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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纱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岚臻满身是血死气沉沉的躺在紫英怀里。而慕容紫英和云天河俱是一脸沉重。
不会的,不会的⋯⋯这个自己才见到的故人不会那么脆弱的。
却又忍不住想起上一世在沙漠里看到的道臻,也是这么死气沉沉的半截身子埋在黄沙里。
翎纱扑过去的时候浑身颤抖,她听见自己结结巴巴的说:“小紫⋯⋯师,师尊,师兄他怎么了?”
翎纱心里全是害怕,她只敢轻轻的把手放在岚臻手臂上,却还是能感到他体温在下降,生命在流逝。
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岚臻被魔界中人伤害,我已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现在施法冻结他的身体,然后抽出魔息,不会有事的。”紫英看着浑身颤抖的翎纱,又怎么会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翎纱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紫英:“真的么师尊?大师兄真会没事?”只要紫英说,她就信,和原来的无数次一样,他是她最能依靠的人。
紫英看着这样的翎纱不禁心口一疼,知道她是想起什么了,声音也更温和了:“是的,不要害怕菱纱(我没写错别字),你大师兄会没事的。”
翎纱点点头,看着紫英抱起岚臻往后山走去。
快要天黑的时候云天青在思返谷找到了翎纱。
正值盛夏,菱华所在的昆仑山颠不像平原那般闷热不堪,而是伴着高地势和山风有几分难得的清凉,很舒服的清凉,却也决计是不冷的。
云天青看看不远处抱成一团坐下树下好像很冷的翎纱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盛夏天黑的本来就晚,这丫头怕是从中午岚臻那事后就一直跑着里发呆了,这么久了还没想通,看来还是得我这个师叔好好开导开导了。
整整衣冠,云天青走到了翎纱身旁。
云天青也学着翎纱席地而坐,抱着膝盖前后摇晃半晌不见翎纱出身,云天青先忍不住了,“丫头,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翎纱把头撇向一边,闷闷的开口:“上一世⋯⋯我最后一次看见道臻也是这样躺在地上⋯⋯过去就发现,他死了⋯⋯最后连尸骨在哪都不知道,因为我们就地埋了他,在那种地方,风一吹就什么都没有痕迹了。”
“所以呢?你想要表达什么?”云天青漫不经心的问。
“所以你看,是不是每场离别都是注定好的?上天要你们分别的时候,多一秒钟都不会给你。就算绕路走出十万八千里,还是会回到必然分别的一条路上。”翎纱说到后面,隐隐约约带了一丝哭腔。
云天青躺在了地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苍穹的繁星点点全落在了云天青眼底,这一刻感觉自己那么渺小,而天空变的触手可及。
然后他说:“那又怎么样?婴儿一生下来就要哭,哭是因为他们知道生命由生开始由死终结。但是也并不会有人明知道最后会死所以一生下来就自杀。几乎所有人的选择都是认认真真轰轰烈烈的过完自己短短几十年的人生。”
“为什么会有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因为那些仙和神在漫长的岁月里磨平了棱角,像颗雨花石一般被时间推着走,无欲无求无悲无喜,所以才能悲悯的俯视苍生。其实呢,生、离、死、别、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构成种种人间的爱恨痴嗔,才会让人间成为六界中最让人向往,最生机勃勃的世界。”
“万事万物都是平等的,人间有相聚的极乐,就一定会有分别的极痛。”
翎纱听的痴了,只会嘴里怔怔的问“所以呢?”
“所以,你上一世是韩家村的韩菱纱,琼华派的韩菱纱,慕容紫英的妻子韩菱纱,你这一世就只是菱华派的翎纱,慕容真人的座下弟子。”
“他岚臻上一世是蜀山派的道臻,这一世是菱华派的岚臻。我倒觉得像岚臻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也是懂得生死不由人,但不为自己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的人。因为每一步都是他自己想走也要走的路。”
“而慕容紫英,他从没变过,永远是慕容紫英。”
云天青见翎纱不回话,站起身弹弹身上的草屑要走。
“所以我问也没问就拿走了紫英最珍贵的东西,是不是做错了?”
云天青回头看看还坐在地上的翎纱微微一晒,哟,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