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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瓶邪《三千神鬼之死》(全架空,都市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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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之镜(10)
非异人作恶,异人受苦报;自业自得果,众生皆如是。
——《大正藏》
阿宁伸出手指指着那面小铜镜。
“吴邪。你仔细看,你能从这面铜镜上看到什么?”
我握着拳,咬牙忍耐住自己的情绪,弯下腰凑近去看,我本以为会看到自己的眼睛,然而当我离那面铜镜不到一个指节的距离时,我看到的东西让我骇地连退三步,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只看了个大概,我的头就剧烈地痛起来,额头上开始冒汗,牙齿“咯咯”地打颤,眼前一片模糊,酸地不行,一直在往外流生理性的泪水。
我瞪大眼睛看着阿宁。嘴巴张开一时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宁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出言嘲讽,“小三爷,站得起来?”她伸出手想拉我起来,这时候我感觉肩膀后传来一个支撑我不向后倒的力道,“阿宁,你把东西合上。”小哥的声音隔着背脊传过来,显得很厚实。等我反应过来,他正半蹲着揽着我的肩膀,好让我靠在他身上。
“……小三爷,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阿宁伸出两手指捏住玉簪阳刻蝉复眼的地方将发簪提了起来,蝉凌空在空中,找不到什么着力点,翅膀张开收缩快速震颤了几下,似乎是察觉自己不能飞出青玉发簪,死了心似的又把翅膀缓缓闭起来,再次如石化了一般。这时候再看过去,哪里还看得到它的腹部,不过就是两片有些许纹路的阳刻蝉翅罢了。
我咽了口口水,“……那,那是……那是活着的吗?”
阿宁蹙眉,“那当然是死物,只是一件法宝,然而这阳刻的蝉翅,纹路可是很有讲究的。这种通体青玉色,翅膀半透明的叫十七年蝉,地低蛰伏十七年始出,附树蜕皮,雄蝉交配后即死,雌蝉产卵后亦死。蝉蛹随之钻入地下蛰伏,这十七年在地底的孵化期十分精确,以四个周期轮回算,就恰巧是社民人生的四个阶段。幼儿,青年,壮年和老年。十七年一轮,四轮一回,轮回在蝉翅上都有体现。小三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牙齿还在“咯咯咯咯”地打颤,“它是最精确的纪年。不需文字,不需算术,不需给时间套上任何分割定义,时间变成了生命本身。它没有沾染上任何我们社民的色彩……”
阿宁深吸一口气,“是的。所以,从纹路上,就可以推测出这只蝉是什么时代的。所以,铜镜上记录的,也应该是相应时期的……。小三爷,你是否看到了?”她有些急切地问道。
我闭上眼睛点头,小哥大概是拿出了手帕给我又是抹眼泪又是抹汗的。我眼睛干脆直接就被他用手遮着,不得不说这让我松了口气,“是……是的。我懂你的意思了,你……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可以看的那么清楚的?”我一边打颤,一边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说我看见的东西。
“你们,你们叫那东西是铜镜,我看更像是一个镜头,这只蝉……这只蝉就想是个记录仪器,记载了所有的……所有的一切,一个完整的十七年,所有的事情……”
在短短的一瞥里,时空仿佛失去了意义,我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所有的一切都是飞速地流动闪烁,就像是被投影在铜镜面上,影影绰绰,又像是电脑上飞速闪过的代码串。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清楚……代码串之间是有清晰逻辑的,继承封装,计算机执行代码的速度非常快,并不意味着编写代码时的速度快。这个铜镜内闪现的东西也同理,就好像那一切——万千社民的命运,在西泠界上发生的所有,都是事先就被精心编写好的,逻辑严密无一丝差错(计算机代码并非没有容错,然而确实不会有执行错误和无限死循环的,错误都会被抛出,传递给更底层的语言去解析),执行的时候,时间被无限期的压缩,如同流水一般,最终停留在一个结果。
我不清楚这个蝉是什么时代的,我只知道烙印在我视网膜里最后一幅画面,居然就是大西泠界的界土碎裂!
这意味着什么?意思是大西泠界碎裂,西溪泠摆脱神鬼信仰、社牙统治,是必然的,是……是注定好的,是由历史上亿万社民的命运推动的?
那我们呢?如今的西泠社呢?我们会用自己一生的命运推动什么东西的前行?这——这……这种事又怎么能让我这样底层的小人物知道?
我眼睛这回是真的渗出了泪水,我事先设想过很多危险的情况,探究畏怖一道的秘密,哪能不付出点代价?可我的确不想知道这种秘辛!这不是我一条命就能搞定的事情,这太沉重了……阿宁给我看这个干什么?跟她的手串有什么关系?
我真是被吓傻了。不停地哆嗦,我刚刚就因为那只无比熟悉的阳刻蝉心神动荡,这回得知了蝉腹居然是这种玩意儿,联想到我长命锁上那只印刻的蝉,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只大手,从我出生开始就在等着我今天,我今天发现这个秘密。
阴刻阳刻本就是一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拿阿宁阳刻着蝉的发簪,应该正好能像立体拼图一样嵌合到我那印刻蝉的匕首上。
这说明什么,我那把匕首,根本就不是什么我年纪大了用不到长命锁就去重融再打的,否则为什么,为什么那蝉的线条会一模一样,长命锁、匕首和发簪上的蝉,雕刻线条深度要一模一样,这几率得是多小,才能都集中在我的手里?
我刚就觉得这发簪的形状、锋利程度,根本就不像发簪而更像把迷你的刀,感情这压根不是我的错觉!
这说明什么?我很可能不仅仅是帮助阿宁找回她遗失铜钱的关键,我还是别的什么……关键!这就能解释,明明是阿宁的事,而她认识我三叔,完全可以通过我三叔来找我帮忙,调酒小哥和黑瞎子却要陪着她在这里,甚至帮她试探我!
这哪里是个简单的局啊,简直是一环套一环,花样多的让人目不暇接,来不及反应!
好奇心果真是要害死猫的。我真真是无知,既然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道理,也知道畏怖一道如何神秘危险,牵扯神鬼更是不可言说,我为何,为何!
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我已经被卷进去了。知道了的东西,难道还能从我脑子里挖出去不成!拜我的眼睛和记忆力所赐,我想睡一觉就忘记那些细节,都不可能了。
许是感受到掌心的不断的湿意,小哥叹息一声,手里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我感觉周围暗了下来,细微的声响也轻下去,渐渐只能听见我和他两个人的呼吸声。
“吴邪,别哭。”他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不要哭。”
慢慢的,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静了一些。我推开小哥的手掌。
他从善如流地拿开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小哥关掉了这间房间所有的光源,包括黑眼睛身边的那盏黄光刺眼的白炽灯。
我什么都看不到,但却没有刚刚那么害怕了。我适应夜晚远远多于白天,黑暗给我安宁。我的眼睛,自然也比普通社民更能适应在黑暗中视物。
小哥那双眼睛,在黑夜中竟然闪现如真正星辰般细碎的金色流光!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嘶哑着嗓子问他,“你是谁?”


29楼2015-12-27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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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年蝉


    30楼2015-12-27 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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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10:0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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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唉,神文。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5-12-27 0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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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肥,脑洞不错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5-12-27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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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之痕(4)
          动则行气——
          阿宁告诉我。我们要去找铜钱的地方,叫珩水之里。
          珩水是众所周知的危险领域。水至清则无鱼,珩水至清,水中没有任何生物。没有人能说清楚珩水之底是什么。珩水靠近西泠社一岸,十里桃花林,社民进去就会迷路。无论如何走,都走不出桃花林。桃花林无害,每每走不出心生绝望之时,脚下就会有蹊径引导回到原点。
          这一片直接被科教一系控制起来,奇怪的是,无论是直升机高空成像,还是其他探测仪器,拍摄下的桃花林都没什么特别之处。桃花谢了以后,花瓣入水便消影无踪,偶也有摄到飞鸟涉水,沾水即沉的影像,社民这才知晓珩水的恐怖之处,自然也不会贸贸然闯入桃花林,所以倒也没有听说过社民误入珩水酿成悲剧的传闻。
          神鬼自然是不会被桃花林的阵仗所迷惑,可能过桃花林,也过不了珩水。阿宁说她的铜钱就是在珩水之里丢失的,我十分好奇,阿宁口中的这个珩水之里,指的是否是桃花源头。
          除了青铜匕首之外,我还翻出了登山包,包里准备了防水电筒,登山镐,登山绳等物件,我换掉大衣叠好,另外取了一件放水冲锋衣,又在冲锋衣口袋里放上打火机,小手电,军刀。还换了一双牛皮靴子。
          赶在一日阳气最盛的时刻,我回了鲁王宫。鲁王宫已经打烊了。我敲了敲门,敲了一下,黑眼镜就出来给我开门了。他上下打量一番我的装备,笑笑,“小三爷准备的好生充分。”
          他伸手从我的冲锋衣口袋里去除我已经关机的手机,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不过这个,用不上。”
          我点头,不欲同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我们要去做的事情自然还是保密的好,他对信息通讯有研究,科教出品的手机,他信不过也是正常的。正巧这时,小哥从他背后伸手,再度把手机抢走。这次他倒没有还给我,“吴邪,那里没有信号。”
          没头没尾的,我却知道小哥这是在向我解释没收手机的原因。我朝他打了个招呼,“我把手帕洗了,还没干,小哥,等回来就还给你,别嫌弃啊。”
          小哥摇摇头,郑重地说了一声好。
          他们显然已经穿戴整齐在等我了。小哥换下了酒保装,上半身一件黑背心,外面就单罩着一件藏蓝色的连帽T恤。黑眼镜也把西装脱了,仍旧是一身黑,我看他的衣服像一件大褂,袖摆略长,样式偏古。不过两人都穿着牛筋底登山靴子。看来我估摸地没错,我们要走很长一段路了。
          阿宁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她顺手把鲁王宫的门锁上。我注意到这一点,诧异地看了小哥一眼。正巧他也看向我,我看到他古井不波的眼中明显关切的神色,不知怎么就有些心虚。
          其实我是想问明明小哥才是店长,为何阿宁却更把鲁王宫当自家地盘一样熟悉?后来想起就连小哥是店长这个事儿我也是听阿宁说的。他们三人的事,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若刚才不经脑子地问了,岂不尴尬?
          “小三爷,都准备好了?”阿宁转过身,她一身装束不变,红色襦裙外套了一件防寒的翠色罩衫,羊羔绒的靴子,头上两根翠玉色的发簪。大红大绿非大俗即大雅,她更夸张的把嘴唇涂成了正红色。还抹了胭脂和眼影。看上去倒像是要出嫁的新娘。
          她带头走在最前面。
          “我们要去珩水之里,走着去。这一路上,你们要牢牢跟住我的步伐。尤其是你,小三爷。”
          我赶紧演了口吐沫,紧紧踩着她的步子,小哥在我后面,黑眼镜押后。马路很宽,我们却一直保持着一字型的队伍。
          “到了珩水之里,就开始走八字。走八字,走八字儿,没有什么讲究,有缘即有福。我们——”她拔下阳刻蝉发簪向后递给我,“有钥匙。”
          我接过,“需要我做什么?”
          “到了珩水之里,你就把你的匕首和这个发簪合在一起。”
          那天在酒吧,阿宁把发簪上十七年蝉刻保护的铜镜给我看,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被我眼睛所见到的景象所惊吓,恢复了好半天才讲明白了。阿宁似乎非常失望于我拿不出《社稷录》的碎片,直到我说我有把匕首上的蝉刻与阿宁发簪的蝉刻极其相似,她才重新燃起了希望,显得对我非常热切。
          这也是我笃定,阿宁想从我身上得到的关键,未必就是阴阳刻的蝉。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我身上有当十文的线索,却无法笃定这条线索具体是什么东西,才需要试探我本人。
          “要不……我的匕首还是交给你保管?”我也想试探一下阿宁,就把青铜匕首连着鞘一同交给阿宁,“等到了地方,我们再一起……”
          “不用。”阿宁想也不想地回绝,“如果你觉得拿着钥匙有危险,可以交给哑巴张。我相信哑巴张。”
          “哑巴张?”
          阿宁向后看了一眼小哥,“他很少说话,鲁王宫明明他是店长,事事倒是我出面得更多。”她叹了口气,“有本事的人总是要任性一些。所以,小三爷你在这点上挺神的,至今为止,哑巴张已经主动和你说了不下三句话了。这可是稀罕事。”
          她脚步很快,连珠炮似的说话也不见喘气,”从我们的角度看,你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他。我说我找到了线索是你,哑巴张就急得不行。其实道上都知道你是吴三省的侄子,吴家的宝贝疙瘩——小三爷,也许你是不知道的,你们吴家的道上缘很好,无论是神鬼还是大妖都很卖你爷爷的面子。就是不看在吴三省的份上,也没有几个神鬼愿意得罪吴家。伤害你,可是会让吴家断子绝孙的,这个因果太大,没有任何一个存在愿意吞下这个苦果。我们宁可去得罪张家。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哑巴张也不听。今天他断可以不来,可他还是来了。鲁王宫可是西泠社目前惟一一个能让大妖放心吃饭的地方,没有他和瞎子坐镇,我实在想不出,会发生什么事。“
          ”哑巴张把我留下看家了。我把你们送到珩水之里,就回去。“黑眼镜笑嘻嘻地插嘴道,”大后方可不能乱。这要是被社牙知道了,即便是哑巴张也讨不得好,是不是啊小三爷?“
          我不知道黑眼镜怎么突然提到我,喉咙里含混不清地”呜嗯“两下,”我当然信得过小哥。“这话我说得真心实意,如果鲁王宫真的是小哥布置的,那么镜迷宫和移动变换的七星打劫局一定也就是小哥的手笔,阿宁和黑眼镜显然以小哥为中心,再看不出来他是整个队伍的关键和保障,那我可就真眼瞎了。
          即便阿宁不说,我也可以确认小哥对我,至少是中立的。他们三人更为熟稔,与我只不过是一面之緣,虽不知道小哥是从哪里认识的我,又为何对我关怀备至,单说我目前的处境,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会更像一个手握重宝的质子,不说把关键钥匙交给我保管了,我是否还能有人生自由和发言权,都是个问题。
          而这些,我能看出来,都是因为小哥非常主动地关照我,同我说话,才在阿宁和黑眼镜心中增加了我筹码的分量。
          我转身就把匕首和发簪都递给小哥。小哥沉默地看着我,垂下眼睛,颀长两指先抚上我的匕首,无名指在鞘上抚摸两下,那里正是刻着蝉的位置。他突然伸手一抓就把匕首和发簪都插到了腰带中。我这才注意到,他背后还背着一柄不长的刀,刀鞘通身漆黑。看上去很厚重。
          ”小心,看路。“
          我连忙回头,跟上阿宁的脚步。


          37楼2016-01-02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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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之痕(5)
            气则行运。
            ——《易经》
            桃花林很容易就走到了,阿宁没有任何犹豫地翻越了科教一系扎在这儿的防护栏。这个姑娘伸手的矫健令人赞叹,我只见那红裙遮天蔽日扑面而来,下一秒阿宁身影已经跃至高空对我大喊,“跟上,步伐不能乱!”
            我大吃一惊,正准备咬牙退后几部等冲刺蹬墙过去,后面就传来一个极其柔和的力道,“吴邪,不能退。”紧接着我就得到了原本需要助跑几十米才能得到的加速度惯性,双腿借着那股冲力蹬上墙头,就在最高点眼见着过不去,背包上又受到一把沉稳的向上力道,我腰上一轻,紧跟着阿宁平安落到了一株桃花树下。阿宁看我落下,向我伸出手来一拽我的冲锋衣,“跟上,脚步绝对不能错!”
            我就听到到“刷刷”两声,往后一瞥原来是小哥,黑眼镜则是站在防护栏上冲我一摆手,身形一晃,以一种极其鬼魅飘忽的姿态在空中连闪两下,竟然消失不见了。我不敢多瞧,赶紧回头紧盯着阿宁。
            西泠此时明明是临近黄昏的雨天,桃花林却是日头高照,感觉不到任何热气灯光却晃得人眼晕,以至于前方阿宁的影子近乎于无。这算是至阳至刚的宝地,常年盛开又凋谢不息的桃花花瓣纹路竟然在这样的日光下丝丝可见,周边隐隐有光晕,粉金相溶,美倒是挺美,走久了怕难受得很。
            “把钥匙合起来!”阿宁大喊,小哥伸手极快,两指从腰带捞出拔了刀鞘匕首向上一扔,另一只手像握着筷子一样握住了发簪,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一个投掷的姿势。此时,阿宁像一只小蜜蜂一样开始画起了真正的八字舞,她走的非常快,膝盖呈一种下楼梯的弯曲感,我不敢怠慢,连忙跟着她一起走,小哥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脚下的步伐却一点儿不拉下,跟我们保持着完全一样的步速。
            走着走着,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感觉我在原地画圈,我周围的桃花树和天上的日头却一直在变!而小哥随意向上抛出的我的阴刻蝉匕首,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眼见着我们从日头正中走到日落西山,那太阳的方位倒是在变,近乎没有影子照射感却是一点不变,感觉一直路上像一只小蜜蜂似的画着八字儿,前路又是丝毫得不到停歇,我忍不住问,“你们说的珩水之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要怎么过桃花林?”
            我刻意不去提我的匕首去哪儿了。我忍不住想,刚刚如果我没有把匕首和发簪交给小哥,难道现在保持着随时投掷,脚下还要画八字的人就要变成我了?
            不要说我有没有这样的体力,就说我完全不懂这样做的含义,我就不可能真的完全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一边走圈一边全神贯注地等到一把天外飞来的凶器!
            小哥的专注力、耐心和体力绝非寻常。
            “如果是你拿着,钥匙合二为一就会成为另一种形式。在这片林子里,所有的事都因果立现。万事有因有过。有你选择将钥匙交给哑巴张在先,有哑巴张抛出匕首在后,那么我们就会用与之相符合的结局得到钥匙的指引——吴邪,难道你没有发现,我现在是在跟着哑巴张走吗?”
            我一懵,忍不住回头,却见小哥眸中神色一厉,“来了!”只听一声呼哨,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来了。步子不要乱。”
            我突然意识到阿宁说的现在是她在跟着小哥走的意思了。是节奏。阿宁还是领头人,但是一步走多少,用多快的频率走,八字划出多大的范围,八字中央的交叉是长是短,都是靠着小哥在掌控。我们都十分紧张他专注于投射的姿势,尤其是我,说是跟着阿宁,却总是频频回头看小哥是否跟上了脚步,他有没有拉下。我以为阿宁也就干脆随我调整了,没想到变化的劫数却是应在这里!
            我眼睁睁地看见,陪伴了我十几年的匕首,居然气势汹汹地对着我而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我和小哥却是正好踩在八字的交接处!他一个旋身,肩膀顶了我一下,脚下又绊住我,我下意识地跟着变换步伐,与他擦肩而过,各自换了半个圈的位置,他猛的将手中的玉簪朝着匕首投掷而去。
            匕首和发簪,体型相差巨大,刃身却是侧边碰撞了在一起,交叉成了一个十字。这一碰撞,却好似宿命一般,阴阳刻蝉就这么阴错阳差地相契合……不,不是。这都是计算好的,力道,角度,方向,最后侧身碰撞,阴阳刻蝉的位置……这一切,是小哥计算好的。他一直维持着投掷的姿势,不是怕自己投不准,而是为了节省一次计算,防止自己摆姿势发力的误差!
            小哥看起来脸不红气不喘,全程淡定自如,毫不紧张,在我交给他匕首的时候,他的不语,他抚摸确认蝉刻的位置,他在翻越护栏时加注给我的助力……他知道这个林子的古怪,也听出阿宁和我言语中的相互试探,却一力承担了最危险也最间距的任务。
            这就是畏怖一道,什么运气,都是扯淡。一切的一切,都是实力。行则生气,气则生运,什么都不做,只是等死。做了,就是挣一条生路!哪怕行为看上去再杂乱无章,不符合常理,若所求坚定,则大道明朗。唯有动,才生生不息。
            我看着静止在空中的两物,眯起了眼睛。阴阳刻的蝉合体之后,那只在发簪上曾张开翅膀的蝉,在接近下山的烈日灼烧下,竟然缓缓从发簪与匕首中脱离而出。它非灵非玉,不再具有青玉色泽,整身透明,在阳光下宛若琉璃,蝉翅完全张开,更隐有丝丝鎏金划过通透纹路,节奏韵律皆是奥妙无穷!
            我看到,那面铜镜反射极西之地的太阳光,赫然指向了一个方向……而那里,出现了一条通路!
            “这里,就是珩水之里。珩水之里,就是这片桃花林的名字。”
            阿宁也仰头看着缓缓开口,她不像我和小哥正好背对背站在了八字交叉口,竟不知何时出了八字圈,正好站在小铜镜反射照亮的通路上。
            “我的铜钱在这里丢。所以我打头,我划出的八字,包含着我想问的问题。这条路会通往何方,我也不知道——吴邪,你知道珩水之里是何意吗?”


            38楼2016-01-05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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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之痕ANOTHER-一水无痕(2)
              回首之时,肝肠寸断。
              阿宁沿着那条发光的路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开始她还有所犹豫,会不时回头看看来路。而来路上,布满了桃林,再不见吴邪和哑巴张的身影。
              渐渐的,她的眼前出现了她生活在湘潭的一幕幕。带大她的外公是一条烛九阴,他们一道生活在“湘潭”这座小小水乡。临水的小楼,纵横交错的水稻,乌篷船,和善的邻居……外公酿的一手好酒,街坊邻居行脚汉子都爱来她家酒铺子喝上一盅。左邻右舍高谈阔论,行来往去熙熙攘攘,阿宁在这样的环境长大。她会酿酒,也会做下酒小菜,她就像任何一个神话时代勤恳劳作的农家姑娘那样,幻想有一天长大,嫁出去,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当然,她也知道那只是幻想。外公在捡到她时她并非一无所知的婴儿,她是在大西泠界界土碎裂时,被麒麟亲自选中的蝉。终有一天,她要离开这座水乡回到远在彼端的西溪泠,去履行她的责任。
              一千多年,她在深埋在地底只有短短的十七年。剩下的一千多年,她本该待在麒麟身边,记录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通过铜镜反射进时光之河,汇入《社稷录》中。麒麟却将她放在被封印的湘潭社中。
              她曾问过麒麟为什么,既然她可以在北湘潭与西溪泠之前自由来去,为什么外公不行?为什么不把她带在身边?
              麒麟是怎样回答她的?
              麒麟没有回答他。
              她却知道,对神鬼而言,在湘潭和溪泠之间来往是要付出代价的。神鬼庇佑社民得到信仰,如若离开封地,穿越破碎的界土,则意味着放弃原有土地上的所有信仰。
              麒麟曾是大西泠界位于顶点的神鬼之一,是西溪泠当之无愧的祥瑞之神,为了自由来往湘潭与溪泠,他放弃了一整片土地的信仰。这也让现在的西泠社失去了神明庇佑,社牙登顶,科教壮大。
              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十七年的黑暗孤寂与一千多年平和安宁的生活,根本就不需要选择。
              阿宁看着时光之里这条独独属于“陈宁”存在的路不断延伸,看着自己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一个大姑娘。
              奇妙的是,湘潭社被困在封印里的神鬼,竟都选择化形为社民的身体形态,模仿社民的生活习惯,过起了最普通的生活。
              从来没有一天像得知徒弟被封印那样让神鬼感觉如此难捱,永生仿佛成了永无止境的牢笼——原来他们所庇佑的社民的生活,竟是如此富有意义。
              这是不存在生死概念的神鬼,所体会不到的。
              最普通,却如此让人怀念。
              阿宁看着外公从她“十九岁”开始,每年给她的一枚五行大布当十文,告诉她,到了西溪泠,一定一定要给自己起一个喜欢的名字,一定一定要给自己找一个如意郎君,让“惠姑”的一身,区别于所有蝉,能够真正被时光记住。
              蝉是时间之灵。它们记载一切,反射一切。是最精准的时间刻度,也理所当然是最无情的见证者。它们的存在,就是时光本身,它们是载体,载体的一生,又该镌刻在何处?
              她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陈宁。陈是外公烛九阴在被封印的湘潭社模仿社民生活时所选的姓氏。
              走到道路的尽头,阿宁记得那一天——那一天,外公烛九阴化为独眼蛇身原型,黄色竖瞳中射出一道昏暗黄光,沟通阴阳,让封印出现了一丝裂痕。
              外公说,“惠姑,该启程了。”
              她双目含泪,背后翅膀迟迟不愿展开。
              烛九阴伸出长长的蛇信拱了一下她,像小时候做过无数次那样,卷住她,将她送上了仿佛遥不可及的天穹。
              蝉会飞。却无法触及遥远彼端。在那一天,烛九阴这位沟通阴阳的鬼神,让阿宁记住了触及天地法则的绝对孤寂。
              一千五百六十年,阿宁长大了。阿宁回家了。
              这一次,她主动打开了翅膀,融入“自己”,在堪堪接触到界土边缘的那一刹,阿宁五指幻化为蝉足模样,深深插入自己腹中,掏出一面沾染着金绿汁液的铜镜狠狠扔向如同琉璃一般的天穹。
              天穹碎裂,铜镜跌落瞬间便化为无边无际的桃花花瓣洋洋洒洒而落,罡风透过破裂边缘猛得灌入,桃花花瓣瞬间被吹起飘远,迷蒙了阿宁的双眼。
              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社牙赐予阿宁额前交叉的V字纹路光芒大胜,一双小剑旋转而出,在她眼前一顿,互相纠缠在一起化为一道流光遁去了。
              阿宁双目终于涌出了透明的液体。属于“陈宁”的,属于“惠姑”的……也属于被社牙捏住软肋的蟪蛄。
              阿宁捂住腹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笑意,“原来如此……不愧是……”失去了力量的她,从天穹直直跌落。
              与此同时,被一只巨蝉带着飞的吴邪,也被迫降落在了千年前的“湘潭”,遇到了烛九阴的“后辈”——一只公鸡妖怪,他的名字,叫阿坤。


              44楼2016-01-23 1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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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WindowsPhone客户端45楼2016-01-25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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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08 09:5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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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楼主的文风太沉重了…


                  IP属地:广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6楼2016-02-02 0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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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格挺好的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16-02-11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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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吴从片儿警变社工了真是可喜可贺,又及,我终于追过来了……


                      IP属地:山东48楼2016-03-20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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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ad50楼2017-02-02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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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版比前版带感,厚重多了。只是………楼主为什么不写了〒▽〒


                          IP属地:广东来自手机贴吧51楼2017-04-18 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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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这么好,怎么就停啦?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17-12-23 1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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