野坦率地问。
面对突然态度转折变得坦率的夏野，医生准备到第二句还是第三局的说教没有用武之地，只能郁郁地吞进肚子里，强硬地转换了话题。“就照我说的，去咬他们，每个人咬一口，集体催眠，给他们植入可信的记忆，明天上午送他们离开，不要让任何一个怀疑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要植入什么样的记忆。”夏野一副诚实的面孔。
“我知道，所以接下来我会告诉你故事的发展。”医生平静地说。夏野安静地听着医生讲述一个听上去无比合理的故事。
但是他不得不纠正医生的某些故事内容。
“那些树被我锯倒了。”夏野肯定道。
“啊？”医生叼着烟，嘴巴张得并不大，发出的声音是模糊的音节。
“就是说，我是沿着你们砍出来的防火带锯树的，所以不会有退到当时火势的一公里后再开辟一个防火带，没有两个防火带的痕迹。只有一个防火带，我把着火的树木都砍到了。”
“你冲进火里了吗？”医生怀疑地问。
“嗯，因为那样比较快。”

“最后，我要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村子。”医生垂下眼睛诚恳地说。
“我应该做的。”夏野随意接过话头。
医生从皱巴巴的烟盒里倒出最后一根烟，直直地盯着夏野，心想说的很麻利，可是什么是应该做的，这孩子心里根本没有概念。这个世界会变得多可怕，现在的他们好像走在悬崖的边缘，稍微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好老的比喻。悬崖什么的，好像真没见过掉下去死掉的。
不是，他自己好像有些松懈了。不能松懈，明天还有那么多事要做。
想到明天，想到已经在脑袋里安排好的种种计划，医生却不禁叹了口气。
“不过以后，我们还需要继续合作。”医生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
夏野看着医生熟练的拆封动作，无奈地点点头。
不过，倒是一点不困了。
想到等会吸血的情况，除了脱别的男人的衣服的恶心，血液的味道，还是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样的举动，医生暗藏尖锐的清明眼神统统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

今天比较少。知道后面怎么发现吧。作者是这个意思？

“你来了。”医生冲他点点头，又用下巴向一个空着的座位示意，示意他坐下。
夏野面色有些焦急，额发和鼻尖在短短一分钟急出一层薄汗，他刚刚三步并两步从地下室里爬出来，一脚踩在会议室的门口那条木地板的缝隙上，缓了一口气，举起双手不紧不慢地推开门，不进去，站在门口望向门里，同时还扼杀着还快速流动着血液的脚上那种跨进门里的冲动。
特别是，扫一眼，门里面除了医生还坐了一排的老头，俨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涉足的环境。他不觉得这群人会欢迎他这个迟到的小毛头，而他也习惯不去涉足这种环境。
于是，现在他该怎么办？
医生看着保持看上去冷静其实大脑已经当机的夏野，虽然他觉得因为紧张而不再像个传奇人物的夏野才是个孩子的样子，不过再发呆下去的结果，可能是被这群讲究礼仪的老人家集中炮轰。这不管是以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夏野都不喜欢的。
“快进来，夏野。”医生再度出声，还亲切地用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夏野小小地颤了一下，像是在无防备的瞬间突然看到天敌的兔子猛然醒悟过来准备逃跑的瞬间。但他没有逃跑，尽管低垂着目光，他也悄悄挺直了脊背，迈开步子往前走，没有同手同脚，表情只是有些不自然，医生不自觉回想到以前的自己，顿时笑意盎然中隐隐有一股骄傲的味道，真心觉得夏野在灼热的目光下能有这样的表现真不容易。
夏野走到医生指定的座位坐下，坐下之后，他抬头快速地看了看四周，目光锐利，试图高效地全方位地记住当前场景下的一切信息，又似乎还被谁追赶着因而时间紧迫不得不提高效率。
他从左到右地扫了一眼，发现医生正坐在自己的左手边，他背对自己的侧脸被落地窗中耀眼的阳光镀上黄金的轮廓线，因此夏野可以精确地看到面向他的那张侧脸有着光芒无法模糊、被黑暗勾勒的微笑，代表着医生在这个时期中所做的一切带来的一切，本来可以等同却高于众人的一切。夏野并不讨厌这样的黑暗。
夏野的视野转过去，正对着他的是医生左手边、背靠落地窗的那群老头，强烈的背光让这群上了年纪的男人们的脸完全笼罩在镀了金光的黑暗中，那是被光明烧融的完全黑暗，吞噬了他们的五官，乍一看就像一张张黑色的脸。夏野没有细看，只是粗粗地辨认了一轮，记住了几张模糊的凹凸不平。

夏野对自己强调他是新时代的新青年，三观非常端正，对这种强调尊重和辈份却不强调尊重和辈份的使用条件的举动，人，只要当做脑残无视无视就好。
夏野索性抬头不客气打量那群老头，发现，抱歉，也没那么老。基本上都是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的搭配。中年人普遍见过几面，老头就比较面生。其中有些他似乎是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夏野的目光停在那位爷爷面上，那位爷爷也看着他，眼神似乎在传达他的烦恼，只不过在这样的场面，上一个话题的笼罩下，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医生没有接拐杖老头的话题，只是淡定开启自己的话头：“结城来得不算晚，我们刚刚开始讨论关于尸鬼怎么处理，还没有一个结果。”医生转向夏野：“听说你在手术室待了两个多小时，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夏野还没说什么，就听到那个苍老却刻薄的声音忿忿传来：“他懂什么，年轻人，浮躁得要命，又没见过世面，冲锋陷阵可能还有些作为，让他考虑一个村子的事情，哼，他吃过几口盐，脑子里能装下几个人？让他来管尸鬼？恐怕我们要没有一天好觉能睡了。”
夏野脸上不变，心头有些剧烈波动，还没想清楚就快速道：“但是我觉得我能活得比你们加起来更久。”
此话一出，满室不可思议。
医生心里为夏野叫糟，另一方面也是有些解气。对这些老年人，尤其是在座的几位，漫长的年月带来的辉煌过往让他们不肯接受改变，不愿被冒犯了权威，但是又不愿意承认那些年岁真实地扣去了他们有限的寿命，就像以往的外场村，固守着村子的习性，盲目地在威胁中消亡。他的目标是延续村民合理的生命，保护他们不被比如尸鬼这类突然出现的无礼存在威胁。
但村子需要改变。所以医生觉得，让夏野去冲击冲击这些老人家也是好的。
夏野不低头了，他持续而且仔细地打量那老头吃惊后似乎要怒发冲冠的脸，他揣摩着那张做出生气和刻薄神情的脸，研究脸皮上每一道像是棉布口袋收口处的褶皱的构造，心想这张脸虽然不至于让人觉像个骷髅皮包骨头，但免不了是一种让人看到就觉得很不舒服的紧巴巴，夏野理所当然地开始怀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能不能在这里承受他长久的、持续的、非人的、充满诚意的攻击。
夏野在等着一个有分量的对手的回击，至少不要让他的决心落空，不想这张老脸背后果然外强中干，所谓冷场立刻就习惯了，夏野首战告捷，心里颇有点飘飘然，眼神就不再那么冷冽。

“现在我先给夏野介绍一下各位，以后大家合作，不打不相识，呐。”医生笑眯眯。“这位是结城夏野。那么夏野，我现在向你郑重地介绍这里的叔叔伯伯们，他们的身后，都是在外场村几百年中一直传承下来的家族，可以说外场是就是他们的家族建立、发展、见证的，现在可能看起来不太显贵，呵呵，但是相信我，有他们，外场就不会垮，世代积累下来的信任会让人们集中在他们的周围。所以他们也有管理和扶正外场的义务。”医生侃侃而谈。夏野保持面部表情严肃，努力吸收敌人资料。
“你可能也听说过外场村的一些‘专有名词’，三巨头和四大家族。很抱歉的是三巨头中兼正和寺庙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我们尾崎家，尽管本家也只剩我一个人，我的家族世世代代守护村人的健康，以后我也会义不容辞地坚持下去。”

“竹村一直是外场的大姓，直接冠名有竹村姓氏的人口就有上百，还有众多和竹村家有联姻关系的家族和家庭。我们以后还要倚重竹村先生，关于你的身份，我会选一天集中竹村家族说明。”
相比医生的语气平淡笃定。竹村英司的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感激，要知道作为原来三大巨头和四大家族都占一席，可以说外场关系网最四通八达、最人多势众的家族，竹村家在整个外场中的地位就是到了不管事的边缘家族都会被其他姓氏的家族高看一眼的。而他这个在这次事情之前，他就是属于不管事的那种边缘家族的成员。他是想也不曾想过，掌握整个村子生计的互助会会落到他手上。而这事成不成，也就在医生的一句话，所以他不可能和医生对着干。
相比之下，其他那些老头和中年人的表情就有些微妙。竹村家分家的老人也不少，就算互助会的那位竹村已经过世，但是医生就找了这么一位——竹村英司就是个从纯农业家庭中土生土长出来的农民——如果这么说出来会很伤医生的面子吧，但明明竹村家的老人还有很多，而且肯定是他们更明白外场的情况，医生还是选了这么个人，很难不令人觉得医生在选择的时候是按照“非常时期”中跟随他的忠臣程度作为依据。他们倒是听说竹村英司因为七岁的女儿和年近七十的老母都死在尸鬼手里，所以是相当的激进派，在医生揭露尸鬼的那个神乐之夜，就跟随医生“送虫驱鬼”。除此之外，一个连大学都没考取的农民还有什么资格说他能管理好一整个村子的土地分配和农耕计划？而且，没有辅助，是让他全权负责的。
医生什么都感觉不到似地继续像夏野介绍下一位。
“这两位是田茂定市和田茂定文。”

竹村坐了下去，田茂的两人都没有站起来，只是看着夏野。
夏野见过这两人，田茂定文不光是他的学校老师——虽然不是教他的，夏野已经高三了，田茂定文是教国中课程的。并且他多次在医生诛杀尸鬼的后勤队伍里见过这个人在发号施令。最重要的是，田茂广也也在那个地下室里，作为那个晚上差点就要把自己和小彻钉个对穿，最后却跑去照顾儿子的父亲，田茂定文给他的印象其实挺深刻的。
“田茂定文现在是外场中学的一名教师，而这位田茂定市是外场小学的前任校长以及现任的沟边町外场村的村长。”
夏野突然对坐在田茂定文身边的那个老头肃然起敬。从来不知道他就是村长，即使可能和他擦肩而过，可是村长这个名头就好像现在的这种气氛，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人该有的附属品。
真佩服这位爷爷背着这么重的负担年纪一把了还能活得好好的。
医生在夏野佩服的期间就换上了一副稍微热情一些的表情，其实刚才他介绍这两人的时候，医生的声音就有些热乎气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医生继而又说道：“田茂家族一直扎根村中的教育系统，不过我希望田茂定市先生和田茂定文先生可以辛苦一下，将邮局重新开起来。大泽家已经全灭了，但是外场需要一个辅助农协的经济机构。”
田茂定市开口：“这事交给我儿子田茂定文吧，我一把老骨头了，也该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了。”
这时候夏野注意到旁边的两个老头露出了吃惊以及不甘的神色。
田茂定文接过话来：“我会去和沟边町的邮局做个交接。希望大泽家的事情不要引起怀疑。”
“没事的，正常流程不可行的时候我会让夏野辅助你，现在我们也有个大杀器了，不用起来对不起我们自己。”医生笑了起来，尽管附和的笑声听不出来多少笑意，但是大家都发出了笑的声音。
除了夏野，因为他不知道哪里好笑了，他望着四周，心里产生一种和尸鬼那时候同种却不同样的恐惧，什么时候他就变成一件大杀器了？他的人权在哪里？

更一些。

怕什么来什么，夏野醒来以后，他的一言一行都是标杆式的，能够在第一时间内赢得所有的注意。这不仅仅是因为夏野的身份不同，更在于夏野代表着一种决定的力量，所有尸鬼都在彷徨中无力着，他们有渴望，但是什么都做不了，夏野则和他们相反，拥有能够一眼定乾坤的。而夏野不是一个得势不饶人的家伙，这让大多数尸鬼在无言中寄望了更多。
尸鬼大多挨饿在三天左右，这是极限了。一般的尸鬼的食量在200ml两天一顿。但三天前人类开始反攻，兼正家下达了禁足的命令，没有尸鬼敢下山猎食。所有尸鬼都在重新学会挨饿。
夏野说村子不再处决尸鬼。这真是太好了。那么下一步呢？他们吃什么，喝什么？村子不会打算让他们自身自灭吧。再没有食物，他们也会死的。
这不好说出来的要求，过分的要求，借由夏野肚子饿这一个神奇的场景而正当化了。
他们会想，看，他也饿了。我们也在挨饿。而且我们挨饿的时间更久，感受到的折磨更大。我们的要求并不过分，当他可以有东西吃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能有东西吃？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在期待夏野去吃东西的时候，夏野在想，我得陪着他们一起挨饿。如果肚子可以不发出这样尴尬的声音，他会考虑捅自己一刀什么的。只是挨饿而已，又不会死。
夏野不知道的是，在这里没有人希望他挨饿。哪怕他是为了陪他们一起。他们要的并非同甘共苦，而是能化解自身痛苦的食粮。
说实话，夏野的自说自话对他们毫无用处。
如果夏野知道，夏野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今天没有更。我要睡了，明天上班。

所以说，一件事情，你自己去做和被别人做了，当事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当初夏野在多于在场人数十倍的“无辜群众”面前舌吻小彻，他觉得自己是在拯救小彻，缓解他的痛苦，因此心里没有任何抵触。但是小彻舌吻他就不行了。他又不需要吸血维生，小彻为什么要吻他？难道小彻……？
夏野瞪大了眼睛，所有感觉都是麻麻的，特别是嘴巴里，感觉都不敢去感觉，完全异次元黑洞的印象。心里一群草泥马暴跳而过，几乎要将“不轨”的小彻给踏扁，脸上却有微妙的红晕，身体也一动不动，只有心灵的窗户全然是惊讶的样子。
其他人的反应还用说，不是见了鬼了就是感慨万千。更有年纪大的，已经摆出一副用过多次的“故作惊讶表情”，心里却开始啧啧有声绘声绘色地说起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世风日下。就算为了日后好过些，也不能不顾男女有别吧，你要是个小女生，我们也就不说了，一个小男生往一个小男生身上扑，这算什么哦。作孽了。
夏野红着脸，睁着眼，他看到小彻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零碎的枯叶，又像是一种在亚马逊森林里扇动翅膀所以引起现在夏野心中张牙舞爪的十二级风暴的翅膀，那种美丽却和小彻无关的动物。
谁会把眼前这个阳光的大男孩比作一只娇柔诡异的蝴蝶，这人的语文老师是从来没出生过事吧。
疼痛在持续，小彻的眼睫颤动的频率和他连接着舌头的神经相关；夏野在呆愣，他什么时候恢复神志和他口腔中血腥味散尽的时刻无关；人群已经解除麻木效果，再大的冲击对这群最大的赌注——性命都时时刻刻抓在别人手上的尸鬼来说，男孩和男孩在一起要做什么，比不上一口血喝到嘴里更满足，看到什么惊讶一下好了，没表情用了就多难过看八点档吧。
小彻痛的舌头要掉了。因为伤口愈合得比他想象得快，流血很快就停止了，他蹂躏自己的伤口，可分泌的口水比挤出的血液多。小彻带着伤口的舌像亲吻一样纠缠着夏野，后者突然反应过来了，然后他一把推开了小彻。
小彻用哪种表情看着他，就是那种，他经常在小彻脸上看到的那种，只是原来他是用这种神情笑，不久之前他用这种表情哭，现在夏野也认不出他这是想笑还是要哭。要哭不哭的笑容什么时候开始和小彻搭上边的？
夏野猛地推开了小彻。他的双手像机械臂那么僵硬，冷空气一下钻进了他和小彻之间的距离，夏野稍微冷却了下来，却不敢看小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