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凰新篇之陌上花开
看到走进帐中的宫羽含着泪盈盈下拜时,就算是身着银甲,霓凰的心也如同被瞬间击碎了。宫羽带来的信上,是熟悉的字迹。那字体与她这两年多看惯的梅长苏那一手悬浮无力的丹青不同,而是十三年前林殊的劲运有力。
熟悉的字,写着亲昵的称呼。
吾妹霓凰......
霓凰颤抖着从宫羽手中拿过那封信。他会写些什么?想起出征前她偷听壁角所得的内容,难道这一次真的会是绝笔吗?
泪如泉涌,霓凰的视线瞬间被水雾模糊,但她还是强忍着颤抖的双手,缓缓打开了那封信。
持信的手猛地一震,薄薄的信纸从霓凰手中飘然落下。
信上没有过多的话,是真正意义上的只字片语。
“陌上花开,君可缓归。”
琅琊山上,风光如旧。
战事结束后,梅长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早早就被蔺晨劝服,不要再滞留北地,早一日回琅琊山,便可早一日有转还的余地。而走之前,梅长苏做了一个决定。他与梁帝的约定,那是连萧景琰都不知道的约定。
琅琊阁中,日常运转一如既往。只有梅长苏依旧支撑着缠绵病榻,然而因为这次回来得及时,正巧赶上老阁主在。梅长苏硬撑着还没咽下的这口气,被老阁主吊了起来,连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治疗,情况终于还是有所好转了。
自从决定要从战场上退下来,梅长苏将所有的事情交待给了蔺晨,让他去跟蒙挚传达。当时的他,躺在病榻上,唯一召见宫羽的那一次,就给了她那封信。并且吩咐她日夜兼程赶去云南,将那封信面呈霓凰郡主。
紧接着就是一路奔波回到琅琊阁,虽说是打乱了原本跟蔺晨说好的出游计划,但好歹先把命保住了。梅长苏这几日清醒的时间越发长了些,体力也有所恢复。他每每醒来,靠在榻边仔细回想着这两年多发生的事情,心中油然生出了与十三年前一样的感觉。
十三年前,他也是在这里醒过来。浑身焦烂,血肉模糊,被纱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眼睛还略有神采。那时候他视线模糊的看着蔺老阁主,还有蔺晨,甚至是晏大夫,视线模糊让他甚至分不清他们的样子,只是隐约知道他得救了。
那一日起,就是新生。对于过往的一切,恍如隔世浮云。
今时今日,再想起来。他仍旧有这样的感觉。仿佛又一次重生的他,总是不禁想着,自己究竟这样硬撑着,是为了什么呢?
十三年前,是为了复仇,为了洗雪冤屈,他毫不犹豫。而今时今日,他想了很久。
“喝药。”悄无声息的进来,冰冷而带着些微可爱的简短语句。梅长苏不用看都知道是飞流。抬头朝他一笑,接过药碗,将药喝了个干干净净。
突然,他想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了。毕竟这是用这么多人的鲜血和辛劳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而且他已经不再需要去搅弄风云,也不再需要看烽火狼烟。
林殊,已经死了。而他,今时今刻,就只是梅长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