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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你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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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冰墙融化
林允儿觉得这一定是弄错了——金泰妍怎么可能战死呢？
军部的战报炸雷一样劈在了林允儿的脑袋上，她一整天都愣愣的，不能接受这消息。和金泰妍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当时的玩笑话一语成谶，自己被她点醒把郑秀妍娶回了家，这准媒人却真的喝不上自己的喜酒了。“……盼着什么时候打完了仗，咱们还能好好喝一杯……”故人的话还响在耳边，请帖也寄了出去，却再也不会有回音。
“兵荒马乱的，也不知有没有人替她敛了尸骨，身后事又有谁去操办……”林允儿手里紧紧捏着那份文件，喃喃自语。
郑秀妍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正缝着曦儿的一件衣服，听见林允儿的话，手里动作一顿，指尖登时被针刺了一下。这阵子离人太多，她有些听不得这样的消息。
林允儿慌忙坐过去拉起她的手，“怎么这样不小心？疼不疼？”她的语气满是疼惜，摸出兜里的手绢轻轻拭去指尖上那一点儿血珠。
郑秀妍看见那块儿手绢，心里一颤。可不正是两人初识那时林允儿曾借给自己的那块儿么，她低着头不答话，只是扯开话题问别的：“你刚才说的，是谁……”
“啊……年初来家里的那位客人，曾救过你的，你还记得么？是我原先的副手，金参谋。”
“她……”
林允儿点点头，“是，她也战死了……”
郑秀妍任由林允儿握着自己的手，清楚的看到她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痛苦，忍不住出声安慰：“这大概也是她的归宿，我看得出，她是不比那些男儿差的……”
郑秀妍明白自己这安慰是多么苍白无力，因为她明白林允儿除了在哀悼逝去的战友外，更是在哀悼自己也随之逝去的理想。她太懂林允儿，她每日关注战局，自己却不能亲身参与其内，对一个立志报国的军人来说是莫大的痛苦。郑秀妍明白所以虽然心结依旧没有全部解开，却心疼的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轻轻的摩挲，林允儿顺着她的动作闭上眼轻轻蹭着郑秀妍温暖的手心，难得的温情让她心里一片绵软，失去战友的痛苦也稍稍减轻了几分。
结婚也有近半月了，两个人很少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林允儿还记得那所谓的洞房花烛夜，她斟了交杯酒与郑秀妍对饮，原本在宴席上就喝了不少酒的她，就着昏黄的灯光看见郑秀妍娇好的面容，只觉得头更晕的厉害，心底也升起一阵燥热。
郑秀妍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恢复了几分清醒——她放下酒杯，走向旁边的柜子，撇开双人的大被，捧出两条小一些的棉被放在床上，换了舒爽的宽松衣裳，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林允儿说：“你先睡吧，我去看看曦儿，一天没顾得上孩子了……”
林允儿倒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脱去军装的外套，手拍在额头上，嘴里呢喃着：“不怪你，不怪你……”
等郑秀妍再回来时，林允儿已经睡着了，被子只一半搭在身上，衣服也没脱，屋子里满是酒气。郑秀妍站在床边看了半天，蹲下身褪掉她脚上的军靴，犹豫了一会儿，又解开她裤子的拉链和衬衣扣子，去端了热水来给她细致的擦干净脸和身体，才扯过被子盖好。忙活了一身汗的郑秀妍这会儿才想起来害羞，林允儿看起来挺拔的身躯褪去衣衫却显得很有些瘦弱，伤疤虽然不算多，也大大小小布满了全身，尤其是右腿上那个让她再也不能正常走路的弹痕，看在郑秀妍眼里格外刺目。
收拾完，她红着脸躺在床的另一边，扯了被子盖好，却没有一点儿睡意，于是侧身躺着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允儿看。
因为醉酒，她睡的很沉，呼吸也轻，侧脸线条因为放松变得柔和，让人一时看入了迷。
“秀妍……对不起……”
郑秀妍一惊，接着发现林允儿并没有醒，只是不知梦见了什么，嘴里不住的呢喃着自己的名字。郑秀妍不由得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她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抚平，最后握住林允儿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林允儿被宿醉的头痛折磨醒来，意识回神后不禁一阵紧张尴尬——郑秀妍窝在她怀里睡的正香，呼吸扑打在她的脖颈上，痒痒的。林允儿不敢动弹，又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褪下了，两个人肌肤贴在一起，被子勉强盖住两个人，却不冷，温热的蜷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睡到什么时候，她自然的捞过身边的人，郑秀妍也温驯的伏在她的怀抱里，如此自然，也如此紧张。
林允儿僵硬了好久，忍不住动了动肩膀，惊醒了郑秀妍。
“啊……”
怀里的女人一声轻呼，翻身坐起来，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点空落落的。
之后，两个人再独处时，总有些尴尬，于是林允儿抱了被子跑去二楼的小书房，每每半夜失眠睡不着，就想起把郑秀妍抱在怀里时那满足感，却不知卧房里的人与她一样，辗转难眠。
今天因为金泰妍的事情，意外引发了两人之间难得的温情。林允儿又蹭了蹭郑秀妍的手心，睁开眼坐好看着她，心里下定决心，对郑秀妍说：“时候也不早了，回房吧，有些事情，我想对你说。”
郑秀妍点点头，收拾了零碎，“我先去看看孩子睡下没。”
林允儿在卧房里等着郑秀妍，有些忐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正晃悠着，听见郑秀妍推门走进来的声音。
郑秀妍看见她戳在房中站着，一愣，“要不要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不，你来，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林允儿还是坐在了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郑秀妍过来。
“我知道，父亲跟你一直都想知道，这些日子我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原本是不能说的，可是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瞒着你。”
郑秀妍听到她这话，脸上不自然的泛起红，抬手挽了挽耳旁的头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她确实很好奇，林允儿总是神神秘秘的出门，又带着一身伤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当初我离开南京，和崔先生一起直奔重庆，我想，早点回到家来见你……可是，”
“刚下了火车，我就被抓紧了军统。”
郑秀妍垂在膝盖上的手一紧。
“军统原驻南京的负责人叫权侑莉，按理说她应该退到武汉去了，却不想会在重庆遇上她。她一直跟崔先生有过节，于是连我一起抓了回去，谎报了我的死讯，要我入军统做特务。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她却拿父亲威胁我，说手里有父亲亲共的材料，我不得已，便……”
说到这里，林允儿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痛苦。郑秀妍一贯聪慧，自然明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接口说：“所以你总出门，是去执行任务。”
“是。我和崔先生搭档，依照上面的指示，杀人，窃取情报，肃清叛徒……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郑秀妍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因为她的表情已然越来越痛苦，甚至有些扭曲，“你是在抗日。”
她只回了这么一句话，林允儿的眼中瞬间落了泪。
无论甜蜜恋无论两人的关系紧张或密切，郑秀妍始终懂自己。她明白自己心里的志向，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懂得自己心底的不甘。想想当初，自己不正是被她这样的聪慧与开明而吸引么？
林允儿勉强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绪，擦了擦脸，站起来说：“好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到底不愿瞒着你……时候也不早了，你该，该休息了。”
说罢她就往外走，郑秀妍依旧坐在沙发上，心思也是百转千回。她万没有想到林允儿经历了这样的黑暗。犹记得以前二人探讨时局，每提到有关这些的东西，她总是会露出鄙夷的表情说：“他们压根就不是军人！”
一向骄傲而磊落的她做这自己以前最不齿的所谓勾当，家里又接连出事。自己痛苦的时候，她何尝不是痛苦万分？
眼看林允儿已经走出房门了，郑秀妍的声音传来：“我去给你端热水来，洗洗睡吧。”
她说罢先去了柜子那边，捧出的却是二人成亲时缝制的崭新的双人大被，上面绣了龙凤呈祥的图案，红的耀眼。
郑秀妍方才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特殊的语调，林允儿却明显感觉出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间凝结如寒冰的心墙，或许就在这一瞬间，全都融化了吧。
=====封=====
林允儿觉得这一定是弄错了——金泰妍怎么可能战死呢？
军部的战报炸雷一样劈在了林允儿的脑袋上，她一整天都愣愣的，不能接受这消息。和金泰妍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没想到当时的玩笑话一语成谶，自己被她点醒把郑秀妍娶回了家，这准媒人却真的喝不上自己的喜酒了。“……盼着什么时候打完了仗，咱们还能好好喝一杯……”故人的话还响在耳边，请帖也寄了出去，却再也不会有回音。
“兵荒马乱的，也不知有没有人替她敛了尸骨，身后事又有谁去操办……”林允儿手里紧紧捏着那份文件，喃喃自语。
郑秀妍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正缝着曦儿的一件衣服，听见林允儿的话，手里动作一顿，指尖登时被针刺了一下。这阵子离人太多，她有些听不得这样的消息。
林允儿慌忙坐过去拉起她的手，“怎么这样不小心？疼不疼？”她的语气满是疼惜，摸出兜里的手绢轻轻拭去指尖上那一点儿血珠。
郑秀妍看见那块儿手绢，心里一颤。可不正是两人初识那时林允儿曾借给自己的那块儿么，她低着头不答话，只是扯开话题问别的：“你刚才说的，是谁……”
“啊……年初来家里的那位客人，曾救过你的，你还记得么？是我原先的副手，金参谋。”
“她……”
林允儿点点头，“是，她也战死了……”
郑秀妍任由林允儿握着自己的手，清楚的看到她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痛苦，忍不住出声安慰：“这大概也是她的归宿，我看得出，她是不比那些男儿差的……”
郑秀妍明白自己这安慰是多么苍白无力，因为她明白林允儿除了在哀悼逝去的战友外，更是在哀悼自己也随之逝去的理想。她太懂林允儿，她每日关注战局，自己却不能亲身参与其内，对一个立志报国的军人来说是莫大的痛苦。郑秀妍明白所以虽然心结依旧没有全部解开，却心疼的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轻轻的摩挲，林允儿顺着她的动作闭上眼轻轻蹭着郑秀妍温暖的手心，难得的温情让她心里一片绵软，失去战友的痛苦也稍稍减轻了几分。
结婚也有近半月了，两个人很少有这样的亲密接触。林允儿还记得那所谓的洞房花烛夜，她斟了交杯酒与郑秀妍对饮，原本在宴席上就喝了不少酒的她，就着昏黄的灯光看见郑秀妍娇好的面容，只觉得头更晕的厉害，心底也升起一阵燥热。
郑秀妍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恢复了几分清醒——她放下酒杯，走向旁边的柜子，撇开双人的大被，捧出两条小一些的棉被放在床上，换了舒爽的宽松衣裳，一边往外走一边对林允儿说：“你先睡吧，我去看看曦儿，一天没顾得上孩子了……”
林允儿倒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脱去军装的外套，手拍在额头上，嘴里呢喃着：“不怪你，不怪你……”
等郑秀妍再回来时，林允儿已经睡着了，被子只一半搭在身上，衣服也没脱，屋子里满是酒气。郑秀妍站在床边看了半天，蹲下身褪掉她脚上的军靴，犹豫了一会儿，又解开她裤子的拉链和衬衣扣子，去端了热水来给她细致的擦干净脸和身体，才扯过被子盖好。忙活了一身汗的郑秀妍这会儿才想起来害羞，林允儿看起来挺拔的身躯褪去衣衫却显得很有些瘦弱，伤疤虽然不算多，也大大小小布满了全身，尤其是右腿上那个让她再也不能正常走路的弹痕，看在郑秀妍眼里格外刺目。
收拾完，她红着脸躺在床的另一边，扯了被子盖好，却没有一点儿睡意，于是侧身躺着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允儿看。
因为醉酒，她睡的很沉，呼吸也轻，侧脸线条因为放松变得柔和，让人一时看入了迷。
“秀妍……对不起……”
郑秀妍一惊，接着发现林允儿并没有醒，只是不知梦见了什么，嘴里不住的呢喃着自己的名字。郑秀妍不由得从被子里伸出手把她皱起的眉头一点点抚平，最后握住林允儿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沉沉睡了过去。
早上，林允儿被宿醉的头痛折磨醒来，意识回神后不禁一阵紧张尴尬——郑秀妍窝在她怀里睡的正香，呼吸扑打在她的脖颈上，痒痒的。林允儿不敢动弹，又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褪下了，两个人肌肤贴在一起，被子勉强盖住两个人，却不冷，温热的蜷在一起。
也不知道是睡到什么时候，她自然的捞过身边的人，郑秀妍也温驯的伏在她的怀抱里，如此自然，也如此紧张。
林允儿僵硬了好久，忍不住动了动肩膀，惊醒了郑秀妍。
“啊……”
怀里的女人一声轻呼，翻身坐起来，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点空落落的。
之后，两个人再独处时，总有些尴尬，于是林允儿抱了被子跑去二楼的小书房，每每半夜失眠睡不着，就想起把郑秀妍抱在怀里时那满足感，却不知卧房里的人与她一样，辗转难眠。
今天因为金泰妍的事情，意外引发了两人之间难得的温情。林允儿又蹭了蹭郑秀妍的手心，睁开眼坐好看着她，心里下定决心，对郑秀妍说：“时候也不早了，回房吧，有些事情，我想对你说。”
郑秀妍点点头，收拾了零碎，“我先去看看孩子睡下没。”
林允儿在卧房里等着郑秀妍，有些忐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正晃悠着，听见郑秀妍推门走进来的声音。
郑秀妍看见她戳在房中站着，一愣，“要不要我去给你准备热水？”
“不，你来，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林允儿还是坐在了沙发上，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郑秀妍过来。
“我知道，父亲跟你一直都想知道，这些日子我到底在做什么事情。原本是不能说的，可是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瞒着你。”
郑秀妍听到她这话，脸上不自然的泛起红，抬手挽了挽耳旁的头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她确实很好奇，林允儿总是神神秘秘的出门，又带着一身伤回来到底是为什么。
“当初我离开南京，和崔先生一起直奔重庆，我想，早点回到家来见你……可是，”
“刚下了火车，我就被抓紧了军统。”
郑秀妍垂在膝盖上的手一紧。
“军统原驻南京的负责人叫权侑莉，按理说她应该退到武汉去了，却不想会在重庆遇上她。她一直跟崔先生有过节，于是连我一起抓了回去，谎报了我的死讯，要我入军统做特务。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她却拿父亲威胁我，说手里有父亲亲共的材料，我不得已，便……”
说到这里，林允儿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有些痛苦。郑秀妍一贯聪慧，自然明白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接口说：“所以你总出门，是去执行任务。”
“是。我和崔先生搭档，依照上面的指示，杀人，窃取情报，肃清叛徒……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郑秀妍突然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因为她的表情已然越来越痛苦，甚至有些扭曲，“你是在抗日。”
她只回了这么一句话，林允儿的眼中瞬间落了泪。
无论甜蜜恋无论两人的关系紧张或密切，郑秀妍始终懂自己。她明白自己心里的志向，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懂得自己心底的不甘。想想当初，自己不正是被她这样的聪慧与开明而吸引么？
林允儿勉强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绪，擦了擦脸，站起来说：“好了，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到底不愿瞒着你……时候也不早了，你该，该休息了。”
说罢她就往外走，郑秀妍依旧坐在沙发上，心思也是百转千回。她万没有想到林允儿经历了这样的黑暗。犹记得以前二人探讨时局，每提到有关这些的东西，她总是会露出鄙夷的表情说：“他们压根就不是军人！”
一向骄傲而磊落的她做这自己以前最不齿的所谓勾当，家里又接连出事。自己痛苦的时候，她何尝不是痛苦万分？
眼看林允儿已经走出房门了，郑秀妍的声音传来：“我去给你端热水来，洗洗睡吧。”
她说罢先去了柜子那边，捧出的却是二人成亲时缝制的崭新的双人大被，上面绣了龙凤呈祥的图案，红的耀眼。
郑秀妍方才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特殊的语调，林允儿却明显感觉出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愣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间凝结如寒冰的心墙，或许就在这一瞬间，全都融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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