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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走出广袤的森林后,经过的第一个北方小镇。
他们从小镇的一头,在自己的沈默与路人的沈默中走到了小镇的另一头。天空中的雪还在飘,飘过了沈沈的夜晚……现在却是令蝎恼怒的永昼,白色的困扰。
蝎不喜欢让自己永远埋藏在黑暗的臂膀中,也不喜欢沐浴在晶莹的阳光下。这里的阳光很清澈,没有一丝杂质,以非常小的角度,从南方斜射进他们暂时的居所。从早到晚,阳光不离不弃的点亮没有火光的烛台。
蝎躲在墙角,以至於从大门走进,身上裹著一层白晶的迪达拉需要在不算大却空荡的小木屋里呼喊他的名字,当他答应后迪达拉才可以发现自己的同伴。
“大叔,我们已经到最北方的小镇了。”迪达拉喝著热茶。
“嗯。”
“不能再往北走了。”
“嗯。”
“你有在听麽,恩。”
“嗯。”蝎从黑暗中抬起头,翡翠映进另一片湖蓝。
那一刹,迪达拉的瞳孔几乎要被蝎眼里涌出的纯粹的情感所灼伤。
“我竟然会做梦,迪达拉,你是否觉著很可笑?”
“我觉著你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人。嗯。我的意思是可笑至极了。”迪达拉尽量让自己做到心不在焉。他不清楚蝎又想描述什麽,他一直想压制住蝎,为了他本人的尊严,然而却一直发现在精神的意志力上,蝎永远胜他一筹。蝎懂得如何做,才可以将自己隐藏,并在空白中伤人。
“我一直以为傀儡不会做梦,所以才要变成傀儡。”
看吧,又来了。自怨自艾的可怜样。迪达拉想。
“我不用你觉著我很可怜,因为你才是最可怜的。”
蜡烛在桌子上闲置,白夜柔和的蓝光像大海的波纹。
“闭嘴,恩。”茶杯被放到桌子上,热茶从杯口溅到桌面,两丛白烟在静谧中升起然后其中一丛在时间的冷却中消失。“你很讨厌。”令一丛渐渐变淡,变薄。“很卑鄙。”
“你算对我敞开心扉了麽?”
“没有。因为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你的事,恩。”
“想知道的话就去打听吧,去风国,就是,我的故乡。”这次,从他的眼睛里涌出的是狡黠。
所以,蝎的眼睛总令迪达拉沈醉而不能自已。深邃,又可以在某些时刻流光溢彩,里面埋的是智慧,精通世事的沧桑。
迪达拉吻上蝎的眼睛。
“你想改变性爱方式了麽?其实我还是喜欢直接一点的。”蝎拽开迪达拉的外衣。那个小子就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那是上帝赐给人们的一种快乐的天赋,在闭塞的地方人们往往会极力抑制住寻求快乐的渴望,并带有贬义的将其称呼为欲望。其实那是一种畏惧的表现,畏惧自己在快乐中沈醉、迷失,畏惧因为享乐而被惩罚,而脱离大众舆论的支持。
“我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坦率,因为那是爆炸的艺术中不可缺少的成分,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渴望。”
“你已经在修饰它了,它应该被称作本能。”
木质的假肢拉著浅色的发丝,额头向碰,鼻尖顶著鼻尖,嘴唇不过相隔一厘米,互相喘著对方呼出的气。
“你真他妈的要去学文艺了麽?我讨厌文艺片。它们很无聊,嗯。”
“我是哲人阿,你不还不明白麽,哼。”
有些时候他们真的很像朋友,相互依靠的朋友,而不是同伴,或者性伴侣。之所以相互依靠,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依托,独自行走在人生的歧路上,除了对方别无选择。朋友貌似是长久的相处模式,但实际上也是相互承担最少的,最不负责任的。
“哟,那说说您那长毛发霉了的哲学吧,或许老子会用爆炸的冲击波,腿去它们臃肿的外皮。嗯。”
“我的哲学就是永恒,那些短暂的快感我不需要,你无法伤害它一寸一毫。”
蝎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他继续说:“我一直想做一个禁欲者,像圣人那样。”这次,他的眼睛里流出的是戏弄,“但是,一切全毁在你的手上了。”
迪达拉认认真真地听他说的每一个字,认认真真的看著他的眼睛,到最后才发现蝎完全是在同他开玩笑。他过去没有触摸到蝎的心脏,现在也没有。
“将来也不会,让你知道我的脑子在想什麽,那样太危险了。”
因此,行动才是最直接了当的,和某些人耍嘴皮纯粹是浪费时间,迪达拉承认他说不过蝎。并不是在词汇上败给他,而是整个人的气势都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