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西楼
（一）亡
“绮寮怨，愿我们来生还能相见，待那时，烽火已靖平…”他豁尽自身最后的一丝气力，挤出这句话。他也因此无法再与体内的百鬼怨气相抗衡。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怨气噬尽他的身体。纵使灵魂有太多的牵挂，百般不愿，也终究无可奈何地去了。曾经点亮苦境大地一时的这抹绿色，终究也与这大地化为了一体。
只留下，伊人的呜咽与抽泣。
（二）生
风谷来客过世后，绮寮怨将他埋葬在虚无之境，这是他身前最爱的地方。下葬之日，秋风萧瑟，天气转凉，草木摇落，白露为霜。绮寮怨那日没落过一滴眼泪，正如她所说，“绮寮怨，已了怨。”既已答应商清逸了了怨，又怎可因他之死，再添新怨，再次落泪呢？然而绮寮怨终究还是哭了，不过是在下葬后的第二天。
虚无之境遍植奇花异草，无人料理却依旧欣欣向荣。地处偏远之地，鲜有人至。然而世间终究有游手好闲的好事者，比如寻道路人。她按着份苦境地图，终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虚无之境，当然，是半路上遇到凌霄蛮然后剩下半路追着花来到了这里。终于在月光洒遍苦境大地时，一个跟头栽到了坟前。接下来她开始了像念咒语一样的胡言乱语，“商贵妃你可怜地被便当了终于去了仙山然而我为了写文很没节操地把你从坟里拖出来嗯一定不会引起公愤的才怪……”，在念完咒语后，往坟上贴一纸，用简体字写着“几回拈出阳春调，月满西楼下指迟。”，方才写完，就被召唤回家吃饭了。后来绮寮怨看着这句诗，字似识非识，以为是哪位仙人留下的咒文。大致念出了字句，然终究不懂得这诗句所指为何，但只见得“阳春”二字，心中已有了大概。
（三）归
孟东气寒，众星历历。冰盘当空，天荡水月。行云流转，霙雪骤降。日星隐曜，久伏东山。极夜漫漫，北风呼啸。怒流骤凝，沧海玄云。终得晴日，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至生之时兮罹灭，至灭之时兮孕生。白雪飞扬兮歧路盖尽，阳春终至兮雏凤声清。
立春的前一日，绮寮怨迫不及待地怀着最后的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前往虚无之境。一路上，只见得几棵树，笼着一层薄薄的，仿佛一捅即破的绿纱。她不停地想象着希望破灭后的场景，但急切前行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下。终于，虚无之境就在眼前了。
“尊前故人如在，想念我、最关情。何须渭城？歌声未尽处，先泪零。”方至虚无之境门前，熟悉又陌生声音已经悠悠传来，人也随后出现。
“我，回来了。”
（四）居
想那日，与他立下誓言，此生再也不分离。
春风中，燕子比翼，在虚无之境的茅亭下，一同筑着新巢。绮寮怨搬来虚无之境已有些时日，每日帮着风谷来客打理那些奇花异草。这些奇花异草本就适宜随性生长，又有混沌之气化育，所以并不需要过多的照料。因此两人有大量的闲暇时间，吟诗弹琴，日子过得好不风雅。然而绮寮怨明白风谷来客内心终究是有遗憾的。事实上，此次复生，因他原本的肉体被怨气侵噬太重，绝世功体就此被废，继续行走江湖，不是送死，就是给正道添麻烦。所以，这闲暇也是降临得无奈。
云淡风轻的生活过久了，也难免会思念曾经在波涛汹涌中奋力抗争的日子。屋檐下的燕子每日飞进飞出，总会被风谷来客拦下询问一番。燕子心中想着自己这是撞了什么运，遇到一个会讲鸟语还特别麻烦的人，不过它也没有因此举家迁移，每日还是跟风谷来客叽叽喳喳的讲着一天的见闻。
这天下午，正如寻常日子一般，商清逸在亭中鼓琴，绮寮怨在一边读着诗集。商清逸弹着弹着，突然停了下来。绮寮怨不知发生了什么，心中着担心他是不是太过惆怅了。欲以言语询问，却被他示意不要发声，顺着他目光所落的方向看去，也不过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虚无之境大门。正当她一脸困惑时，突然，门口有了一阵动静，随后，只见那朵长腿了的花——凌霄蛮，蹭的一下从茅亭前窜过，风吹草动，刹那之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年的春天，它都会在我弹琴时光临一次虚无之境。”风谷来客的话终于将绮寮怨拉回神来。“凌霄蛮喜欢四处闯荡，很少有定下来扎根的时候。所以它每年都要来一次虚无之境，吸收这里的混沌之气，以供来年继续漂泊。”
“若无这混沌之气支持，凌霄蛮岂不就此凋零？”
“非也，只是它会越跑越远，最终不得不落根大地，变成成片的藤蔓密网，待天命尽时与其他杂草一同化为尘土。”
“原来如此。看来这花不可少了灵气。”
“嗯，不错，花愈奇，草愈异，也就愈需灵气。”商清逸拿起折扇，坐到绮寮怨身旁，“非是我自夸，我也很需要这里的灵气啊！”
“哈，清逸之人，当然不需要自夸，在此……”绮寮怨又想到了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的事，欲言又止。
“此地灵气确实有助于我恢复功体，不过，我并不打算重回江湖。”
“入江湖难，出江湖亦难。若你真能轻松出入江湖，我也不必有此担忧。”
“你可知，这燕子已经在虚无之境住了好几个年头，每年冬日飞走，春日又飞回。每年的燕，总是似曾相识。出江湖也好，入江湖也好，每一日，我都会和这燕子交谈。毕竟修行是不可能脱离人世的。”商清逸看出了绮寮怨担心所在，又道，“故不必为我担心。”
“嗯，看来是我浅薄。”听完商清逸这番话，绮寮怨终于明白了。这明白使她不仅放下了忧虑，还更清楚了眼前人的心志。
“哎～（作者是故意的）不必贬低自己，你很善良，这样就足够了。”
“我曾经让你赔上了性命，又怎可言善良二字。”绮寮怨又不禁想起他倒落尘寰的那一幕，眼角闪烁着晶莹。
“善良是一个人的本性，与她的行为无关。你也有你的苦衷，不是吗？”商清逸注意到了绮寮怨的神情变化，便将话题转移。“好了，不管怎样我都回来了。看…”绮寮怨顺着商清逸扇子所指方向看去，见得夕阳西下之景。“太阳今朝落下，明朝升起，人也差不多啦！”
两人望向日落之处，只见天的西边就如一片橙红色的海，暮云就是这海中的波浪，纷纷向东边涌去,汇入另一片宁静深邃的蓝紫色的海。
“自从混沌开天辟地后，天就分为了九重。现在遥看去，这天的第一重就如一片海。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地上的海，在它极深极深的底下，是否又是一片天呢？”
“我纵使有通灵之能，也难以窥见这世界的端倪。”绮寮怨依旧望着夕阳落下之处，也就是大地的尽头。
“何处为天，何处为海？何处为天上，何处为人间？细想之，顿觉一片迷茫。”商清逸将目光从天际收回，恰好瞥到了虚无之境内的奇花异草。“也许答案就在花的世界中吧。”
“你执着于花草，其原因可是出于此？”绮寮怨也将目光收了回来。
“非也，此话只是感景而发。正所谓一物一乾坤，花草亦是无尽臧海，再加上它们的美丽，欲不执着也难矣。”商清逸再次望向天际，日落时分的景致变化得极快，此时成片的晚霞已被大地收去，墨色的绸缎已将大片的奇幻海盖去，只留下西面天际那一小片的赤紫色。一轮未满的月已经升起来了。“今日得此美景，亦是良宵，不如告诉你一些关于花中世界的故事吧！奇花异草是我的最爱，它们本就具有独特的灵气，也不需人多加操劳，便可将清气流遍乾坤。普通的花草我也一样喜爱，施加些修剪，亦可馨香满园。我最痛恨的就是藤蔓杂草，它们没有奇花异草的灵气，却恣意疯长，夺取普通花草的养料，威胁奇花异草，使得人间的清气、芳香越来越稀疏，最终变得若有若无。虽不知这人间本来的面目是如何的，但失了香气，终究令人感到窒息。”
“同是随性生长，为何奇花异草与藤蔓杂草区别就会如此之大？”
“随性，非随惰性，更非随欲性。嗯。。。“商清逸似是想起了什么，只听得他吟道：“几回拈出阳春调，月满西楼下指迟。”
“此诗是...”绮寮怨想起了曾经那段怀揣着微弱又强烈的希望等待着的日子。
“此诗暗示我复生的时机，不过留下此诗之人，并不知道我到底何时复生。想必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一句，你曾说是仙人相助，可惜这‘仙人’根本窥不破天机（【Earth. China.】寻道路人：阿嚏...果然遭报应了Orz。)。月满西楼，可让人想到李易安（清照）之‘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暗示着我的复生，不过，此诗句其实是严天池为《阳春》一曲所写的题解。嗯...此时的景致。”谈话间，时光流逝，已彻底到了夜晚，月渐渐升高了，映照着茅亭。月光洒在两人的肩头。
“此时倒是‘月满茅亭’，琴曲亦有《秋月照茅亭》，不过现在是春日，若弹之则差意境三分。”
“那何不就此弹奏一曲阳春呢？”绮寮怨因体质特殊，在月光下，肤色惨白，犹如幽鬼，但眼角流露（透露）着温婉（善良）。这让商清逸想起一种奇异的花，形如枯藤老树，却有出奇的清香。
“今日月还未满，加之进入春天以来，我一直待在这虚无之境，也没出门踏春赏玩过，自觉弹奏此曲还欠一口气。”
“我曾经听秀才阿叔说，弹琴随意而动指，只有内心足够的宽广，弹出的意也就包罗万象。似乎足不出户，也能将天地自然汇聚于指尖。”
“此话确实没错，但是，随意而作，虽可跳出眼界的局限，但若修为尚浅，却自认心怀乾坤，随的‘意’就如镜花水月般虚幻。更有一种随意，是出于懒惰。徐青山在《溪山琴况》一书中提到：‘弦与指合，指与音合，音与意合。’没指上的功夫，哪来的意？没有对自然之声的聆听，又哪来的音？无指无音，意又从何而出？所以嘛...”商清逸将手搭上绮寮怨的肩膀，“明日去游山如何？”
“那你先去弹琴给我听，不弹阳春，总有其他的曲子吧！”绮寮怨故意摆点小架子，反而更显得羞涩。
“可惜我不想离开现在这个位置，”商清逸完全没有将手收回的意识，“再不抓紧时间出去游玩，只怕你会等上十个月，才能出门。”
“你什么意思？”绮寮怨脸一下子红了。
“嗯，到时就不是两个人了，登高游玩，回来后再给你弹《秋月照茅亭》一曲，细细想来，我算得真准。”商清逸顺势将绮寮怨搂在了怀中。
夜渐渐的深了，虚无之境是那么的宁静。在一片朦胧的月光里，绮寮怨安心地躺在商清逸的怀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亡
“绮寮怨，愿我们来生还能相见，待那时，烽火已靖平…”他豁尽自身最后的一丝气力，挤出这句话。他也因此无法再与体内的百鬼怨气相抗衡。在话音刚落的那一瞬，怨气噬尽他的身体。纵使灵魂有太多的牵挂，百般不愿，也终究无可奈何地去了。曾经点亮苦境大地一时的这抹绿色，终究也与这大地化为了一体。
只留下，伊人的呜咽与抽泣。
（二）生
风谷来客过世后，绮寮怨将他埋葬在虚无之境，这是他身前最爱的地方。下葬之日，秋风萧瑟，天气转凉，草木摇落，白露为霜。绮寮怨那日没落过一滴眼泪，正如她所说，“绮寮怨，已了怨。”既已答应商清逸了了怨，又怎可因他之死，再添新怨，再次落泪呢？然而绮寮怨终究还是哭了，不过是在下葬后的第二天。
虚无之境遍植奇花异草，无人料理却依旧欣欣向荣。地处偏远之地，鲜有人至。然而世间终究有游手好闲的好事者，比如寻道路人。她按着份苦境地图，终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虚无之境，当然，是半路上遇到凌霄蛮然后剩下半路追着花来到了这里。终于在月光洒遍苦境大地时，一个跟头栽到了坟前。接下来她开始了像念咒语一样的胡言乱语，“商贵妃你可怜地被便当了终于去了仙山然而我为了写文很没节操地把你从坟里拖出来嗯一定不会引起公愤的才怪……”，在念完咒语后，往坟上贴一纸，用简体字写着“几回拈出阳春调，月满西楼下指迟。”，方才写完，就被召唤回家吃饭了。后来绮寮怨看着这句诗，字似识非识，以为是哪位仙人留下的咒文。大致念出了字句，然终究不懂得这诗句所指为何，但只见得“阳春”二字，心中已有了大概。
（三）归
孟东气寒，众星历历。冰盘当空，天荡水月。行云流转，霙雪骤降。日星隐曜，久伏东山。极夜漫漫，北风呼啸。怒流骤凝，沧海玄云。终得晴日，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至生之时兮罹灭，至灭之时兮孕生。白雪飞扬兮歧路盖尽，阳春终至兮雏凤声清。
立春的前一日，绮寮怨迫不及待地怀着最后的一线虚无缥缈的希望，前往虚无之境。一路上，只见得几棵树，笼着一层薄薄的，仿佛一捅即破的绿纱。她不停地想象着希望破灭后的场景，但急切前行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下。终于，虚无之境就在眼前了。
“尊前故人如在，想念我、最关情。何须渭城？歌声未尽处，先泪零。”方至虚无之境门前，熟悉又陌生声音已经悠悠传来，人也随后出现。
“我，回来了。”
（四）居
想那日，与他立下誓言，此生再也不分离。
春风中，燕子比翼，在虚无之境的茅亭下，一同筑着新巢。绮寮怨搬来虚无之境已有些时日，每日帮着风谷来客打理那些奇花异草。这些奇花异草本就适宜随性生长，又有混沌之气化育，所以并不需要过多的照料。因此两人有大量的闲暇时间，吟诗弹琴，日子过得好不风雅。然而绮寮怨明白风谷来客内心终究是有遗憾的。事实上，此次复生，因他原本的肉体被怨气侵噬太重，绝世功体就此被废，继续行走江湖，不是送死，就是给正道添麻烦。所以，这闲暇也是降临得无奈。
云淡风轻的生活过久了，也难免会思念曾经在波涛汹涌中奋力抗争的日子。屋檐下的燕子每日飞进飞出，总会被风谷来客拦下询问一番。燕子心中想着自己这是撞了什么运，遇到一个会讲鸟语还特别麻烦的人，不过它也没有因此举家迁移，每日还是跟风谷来客叽叽喳喳的讲着一天的见闻。
这天下午，正如寻常日子一般，商清逸在亭中鼓琴，绮寮怨在一边读着诗集。商清逸弹着弹着，突然停了下来。绮寮怨不知发生了什么，心中着担心他是不是太过惆怅了。欲以言语询问，却被他示意不要发声，顺着他目光所落的方向看去，也不过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虚无之境大门。正当她一脸困惑时，突然，门口有了一阵动静，随后，只见那朵长腿了的花——凌霄蛮，蹭的一下从茅亭前窜过，风吹草动，刹那之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年的春天，它都会在我弹琴时光临一次虚无之境。”风谷来客的话终于将绮寮怨拉回神来。“凌霄蛮喜欢四处闯荡，很少有定下来扎根的时候。所以它每年都要来一次虚无之境，吸收这里的混沌之气，以供来年继续漂泊。”
“若无这混沌之气支持，凌霄蛮岂不就此凋零？”
“非也，只是它会越跑越远，最终不得不落根大地，变成成片的藤蔓密网，待天命尽时与其他杂草一同化为尘土。”
“原来如此。看来这花不可少了灵气。”
“嗯，不错，花愈奇，草愈异，也就愈需灵气。”商清逸拿起折扇，坐到绮寮怨身旁，“非是我自夸，我也很需要这里的灵气啊！”
“哈，清逸之人，当然不需要自夸，在此……”绮寮怨又想到了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担心的事，欲言又止。
“此地灵气确实有助于我恢复功体，不过，我并不打算重回江湖。”
“入江湖难，出江湖亦难。若你真能轻松出入江湖，我也不必有此担忧。”
“你可知，这燕子已经在虚无之境住了好几个年头，每年冬日飞走，春日又飞回。每年的燕，总是似曾相识。出江湖也好，入江湖也好，每一日，我都会和这燕子交谈。毕竟修行是不可能脱离人世的。”商清逸看出了绮寮怨担心所在，又道，“故不必为我担心。”
“嗯，看来是我浅薄。”听完商清逸这番话，绮寮怨终于明白了。这明白使她不仅放下了忧虑，还更清楚了眼前人的心志。
“哎～（作者是故意的）不必贬低自己，你很善良，这样就足够了。”
“我曾经让你赔上了性命，又怎可言善良二字。”绮寮怨又不禁想起他倒落尘寰的那一幕，眼角闪烁着晶莹。
“善良是一个人的本性，与她的行为无关。你也有你的苦衷，不是吗？”商清逸注意到了绮寮怨的神情变化，便将话题转移。“好了，不管怎样我都回来了。看…”绮寮怨顺着商清逸扇子所指方向看去，见得夕阳西下之景。“太阳今朝落下，明朝升起，人也差不多啦！”
两人望向日落之处，只见天的西边就如一片橙红色的海，暮云就是这海中的波浪，纷纷向东边涌去,汇入另一片宁静深邃的蓝紫色的海。
“自从混沌开天辟地后，天就分为了九重。现在遥看去，这天的第一重就如一片海。这不禁让人联想到地上的海，在它极深极深的底下，是否又是一片天呢？”
“我纵使有通灵之能，也难以窥见这世界的端倪。”绮寮怨依旧望着夕阳落下之处，也就是大地的尽头。
“何处为天，何处为海？何处为天上，何处为人间？细想之，顿觉一片迷茫。”商清逸将目光从天际收回，恰好瞥到了虚无之境内的奇花异草。“也许答案就在花的世界中吧。”
“你执着于花草，其原因可是出于此？”绮寮怨也将目光收了回来。
“非也，此话只是感景而发。正所谓一物一乾坤，花草亦是无尽臧海，再加上它们的美丽，欲不执着也难矣。”商清逸再次望向天际，日落时分的景致变化得极快，此时成片的晚霞已被大地收去，墨色的绸缎已将大片的奇幻海盖去，只留下西面天际那一小片的赤紫色。一轮未满的月已经升起来了。“今日得此美景，亦是良宵，不如告诉你一些关于花中世界的故事吧！奇花异草是我的最爱，它们本就具有独特的灵气，也不需人多加操劳，便可将清气流遍乾坤。普通的花草我也一样喜爱，施加些修剪，亦可馨香满园。我最痛恨的就是藤蔓杂草，它们没有奇花异草的灵气，却恣意疯长，夺取普通花草的养料，威胁奇花异草，使得人间的清气、芳香越来越稀疏，最终变得若有若无。虽不知这人间本来的面目是如何的，但失了香气，终究令人感到窒息。”
“同是随性生长，为何奇花异草与藤蔓杂草区别就会如此之大？”
“随性，非随惰性，更非随欲性。嗯。。。“商清逸似是想起了什么，只听得他吟道：“几回拈出阳春调，月满西楼下指迟。”
“此诗是...”绮寮怨想起了曾经那段怀揣着微弱又强烈的希望等待着的日子。
“此诗暗示我复生的时机，不过留下此诗之人，并不知道我到底何时复生。想必也是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一句，你曾说是仙人相助，可惜这‘仙人’根本窥不破天机（【Earth. China.】寻道路人：阿嚏...果然遭报应了Orz。)。月满西楼，可让人想到李易安（清照）之‘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暗示着我的复生，不过，此诗句其实是严天池为《阳春》一曲所写的题解。嗯...此时的景致。”谈话间，时光流逝，已彻底到了夜晚，月渐渐升高了，映照着茅亭。月光洒在两人的肩头。
“此时倒是‘月满茅亭’，琴曲亦有《秋月照茅亭》，不过现在是春日，若弹之则差意境三分。”
“那何不就此弹奏一曲阳春呢？”绮寮怨因体质特殊，在月光下，肤色惨白，犹如幽鬼，但眼角流露（透露）着温婉（善良）。这让商清逸想起一种奇异的花，形如枯藤老树，却有出奇的清香。
“今日月还未满，加之进入春天以来，我一直待在这虚无之境，也没出门踏春赏玩过，自觉弹奏此曲还欠一口气。”
“我曾经听秀才阿叔说，弹琴随意而动指，只有内心足够的宽广，弹出的意也就包罗万象。似乎足不出户，也能将天地自然汇聚于指尖。”
“此话确实没错，但是，随意而作，虽可跳出眼界的局限，但若修为尚浅，却自认心怀乾坤，随的‘意’就如镜花水月般虚幻。更有一种随意，是出于懒惰。徐青山在《溪山琴况》一书中提到：‘弦与指合，指与音合，音与意合。’没指上的功夫，哪来的意？没有对自然之声的聆听，又哪来的音？无指无音，意又从何而出？所以嘛...”商清逸将手搭上绮寮怨的肩膀，“明日去游山如何？”
“那你先去弹琴给我听，不弹阳春，总有其他的曲子吧！”绮寮怨故意摆点小架子，反而更显得羞涩。
“可惜我不想离开现在这个位置，”商清逸完全没有将手收回的意识，“再不抓紧时间出去游玩，只怕你会等上十个月，才能出门。”
“你什么意思？”绮寮怨脸一下子红了。
“嗯，到时就不是两个人了，登高游玩，回来后再给你弹《秋月照茅亭》一曲，细细想来，我算得真准。”商清逸顺势将绮寮怨搂在了怀中。
夜渐渐的深了，虚无之境是那么的宁静。在一片朦胧的月光里，绮寮怨安心地躺在商清逸的怀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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