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五点五十二分
那是怎么发生的呢,喜欢上李东海这件让人意外的小事?
那是一个月前的足球赛,对手是李东海所在的一班,赢了一班就能进决赛的关键场次。那场比赛之前李赫宰因为右腿十字韧带拉伤而休养了六周,却因为另一位主力俊秀的病假不得已提前复出。赛前赫宰觉得队友看着自己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位救世主,一丝撕开对方防线带领他们进入决赛的希望。
分量原本不那么重的校级足球赛就在那些期待的目光中变得重要起来。
那天并不是李赫宰第一次见到李东海。转校生李东海这个名字从他刚进校就在他们这群热爱足球的人当中传开,传说中是几乎匹敌职业选手的水平,也是赫宰和他的四班进入决赛最大的障碍。
就……放手一搏吧,赫宰想,高三之后大概再也不会有机会参加这种球赛了,所以就算俊秀不在,就算对手再强,一个人也要放手一搏才行。
让赫宰有点意外的是,对手的战术似乎并不那么光明磊落。一班那名负责盯防自己的后卫从一开场就小动作不断,动作不大,却次次都针对赫宰刚刚伤愈、惯用来射门的右腿。失去俊秀的协助再加上对手早有准备的严密盯防,迟迟打不开局面的四班上半场以一球落后。
中场休息时气氛稍显沉重,赫宰没有和队友交流,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对方半场休息区那个传说中的李东海身上。李东海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同赫宰相遇后又迅速移开。弯曲的右膝隐隐的痛着,不知是不是上半场那几次不知轻重的拼抢又让脆弱的十字韧带不堪重负了。休息时间结束,赫宰扔掉手中喝空的矿泉水瓶,重新走回场内。
“把球传给我吧。”
“你有办法么?对方一半的防守精力都在你身上,我们要不要再想想别的办法?”
“就……把球传给我就好。”
下半场刚开场的一次防守反击中,李赫宰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完成抢断、长途奔袭到前场,起脚打门扳平比分。因为没能盯住李赫宰而恼怒不已的后卫此后动作越来越大,在一次同赫宰的倒地争抢中暗暗抬脚踢向他的右膝。这个举动终于点燃了赫宰压抑的怒火,他起身,用力将对方推倒在地。而这一瞬间的不理智为他换来了一张红牌。
此后的时间里,四班溃不成军,防线几乎被打成了筛子,最终以1-6惨败。
李赫宰不知道那些对他满怀信心与希望的同学有没有责怪过自己的冲动,只是当他不得不退场的时候,看见他们眼睛里的那些信心和希望都已经熄灭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从没那么怨恨过不争气的右膝十字韧带和先于理智的自我保护行为。
球赛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围观的同学作鸟兽散,场边一拨人欢天喜地,另一拨人则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语不发。赫宰坐在场边,膝盖的疼痛让他有点不敢贸然站起来。如果这个时候再因伤倒下去,怎么看都有点矫情了吧。
周围渐渐没了动静,李赫宰叹了口气,说不清是不甘还是委屈的情绪淹没了他,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没出息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受伤了吗?”身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赫宰一个激灵。他抬起头,借着路灯勉强辨认出眼前人的面容。
李东海。偏偏是这场比赛独中四元的获胜功臣李东海。赫宰低下头干脆扮起鸵鸟假装看不见他,期盼那人能识趣一点自动消失。
“你受伤了吗?”李东海不依不饶地重复。
“怎么,你是红十字会的吗?”赫宰不耐烦地说。
“嘿,别像只刺猬似的,”东海举起两只手露出无辜的表情,“针对你的那些战术我可没有参与其中啊。不过……他们是有点过分,有点违反我认知中的体育道德了,抱歉。”
“觉得抱歉你就行行好赶紧走吧,你们赢了球不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吗?”
“不去。”李东海干脆一屁股在赫宰身边坐下来,“你膝盖……还好么?最后那一下他踢到你了么?”
赫宰撇了撇嘴,觉得更委屈了,“他做的那么隐蔽居然被你发现了?托他的福,我的队友现在都以为我是个没有能力摆脱防守就乱发脾气的窝囊废呢。”
“你干嘛不解释?”
“反正是我动手了,反正已经输了,反正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所以你受伤了吗?”
“……你是复读机吗,有完没完。”赫宰稍稍活动了一下膝盖,觉得痛楚相比刚才已经缓解了不少,于是慢吞吞地站起来,“我该走了。”走了两步想一想就这样离开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又折了回去,“你们赢了,要得冠军啊。毕竟输给冠军还算有面子……”
李东海于是笑了笑。“你球技很棒,以后有机会我们单独出来踢球吧。”
赫宰没有答应,只是挥了挥手离开了学校。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无法把那个笑容从脑子里赶走。他想大概是因为那晚学校的路灯格外温柔,才会让李东海的那个笑容也被照耀得像是会发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