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朗的手机不在服务区。”张环皱了皱眉，看向潘越，“你们昨晚怎么回事？说是去跟人，怎么李朗也一同消失不见了？”
“怪我咯？那家伙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他转眼就跳上一辆车跑掉了，身上只带着警用配枪…..”潘越顿了顿，“那家伙不会出什么事把………”
“即便不在信号区，还是可以大体估略他的方位的。”
不知什么时候，温开从身后略过。
“即便是信号很低，可以根据编号查到离他最近的发射塔，而且李朗不是莽撞之人，如果他需要支援肯定会联系我们了，不会一个人和敌人纠缠。”
“最近行为反常的又不只他一个，我不敢说…..”张环道：”你说的那个方法，你能查到对吧？趁着队长没找你，陪我找个有电脑的办公室查查他的方位……..“
温开被张环拖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李元芳推开门大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愠火，身后狄春追出来。
“凤凰她不了解我们的情况，她只是说为了谨慎，不是针对你个人的……“
”不是针对我个人？“李元芳冷笑，”我是唯一一个从海外调来的警员，自然得查一查是不是和国际上的雇佣兵有关系，虽然我这半年为了和铁手团斗，好几次把命搭进去，但这什么都说明不了对吧？所以彻查我的身份，暂停我的职务的确是很合情合理呢。“
“元芳………….”
“我只是跟狄队长建议，小兄弟你慌张什么？”
凤凰站在队长室门口，又点燃了一支烟，笑容里带着不一样的意味，狄仁杰伸手在半空中，叹了口气。
“恕我直言。”李元芳口气降了八度，“即便您是中央派来的，也只是辅助狄队长处理铁手团一案，是辅助！你无视我们规矩，一上来就想罢免我们一般的队员，真不知道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搅局的！”
“元芳！”狄仁杰给狄春使了个眼色，后者拉着要吵架的李元芳赶紧离开了现场。
刚才还探出半个头看热闹的人这会儿全部把办公室门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剩下凤凰吞云吐雾和狄仁杰的叹气。
”你这两个副队长，其中一个有猫腻。“凤凰突然开口道，”别跟我说你没看出来。“

元齐带白牙来到教堂时，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镜。
”一个杀手信教，这不是讽刺么？”白牙看元齐往募捐箱里投了些前，冷笑道。
“你若真关心事实，就会发现，主流的恐怖分子都是宗教信徒。”元齐平静的说道：“信仰这种东西，可以让饱受饥寒战乱的人仍对生活有一丝希望，但同样也会让人变成失去理智的狂热分子……..但这都不是我带你来这儿的目的。”
元齐把他带到一副创世纪前，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信天主么？”元齐问道。
“天主如果存在的话，”白牙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就不会让我父亲死于冤案，不会让我一生辛劳的母亲被肺癌折磨致死，也不会让作恶的人为所欲为，快活的活在世界上。如果你要说这是天意，那我只能说……fuck the god.”
路过有人听见白牙最后这不敬的用语，皱眉看向两人，元齐勉强笑笑。
“你不会带我来，是说服我信天主教的把？”白牙问，”还是说这是铁手团的必须流程，好在日后杀人时给自己一个至高无上的道德理由，比如替天行道什么的。“
“不。”元齐回答：“我想让你相信的，是那相反的那面。”
。。。。。。。。。。。。。。。。。。。。。。。。。。。。。。。。。。。。。。。。。。。。。。。。。。。

………………………………………………………………………………………………………………………………..
“帮助元奇信天主教是给他重生的机会？”
当李少冉解释是什么给了李元奇放弃过去，重新生活的勇气时，“宗教信仰”是狄穆晓绝对想不到的理由。
“我没有不敬的意思，但宗教信仰如果不是从小培养，作为有独立思考意识的成人，怎么能这么突然的相信宗教呢？”狄穆晓顿了顿，“何况…….他父亲的事，不就是让元奇对命运，人性彻底绝望的么，而且信奉杀戮的黑道，怎么可能…….”
“即便听上去是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却是如此，至少这也是初衷……..打消了元奇想要自杀的念头，因为自杀的人会下地狱这一说法。“
坐在教堂外面的广场长椅上，狄穆晓打开那个寄存木盒，里面是写着日期和名字缩写的出生石。
根据李少冉不完全的了解，离开教堂的那天，元奇似乎是找了新的活着的理由，因为他在乎的人已经全部离世了，他需要一个精神支撑让自己继续走下去，哪怕未来可能都会这样形单影只。
这块石头，大概能提醒他什么，如果不能，这大概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拉他回头的希望了。
狄穆晓小心的把东西放回木盒，然后把木盒放进包里夹层，用手拍了拍。
不远处，李子奥站在报亭边上，假意买杂志，却透过墨镜紧盯着她。
。。。。。。。。。。。。。。。。。。。。。。。。。。。。。。。。。。。。。。。。。。。。。。。。。。。。。。。。。。。。。。。。。。。。。。。。。
平时一直是出外警，很少在办公室呆的李元芳，这会儿坐在屋里，心事重重。
生凤凰的气只是一时的，他紧张的盯着自己的手机。
自从那天不愉快的通话后，那个人倒是再也没有打来，他也找不到机会和对方见面谈这件事，警局最近气氛紧张，他私自放走李元奇的事，两边对他都很生气，显然，这件事让他被列为重大嫌疑人，本来隐藏很好的李元芳可能给了对方一个歪打正着的机会。
他拿起手机，翻看通话记录，页面停留在如燕的电话号码上。
如燕摊上大事了，但她却毫不知情。李元芳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警告她，但他都选择了沉默。
如燕已经洗白了，怎么能这个时候拉她再下水………….
李元芳摇了摇头。
要不………想办法让她出国吧………可用什么理由呢…….这个时候走，两边都会立即发现，激怒了上边，他们可能会自己动手…….
李元芳好不容易求得自己独自解决这件事的权利，若为了如燕的罪组织，他自己性命也堪忧。
李元芳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助，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人，但却没能力保护那个人。对于他这种出身经历的也是讽刺。
而且，他也找不到人分担，商量，平时他有什么都可以跟如燕说，但这次，他却唯独要瞒着如燕。
手机界面停留在了两个电话联系人上，他犹豫的看着第二个人选。
这个时候，他不清楚自己的手机是不是已经被监视了，被发现和对方有联系，那李元芳估计也就彻底玩完了。
理智的天平倾斜，他咬牙发了短信。
。。。。。。。。。。。。。。。。。。。。。。。。。。。。。。。。。。。。。。。。。。。。。。。。。。。。。。
刑侦队办公室————————
凤凰盯着狄仁杰认真的表情，叹气道：
“所以，不管我说什么都不可能劝你转交这个案子给国际刑警组了？”
狄仁杰颔首。
“你知道对于同一件事，你我看问题的角度总是相反的，那你请求上面调我下来，是想我做什么呢？”
“这次行动，只需要有一个声音就好，而我希望你帮忙出力，用你的‘方式’。“
凤凰笑了，问：”狄队长不反感我那粗人的打杀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狄仁杰说道：”几日后龙风转移，铁手团必然会派人营救，而我也会假意放出消息，给你们留出场地，只是……别搞得太难看就好。“
”我有个条件。“
”？“
”我要用我带来的人。“凤凰说：”这件事，不能告诉你那两个副手，尤其那个李元芳，对不起，我还是只相信我自己的人。“
狄仁杰沉默一下，点头道：
”一切如你所愿。“

准备阶段的这几天，G省表面平静如水，而心怀鬼胎的各个利益集团，却在各自编制自己的大网，等待着第一个有动静的人。
这第一个动静，是在龙风被押运转移的前天晚上发生的。
左傲孑脸色很不好看，他拿着一张和年代违和的手写交易书，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字里行间的压迫感，而那落款处熟悉而又陌生的符号，让一向喜欢看别人热闹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闷头一棒。
”吴越本就是您的心腹，他的存在宗主都不知道，所以内容应该是真的。“
左傲孑咬了咬牙，似乎在做抉择。
了解他的副手自然明白他的纠结，绝不是对属下性命堪忧的顾虑。
没用后的人，当做空罐头一脚踢开才是左傲孑的风格，他看着信上寥寥几句话，最终叹气道：
”去把李朗带到国道边上放了吧，这次是他赢了。“
副手看下面的人先是吃惊，但不敢多问，心中即使不甘心要放走苦战许久才活捉的李朗，也只能从命。
左傲孑天生是不服输的，这次是实实在在被摆了一道，而且对方不费任何功夫，甚至不需出面，就让他不得不从，这憋屈外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子奥想了想，问道：
“这样看，李元奇还是狄仁杰那边的人。“他说，“我们派去刺杀狄穆晓的杀手，被他生擒了，李朗被我们抓住不过几天的事，他若还是狄仁杰的敌人，不可能知道这种信息。”
左傲孑眼睛眯了眯，低声喃喃着什么。
“那您为何还因为那种顾虑而放走李朗？”李子奥忍不住问，“我们最怕的，确实是李元奇把我们私自用雇佣兵的事实告到宗主那里，但他既然是狄仁杰那边的人，只是一个前叛逃杀手，是没有立场在宗主那里说话的吧？”
“不会。”左傲孑回答的很快速，他有些遗憾的说：“白牙回归，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吴越那个草包被抓，纯是给他捡了个漏子，好给他在上任前一个打压我的把柄罢了。至于李朗的事……我嘱咐你们不准对外声张，但估计他还是在我们人中有内应吧？而且那天打的动静又不小，抓住了狄仁杰的八大军头之一，这种事很容易在酒后当做炫耀被讲出去，他打听到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白牙回归，为什么就是事实了？现在看局势一切都不好说吧。”李子奥问。
“你不懂。”左傲孑回答，“即便是我这种新来的，对铁手团以前的那些狗血桥段不怎么了解，也知道在恢复一堂的问题上，没人能改变什么的。”
他站起来，看了看时间。
“罢了，这件事，等他回来后再慢慢跟他算吧。”

龙风被转移去高级监狱的当天早晨，李元芳坐在办公室里，穿戴整齐，看着墙上的指针一点点走过，等待着二十分钟后去集合。
他知道局里这次为了保证转移成功做出的努力，这些天看到大家没白没黑的忙活，李元芳每次路过都感到深深的愧疚。
因为凤凰嘱咐，他是不允许参与行动的，只能留在后方补给做后勤。但这正好省去了李元芳找理由退出这次的护送行动。
所以每当他感到内心不安时，他劝自己——狄春不在局里，他又留在后方，这次如果失败了，也是上天的旨意吧？
是的。他们，会输的。
李元芳拉开一点窗户，张环的声音从外面走廊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正在最后核对每个人的任务分工，弹药装载。
他不忍心，怕自己忍不住会喊出真相，他的立场是和警局的人不同，但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事，是他在意的兄弟，尽管对方保证不会伤到他们的人，李元芳还是不敢去想如果事情有失误的后果，毕竟凤凰也不是好对付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毫无偏差？又不是谍战小说，主角自带不死光环的，何况像张环这样的角色，如果真存在在小说中，也是存活八章节然后壮烈牺牲的角色啊…….
他的思绪被带回前几天，被凤凰赶出办公室后，他和那家伙的对话上——————
那天在办公室，冒着巨大危险，李元芳电话联系的那一边，是这些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的李元奇。
“请你帮我保护如燕和小清。”
李元芳的直接，让李元奇反应了两三秒，然后他问：
“为什么不自己去保护？”
似乎是很艰难说出口的词语，李元芳嘴唇都要咬破了，他低声道：“我现在自身难保，恐以后没有机会。”
李元奇的沉默，让李元芳心里打鼓，对方定时从这句话里猜出了他一半的真实身份，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自己的真相告诉这个人。
但李元奇并没有追问，他反而问道：
“这冒着生命危险的事，我从中能得到些什么呢？“
李元芳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以命换命，我会告诉你转移龙风时的具体安排和所有策略。“
李元奇在那边轻轻笑了下。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怀疑我……….你若觉得我是铁手团的人，当初为什么放我走？“
”这是两码事。“李元芳回答，”我只知道，在这场较量中，你只能选择任意一边，没有人可以做得了无间道的。你赢，或者死，这中间没有空地。“
李元奇似乎是在考虑，然后他说了一句话，终于让李元芳放下了心————
”知道这么危险，当初就不应该因为男女情长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啊。“
软绵绵的抱怨，让李元芳赶紧应和道：“我会尽力让她们转移，只要我这边有机会能够暂时躲开局里的视线。”
“你我，倒是在这方面挺像的，为情所困。”李元奇说：“不过我这边的风险，是很大的，中央调来这么多人…..”
“所以我说我会协助你，给你当天的行动计划，如何对付凤凰。”李元芳说：“这也是你希望的结果不是么？尽量不流血伤人……没有我的帮助，你救人只有五成把握，现在我帮你提到九成。”
李元奇不反驳。
李元芳知道，这交易是谈成了。
“你帮我，帮小清如燕躲过铁手团的追杀，我欠你的，以后一定………”
“你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们再见面，就是完全两个阵营了吧？”李元奇打断道：“你说你欠我一次，那就等将来到了在战场上见面时再还吧。”
电话挂断。
警铃响起，不是演戏。
李元芳眼神不再犹豫，他清空了弹夹里的子弹，小心的放在柜子里，拿上警帽走出办公室。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他李元奇是坏人。
那就如他们所愿，做一次坏人，给他们看看好了。
两天前————————————————
依旧没有归队的狄穆晓，在清早开园时，第一个走进了游乐园。
很多场地还没开放，游客也寥寥无几，但她却不在乎。
不远处草坪前的长椅，是那么熟悉，也勾起了很多往事，那里，是她和李元奇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
五月四号，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那天，是她和前男友廖文清分手的日子。
那天，是她第一次遇见李元奇的日子。
现在想来，选在纪念日的那天提分手，狄穆晓一定会觉得是最搓的事情了。
他们去了平时最爱的游乐园，当廖文清端着两杯摩卡走向她时，她还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毫无预警。
如果她能够稍微看懂一下人面部的细微表情，她多少还能给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心碎留些缓冲。
如果她在那之后，能有长进的看懂一下人面部的细微表情，她至少不会对元奇多年来承受的挣扎和痛苦如此后知后觉，也许就不会是那个亲手把他推开的人。
如果我知道那笑容是悲伤的，我会主动离开，让自己不要成为伤害你的那个人。
“不要站在马路中间看手机啊。”
廖文清笑着说，把其中泡沫多的那杯递给狄穆晓。
“这里是游乐园啊，站在路中间也没什么危险的啊。”狄穆晓嘟嘴道。
“总之，老是低头看手机就是不好。”廖文清笑道，“不过你是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狄穆晓举起手机上的鸡汤网文给他看。
“这…….感觉好负面的感觉。”廖文清说：“平时的工作性质，就挺压抑了，没想到你私下也喜欢这种风格。”
“那是，我是腹黑女王嘛。”
狄穆晓专注的看着剩下的几行字，没注意一旁廖文清的欲言又止。
“那个，今天………你想先玩点什么呢？”
“都好啊，你决定呗。”狄穆晓头也不抬。
廖文清看着她的侧颜，深吸一口气，说出了犹豫了半个多月的话——
“穆晓，有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
“恩嗯………”
廖文清鼓起勇气。
“我们分手吧。”
最后一个字说出时，狄穆晓手指悬空在手机屏幕上，然后一秒后，手指按下，小说翻了一页。
廖文清小心的注意着狄穆晓的神色变化，只是她头一直低着，头发挡住了眼睛，他感觉不到对方是在呼吸的，只看见一根手指在机械的滑动着手机屏幕。
但他知道，对方是听见的。
索性长痛不如短痛，廖文清看对方没回应，自顾自的说下去道：
“你是个好姑娘，穆晓，这是我的问题。只是……你是队长的女儿，而我只是一个侦查科的小警员，如果运气好，升值快，也很难走到配得上你的位置……我压力很大….而且局里也有很多人说我是抱大腿的小白脸，时间长了我也有些受不了…….”
狄穆晓终于离开了手机屏幕，她抬头那一瞬间，廖文清条件反射后退半步，以为她会打他。
但对方只是抬了抬头罢了，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草地，声音有些轻，感觉是有鼻音的说道：
“当初谈的时候，从来没觉得配得上配不上的，现在就成理由了…….不过也罢，毕竟什么理由不重要，分手这种事，从来只要单方面一边就好了。“
”穆晓…..你不要有个人成见，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
”你这么说，是怕我回去告诉我爸，会撤你的职吧？“狄穆晓轻笑了下，轻声道：“放心吧，我狄穆晓还没这么low，怎么说这都是我们个人的事，和工作无关，你也不用担心你那个小警员的位置会不保……..虽然我觉得一个大男人，为了这些顾虑拖到纪念日分手是够渣的，但好在你还没渣到故意冷暴力我，让我做那个提分手的人……..”
廖文清不敢回答，一身冷汗。
“不过这也没法再逛了，虽然你也买了票，而且我也是真想等着晚上的音乐游行，做摩天轮看烟花的，要是我们分开玩，不小心撞到一块也是……”
“我这就离开！穆晓你能继续留在这里玩的开心，我再高兴不过。”
廖文清有些吃惊，没想到她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大，虽然嘴上说腹黑，但多少也是个女生啊，对待分手，到现在都没歇斯底里，或者掉眼泪，已经很让他佩服了。
“那就……拜托了。”
狄穆晓最后三个字，说的的确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着她骄傲的自尊了。
因为廖文清走过街角，狄穆晓就立即抱着手机蹲了下来。
她的身体，因为抽泣而上下剧烈起伏着，进园游玩的人也越来越多，都好奇的看着这个奇怪的女子蹲在大街中央，巡逻的安保人员还向上前问问情况，但下一秒，就被狄穆晓猛然抬起的一张哭化了妆的脸吓得后退三步。
“小…….小姐你没事吧？”
“我刚才踢到小拇指了，疼的蹲下来哭一会不行啊？”
拙劣的理由，狄穆晓不等对方回应，匆匆跑开。
内心是充满屈辱的。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尤其是有这么多小孩子的地方失态的哭，被别人看了笑话，她成了路人嘴里那个可怜的被甩了的姑娘。
难得她刚才还在廖文清面前硬逞强装作洒脱的样子，感性的时候，她依旧是不想输给别人的性格，说的都是内心相反的——
什么分就分吧，那种理由明显不是真话。她如果能遵循内心的声音，哪怕在现场有些失态的去歇斯底里的问为什么分手，她有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快乐不就好么，也会更真实些，至少她不会带着这些疑问，反复问自己做错了什么，来度过失恋期的不眠夜。
什么留在这里继续玩，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快乐下去，哪怕接下来，一个人去排队玩那些项目，再也不会有人替她拍照，和卡通人物照相………
狄穆晓眼泪一边擦，一边流。
什么嘛，游乐园这种事，本来就是情侣两个人的虐狗地点啊。
一个人玩所有项目，感觉比一个人吃火锅还要悲情呢。
接下来的半天，狄穆晓明白，自己要为刚才任性的三分钟付出代价，她在那个都不在乎他的人面前，却还要虚伪的装出自己不在乎，不受伤，真是弱爆了啊………
补妆补了一个半小时，确定哭红的眼睛看不大出来，狄穆晓才走出洗手间，却已经快要中午了。这时候，正赶上大家停留在小吃站吃东西歇脚，对于刚失恋的人来说，所有成双成对出现的人，不管干什么都感觉在虐狗，都让她分分钟想重回洗手间，靠以面洗泪度过余生了。
好吧，也不可能都是成对出现的人，这游乐园肯定有形单影只的。
狄穆晓努力看过去——————
放假中学生组团，一家三口，普通小情侣……….
就连来跑个步的人，都还牵着条狗！！
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狄穆晓觉得这真是死路一条，哪有人脑子抽筋会一个人来游乐园…………
突然，什么东西碰到了她赤裸的胳膊，毛茸茸的。
一个卡通氢气球被举到她面前，遮住了她寻找的视线，她顺着绳子往下看，看到了一只毛毛的大熊手。
悠悠的看过去，抬头，彩虹熊人偶也低头透着那黑漆漆的两块遮阳板眼睛看着她。它一手拿着一只氢气球，另一只手还拿了更多。
“谢谢，我不要。”狄穆晓勉强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
感觉身边没动静，她觉得似乎不妙，转头，果然大熊还站在原地，相同的姿势，伸着手，似乎执意要她接过气球。
感觉对方布偶头套下的眼神是怨念的，狄穆晓转念一想，人家估计也是要发完气球才能去休息的，这个天穿这么热也是不容易，还是帮帮人家好了。
她无耐的接过小黄鸭气球，好笑的看着对方，似乎在说，这样你满意了吧。
彩虹熊突然上前，笨拙的张开爪子，一下抱住了狄穆晓。
第一反应，狄穆晓以为是猥琐男靠这个伪装来占便宜的，但这个拥抱，她却感觉到后面的人是温暖的，透过厚厚的布料，那宽厚的手掌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头。
它在安慰自己？！
它，能看出来她时刚分手哭过？
大熊似乎也知道界限，很快放开狄穆晓后，又去给别的小朋友发气球了。
狄穆晓站原地恍惚了一会，刚才感觉一瞬间有一阵电流通过心脏。
其实交往许久的前男友廖文清也不知道的是，在两性关系中，唯一能克到狄穆晓的，是摸头杀。

一时间，对游乐园吉祥物的兴趣，远超过了她硬装坚强去玩那些她已经付费过的项目。
狄穆晓买了瓶水，远远的跟在大熊的后面，看着他绕着两三个展区给大家发气球，陪合影。
估计是学生打工吧，这个天穿成这样也是挺热的，不缺钱的话，干嘛吃这个苦？而且还要在自己汗流浃背时，看着同龄的人玩乐吃逛的，这心里承受能力得是很强的。
狄穆晓一直觉得，吉祥物人偶一直是很暗黑哥特的属性——僵硬不变，看着有些恐怖的那张笑脸后面，可能是一个抑郁症患者。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那套伪装下，都会成为一个模样。
而像这样的布偶熊，有十几个，一成不变的在固定的线路，固定的时间，机械的做着这些动作，看似给人带来快乐，却是最悲哀的存在。
但也让狄穆晓羡慕。
其实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有一副一成不变的皮囊，不管她里面是愤怒，嫉妒，泪流满面，尖声惊叫，外表都是一副卡通式无死角的笑容，可爱形象。
说到尖叫…………
一声女生尖锐的叫声从远处直接穿过狄穆晓耳膜，声音凄厉恐惧，身边的人，不管是在干什么都吓了一跳，停下来朝一个方向看去。
警察属性唤醒，狄穆晓快速穿过人群，来到了“事发”地点。
海盗船排队处前的空地上，两个男子扭打在地上，身边有两个姑娘，看上去应该是这两个人的女友，站一边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轻易拉架。
“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狄穆晓问一个围观的人。
“相当狗血的韩剧在真实生活上演了！”围观人甲激动的唾沫飞溅，“这个男的出轨女友，带着新的女朋友来逛游乐园，正巧碰见对方也带着出轨男友来玩，这两边都给对方戴了绿帽子，啧啧，真是不是一家小三不进一家门啊！”
“怎么没人喊安保啊？”
“早去喊了啊……….”
“真是的，一群看热闹的人也不拉架……..”
虽然狄穆晓也想看出轨的人被揍，但这是因为刚和廖文清分手的个人感情原因，作为警察的职业道德，她果断重进人群，一脚踢开了其中一个男的。
“我X谁TM多管闲事？！”
狄穆晓眉头一皱，一个反手把爆粗的人按倒在地。
“啊啊啊！！！我的手断了啊！！！！”
“你谁啊？！放开他我报警了啊！！”
“不用了。”狄穆晓坐在那个人身上，一手抓着他的手，一手掏出工作证，“我就是警察。”
一声惊呼从人群划过，狄穆晓以为是对她警察的身份和身手，直到她听见身后滋啦一声，她心一颤，那是什么东西被利刃划破的声音，突然，几个气球飞到空中，不受控制的向远方去了。
狄穆晓心的想的，被谩骂的声音应征了——————
”靠，什么年头，游乐园都遇到便衣不说，连个玩具熊都TM来挡道！“
狄穆晓回头，看到的是彩虹熊人偶高大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她确定那是刚才那同一个人。
顿时的怒火上来，让她觉得比被分手都要可恨，忘记了警察身份（实际上她压根就没顾虑过），狄穆晓小跑上前，先是踢飞了对方手中的刀，然后一个上勾拳，直接把对方打的星星眼，扑通一声仰面倒地不省人事。
”游乐园的安保这次都要撤职！孩子这么多的地方，为什么还有人能带进刀来？还有这人到底是谁？“
”合着你和这人没关系还出来打这么狠啊！“
出乎意料的，说话的声音是从人偶熊里传出来的，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眼下围观的人被姗姗来迟的驻园警驱散，惊魂未定说不出话的两个劈腿女不敢看狄穆晓，生怕被连锅端一起打了，而恰好值班的人认识狄穆晓，脸色纠结的变化了下，让人先把肇事人带走处理伤口然后送去警局，自己则走到狄穆晓面前。
”吆，魏叔叔你今儿值班啊。“
”穆晓…………“中年男子无耐，”你爸爸答应过我，说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那小子持刀伤人，我没受伤是万幸，他没被打残也是万幸。“穆晓拍拍他的肩，”放心吧，自从上次的事出了后，对小混混一类的，我一般不轻易攻击下体。“
身后的人偶熊不自觉加紧了双腿。
”那个，你是小吴还是小李啊？“
”我是小李，这片本不是我负责的区域。“
原来是对人偶熊说话的，看来是个小年轻。穿的这么笨重，竟然还上来给一个陌生人挡刀，真是……….
”小李子你是不是傻？！要不是这衣服够厚，对方是娘炮劲不大，你现在就躺尸停尸间了！“狄穆晓家长似的对着比自己高大很多的熊说道，有些火大，“还有我跟你说话，把你的头套摘下来！”
莫名被骂后，对方犹豫下，然后摘下了头套，眼神有些紧张。
看面貌，感觉是刚大学毕业不久，才踏入社会的人，但表情却看上去有沧桑感，感觉是有过什么经历的人。
“我跟你还不熟呢警察小姐，不要叫的这么亲热，而且小李子听上去很像太监。”对方那手背擦了擦汗，看了她一眼，”而且我怎么说也是替你挡了一刀，人民警察也应该对平民百姓说声谢谢吧。”
“谢谢……..希望下次你能先考虑保护你自己，有能力再保护别人。”
“是么，我觉得我有能力保护你呢。”
这话听上去怎么…………
狄穆晓觉得廖文清都没说过这样的话，加上对方自信又有点不羁的笑，她感觉自己被撩了，赶紧干咳几下，转移话题道：
“刚才你那话什么意思啊？”
“看你冲出来打那男的，我以为那是甩你的人呢。”对方说：“我最看不惯是渣男还对女人背地里下手的，你打的这么入迷都没注意身后有危险，你确定你是警察么？”
“我……我只是法医啦！”狄穆晓辩解道：“制服歹徒确实不是我强项，但那种情况下也只有我还能出手试一试………..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被……….”
果然，甩字还是说不出口啊。
“分手伤心的女生，在这些和男友秀恩爱的女生中，还是很好辨认的。”对方挠挠头，“感觉你头顶都要聚集一片乌云了，我才去逗你，想让你开心下…….”
“那个给我小黄鸭的果然是你！”
“那个………既然你们已经认识了，小李也没什么事…….”被忽略的魏叔叔说：“我得先跟着他们去看看那俩人怎么样了，到时候我给你短信，这事就别告诉你爸了。”
“放心吧，我爸那个老古董，知道肯定又要教训人了。”狄穆晓吐了吐舌头。
因为这里是斗殴现场，很多人都绕开走了，一时间，只有狄穆晓和一个人头熊身的男人站在暂时关闭的海盗船前面，这场面也是够清奇的。
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狄穆晓倒是一拍脑门，跑去一边的长椅上，拿起刚才放在那里的矿泉水瓶。
“你出这么多汗，先喝点水吧。”狄穆晓说：“这里没什么人了，你先把道具服脱下来吧。”
“谢谢……….”对方伸出熊掌，但水还是一半都倒进了脖子里，他说：“但我还是得会休息室把衣服换下来，而且这套被弄坏了，我得给主管说下，这不是我责任………“
”那休息室离得远么？“
”游乐园每个区域都有三个休息室，最近的那个就在海盗船那边。“男子说：”那个….你是还有什么事么？莫非你想让我跟你回去录口供？“
”我只是出来玩的，这件突发事件本质和我没关系。“狄穆晓说，她顿了顿，犹豫道：”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逛着玩了，在发生这种事后，除非你还想继续换套衣服工作…..剩下的半天，陪我一起玩玩吧。我这里还有一张票。”
男子看着她，无耐一笑。
“你在这边等我一下。”
笨拙的熊背影离开了，狄穆晓坐在长椅上等待着。
她心跳得很快，和廖文清分手不过三个小时，她这么做对么？
不过是找个驴友一起玩罢了，而且人家还救了你一命呢，只是最起码的表示一下感谢罢了，狄穆晓你不要想多，这根本就不是想找人代替他当做心理慰藉。
应该不是吧……….对么？
再说看到那家伙的脸了，长得虽然清秀，但她的确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和当初遇到廖文清时完全不一样，而且说不定那家伙找这种工作，就是因为他是个大胖子，所以可以掩盖下…….
“久等了，我们可以走了。”
脱去笨重服装，看到全身后，狄穆晓心里暗骂一句DAMN IT! 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对方简单的T恤卫衣外加运动长裤，而且T恤下面隐约看到有胸肌，袖口包裹出三角肌的形状，就是她喜欢的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啊。
只是时机不对，刚分手的她，现在还没心情进入下一段感情，何况今天之后，以后估计都不会和对方有什么联系了。
“那走吧，你想先玩哪个？”
“只要不是转的都好，我是玩旋转木马都会吐的人。”
“呵呵，和你刚才的应用形象不符嘛。”狄穆晓笑了，“这样还来游乐园兼职，你还真是自我毁灭性格的…….”
“和男友分手了还敢在虐狗圣地游玩，你才是自我毁灭性格吧？”
“我们关系还没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地步。”
“对不起………….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对方突然问。
”狄穆晓。“
”哦。“沉默三秒后，他说：“我叫李元奇………….好了，现在我们够熟了。”
狄穆晓：“…………………..”

回忆中的狄穆晓，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痴痴的笑起来。
那天的她，完全不记得分手廖文清的悲伤，李元奇是个博学又风趣的人，他们一起在游乐园呆到很晚，一直到看完音乐游行才走，而计划内的摩天轮上看烟花，却因为电路问题还是不能开放，但却给了他们第二次约会的理由。
电路修好了，要来一起坐到顶层看烟花么？
所以，事后两人真在一起很久后，也都承认，那应该就是第一次约会了。
感觉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的，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狄穆晓觉得，也许那天其实是她一生中最幸运的一天，因为不离开廖文清，她永远不会遇到生命中真正对的那个人。
至于为什么李元奇，就是狄穆晓确定的那个人，她也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是说不清的。
感觉可以给出很多大的理由，比如他的温柔，优秀，包容。
也可以是很小很小的瞬间，比如他拿着考古刷认真工作时的眼神，为了你努力辨别宽条纹和细条纹对于服装到底是什么区别，或者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亲亲你的额头。
喜欢一个人，就是他带着手套刷马桶时，你站一边，也会觉得——
我男人真TM的帅！
一行眼泪从狄穆晓脸颊滑落，流入她微笑敞开的嘴里。
明明想到元奇的回忆，都是美好的，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哭呢。
她只知道泪水是咸的，却不知道，它还是苦的。
她亲手打碎了元奇对她的信任，后悔么？
很后悔。后悔到每晚做梦，都是元奇带着手铐和狄春离开时那个苦笑，只是在梦里，那笑最终总会扭曲，高速旋转着，变得丑陋不堪，变成一张破碎的哭脸，在她眼前放大着，然后她惊醒，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思念和元奇在一起的日子，想回到过去么？
非常想，哪怕是在过去里一遍遍重复轮回。失去后才知道珍惜，这道理是讲烂了的，但她还是和万千大众一样愚蠢。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回到以前那简单的生活，哪怕再和元奇逛一次游乐园，吃一次家常饭，如果他要给她讲那些枯燥的历史，她保证会激动的流下泪来。
曾经习以为常的平凡生活，却成了她在梦里都不敢奢求的渴望。
但狄穆晓确实不是那种会因为爱情栽了跟头，沉沦后就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诚然面对元奇真实的另一面，面对他的过去，面对他杀死胡景辉叔叔的事实，很难很难。
要放下元奇，也很难，但狄穆晓想，也许十年后，还是会有伤疤，但我还能够做到继续向前看，是时候放下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泪水止不住的流呢？
悔恨的泪水，其实在去见李少冉前那几夜就流干了，她不应该去揭开过往的那层纱，因为一旦揭开，一切都会变的。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他还是欺骗了她，五年。即便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他真心想放下过去，他从未考虑过和穆晓去共享自己一半的真实。再亲密的人，也有自己的秘密，但绝不是从16岁到26岁的全部大小细节。
也许从他的角度，那些过去，不影响他与穆晓托付一生，但明明就是两个平行宇宙的人，却要隔着一个镜花水月的投影，还要以此托做全部去相伴到以后的岁月，你真有勇气，真忍心等那影响破碎后，要她面对的事一片虚幻的恍影么？
这段感情，看似是坚固的，但李元奇，狄穆晓都明白走不下去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要拖到转移那天行动？这两天趁他们没布置好，偷袭效率不更高？”
“这事不是我们说了算。”付辛博说，“行动战力主要指望新来的乔远航，而乔远航除了宗主，只听白牙的。白牙既然决定拖两天行动那就随他吧，反正要真送死那也是他。”
“搞什么嘛，明明只是两天，风险差距却这么大………”
“那家伙似乎不肯四号行动，说是有私事要去处理。”付辛博摆摆手，“那种怪人，明明被满城通缉着，却有心思去做那种事…….你知道五月四号省城游乐园有大型烟花晚会吧？”
“啥？？”
“所以我说那家伙是怪人。”付辛博说：“一个杀手，却要看完烟花晚会再行动，不是变态就是心理扭曲………….”
“估计是想有个告别的仪式感吧。”崔卓成一边附和，“烟花这种东西，灿烂，转瞬即逝，我倒觉得符合他的风格………..既然决定坠落，肯定希望之前有个像样的仪式告别下，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为什么崔副手突然说话文绉绉的了？“
”他一向是文艺青年。粗狂汉子下是少女的心。“
”你滚………….“
-------------------------------------------------------
五月四号，不仅是狄穆晓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游乐园，也不仅是两个人生命交叉的媒介。
五年前，身体上的伤恢复到可以出院，李元奇的心，却早已死过一回。他以为，再也救不回来了。
生命没了目标，也没了寄托。铁手团从来不是他的家，而他曾经仰慕的那个人，只想一心杀死他。
厌倦报仇后，李元奇只想结束这一切。
他把安眠药藏在口袋里，带上熊头套。
这样，没人会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了。
今晚就结束这一切吧，反正虎敬晖已死，他也没什么未了心愿了。这里的摩天轮，是本市最大的，转一圈，要将近一个小时，而他，也可以在上升到最高空时，伴着烟花月色，没有像样的开始，至少，希望结束的时候是华丽的。
“……………….我是警察。”
他站在人群外面，本来只是看好戏，就算有人受伤，被杀，他也不打算插手的，直到他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子身影迅速放到了闹事的人，亮出了自己的警徽。
那人是警察？
因为个人过往，李元奇对这个群体的印象很不好，但眼前的这个人，却和他幻想中的截然不同。
这个人，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会因为被男友甩偷偷蹲在那里哭，却有勇气打抱不平做英雄。
真是有趣的人呢。
在他替对方挡了不痛不痒的一刀后，对方竟然也对他起了好感，李元奇觉得很好笑。
装作好人他是最擅长的，卧底生涯，他扮演过各种各样的角色，唯独除去自己。他太了解这种小姑娘的口味了。
“那你先去那边坐会等我一下吧。”
洗手间里，李元奇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他拿出那瓶安眠药，想了想，扔进了垃圾桶。
虎敬晖是死了，可那些警察呢？有没有意识到这是报应，有没有人会为他伤心？如果他们去查查当年得罪的人，会不会把李何异的旧案翻出来，意识到虎敬晖是该死的？
本来没有任何契机可以打听到警局内部的情况，这次的机遇，可真是白白送上门的啊。
镜子中的李元奇，眼神黯下来。

“你说你可以为他去死，但也只能是说说。因为你很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为他去死的情况，而有人却已经抢在你前面为他搭进半条命了。”
三天前，龙风对李少冉如此说道。
“你们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你心里的阳光，永远也照不进他心里的雨天。”
三周前，李少冉如此对狄穆晓说道。
“曾经有人教我，人是自私的，要为自己活…….之后，那个教我为自己的人，却不再为自己。我是有仇必报的人，但也是有恩必还的人，那子弹本应该打在我身上…….后半辈子坐轮椅的，本来应该是我。既然我是害他失去腿的人，那么后半辈子，我来做他的腿。”
三年前，白牙如此对龙风说道。
李少冉不明白，龙风不明白，但狄穆晓，却有点明白了。
感情博弈中的双方，必须是平等的。
而她后悔的，是没有真正为对方做过什么。他真正需要的，她给不起，给不出。
五月四号，是他们的纪念日，本来计划每年都要在这一天来游乐园，看游行，坐摩天轮，但总是不巧，这五年，不是赶上一方当天工作走不开，就是摩天轮不开放，好不容易，今天的设备全部开放，赶上盛大的烟花晚会，夜色又是这么的美………而今年，从今年以后，都不会再是两个人………..
一只毛茸茸的熊掌伸到眼前，手里牵着一根氢气球绳子。
狄穆晓坐在长椅上，一只低着头想事，被打断后，只看到了对方道具服的脚和肚皮。
”对不起，我不想要…………“
一抹熟悉鲜亮的黄色。
她恍惚中抬头，迎面，小黄鸭气球轻轻打在脸上，牵着它的人，摘下了头套，眼睛有些红，笑容也有些憔悴。
“五周年纪念日快乐，穆晓。”

那个声音，瞬间让狄穆晓的眼泪夺眶而出。
心中百感交集，有愤怒，有质问，可在气球那看，看到那张脸后，她明白他注定是自己命中的克星。
或者说“冤家”更为合适。
她已经忍不住的想要一把扑到他怀里，这些天对他的思念，她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只想好好在他怀里大哭一场，然后他会像安慰小动物那样拍着她的脑袋，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狄穆晓嘴唇微张，眼眶发红，她咽了咽喉咙，压抑着声音中的颤动——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跟踪了我？”
是啊，在李元奇被狄春他们拷走，之后他又越狱后，狄穆晓已经不会像恋爱中小姑娘用脚思考….那样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五年，却对自己身份过去全然隐瞒的退役杀手，虽然他没有害过她，但他也没有把她当做伙伴。
“穆晓…….”李元奇上前走了一步。
“别……..”狄穆晓伸出手挡住了她，心中却是绞痛，她闭眼不去看，怕自己毅力不够好，
“我们的事情，已经不是我单方面信不信你……这中间，牵扯了太多的人进来。我对你，永远做不到理智，也不想因此害了别人，还是有局外的人在场比较……..“
”不用打电话给警局。“李元奇按下了她的手，平静的说：”我在来之前十分钟就已经打电话给他们……他们不出半个小时就能到。“
狄穆晓吃惊的看着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
”啊……因为我还在被通缉么？“李元奇笑笑，”是啊，犯人主动打电话联系，他们也会觉得我疯了吧。“
”这都是误会，我已经在李少冉那知道真相了。“狄穆晓抓住他的手，似乎害怕他会再次逃走，她咬咬牙，“你的真相……..这些天我离开G省，就是为了帮你……求你，元奇，不要再离开我们了，现在我有证据了，我会跟爸爸他们解释清楚一切……..”
“从李少冉那里……..知道的真相？“李元奇有些惊讶，但随后不在意的苦笑了下，”你说的，是那个小盒子中的秘密….还是，那副画的秘密？“
不等狄穆晓从震惊中缓神，李元奇继续道：
”没想到少冉还是背叛我了，呵呵……..也好，他终于决定开始‘自己’的人生了，我不怪………..“
”元奇你在说什么………“
”好，我答应你，这次我不跑了。“李元奇握住了她的手，微笑道：”等警车来，我们一起回去，一起面对。“
狄穆晓愣了下，眼泪流下来。
”你，愿意相信我了么？“
”我一直都相信你。“李元奇用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上次心甘情愿被拷走，也是相信穆晓不会让我出事，你看，我现在果然就没事不是么？“
狄穆晓愧疚之心涌上，刚想解释，想道歉，李元奇就制止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更何况，等狄春他们来了，这件事了解前，我们都不能这样单独在一起相处了。“
”所以不是你跟踪我？“
”傻瓜……..今天是我们的爱情纪念日，我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会来这里的，你的那点小心思，还用猜？“李元奇转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已经运营的巨大摩天轮，装饰的霓虹亮起，星星一般璀璨，但他的眼神却有些悲伤了。
转过头，又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温柔笑脸，他语气低微的问：
”狄春他们，不到半小时就来了，这半个小时，能给我么？我们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那个约定，一耽误，就是五年。“
狄穆晓看了看那个摩天轮，会意的点点头。

这家游乐园的摩天轮是本市最大的，走完一圈，刚好半小时。
而那个几乎已经变成俗套的桥段，却是狄穆晓他们一直想做而没做的，但现在看，那个桥段，却又验证了他们之间的分分合合。
狄穆晓和李元奇走上一个空的包间，她的手紧紧攥着，李元奇看到，轻抚她的手背，安慰道：
”不要紧张，我只想和你单独坐坐，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说，就是和你在一起……只有两个人，看看这G省的风景。毕竟以后到了铁窗后面我就看不到了.”
“我不会让你被关进局里的。“狄穆晓认真的看着坐在对面看窗外风景的李元奇，”我会和他们，解释清楚一切。“
”哈，是的呢~不好意思，我知道穆晓会保护我的。“
李元奇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时不时握一握狄穆晓的手，然后就很安心，五分钟过去了，狄穆晓忍不住说道：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谈这个，但我真的想………“
看着李元奇耐心温柔的脸，狄穆晓又不忍心了，她咬牙说道：
”如果，你真的还想和我在一起的话，就请告诉我你之前向我隐瞒的真相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你的过去也是你的一部分，我爱现在的你，也会接受你过去的样子的！“
狄穆晓激动的喘着气，紧张的看着李元奇。
而李元奇只是平静的看着她，随后微笑道：
”好呀。“
”你，你说什么？“狄穆晓没想到他回答这么干脆，她已经准备好了他的拒绝，毕竟告诉狄穆晓，其实也就相当于告诉了狄仁杰。就算他相信狄穆晓会保守他的秘密，但狄穆晓知道，李元奇不会让她陷在一边是父亲，一边是男朋友这样两难的境地。
“只是我以为李少冉已经都告诉你了。看来他也是只知道一半吧。“李元奇笑了笑，”你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
狄穆晓坐下来，假装看向窗外，因为接下来的问题，她没脸去直接看对方，只能通过玻璃反光观察他的表情，于是…….她问——
”你究竟，有没有杀虎敬晖？“
气氛立刻冷下来，李元奇自嘲笑道：
”上来就是这么重量级的问题啊……..“
“和我接下来要问的已经是轻的了，放心。”
“。。。。。。。。。。。。。。”
这就是个是非题，不知道李元奇是在犹豫什么。
“虎敬晖，的确是我害死的，我只能这么告诉你。”李元奇说道。
“是你在平安夜那晚杀的他么？”
“我只能告诉你，他是我害死的。”李元奇口气突然冰起来，有些强迫感的说道：“至于细节…..你是很想听杀人的细节么？我忘了，你的确是喜欢那些重口味的东西……“
”好了好了，不需要攻击我…….“狄穆晓低了低头，因为李元奇从来没用那样冷漠的口气跟她说过话，但毕竟，她对峙他杀人的事，本就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但这就麻烦了，因为接下来的话题，都不比第一个愉快。
狄穆晓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为什么要潜入警局，偷走作为证物的油画？那东西究竟有什么玄机，你冒险被发现，还黑了我的警局账户，连夜把它运送出G省………“
”很抱歉，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告诉你。“李元奇打断她，满是歉意的说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这幅画，真的和你们没有关系。哦，不…….这副画的故事，和G省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关系，它只是一个岔路，一个支线，对于你们和铁手团的对弈，起不到任何作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说？“
”相信我吧，穆晓………我不告诉你，是想保护你。“李元奇有些疲惫的向后靠了靠，”有些信息，是危险的，就像特务执行的任务太多后会被灭口一样。你不知道，才是安全的…….“
”那为什么李少冉会知道？“
”李少冉只是自以为他知道。“
看着狄穆晓不相信的眼神，李元奇摊手——
”我需要他给我办事，多少要给他一点信息。不过那信息是假的，李少冉其实也不知道他替我把画转移走到底是为了什么…….“
狄穆晓点点头。
沉默了小一会儿，她慢慢的，小心的说道：
”这是我最后一个问题了。“
”问吧。“
狄穆晓有些颤抖，因为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问那个及其可笑的问句了。
”你和颖王元齐，真的曾经是…………恋人关系么？“

问出来的那一刻，后不后悔，都晚了。狄穆晓大概知道自己会后悔，但她不问，可能会一直纠结下去。
但至少她算很有勇气，因为太多事情的性质，是很复杂的，正因为如此，李元奇和龙风，都没有问过双方这种问题。
毕竟不管什么答案，都不会让人满意吧………….
李元奇静止一般，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然后他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能盖过谋杀案和盗窃案作为压轴………..看来作为女朋友，相比于公事，还是这个问题对你最重要吧？”
狄穆晓神色有些暗淡，她轻声说道——
“所以你这样转移话题而非正面回答，就是默认了么……….”
如果是正常人，这种问题是极其荒唐的，而狄穆晓期待的，其实是他生气的跳起来说这是什么鬼问题，穆晓你脑子去哪了会问这个愚蠢可笑的问题，答案当然是…..
而这个问题，却让对方沉默了。难道这一分钟的时间，他还真的需要认真思考什么才能回答么？
“那你先告诉我，你对‘恋人关系’怎么定义的吧，”李元奇突然说道，“既然这是你放在最后的问题，肯定不像它表面上听上去那样浅显，我也是想要严谨……..”
“就是像它听上去那样，就是是浅显的那一层。”狄穆晓干脆的说道。
“不是。”李元奇回答的也是很快。
狄穆晓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松一口气，但接下来李元奇的话却是晴天霹雳——
“恋人只是就朋友，亲人关系中最浅的一层。”李元奇面不改色的说道：“而我和铁手团宗主的关系，却远远超过这三者中的任何一种。”
狄穆晓被定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找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她低下了头。
“远超朋友，恋人，亲人………..呵呵，你是想说，你们是soulmate 么？“
”我本人不相信soul mate，不过眼下这个说法对你来说最好理解，那就按这个说法好了。“李元奇回答。
“最好理解……最好理解？你竟然认为这样说我就能理解？！“狄穆晓猛地站起，声音颤抖的问：“那你把我当什么了？！”
“如果你要像一般女人一样，问我比较爱谁这种问题，那我就要失望了。”李元奇说道：“就像我问你，我和狄队长之间，你选一个，这种问题，你觉得有解么？所有的朋友，选出你最喜欢的一个，这种问题，不可笑么？”
“我没有说要用二元论去给生活中的人去排个序号。”狄穆晓咬咬牙，“你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你就直接说不是就好了，为什么要加上一句，他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这样的话，给人排序的难道不是你么？”
“我并没有说颖王元齐比你们所有人都重要，我只是觉得，为了能解释我之后的行为，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李元奇平静的回答。
“你之后什么行为？你想做什么？”
狄穆晓的话被下面传来的警笛声打断，两人看向窗外，五辆警车已经开到了三条街远的路拐角，李元奇笑了笑，低喃道：“速度挺快的，看来是真生气了。”
“怎么会有五辆？这不是普通规模…….元奇你做了什么？”狄穆晓一脸惊恐的看向他。
“你大概从李少冉那听说过，我作为杀手阶段，用的是冰做的子弹。”李元奇对警笛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说道：“这估计就是你想为我在虎敬晖一案上开脱的理由吧？现场发现的，杀死虎敬晖的子弹，都是货真价值的。而我只是制服对手，却不想真伤人的类型…….”
“是啊，我说过我有证据的，我会跟爸爸他们解释清楚一切………”
“不再是了。”
李元奇转头，眼神变了，他看了看下面逐渐逼近的警车，转头看着穆晓——
“就在昨天，我参与了龙风转移的营救，现场交火颇猛，对方的指挥官凤凰，似乎是接到了全部剿灭的命令，没有一丝周转余地，而到最后我和凤凰几乎是近战距离，她也没有协商的意思………“李元奇冰冷道：”我用警方的枪，击中了她。“
狄穆晓身体一颤，她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结结巴巴的说：”凤凰是中央派来的高级官员，局里肯定会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设备全力救治………“
”子弹打在太阳穴上。“李元奇的话如一盆冷水，”很抱歉，我瞄准的是肚子，但现场太乱，我也保证不了…..我是看着她倒下的，对不起。“
狄穆晓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李元奇想伸手去扶她，对方突然幽幽的问道——
”为什么？你不是不杀人的么？“
李元奇没有回答，他手在距离狄穆晓肩膀五厘米的位置，停住了。他看见狄穆晓被背叛后的泪眼，灼灼的盯着他。
。。。。。。。。。。。。。。。。。。。。。。。。。。。。。。。。。。。。。。

。。。。。。。。。。。。。。。。。。。。。。。。。。。。。。。。。。。。。。
龙风营救计划前一晚，凌晨两点五十分——————
行动组的人没睡心那么大还会睡觉，而且偏偏平时主持这种事的就是龙风，眼下却成了被营救的对象，作为暂时的替代二把手楚萧义压力很大。
“再怎么计划，还是一样的问题，没人！”现任三堂当家，原先是豹冲副手的崔棹程一掌拍在台子上，把很多用于排兵布阵的模型小人震倒几个，他拍着桌子边几乎是怒吼道：“作为烟雾弹的人要想能逃得掉，7人是最低标准，不能再少了！因为狄仁杰自带外挂找了中央的人帮忙，我们不得不增加至少35人来提高我们成功的几率，但也只是提高到55成！现在为了这个营救行动，八人团的精英部队已经出去快一半的人了，要是回不来，这对我们是毁灭性的你懂不懂啊？！”
“作战不是数学题，如果只看人数，铁手团，龙帮这样的组织早在三十年前就死掉了。对付狄仁杰，我们必须巧取。”
崔棹程被气的说不出话，闷闷的看了眼在场的人，问道：“左傲孑人呢？”
“左堂主有别的事要处理，他需要出的人都已经在这边候着了，所以他就不参加最后的作战会议了。”
“他心还真是大。”
“是只有你太紧张而已。”乔远航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人物小模型，“我们这种人，就是提头过日子的生活，这么多年，没想到崔堂主还是大惊小怪的，难道是新官上任的压力？狄仁杰不过是有凤凰一人，李元芳他已经不敢用了，那我们还怕什么？有我负责对付凤凰，留给你们的不过是虾兵蟹将，那些蜜罐子里长大的警员，估计都没遇到过一次像模像样的战斗，你们老油子的还害怕他们？”
“你刚回国，不知道狄仁杰的厉害！”崔棹程毕竟是跟着豹冲一路摸打滚爬上来的，豹冲死后，他对狄仁杰的恐惧更是放大成妖魔鬼怪，恨不得当关公像一样的供起来。而且事实又是摆在这里——虎云被活捉后，各大堂主相继被秒，算着新上任就水逆的龙九和千里送人头的狼拳，直接让狄仁杰拿了五杀，让他怎能不心生敬畏和恐惧？
“你们之前的事我也听说了，是够挫的，但作为局外人的角度……..八人团的实力我本来就不是很认可，你们本来有白牙，被赶走以后才会屡屡败退。龙风一人分身无术，豹冲的实力倒还不错，和对方颇有威胁的一员大将同归，不值，但也不能算我们损失，顶多是大家削减了同样的战力，对博弈总体并没影响；至于龙九，这么小的年纪，一看就是临时从训练中来回来硬上阵的，一点经验也没有，白瞎一个好苗子。我反而是好奇云姑去哪里了？你们之前一直拉拢苏显儿不成，但因为有她妹妹在我们这儿，她也不敢太帮着狄仁杰，现在好了，自从豹冲死的那天，她也丢了，现在几个月了？你们人还是没找回来………”
“照你这么说，我们目前都是自己作的不是？八人团这些年的贡献就没一件做让你觉得满意？”崔棹程讽刺道。
“这倒不是。”乔远航放下小人，摸着下巴回忆道：“你们之前绑架刑侦队队长女儿那件事，还算是有点头脑。如果没有这件事作为导火索，白牙的事也不会重新进入公众视线，也更不会分散了狄仁杰的精力，给我们缓冲的时间…….这件事，我倒是很佩服计划的人的远见。”
在场的人不说话了，因为这件事，是被抓的龙风，瞒着所有人偷偷做的，因为铁手团有个不成名的规矩，就是不能对狄仁杰身边的人下手………没人知道为什么，平时龙风对下面的人盯着是最严的，怕有人找狄仁杰寻私仇拖所有人下水，但最后反而是他最先破了规矩。
“你一直这么有自信，觉得我们一定能救回龙风，到底是因为什么？”崔棹程知道乔远航是宗主带回来的，有实力不假，但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对付的了从中央带人来的凤凰和她先进的装备？肯定不是因为自大，不然宗主不会全权交给他处理而丝毫不过问。
“托你们叛徒的福，狄仁杰了解我们的实力。以他的推理能力，估计我们的派什么人，派多少人出战估计他都一清二楚。”乔远航说道：“只可惜，他的情报系统还没那么与时俱进，就算他能猜到我们会有雇佣兵新加入，也绝不会猜到，我们最大的一张王牌。”
“你还在说白牙？”崔棹程不耐烦道：“我们所有都没见过这个活在档案记录里的人物，再说他一个叛徒，现在离我们行动还剩下两小时，你怎么能确定他会出……..”
“你谁啊！你不能进去！里面是各大堂主开会的地………”
“怎么回事？”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又瞬间没了声音，崔棹程和其他人迅速拔出枪指着门口那边，却只有乔远航一个人，慢悠悠的从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笑道：“终于来了呢，还真是拖延症晚期患者。”
崔棹程一脸不可思议，举着枪，又是恐惧又是期待的等待着那扇门打开。

“队长，还没休息么？”
“狄春啊…………”
一杯绿茶放在狄仁杰桌上，狄春笑着问：
“队长怎么看到我，还一脸失望的，能给您端茶来的，刑侦队不就我一个么？”
“没什么，我以为会是元芳………”狄仁杰表情有些落寞，他自嘲道：“这次行动，刑侦队所有人都会参加，除了他。我想他大概明白，那件事后，他要避嫌，可毕竟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被第一个怀疑，肯定不好受…….只是他被安排‘回家休息’后，就一直没联系过我，我有点担心……..”
“队长别担心，元芳不是小孩子了，估计只是这些天任务太累，想趁机好好补觉而已。”狄春笑着说：“只是局里避嫌归避嫌，只要您相信元芳的忠心，我相信他不会在乎其他人的闲言碎语。”
“恩……………….”狄仁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而问狄春道：“本来说好的，一周前就应该放你走的，你这样拖着不去H省报道真的没关系么？其实这次凤凰来，就是想找机会让你脱身，你不用一直呆到我们把铁手团的事处理完。”
“队长………关于这件事，属下其实有话要说。”狄春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着狄仁杰，“我决定，不走了。”
“什么？什么叫不走了？”狄仁杰吃惊了。
“恩，关于去H省担任刑侦队队长的事，我考虑了，自己还不够成熟，还是想跟在您身边学习，至少把铁手团解决了，我才有脸去当别人的队长不是？尤其是肖豹出事以后，我觉得不能不给兄弟们一个交代，就自己跑路，所以在一周前，就跟那边说不去了。”
“你！真是胡闹！”狄仁杰气急道：”这不是你想拖一段时间的事，你是被对方邀请的，现在放了人家鸽子，你以为等你这边完事了，再想去，人家就会要你？这是完全不顾及人家的面子，会惹来人说三道四的！将来高升了，离开了G省，别的当局怎么能接受你…….“
”那就不离开G省，不高升呗。“狄春苦笑道：”一辈子跟着狄队长，打击罪犯，不也挺好的？“
”你…………..“狄仁杰别过头，估计是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是半天后半是责怪道：”真是傻瓜……“
”所以傻瓜怎么能去当队长呢？还是只有狄队长才肯要我啊。“狄春说：”何况，我走了，您熬夜伤身时，谁来给您端茶呢？“
狄仁杰背对着狄春，擦了擦眼角，好像是眯眼一样，等他转过身时，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只是平淡的说道：
“只要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
“为什么，为什么…………“狄穆晓瘫坐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李元奇说：“这么说大概没什么意义，但我也必须自保。”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杀人。”狄穆晓抬起眼皮，不敢相信的问道：“为什么……要选择铁手团那边？你之前都是在骗我们么？难道就像爸爸才的那样，你其实是卧底在我身边，为了窃取警方的情报是么？”
“我不为铁手团干活很多年了，你的身份，我的确在我们初识时我就知道了。”李元奇回答，“但我没有过其他心思，我当时已经放下复仇了。“
”那你对你救龙风作何解释？“
”我…….想做无间道。“李元奇顿了顿，苦笑道：”但后来我意识到，想做无间道，和什么都不做，并不是一回事。处于道义，我应该帮助你们警方破案，因为那是正义；但处于私情，要我弑亲，我更做不到，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李元奇看狄穆晓一脸不理解，他叹气，决定用直接的方式说道——
“你们…..若想杀颖王元齐，就先过我这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