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红芽心下一惊，几度猜测，向声源望去，目光定格在了王妃的寝屋。
　　红芽轻手轻脚走上前去，到了门前正想推开问一句可是有什么事，却听见王妃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他不是我儿子！顾雪华，你别给我得寸进尺！顾长义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
　　“王妃，他今年都已经十六岁了，当初也不过是比小王爷晚出生了半柱香时间罢了，你，你何苦不承认……”一听别能分辨出这沙哑苍老的声音，是奶娘的。
　 红芽双眸倏忽间睁大，迅速想起刚才顾长义闪躲的模样，那几分相似……似是想到了什么，红芽全身一顿。
　　难道，他和小王爷是双生子？！
　　民间有道，双生子一产，必有祸害，所以许多人都对于双生子避而不及，难不成，王妃是因为这个不去承认他？
　　“王妃，你想想，他从一出生就没了亲娘，甚至是一出生就戴着人皮面具过日子，处处又要躲着小王爷，甚至是给他当奴才！别说是他自己了，就是我看着都心疼……”

丫头？红芽不禁在心里冷笑。裴千昀要娶一个青楼女子你们都拼死拼活的反对，他从小锦衣玉食，何时缺过什么？而顾长义，打出生起就生活在自己哥哥的阴影之下，不论如何，他都至少是王室血脉，更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竟只能配上一个丫鬟么？
　　寂静了半晌，忽而从里屋传来一阵愈发清晰脚步声。
　　红芽慌忙向外跑去，却已是来不及。
　　“站住!"是奶娘的声音。
　　手心紧握住衣角，不知道，听到了他们的秘密，又将会怎么处置她。
　　却隐约看见奶娘面露喜色，却拼命掩埋，故意提高声音：“说！你到底听到了多少？！”
　　红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若是自己承认下来，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若是不承认却被他们发现了，下场会更惨。
　　思量许久，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静静回荡在空荡的院落之中：“我……我只听到一些……”又倏尔间抬起头来：“但红芽决意不会说出去的！”
　　虽然知道这样的保证他们未必会信，可也无法，只得这样模棱两可的说着。

-第二十三章
“原来是你？”王妃淡然从里屋中走出，似乎对于她的偷听并不在意一般，眉头微微上挑，雍容华贵的妆容配上一袭白底红边褶皱裙，更显得气度非凡，身份高贵。
　　红芽低首，目光搁置在鞋尖上，算是默认。
　　“哼。”却听见王妃闷哼一声，轻蔑道：“若是你敢说出去，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红芽亦在心中冷笑。生不如死么？这种滋味，她早已尝过了。父母双亲在自己的眼前头断血流，亲哥哥为救自己生死不明。
　　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是生不如死了。难道，还会怕这几句威胁？
　　却还是装作一副惶恐害怕的模样：“红，红芽定然不敢！
　　奶娘看她一眼，又道：“只要你记住自己说的话，王妃自然不会为难你，退下吧！”
　　红芽颔首，欲要退去。却突然又被王妃叫住：“等等！”
　　红芽一愣，不解的转过头来，只听她问道：“最近，云儿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红眼眸子一颤，琥珀色的眸子水光一潋：“没有。”
　　王妃回眸，摄人的眼神伴随着冰冻人心的声音：“确定没有？”
　　“红芽确定。”
　　红芽不敢多说，低头一副乖巧模样。
　　自然是没有什么动作。红芽默然在心里想着，小王爷那样喜欢她，而她又生的那样美丽，怎会有什么不对的动作呢。
　　虽说她心里隐约嫉妒，可也明白，她根本就没嫉妒的资格。小王爷又不喜欢她。
　　一心，心里头又是一阵悲戚。
　　“下去吧。”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平静喝完一杯茶，又在脑海里浅浅的回忆一般。

退了出去，正想着回去，却听见奶娘小声叫她：“红芽！”
　　红芽一顿，转过身去，只见满头花白的奶娘站在草丛一旁，遮掩着自己叫她。
　　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走了过去。
　　“奶娘， 你找我……”
　　“我找你，是想问你，最近你可看到过一个叫阿月的小丫鬟了？”
　　“阿月？”间奶娘打断自己就只是为了问这个，红芽不禁疑惑，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抬起看她。
　　奶娘微微叹了口气：“今日的场景你也看见了，王妃怎办就是不愿意承认小顾是自己的孩子。即便如此，他现在也快到婚嫁的年龄了，我看这阿月……对他可是有什么意思？”
　　红芽心中了然。却也不敢乱说什么，只得道：“这几日红芽倒有些忙，没怎么看见过，莫不，我去找她？”
　　“好啊！”奶娘嘴边的笑意扬起。想来，她也是真的爱着顾大哥吧。亦如亲人般。真是好。

可是红芽清楚，阿月喜欢顾大哥是真，可顾大哥不喜欢阿月也是真，也不知道最后，这两人的事能不能成。
　　与奶娘分别，红芽便疾步走到之前住过下人房。几次打听才知道阿月是去北堂苑扫地去了。
　　之前北堂苑本是她和阿月一起打扫，现在她做了云儿的丫鬟，想来负担是更重了。
　　又小跑着到了北堂苑，那几日不见得身影似乎变了个人，哀愁似水，竟没了先前的活泼开朗，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微蹙的眉头，拿着扫帚的双手似乎也没那样的白皙。
　　风一吹，满地落花。
　　淡粉色的花朵又随风落入她的眸中，目光也被牵绊起来，却又重重叹息一声。
　　红芽走上前去，声音不大不小，清脆动听：“阿月。”
　　那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愁容的眸子忽而闪烁，却又即刻亮起来，唯是嘴角的那抹浅笑十分碍眼不自然。
　　“红芽，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都把我给忘了！”

红芽清脆一笑，顿然间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伴随着满园寒风所吹落的淡粉花朵更显得气色红润，皮肤细腻，白皙的脸上带着些许不点而红，竟是那般好看。只是可惜了那道疤。
　　虽是如此，可阿月看着，心中陡然间不是滋味儿。
　　她和红芽比起来，当真有这么差劲么？凭什么顾大哥会喜欢她却不能喜欢我？我明明要比她漂亮比她更能干！对了，她甚至是身份不明！
　　可心里虽是如此想着，但面上依旧挂着一抹笑：“我怎会将你忘了？现在你一人打扫这北堂苑，自然是要更加辛苦，我必然是要来帮你的！”
　　阿月一听，嘴角的苦涩愈发大了。
　　是啊，如今的她，已经不同了呢。做了那什么云儿的贴身丫鬟，平时做的事都要比她们简单许多，而自己呢，进府的时间比她长许多，可以就是个扫地的！
　　“对了，听说你去伺候我们未来的小王妃了，不知道，怎么样了？”阿月弯唇，一脸无害，只是黑色的眸子一颤一颤，隐约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听到未来的小王妃这几个字，红芽微微一愣，眸子忽然之间又暗了下去。是啊，未来的小王妃，小王爷非卿不娶的人儿。可惜不是她。
　　可笑的是，她曾经以为，小王也喜欢她，呵呵。
　　“还，还不错啊……”她扯起一抹笑意，看着眼前一袭淡绿色的阿月，轻声道。
　　“唉，你可真是好，活儿要比我们轻许多，像我们……每天做这儿做那儿的，忙都忙不过来！”
　　红芽低首，并不说话。
　　气氛尴尬了几秒，阿月笑道：“对了，我方才才顿好一碗鸡汤，不如你给端去给那什么云儿吧。那些热人锦衣玉食的，可一定要伺候的小心些！”
　　红芽抬头，自然是不好意思接下，于是低声道：“这是你做的，我，我怎么能随便拿走，还是……”
　　“好了好了，你就拿走吧，这鸡汤还热着呢，你就快点儿端去吧，我方才……我方才都已经喝过一碗了！”
　　红芽抿唇，琥珀色的眸子写满不好意思，于是低着头接过，道了谢便往天落苑走。
　　阿月看样子……应该还不错吧？至少没有那样伤心欲绝的模样。想来自己伤心几天，也能像她那样忘得一干二净了。多好。
　　抬眸看了看天，一片乌云笼罩，几缕冷风吹过，带动冷意，像是预示着什么，风愈发的寒了。

　　走入屋中，云儿已醒了过来，端坐在床边，见她进来了，便问道：“小王爷呢？你可有看见阿昀？”
　　红芽微微抬眸，只见女子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颤动，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一片模糊阴影，淡然抿着唇角，一片急切。
　　“小王爷……他出去了。”红芽又低下头来答道，眼里一片落寞景色。
“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云儿仰着头，似是读懂了红芽的神情，嘴角轻笑，白皙的脸颊衬着精致的五官，表情的微妙一动便是倾国倾城。
　　“他……应该马上就能回来了吧。”红芽也并不能够确定，只好这样答道。
　　云儿微微低眸，眼中的神采一下褪去不少，微微低着头，玩起自己的头发，就是这样的动作神情，也叫她看起来那样美丽典雅。
　　红芽忽而想起手中的鸡汤，于是道：“刚刚奴婢去厨房带了碗鸡汤来，你可要喝些？”

“我……我不知道……”
　　他忽而笑了，像是那日她还在冰水中时，他弯唇轻笑：“你不知道？我亲眼见你将这含了毒的鸡汤递给云儿，幸而云儿失手打翻，只是烫伤了手，让你没能得逞！”
　　没能得逞？这是将她置于何地？这事情很清楚，就是阿月将有毒的鸡汤送给了她，又让她送给云儿喝，便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这一切，恐怕都是阿月一手安排！
　　可是平时，阿月那么好，为什么突然这样对自己？
　　心里一片谜团未解，此时却只能低头应对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关切的问着云儿：“怎么样，疼不疼？要不我去找太医过来？”
　　忙活了许久，才将所有事宜弄好，转身看着脸色淡然却微微惨白的红芽：“说，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红芽咬唇，眸子坚定望向他，好似一下子就没了惧怕：“这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若不是你做的，云儿怎会烫伤！”他微微提高音调，又害怕吓着了那位已经安歇下的女子，冷笑道：“莫不是是母亲叫你这么做的？”
　　“我本以为，你不过是个丑丫头，没想到，竟存了这样的心思！说，母亲叫你来究竟是为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依旧动听，只是其中的愠怒又叫人害怕。
　　红芽抿唇，万般委屈藏于心中，琥珀色的眸子颤动两下，不知所措的低着头。
　　在他心里，原来自己就是一个丑丫头。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见她不说，裴千昀一下恼怒万分，墨玉色的眸子猛地变得有些通红，怒极了的道：“你若再是这样，就怪我无情！”
　　她从未见他这个模样过，她甚至都能低头感受到面前之人浑身气得颤动。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云儿。
　　他将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云儿，留给自己的，只是愤恨。因而云儿的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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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忽而听见耳旁之风陡然变得迅疾，下一秒便只觉得右颊一阵麻痛。
　　那一巴掌的声响，自己听了都觉得害怕。
　　红芽紧紧咬唇，一股委屈陡然间涌上心头，眼睛酸痛难忍，却不可将眼皮颤动一下。
　　她微微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挑了上来，却只能叫眼前的人更加愤怒。
　　她的自尊，就可以被他这样蹂躏？！
　　瞧见红芽愤愤的眼神，裴千昀却不咸不淡的微勾起唇角，明明那么好看的容颜却因为光线遮的模糊不清，门外散尽的微弱光芒刺得眼瞳又是一阵痛苦。
　　“小王爷，”红芽启唇，却依旧不忘叫他的尊称，一字一句，她咬牙切齿：“我说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
　　只听他冷冷一哼：“贱婢，休要狡辩！你以为这天底下还能有几人阻止我？你，不过是只蝼蚁，便想害了我的云儿害了我？”，他眼神愈发狠戾，墨色眼瞳微光乍现，激起心底一层重重涟漪。
　　红芽无话可说。是啊，她现在是什么？贱婢！一个贱婢，哪里配去喜欢一个堂堂的小王爷？

鼓掌👏

她无助抬起眼眸，回头去看那个暴虐的他，心里难受的像是吞了万千苦胆，苦得全身都在颤抖。
　　裴千昀，你好狠！
　　“你这样看我，就以为我能够放过你？”他眼神轻蔑，墨玉似的眸子折射出微淡光亮，眼底深海似的寒冷冷得她心一阵疼痛。
　　红芽撇过目光，额间被汗浸湿的碎发朦朦胧胧遮住她白皙的额头，亦是犹若凝脂，又是苍白的吓人。琥珀色眸子无神的空洞，头却始终不肯低落在地。
　　他却并不打算放过她，将她从地上提起，厌恶地看了眼浑身脏兮的她，猛然抓住她的脖颈，眼眸惊起一抹笑意，狠厉非常。
　　红芽猛然间被震慑，琥珀色的眸子不经意间颤动两下，难以入喉的呼吸让她本能的挣扎起来。
　　她渴求那抹空气，拼命地蹬起双脚一如当初她拼命的从水中爬起，却只瞧见他的轻蔑目光。
　　眼前渐染花白，浑身疼痛难忍的让她绝望。
　　她是要死了么？死了，或许就能看见娘亲爹爹，还有她的小哥哥了……
　　可意识朦胧之间，忽而听到清亮急切的声音穿透一层又一层的白色雾气：“红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