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亦歆：“朋友，澄瑶她是我的朋友。一直都会是我的朋友。”

溪 洛：“既然得到这流钰剑，自然是要为民除害。”

慕澄瑶：“我已经十八岁了，你看，我比你大吧！姐姐啊，就应该照顾妹妹的。”

媚 姬：“就算我有强大的妖力又如何？凡人阳寿不过几十年，我们，又怎可能长厢厮守……”

李健仁：“上辈子，我叫喻松海。你是媚姬，蛇妖媚姬。对不对？我们约定好，做万世夫妻。”

一、私离清仙
红润的唇边有几分咸涩的味道。
一只白皙细长的手无力地抚在白玉栏杆上，轻轻叹息。
“……师妹。”身后一个清丽的女子思忖良久，不知如何开口。
“是师姐呵。”少女擦去腮边的泪，迅速转身。
“师妹，是想师父了么？”女子把少女揽进怀里。
“……”少女痛苦地呜咽，“娘！……”
清仙派副掌门夕真不仅武功一流，为人正直，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美人。谁知，在女儿尚且年幼时，外出办事被秋华堂五位长老围攻，虽拼尽全力杀死了五位长老，却也被朱雀毒缠身，通身发热，昏迷不醒。无奈之下，清仙派掌门、夕真的丈夫长海将夕真安放在玉龙玄冰洞中，禁止任何人进洞。
“师父会醒来的，会的……我们这么多师姐妹都还没有出师呢，她不会丢下我们的……”女子说着，哽咽了，“何况，若是真的没有希望，长海掌门为何还把师父安放在玉龙玄冰洞，对不对？……”
“师姐，你无须骗我。爹将娘放在洞中，不过是因为接受不了娘离去的消息罢了。这么做，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你真的以为你的小师妹什么都不懂吗？少女后退几步，苦笑着向女子摇摇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紫萱……”一个男子将剑插入剑鞘，向女子走来。
“秦宇，都这么久了，师妹还是……即使掌门对她再好，也没有办法把师父的爱一并给她啊！”
“唉，师母她……唉！”（PS.清仙派中女的拜夕真为师，男的拜长海为师。）
轻轻关上莎蝶轩的门，少女布下一道结界。
“等你们发现，到破了这结界，怎么也要七天吧。”坐在桌前，少女自言自语，“想追上我，怕是也来不及了。”
取来笔墨纸砚，少女仔细地写下一封信。
“……歆儿此行不知是为了什么，似乎不是为了去玄冰洞看望娘，只是觉得，歆儿需要一点什么，帮派里没有的，来转移注意力。歆儿知道没有人再能给我像娘一样的感觉，尽管她和我生活的时间不长。歆儿只是想找一点别的，比如，友情……”
信的右下角，是少女秀气的字体，端正安静地摆着：亦歆。
拿起娘留下的萦翎扇，不紧不慢地施了“金蝉脱壳”。扇子莹莹的绿光萦绕这亦歆的身体，渐渐将她包裹在绿意之中。当最后一点光芒也烟消云散时，亦歆已经离开了清幽山上的清仙派，来到了离清幽山最近的小镇上。

二、碧凝清心
空灵的箫声仿佛掏空了所有哀愁，清人心肺，使人不由得心情大好。
亦歆不由得朝四周看去，只见人群簇拥着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箫声自那儿传出。
一曲终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执箫，小心翼翼地收好。
“慕姑娘啊，自从你来我们莫水镇，每天听着你的箫声，我不仅不失眠，连噩梦都不再有了呢！”一位中年妇女热情地说着，掏出自己早已备好的碎银塞进少女手里。
亦歆只是远远看着，她没有银子可给。她虽没下过几次山，但却也知道银子的重要。此番下山情急之下竟没有准备银子。亦歆想着，摸摸自己头上的银簪，实在不行，就典当了吧。
少女已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
今天大概是没有第二曲可听了。亦歆合上萦翎扇，准备离开。
“且慢！”
少女只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脱口。
亦歆浑然不觉少女是在叫自己，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喂！”少女急匆匆地背起包袱追上来。
“你是在叫我？我们认识吗？”亦歆感到奇怪。自己人生地不熟的，难道眼前的少女认识自己么？
“当然……呼……是在叫你……”少女上气不接下气，“不过……呼……我不认识你，我……呼……认识你手中的扇子……呼……萦翎扇对吧？”
“嗯，这是我娘留下的扇子。”亦歆打开扇子，递给少女。
“哦哦，就是……就是清仙派副掌门夕真吗？你是夕真的女儿？太棒了！夕真一直都是我崇拜的对象！”少女休息了一阵，不再气喘吁吁，兴奋起来，“我们家族的人都以她为榜样。我八岁以后就没有她的消息了，不过我爹和我娘都经常给我讲夕真的事迹。她单斗五长老真是好厉害！……”
“我娘她……在十年前就被安放在玉龙玄冰洞了。”亦歆的眼神暗淡下来。
“怎么会？难怪……难怪此后没有她的消息……”少女失落地撅着嘴。
“与五长老那一战，使她中了朱雀毒，通身发热，在玉龙玄冰洞中似乎也无济于事，怕是醒不了了……”亦歆的眼眶湿润了，马上背过脸去擦泪。
“抱歉，我不是故意说起这个的……”少女一脸歉意地摆摆手，“我叫慕澄瑶，澄澈的澄。”
“我叫蓝亦歆，很高兴认识你。你刚才说你们家族什么的，是……？”
“这个呀……我们先去客栈吃顿饭，我慢慢跟你说。”澄瑶说着，拉起亦歆的手往客栈走去。

三、蓝慕相识
亦歆尴尬地抽回手：“要银子吧？我没有……”
“没关系，我请就不需要了。”澄瑶向亦歆露出了一个干净阳光的笑容，转身跑进了金源客栈。
“那谢谢咯！”亦歆也打从心底地笑起来，跟着进了客栈。
自从娘不再在我身边后，我就没有这样笑过了吧。
亦歆如是想。
“呐，我们慕家呢，以箫著称。很多人称呼我们慕家为‘箫慕’。慕家最好的箫便是碧凝萧，由碧玉凝成，就是我刚才用的那支箫。”澄瑶用木筷无意识地敲着碗碟，“碧凝萧吹出的声音可以使人意乱情迷，为了驾驭好它，慕家的每个孩子都必须从小学箫，每过三十六年推举一个箫吹得最好的，就把碧凝箫传予他（他）。我就是那个幸运儿啦。得到碧凝箫的人必须离开慕家，用箫声为其他人解忧。”
“碧凝箫声使人意乱情迷，是因为特殊的感染力？”亦歆猜测道，并不确定，埋下头去喝了一口汤。
“没错！学会驾驭它以后可以控制对象。只要吹欢快的曲子，就可以为人解忧。”澄瑶点点头，“你很聪明嘛！不愧是清仙派掌门和副掌门之女，资质就是好，悟性就是高！”
“什么哎！”亦歆拂了下头发，装作哀怨的样子，“我后天的勤学苦练，竟然被你全盘否定，说成是爹和娘的功劳！”
“哦，我们的亦歆小姐刻苦钻研当然也起了一定作用……”
在笑声中，两人结束了快乐的一餐。
“这个相思扣就送给你吧。你可以挂在萦翎扇上面。”摸索半天，澄瑶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结。
“谢谢。”亦歆礼貌地接过，思索片刻，拔下自己的银簪，送给澄瑶，“那，你也收下它吧。”
“这……我不过送了你一个相思扣，你竟然要送我银簪？”澄瑶吃惊不已。
“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典当了它吃饭，既然你请我吃了一顿，就送给你好了。”亦歆将银簪给澄瑶插上。
澄瑶忙把银簪再拔下：“吃一顿饭也花不了太多钱的。”
亦歆抿着嘴，收回银簪，掏出一对铃铛。
“这是鸳鸯铃铛，由双色天蚕丝系着，很配你的发型。”
“好吧，那这个我可就收下了哦！”澄瑶看着这一对铃铛，满心欢喜。
“你啊，是银簪不合你意吧。”亦歆把银簪插回头发。
“哪里哪里，只是那簪子太贵重了，澄瑶受不起。”
“哦？是这样吗？”
两人正在说笑，忽见天空已经黑了一片。

五、灵兽已除
“溪洛，你的剑也不同凡响吧。是流钰剑？”亦歆指指他手中泛着寒光的剑。
“亦歆你还真是博闻。”溪洛摇摇头，“只是一把没什么名气的剑罢了。”
“不，我听师姐说过。流钰剑是认主的，要得到它必须靠缘分。”
“咦，这个我们家族里也有传的，俗称叫‘缘分剑’对不对……”澄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流钰剑。
“俗称？”
“有这个俗称吗？”虽然知道不妥，但是亦歆还是开了口。
“哦，可能只是我们家族流传的说法吧。”澄瑶吐吐舌头。
一阵默默无语后，溪洛打破沉默：“你们此番出行，是为了什么？”
“我，似乎没有什么理由……”
澄瑶骄傲地说：“你该不会不知道，得到碧凝箫的人必须离开慕家吧？你又是为什么？”
“既然得到这流钰剑，自然是要为民除害。”
亦歆望着空落落的莫水镇，“澄瑶，灵兽已经死了，吹箫吧。”
澄瑶马上会了意，吹起欢快的旋律。
“是慕姑娘的箫声！吹得如此欢乐，我也一点都不慌了！莫非是灵兽已除？”
胆子大的人都推开门走到了屋外。
“慕姑娘，你真是我们莫水镇百姓的恩人哪！”老镇长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紧紧握住澄瑶的手。
“那个……不是我啦，大家应该谢谢这位蓝亦歆姑娘和溪洛公子。”
“这也没什么。”亦歆淡然地笑了。
“怎么说，你们也除了大害！大家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老镇长激动得热泪盈眶。
“谢谢！”一群人眼看着就要跪下。
溪洛忙说：“这真的算不得什么，大家不必行此大礼。”
“镇长，请问这附近有什么风景优美之地？”亦歆抬眼望望四周。
“应该算是瀑布林了吧。”老镇长稍加思索，说道。
“镇长爷爷，上次小雨去瀑布林玩，还看见了妖怪咧！”一个小孩心有余悸，“还好它没看见小雨，而且小雨跑得快！”
“什么？妖怪？”老镇长大惊失色。
“小雨，你回来怎么没说？”一个看似是小雨的母亲的中年妇女说，“多吓人呐！”
“小雨是偷偷去的，小雨……”小雨低下头去。
“没关系。”澄瑶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喏，我们可以替天行道，还可以看风景，不是一举两得么？”
“可是恩人们刚除了灵兽，现在又马上启程……不如留宿一晚？”老镇长提议。 
“来住我家吧！” 
“恩人们，来我们客栈住吧！” 
“还是住我家吧，恩人！”

六、夜半之梦
眼看乡亲们就要吵起来了，亦歆摇摇头：“大家别争了。我们人生地不熟，还是住在镇长家中来得方便。” 
众人马上安静下来，再无话好说。 
“这是蓝姑娘的房间。那间是溪洛公子的，还有那间是慕姑娘的……” 
“谢谢。”三人礼仪式地笑了。 
“大家都饿了吧？先吃饭，吃完就去休息。”老镇长领着大家到了前厅。 
“呐，老爷。这是李家送来的芙蓉糕、王家送来的桂花糕、张家送来的芋泥糕、穆家送来的肉包、陈家送来的芝麻饼……”一个丫鬟指着桌上的食物。 
“这，是给恩人们的？” 
丫鬟恭敬地点点头：“正是。” 
“好，好，好。”老镇长一拂长须，“都给恩人们当点心！”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谢谢大家了。”溪洛说道。 
酒足饭饱后，大家各自回房。
亦歆仔细地吹去萦翎扇上的尘粒，将它放好，便睡下了。
“娘！娘！”
“娘，歆儿来了，歆儿帮您！”
“不要！娘！”
亦歆被噩梦惊醒。
“怎么会……我梦到了，娘，还有那五个长老……”冰冰凉凉的泪滑落，“娘……”
“亦歆！”隔壁房间的澄瑶忙跑过来。
“对不起。”亦歆歉疚地说，“打扰到你了。”
“说什么呢！做噩梦了吧。”澄瑶坐在亦歆的床边。
“我……梦到娘，死了。”亦歆擦去脸上的泪。
“这样吧，今晚我陪着你。”
“这怎么可以！”亦歆吃惊道。
“呐，你几岁？”澄瑶突然问道。
“我？再过不到四个月就满十八岁了。”
“我已经十八岁了，你看，我比你大吧！”澄瑶轻轻拍着亦歆的背，“姐姐啊，就应该照顾妹妹的。”
亦歆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谢谢……”
“我还要谢谢你给我做姐姐的资格呢！”澄瑶不禁笑了，“我吹箫给你听吧。”
“惊扰到你已经很抱歉了，我怕箫声会打扰大家休息。”亦歆摇头。
“那，你跟我来。”
“去哪里？”
澄瑶不答，牵起亦歆的手，走出屋子，倏地飞上房顶。
“这里的夜景倒是很漂亮。”亦歆在屋顶上坐下。
澄瑶轻笑，吹起碧凝箫。
“你这样会吵醒大家的！”亦歆按下她执箫的手。
“这我自然知道。”澄瑶得意地笑了，“只是，控制听到箫声便会产生反应的对象，以及音量，是慕家最基本的。要不，对付灵兽的时候，你怎会没事？”
“对哦。”亦歆作恍然大悟状。

七、寒夜泪落
悠扬的曲调在夜幕中飘散，吹走亦歆心中的一丝丝阴霾。亦歆的嘴角悄悄上扬，露出纯粹天真的微笑。
曲子忽的变了调，低沉忧伤。亦歆仿佛看到一个泪眼朦胧的少女的诉说自己的伤痛忧哀。内心深处的悲和这一种感觉紧紧地抱在一起，压得心中难受。
“对不起。”澄瑶察觉到了，停止吹奏，“我分心了。”
澄瑶起身，走过亦歆身旁，飞下屋檐。
一滴冰凉的泪落在亦歆的发间。
“这，才是最真实的澄瑶吗？”亦歆不禁自问。
“澄瑶，你有没有看见亦歆？我们应该动身去瀑布林了。”溪洛敲着澄瑶的房门。
澄瑶揉着惺忪的睡眼：“怎么？亦歆不见了？”
“莫水镇都找遍了。”溪洛有些焦急。
“难道……”澄瑶结舌，“不是吧……”
“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我……”澄瑶说不出，出了屋子往屋顶看去。
果然——亦歆竟然在屋顶睡着了！
澄瑶给了溪洛一个无奈的笑，飞上屋顶：“懒亦歆，醒醒啊。”
“澄，澄瑶？”亦歆睁开双眼，“哎，这里是？”
“屋顶啊！”澄瑶忍不住大笑不止，“你，你昨晚竟然一直坐在这里？”
亦歆不好意思地说：“我……”
“好啦。”大姐姐般的拍拍亦歆的头，“我们要出发去瀑布林了。”
“唔。”亦歆会意，忙飞下屋顶。
“呐，瀑布林的风景很好嘛！”走在瀑布林的路上，澄瑶不禁频频回首，每一处景物都值得留恋。
瀑布中突然蹿出一条蛇，在地上扭动几下，竟有了四肢。四肢逐渐拉伸，成了个女子。
“什、什么？”澄瑶吃惊道。
“是蛇妖！”亦歆暗暗握紧萦翎扇。
“大家小心！”溪洛将二女护在身后。
女子抬头，嘴角挂着一抹凄凉的笑。一滴血滑落，在地上溅开诡异殷红的血花。
“杀了我吧。”女子分明在笑，然而确是那般惨淡。
“你……”亦歆皱眉，这女子的背后，究竟是怎么的故事。竟使得她如此悲凉？
“你若是……若是真的想死，何不自尽？”澄瑶用碧凝箫指着女子的鼻尖。
“呵。”女子幽幽地说，“自尽。我是很想。只是，如果可以的话。”
“你，杀不了你自己？”溪洛还是稍加防备。
“不是我杀不了我自己。”女子的泪从脸上滑落，“而是，我根本就，没办法死。”
“就算是妖，也……”亦歆难以相信。
“小姑娘，我不是一般的妖。这样说，你可明白？”女子转身，背对三人，“若不明白，就算了。”
见女子不愿多做解释，亦歆也不再多问。

八、前世今生
“可以告诉我，你死是为何么？”溪洛收起剑，有些好奇。
“对尘世已无牵挂，我活着做甚！”女子眼中多了几分决绝。
“怎么会？难道你没有对父母的感情？姐妹的感情？……恋人的感情？”澄瑶向前迈了一步。
女子无力地跌坐在地：“媚儿生来没有姐妹，父母也早已双亡。至于恋人之情……他，想必入轮回了吧。”
“他？”溪洛挑眉。
“就算我有强大的妖力又如何？凡人阳寿不过几十年，我们，又怎可能长厢厮守……”总算知道女子眉眼中化不开的忧伤，从何而来。
 “你，没想过去找他的转世吗？”亦歆一语点出。
“我……我想过，也找过。听说他就在附近的城中。但是我怕，他大概已经忘了我吧，何况，我是妖……”
“哦？附近的城是？”澄瑶向溪洛看去。
“皇州。”溪洛看着远方，“往前直走便是。”
“若你不肯见他，那么他必定记不起你。”亦歆走到女子面前，看着她的双眼，“不如一试。”
走进皇州，亦歆才知尘世繁华。
“不知这盒胭脂多少钱？”
“请问，这簪子……”
“这身裙裳，真的适合我？”
满街女子居多，大多是年轻姑娘。
“这皇州怎么这么奇怪？”澄瑶不禁嘀咕。
“姑娘你有所不知！”饰品店老板因卖出不少簪子、耳环……而心情大好，听到澄瑶的话，主动解惑，“今天是李家为他们少爷选娘子的日子！”
“什么？”
老板捋着不长的胡子：“唉，李少爷都二十多了，也不见看上过哪家姑娘。李员外心里难免发急。”
“这么说来，李少爷还很年轻。”亦歆若有所思。
“李员外和他的夫人，不知多想抱孙子呢！”老板爽朗地大笑。
澄瑶拉住亦歆的手：“哈哈，亦歆你一定也很想会会李少爷吧？”
“你想打什么主意我们还不知道？”溪洛难得地露出笑容。
“知道就更好了，我们走吧。”澄瑶拉着亦歆向前。
一直默默无言的女子也跟了上去。
“呐，这便是李府吧？”走了一段路，澄瑶指着府邸宅门上雄浑的“李府”二字。
“几位姑娘请进。”一个站在门口的家丁见澄瑶、亦歆和那蛇妖女子生得貌美，殷勤地迎上来，拦住溪洛，“这位公子还是请离开吧。今天是少爷……”
“选娘子的日子对不对？”澄瑶插话道。
“我们不是……”亦歆说道。
家丁脸色大变：“你们不是来应选的？那就赶紧走，今天府上人多的很，别添乱！”
“什么嘛……”澄瑶嘟哝，“把我们赶走，你会后悔的！”

九、前缘往事
几人，还有一妖，无奈之下，走到客栈，坐在偏僻的角落，打算好好吃一顿。
“你们，真的想进李府？”女子开口。
“你有办法？”澄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女子默默地点头，手一挥，正端着菜的店小二止住了脚步，客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世界静止一般。
“这……”
“不是要去李府么？我们抓紧时间吧。”女子起身，向客栈门口走去。
“太好了！”澄瑶笑着，“不知你的名字是？”
“媚姬。”女子回首，轻启朱唇。
“谢谢你了，媚姬。”亦歆恬静地笑着。
“不用。”媚姬淡淡道，“走吧。”
澄瑶从客栈的桌上拿起一支毛笔，跟着大家一起到了李府门口。
一丝奸笑悄然浮现：“我说过，要让你后悔！”
不多时，那家丁的脸上多了一只癞蛤蟆。
众人不禁笑出声来，走进李府。
媚姬再一挥手，李家丫鬟和家丁又开始活动。
只听得门外惨叫一声。
走进大堂，便看见大概是所谓的李少爷的那个人正坐着。
“几位可是皇州人？在下觉得诸位有些面生。”李少爷站起来，“在下李健仁，不知诸位何名？”
“贱人？”
澄瑶放声大笑，把李健仁笑得好不尴尬。
亦歆掩面而笑，眉眼中的笑意却不容掩盖。
溪洛背过身去，但肩膀因大笑产生的颤抖出卖了他。
只有媚姬，愣愣地看着李健仁。
“我，我叫澄瑶。她是，是亦歆……还有他，溪洛。”澄瑶忍住笑介绍道，差点憋出内伤。
“令尊不在府上？”亦歆为了改变尴尬的气氛，只好如此问道。
“在。在后院。”李健仁挠挠头，“原来诸位是来找我爹的……” “不……不是……”溪洛摆手。
“这位是……”李健仁看着澄瑶未介绍道的媚姬。
澄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正欲开口，媚姬道：“无姓，媚姬。”
“媚姬……”李健仁喃喃地念着，觉得熟悉，不由得脱口，“好名字。”
媚姬淡笑：“什么好名字，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姑娘所言甚是。”
媚姬说出一个名字，自己也觉得吃惊：“你可曾听过，喻松海这个名字？”
“唔。”李健仁认真地思索，“似乎有些耳熟，不过我应该没有听过罢。”
媚姬心惊。如此说来，前世之事，松海并未完忘记？为什么……？

十、今续世缘
“今日到府上的姑娘不少吧。不知道李少爷有没有满意的？”澄瑶转移话题。
“实不相瞒，这是父母的意思。至于我自己，早已有了想要的人儿，只是，她离我太近，也太远了……”
“这是什么意思？”
“唉……近日我常梦到一个女子。虽然她从未开口，但确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啊！咦？细细看来，她倒与媚姬姑娘有几分相似。”
媚姬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没有托梦啊……难道，是前世的思念？
“今日与你们相谈甚欢，你们就留下来住几日再走，如何？”李健仁问道。
“好啊，反正我们也没有事。亦歆，溪洛，媚姬，对不对啊？”
“当然对了！”亦歆安静地笑了。
深夜。
“你叫媚姬？”李健仁显然在睡梦中，“媚姬，媚姬……”
“难怪，难怪这名字如此熟悉……原来是前生……”
“这残留的记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媚姬，等一等！”李健仁醒来。
“她叫媚姬？前世，我们……”李健仁双手抱头，“好像想起来一点了。”
与媚姬的初次相遇，她笑着隐匿在瀑布林中。
媚姬哭泣着说她是妖，蛇妖。自己满不在乎地说，我不介意。
在阴间打翻孟婆汤，急急地跳入轮回井。
………………
“媚姬。”李健仁无意识地喊出她的名字。
翌日清晨。
李健仁寻到媚姬房前：“……”
即便如此，媚姬还是感应到了，停下了亦歆的交谈，走出房间。
“李少爷？”
“媚姬，我想起来了。”
“什么……？”媚姬怔了一下。
“上辈子，我叫喻松海。你是媚姬，蛇妖媚姬。”李健仁抓住媚姬的双肩摇晃着她，“对不对？我们约定好，做万世夫妻。”
止不住的泪在媚姬脸上流淌着：“松海……”
李健仁轻轻地将媚姬拥入怀中：“我想起来了。我们继续在一起吧……我们要做万世夫妻呢……”
亦歆看着这对有情人，轻笑着离开了。
一行人收拾好各自的东西，离开了李府。
“接下来我们去哪？”澄瑶一路上东张西望。
“听说附近有一个湖，我们还是去看看吧。”亦歆向前方望去，“溪洛，你觉得呢？”
“走到哪，便是哪。”溪洛的话仍然不多。
“只是皇州城外的这座山着实是大……若没有省脚程之物，大概天黑之时才能到达湖边。”
“这样啊。”澄瑶边走边想，“反正，去看看就对了！”

十一、来者不善
路上三人走走停停，不是欣赏周围景色，就是留心观察一路上的草药。以致直到天黑，三人也未到湖边。
亦歆不禁皱眉：“这下如何是好？”
溪洛拔出流钰剑：“你们现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找找有没有食物。”
“哦……你麻烦你了。”
溪洛立即施展轻功离开了。
亦歆和澄瑶聊着天，倒也不知过了多久。
“魔物。”冷冷的声音似乎由天外传来。
亦歆和澄瑶警觉地朝四周望去。
“凡人、魔物，可知本座是谁？”
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金光圣母？”
“你是神仙？来干吗的？”
“来抓你这个魔物！还不快束手就擒。”
“你……你把话说清楚！谁是魔物了？！”
女子不答，轻挥双臂，天空忽的阴云密布，一道闪电打在澄瑶身上。
澄瑶着实气恼，再次用碧凝箫吹起诡异的曲子。
女子虽然收到了影响，但影响并不很大。手上已有一团蓝色的光，蓝得诡异，朝澄瑶打去。
亦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挥动萦翎扇，双眸紧闭，眉头紧锁。“舞花漾草！”一道看不见的波浪卷动周围的花草，朝那团蓝光波去。女子更加用力，两手继续往前推动光团。
“唔……”“舞花漾草”的力量反噬，亦歆渐渐支撑不住。
“天哪，怎么办……”澄瑶近乎抓狂，吹箫也没有用，偏偏她只会吹箫！
“啊！”亦歆无法控制“舞花漾草”的力量。不仅“舞花漾草”伤了她自己，光团也瞬间朝她飞来。顷刻之间，蹿进亦歆的身体。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亦歆，你不要吓我！”澄瑶忙扶住亦歆，为她轻轻拭去嘴角的血。
“澄瑶……”亦歆视线模糊，“心……心好难受……那光好像包裹住了我的心……难受……”
“亦歆，你没事吧……到底怎么样？”
“好难受，让我……休息一下便好……不用担心……”亦歆费力地露出微笑。
“不可以！你不可以睡！”澄瑶紧紧抓住亦歆的手。
“求你了……就……一会儿……”亦歆气若游丝，“我想睡了……”
“魔物，”女子冷眼旁观，“那凡人死了。”
“没有！”澄瑶轻轻放下亦歆，“她只是去睡了，她刚才还和我说……”
“魔物，欺骗自己有什么好处？”女子挥手，一张网顿时从天而降，将澄瑶困住，“跟我回天庭罢。”
“你……！”澄瑶的声音消失在空中。

十二、阴间受磨
忍受着阴风，亦歆的魂魄站在地府前厅，阎王的座前。
“呵。我已经死了么。即便如此又如何？我不痛苦……”亦歆心想。
“阎王大人到——”两旁鬼卒齐声喊道。
哦？阎王，竟是个女子？
“凡人。”女子端坐在座上，一手玩弄着手中流光溢彩的灵珠。
“亦歆不过是个小鬼，大人亦可换个称呼。”亦歆的神色恭敬却不卑微。
“称呼乃本座所定。”
“……是。”
“凡人，你为何不跪？”女子轻蔑地问。
“……”亦歆的眼神中多了一分倔强。
“放肆！”女子大怒，抛掉灵珠。灵珠轻巧而准确地落在冥桌上的匣子里。两股猛烈的阴风吹来，从后面毫不留情地打在亦歆的膝关节上。
亦歆猝不及防，“扑”地跪倒在地上。地府的地面尖石极多，钻心的疼痛使她近乎尖叫出声。她用手死死地抓住裙子，艰难地喘气。
“凡人，你可知道慕澄瑶乃是魔物？”
“现在，知道了。”许久，她才忍痛说道。再次试图站起来，但她终究失败了。
“凡人，你还是个新鬼。还会流血流泪，也有痛感，想必在阴间地府，你不舒服吧？那你可愿意与她断绝关系，直至百世？如果你愿意，本座即刻送你还阳。”
“不。”简单的一个字。
“凡人，”带着一贯的冷淡与蔑视，女子缓缓开口，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极其平淡，波澜不惊，“为何？”
“朋友，”亦歆说话发颤，“澄瑶她是我的朋友。一直都会是我的朋友。”
双手搭在下属的手背上，女子步至亦歆面前，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冷笑几声，道：“你是人，她是魔。你又如何能说出这番话？是谁给你资格，告诉你你可以和她做朋友？”
女子在亦歆身边走了一圈：“这凡人越发的有意思了。冷月，赐座。倾月，你先扶她起来。”
倾月答应一声，鄙夷地望了亦歆一眼。正要扶，亦歆道：“慢！”
亦歆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粗重的呼吸声中，亦歆抚着伤腿，以双手撑地，两腿微微发颤，但终究还是离了地面。放开手，她勉强站了起来。仿佛只要一丝阴风就可以把她再次吹倒。这时，她的裙裳已是一片殷红，有些地方已经成了暗褐色。亦歆缓缓地坐了下去。
“很好。”女子回座，重新大量亦歆一番，“本座倒是有几分欣赏你了。”
亦歆面无表情。
女子并未发怒，反倒笑起来，半晌，她才说道：“凡人，你可真不是想。若不是本座心情好，今日就将你打入妖道！”
“……！”亦歆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怎么，对本座不满？哈哈哈——”
“亦歆不敢。”
“凡人啊，你若如此态度，还阳之事便过几日再说吧。”女子踱下座，离开前厅。
“还……还阳？”亦歆不敢相信。

十三、天宫回驳
天庭。
“来人。”西王母靠在王座的椅背上，向身旁天兵使了个颜色，“把那魔物带来。”
“是。”
天兵来到冰间，关押澄瑶的冰笼前，手执令牌：“王母娘娘有命，押那魔物上殿。”
冰笼之门徐徐开启，小吏们压着澄瑶上殿。澄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嘴唇屋子，全身还带着些许冰凌。
大殿比起冰笼，不知暖和了多少。澄瑶站在王座前，双手抱肩，仍有些瑟瑟发抖，但意识清醒了不少。
“魔物。”
听见这个词，澄瑶不舒服的哼了一声。
“敢问一句，娘娘为何称呼澄瑶为魔物？”澄瑶掩饰不住自己的疑惑。
“你是当真不知道？”西王母死死盯住澄瑶的双眼，“魔物，你没有见过你生父吧？为什么？”
“这……娘说了，爹是云游四海，行侠仗义……”澄瑶有些底气不足。
“魔物，不要蠢了。因为他，是魔！”
澄瑶已经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正在一点一点散去，然而心就仍是冷。
“娘会爱上爹，那么爹一定是个好魔！”毫不输于西王母的气势，“若娘娘从小生活在妖界，请问，娘娘是否会受妖影响？”
“……”
“澄瑶只想问，天庭杀魔，是为了什么？因为魔伤人，伤天兵？以前娘常提起，说是爹救了她，两人才就此相识。像我爹这样的魔，娘娘也一心要除吗？请问是否只有仙可以救人？”
“……当然不是。”
澄瑶继续说下去：“修仙是为了什么？为了行侠仗义，为了锄强扶弱，为了保护人间？澄瑶再问，是否只有仙可以这样做？”澄瑶自顾自地说，“魔又为什么不可以？世上的神仙妖魔之分，不过是血统的区别。然而，真正决定是仙是魔的，是心啊！澄瑶不否认自己有魔族血统，但澄瑶已与人类生活十多年，人，就像我的同胞一样。我有人的思想，人的心！我也相信，魔并非都会伤人、伤天兵。”
“魔物，你倒是伶俐得很。”西王母正色，微微颌首。
“多谢娘娘夸奖。”
“这就送你回去。”西王母挥挥手。
澄瑶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似乎腾空了。等到能看得见东西时，已回到被带走时的山上。
溪洛……还有亦歆的尸体。就在澄瑶面前不到四十尺处。
“澄瑶。”溪洛虽未回头，却感应到澄瑶的到来。
“嗯……溪洛，亦歆死了……”澄瑶绞着手指，心里万分难受。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抓到野兔回来后，就不见了你们。”
澄瑶这才注意到，溪洛身旁有一只兔子。

十四、玉龙玄冰
“金光圣母……她……”澄瑶再也忍不住了，跑到亦歆身边，“都怪我……”
“怪你？”
“如果我不是魔，金光圣母就不会要抓我，亦歆也就不会死了！”
“澄瑶你……魔？”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爹是魔……”澄瑶咬着嘴唇。
“罢。”溪洛叹了口气。
“亦歆……亦歆……”澄瑶的泪止不住地流，将亦歆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地府。
亦歆从阎王的窥阳镜中看到了为自己而叹气的溪洛，为自己而哭泣的澄瑶，心中五味杂陈，只想着快些还阳才好。
“凡人。想你的朋友了？”
“不知亦歆何时能够还阳？”
 “等时候到了，本座自会让你还阳。”
“大人……！”
“还阳之事，以后再提罢。”
“是。”
“凡人，看你对尘世念念不忘，那本座就送你去一处，若你能下得那山，本座便让你还阳。不过那山并无人在，没人帮得了你。”
“亦歆明白。那是什么山？”
“玉龙。”
未等亦歆开口。素手轻扬，阎王用一阵阴风送走亦歆。
“这便是玉龙玄冰洞？”亦歆喃喃自语，“娘，娘不在这里么？为何她说，此山无人？”
下意识想要握住萦翎扇，这才明白萦翎扇并不在自己身上。
玄冰洞内寒风阵阵。亦歆是不是以搓手取暖。
前方好像有丝微弱的气息？
亦歆来不及多想，向前奔去。
“娘？”
夕真的身体正放在一个冰铸成的台上。
亦歆走到夕真身边：“娘，您还活着？”又像是自语，“娘的生命之息如此微弱，难怪阎王感觉不到了。”
“歆儿……”
“娘？”亦歆赶忙俯下身子。
“歆儿，想不到，我还有苏醒的日子……再过不到半个时辰，你爹就该来了。”
“您……您在十年中没有形过，又怎知爹会来？”
“我虽未醒，但有种感觉能告诉我。”
“那，今日娘是如何醒来的？”
夕真笑了：“萦翎扇，是萦翎的灵力唤醒了我。看来，萦翎强了不少。”
“萦翎扇……”亦歆低下头，“歆儿并未带在身上。”
“这就怪了。夕真敛起笑容，“如果是这样，那必定是萦翎的主人意思，哪么她的至亲才会感觉到灵力。现在，萦翎的主人是你……”
“那就没错。”亦歆有些为难，“歆儿已经死了，娘看到的不过是魂魄。阎王说了，只要我能下得了这山，就送我还阳。”
“原来……这山并非没有妖魔，玄冰洞大概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了。现在萦翎扇又不在你身上，你该如何下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