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阴沉的下午,天气闷热得让人无法忍受,似乎在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的到来。石延枫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望着天,乌黑的云层间忽然闪出一道闪电。他的心里像被电击了一下似的,闪出一串念头。
这么多天了,她一直都没有露面……
看来……看来……
也许我……真的,在她心里,不算什么……
一阵焦灼的疼痛。石延枫努力挣扎着,想让心变得坚硬一点,但是总是连开始都没办法开始就已经败退了。又一道闪电划过云间,金蛇般尽情地舒展着身躯。石延枫出神地喃喃念着:
神啊,救救我……
不知过了多久,石岩峰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虽然说改变了不少,但是厌恶打扰的性格在石延枫身上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得到了增强,他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冷不防吃了一惊。
居然是他!
古越涛看起来也变了很多,他瘦了,也似乎终于开始有了一些主任经常教训的稳重——虽然这种稳重的代价,石延枫知道,是那么的沉重。不过现在出现在石延枫面前的古越涛似乎情绪很好的样子,他穿着那件宽松的T恤衫,咧着嘴坏笑着,眼睛闪着光,就像从前那个顽皮的大孩子一样。石延枫的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现出来,这种见面方式简直胜过了剧本里写好的情节,而早已经变成了这师生俩的默契,不消说,古越涛一定能又能猜出来一切事情。想到这里,石延枫微微有点郁闷。
“哈哈,你小子,在大街上晕菜,真丢我的脸啊~~~~~!”古越涛幸灾乐祸的尾音拖得很长,但一下子就被石延枫听出了关心和忧虑的味道。
“失望了吧,我没事。”
“失望是有一点啦,你好不容易才晕一次……”在石延枫的怒视下,古越涛脸上的坏笑更加灿烂,他伸手拍了一下石延枫的肩膀,“没事就好,我真的担心你,快开学了,要调整好状态。”
“开学是开学了,不过我这下子可终于不归你管了。”石延枫这句话虽然说得满不在乎,但是不知为什么却在他心里扬起一层浓浓的感伤:十八岁永远地过去了,有多少东西就那么失去了,永远,不再回头。
沉默。
“我想我能猜到是什么事。”
“又来全知全能的这一套了。早就说过了,你不了解我。”
“咦你忘了吗?”石延枫回过头看着古越涛,古越涛作出了那个手势,脸上凝重起来,“我相信我们三年八班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心都是连在一起的。”
这次石延枫没说什么,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回忆过去,本来就是继续生活的支点,想起三年八班时代的意气风发高歌猛进,石延枫的精神似乎好多了。
“没有什么的,其实……”这下轮到古越涛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哪怕……哪怕你曾经那么不舍,哪怕你曾经那么心痛,哪怕曾经一切回忆都足以击垮你……”古越涛一下子回过神来,盯住石延枫的眼睛,“一定要向前看,人生的阴霾已经够多,我们不能停留,只能尽量快地走出去。”
“那……如果……真的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忘记的呢……”
古越涛没有马上回到石延枫的问题,而是又开始望天空,当石延枫都开始以为他没有听见刚才的问题的时候,古越涛缓缓地开口了:“你知道,前些日子,我见到了谁吗?”
石延枫困惑地摇摇头,那种从前在古越涛卖关子时涌上来的不屑忽然消失了。他真的想知道是什么事情改变了几乎已经迷失在痛苦中的古越涛,让他重新回到现实当中,这一定也能够拯救他自己。这时一个闷雷响过,瓢泼大雨开始痛快地浇下来,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
南京,林泉宅
火炉的名分果然不是盖的,南京天气的生猛程度果然远非上海能比。这里的气温倒并不高,却像加了盖子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虽然是周六,但林泉在公司里有一大堆事情还没处理完。裴佩坐在密不透风的空调房子里,不知该干点什么才好。
她拿出书本打算备课,忽然一下子意识到,假期已经快过去了。她蓦地感觉有些异样,似乎要开始的并不是一个新的学期,而更像是一个新的时代。
三年八班的孩子们该各奔前程了吧,裴佩心里颇有些感慨,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孩子留下的回忆太多,让她感觉自己一直都活在他们的高三而从没有走出来过。之后发生的事情又太多,让人一下子摔出了梦幻,在现实的残酷无情中跌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