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醒得比侯睿东早,这归功于多年以来他严苛地遵守时刻表。尽管昨天晚上胡闹了一宿,头还因为宿醉发胀,但是他依然在五点钟准时醒过来。侯睿东还在睡。
他们并排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面,李德歪过脑袋看了一眼他身边躺着的家伙。他的脑袋就像内存存满导致运行太慢的老式电脑,开机花了半天,
李德终于捋顺了自己脑子里面的东西。他旁边睡的人是侯睿东,他们为什么睡在一起是因为昨天晚上喝高了,为什么会喝高了是因为昨天他们一起吃了饭,嗯,没什么大事发生……等等,刚才好像有什么事情很奇怪,再捋一遍。他们一起吃了饭,然后喝了点酒,然后喝醉了,然后在一起睡了一觉,还是没什么大事……这根本就全是大事好吗!
李德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用手死命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强制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他需要好好地想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事!
有些人喝醉之后会撒酒疯,有些人第二天醒过来之后不记得,而有些人却能够记得。李德属于后者。他记得自己跟侯睿东说了很多,里面无非就是诉苦,说自己多惨多惨。这事虽然丢脸,但是也不算什么会伤筋动骨的大事。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守护自己的钱!
他的确记得自己说过的一部分内容,但是他不确定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他害怕那些他说出口却不记得的部分。他迅速地将自己的记忆顺了一遍,发现里面没有他的银行密码,保险箱密码,以及他的老巢地址。
这些东西一旦被他人知晓,他便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侯睿东这时候对他来说虽然还有用处,但是留他在弊大于利。这个人必须要除掉他!
他趁着侯睿东还没有醒过来,骑在对方身上,抽出藏在手表里面的小刀架在侯睿东脖子上,紧紧贴着颈动脉。他告诉自己,划下去,划下去吧。只需要轻轻一划,这个人的血就会以一种无可挽回地速度喷涌出来。他的秘密就会安全地藏在黑暗里面了。
李德告诉自己,这个人不能留,他的存在对自己是威胁。必须要除掉!
李德抓着刀的手微微抖着,他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住它,他尽量动作平稳地送侯睿东上路。
李德对自己说,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多杀一个也没有什么,手起刀落,简单地很。
他开始艰难地呼吸,心脏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心跳是如此狂烈,以至于他手指指肚上的血管细枝末节都能够感受到脉搏。
好了,深呼吸,想一想这个人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巨大灾难,怎么还不快点动手!要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不可能与对方争斗的,一旦失去了机会,今天死的就是自己了!快快快!再不动手死的就是你李德了!
他急出一额头的汗珠,他颤抖着手缓缓缓缓割开了侯睿东的皮肤,血管就隐藏在那薄薄的肌理之下,只要再用点力气,就能够割开它。血液慢慢地流淌下来,滴在李德手上。
快呀!就快要了!
“李青阳?”侯睿东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也许他早就表现出醒来的征兆,但是在极度精神紧张的状态下李德没有注意到这些。
李德愣住了,他没有出声答应,但是抬起眼来看侯睿东。那眼睛,黑洞洞地瘆人。
“李青阳?”侯睿东又重复一遍。
李德丢下了那把小刀,用那双被血染红的手,捂住了脸:“不,我不是,这里没有李青阳。”他精神崩溃了,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音。
李德坚信,李德是李德,李青阳是李青阳。所以无论这些年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都可以理所当然地归到李德身上。杀人犯,恶德商人,军火贩子,杂种,无论什么也好,都不是他,是李德干的,李青阳是干净的,是好人!
李青阳是好人。李青阳是好人!这里的不是他!是李德!
侯睿东伸手将他捂住脸的手掰开,露出正在哭泣的李德的脸。他盯着那张脏兮兮的脸,也不管自己正在流血的脖子,坚定地问李德:“李青阳,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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