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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七日 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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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心 
大一结束,沈天晴以亮眼的成绩领取奖学金,同时拿着成绩单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挑眉向哥哥炫耀:「我没丢哥的脸哦!」 

  沈瀚宇不遑多让地递出一张人事命令,笑道:「哥也没让你丢脸。」 

  这什么东西?她好奇地摊开来。「你要去英国受训?」 

  「你不要紧张,才三个月而已。院长曾经暗示过,等受训回来,我的职务和薪资会有所更动。」 

  「噢。」可是!三个月耶!中间刚好卡到她的生日,今年他又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了。 

  她有些小失望,不过想起哥哥的前途,她强自绽开笑颜,不想绊住他。 

  为了庆祝沈天晴的成绩优异、同时也替沈瀚宇送行,一群人兴致一来,约了到钱柜唱歌唱通宵。 

  毕竟是年轻人,疯起来完全不顾形象,一不留神,大伙儿都有几分薄醉,开始抢啤酒杯的抢啤酒杯,抢麦克风的拚命飙歌飙到破嗓。 

  「我的歌、我的歌啦,你不要抢!」一脚踢开学弟,林宛萱夺魁,得意地扯开嗓门,唱着唱着,声音开始哽咽,原本故作无谓的表情,由脸上崩坍—— 

  「你像过去那样走来  紧紧用双手将我环绕 
  你的温柔其实如刀  要我还你怎样的笑 
  我明明都知道  这将是最后的拥抱 
  你给我一个圈套  我不能跳不能遁逃 
  我拿什么和你计较  我想留的你想忘掉 
  曾经幸福的痛苦的  该你的该我的  到此一笔勾销……」 

  迷蒙的眼,在空中舆沈瀚宇交会,泪水自脸上从容决堤。 

  吵杂的包厢淹没了她无声的泪,只有沈天晴—— 

  她看到了。 

   
  「你知道,那首歌是唱给你听的。」 

  「嗯。」 

  喧闹的包厢之外,走廊尽头传来轻浅的男女对话。 

  「我真没用,连想好好为你唱首歌都做不到。」她自嘲。 

  「小萱——」 

  身体一阵虚浮,林宛萱软软地将头枕靠在他肩上,一如还恋爱时那样。 

  「今晚去你那里,好吗?」她伸手,圈住他的颈子。 

  「你醉了。」沈瀚宇轻扶住她的腰。 

  她随意抵靠在墙上,缠在他身上的手没放。「我没醉,你知道我的酒量,这不足以使我醉。我只是想再抱抱你,感受你的体温,这样而已。」 

  沈瀚宇低头凝视困在墙与他之间,她醺红的醉颜。 

  「我们分手了。」他轻声提醒她。 

  「我知道。但是你想要有人陪,不是吗?」 

  「不能是你。」既然试过,清清楚楚知道给不起她要的,再去利用她的深情予驭予求,填补自身的空虚,这种行为太卑劣。 

  是啊,这就是沈瀚宇,他有他的人格、他的原则,也是这样的他,让她泥足深陷,爱得毫无理智。 

  「从分手到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曾经想念过我、有过一丝丝心痛的感觉吗?就算只有一点点?」 

  「……」 

  「你知道吗?有时真的很恨你,恨你太诚实,连欺骗我都不愿意。」他从来都没有骗她,是她太傻,以为只要他和她肯努力,终究会盼到期待中的爱情降临。只是,她终究还是失败了,代价是一身的伤,这从来就不能怪他。 

  「虽然分手是我提出的,我也不曾后悔作下这样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给不起我要的爱情,可是你知道吗?不管再过多久,看着这张俊俏的脸孔,心还是会痛得没办法再故做潇洒……」 

  沈潮宇只是沉默,安静、有耐性地听着她说。 

  她苦涩轻哼。「多可笑,以为自己够理智,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我比想象中的还要爱你,如果现在你要求复合,我想我一定会答应你……」 

  他不语,而她也没期待他表示什么,径自接续。「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像我爱你那样地爱我,我也不可能迁就那样残缺的感情。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分手吗?因为你没有灵魂!我明白你很努力地想爱上我,但是眼睛骗不了人,你没有心、没有灵魂,只要你一天找不回来,你就永远没有办法去爱任何一个女人!」


62楼2008-07-03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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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眼前这张至今依旧爱得心口发痛的俊颜。「每一个你交往过的女人都恨不了你的原因,就是在于你很认真地看待每一段感情,你从来就不是在玩爱情游戏,爱不了我们,你心里比谁都苦,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恨,甚至心疼着这样的你。瀚宇,我能问吗?那个让你失了心的女人,是谁?」 
     
    「……不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这是你心灵深处谁也碰触不了的禁忌,但至少我有权利知道,你会和我交往的原因,是因为『她』吗?有时我会觉得,你是透过我寻找着什么……」 

      他垂眸,拇指指腹沿着她优美的唇形轻轻挲抚。「你微笑时,颊畔会有浅浅的酒窝……」 

      难怪,他总是看着微笑的她失神。 

      勾下他的头,她主动吻住他微凉的唇,这是最后一次,让她好好记住与他缠绵的感觉。 

      沈瀚宇没有拒绝,轻拥住她,描绘他最爱的优美唇形,同时也尝到滑过相贴唇畔间,她心碎的泪。 

      「不管如何,你给过我最美的回忆,我由衷感谢,不管那个人是心苹还是任何人,我都希望你能早日寻回那颗遗落的心。」她松了手,离开他的怀抱。「我先回去了,帮我跟大家说一声。」 

      「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微笑婉拒。「你是今天的主角,怎么可以先走?」 

      「可是你喝了酒!」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还没醉到回不了家。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不爱,却又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这样的温柔对女人而言,其实更残忍,有时冷酷一点,反而是解脱。」 

      他无言了,默默看着她…… 

      「再见了,我最爱的男人,祝你幸福。」恋恋不舍地吻了下他的唇角,越过他,独自走向没有他的人生。他没挽留,倚在墙边,目送她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收回目光,转身想回包厢,冷不防地对上一双清眸—— 

      一张不言不语、幽然与他对望的清韵容颜…… 

      他心脏一阵揪沉。 

      
      一直到回家,沈天晴始终没多说什么,异常地沉默,他不晓得,她到底站在那里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她不说,他也不问。 

      连齐光彦都察觉到他们气氛不对劲,频频关心探问。 

      从进屋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阳台抽烟,沈天晴洗完澡出来,在他身后站了好久,他都没发现。 

      「你现在的心乱,是为了宛萱姊吗?」 

      一不留神,烧到了底的烟屁股烫到手指,他回神,赶紧拈熄。 

      「心苹姊的爱,你战战兢兢,不敢接受;而宛萱姊的爱,你接受了,却还不起,她们都是你在乎的,你却谁都伤害了。」 

      不敢迎视她过于清亮的明眸,他狼狈地移开,再燃起一根烟。「你才几岁,懂什么爱情?」 

      「我懂!你知道我懂!我不像你,不敢面对,只会逃避!」 

      他一霞,用力吸了口烟,再沉沉吐出,像要将心乱如麻的思绪,也随着废气一同释出体外。 

      沈天晴凝视着缭绕烟雾中,朦胧的俊秀容颜,叹息轻问:「哥,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会不会把心藏得太深,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了?」 

      他爱的是谁?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 

      他爱谁,这点从来就无庸置疑,但是,他能说吗? 

      如同上一回,他无法响应,只能沉郁地吸着烟。 

      「哥,你不能这样,想要谁,要表示清楚,否则,你爱的人随着你隐晦不明的态度摆荡不安,得不到确切答案,你不爱的人又无法彻底死心,你这样!会让每一个爱你的人很痛苦,你知不知道?」她说着,声音隐隐哽咽,背过身去,不愿让他看见她的脆弱。 

      「晴——」他黯然,伸出了手,却没有立场给予抚慰,凝视着她清寂的背影,迟迟无法给她一记拥抱。 

      「其实,那些爱你的人未必真的奢望得到什么,她们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已,有这么难吗?」字字句句全是不可错辨的怨怼,他不是不懂,只是—— 

      晴,对不起。 

      他无声地,在心中轻轻说着无法出口的亏欠。


    63楼2008-07-03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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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4:2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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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一向都很理智,因为还得保护她,不得不清醒,现在反而由她扮演起这个角色,他比谁都清楚,这角色有多苦、多难…… 

        「好,我听你的,但是晴,有些话,你要好好记在心里,无论何时,都不许忘。」 

        「什么话?」 

        他稍稍松手,让她枕着他的肩,同看星空。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敦你看天文,你曾说过,我就跟我的名字一样,像是片浩瀚宇宙,而你只是宇宙之下小小的一方晴天,有时你觉得和我比起来,你好渺小,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羽翼下,永远离不开。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浩瀚宇宙再大,也只有地球能让生物存活,至少目前人类智能探索到的是如此,我所有的生命力都留在这片晴空当中,你是我所有的寄托,又怎么会是渺小的?不管我在哪颗星球停留,都是荒芜的,所以你得为了我,好好护住这最后的生命力,好吗?」 

        她,是他生存的动力和希望! 

        懂了他的意思,她含泪而笑。「我答应你。」 
       
       
       别离 
      他和刘心苹的婚礼仍是如期举行,在一座小教堂当中,只有双方少数亲友观礼,正式成为夫妻。 

        刘心苹出身望族,家里希望能够为她举办盛大热闹的婚礼,但沈瀚宇推说工作忙,舍掉繁文耨节,一切从简,而刘心苹一切全依他,让父母对她颇有怨言,但是她不在乎,排场不重要,重要的是,嫁的人是谁。 

        齐光彦与沈天晴成了婚礼上的伴郎与伴娘。 

        看着他为心苹姊戴上戒指,这一回,她没落泪。 

        因为,她要笑着看他迎接幸福。 

        因为,她要一个人好好走下去,替他护住最后的一片晴空。 

        她,会像她的名字一样,活出朗朗天晴。 

        谁都没留意到,俯下头亲吻新娘的新郎,目光是停留在伴娘身上,泪水无声坠跌,只有她,清清楚楚看见了。 

        他的心,她懂,不管外在形式、相聚还是分离,那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心灵从来不曾分开过,世俗不容他们相爱,所以他们以灵魂相依。 

        花了好多时间,她终于懂了这一点,所以今天她可以笑着祝福。 

        她要他过得好,她最亲爱、最亲爱的哥哥。 

        入夜了,今晚是哥哥的新婚夜,他的同事以及大学挚友吵着要闹洞房,有人提议买十几二十个小闹钟,设定成不同的时间藏在房里不同的角落,每隔半个小时响一次,让新人疲于奔命,虚度春宵。听说这恶毒手法是由网络上学来的,她没有跟着起哄,趁他们没留意时,悄悄找出每一个闹钟。 

        现在的他,应该正拥着新婚妻子,度过最宁静温存的新婚夜吧? 

        她相信,心苹姊会以她的温柔,抚慰他疲惫沧桑的身心…… 

        只是……好孤单,在这样的夜里,特别觉得无助,好像又回到十五岁那一年,遍寻不着他时的心慌…… 

        这样的感觉很不该,她明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被抛弃,他的无奈和她一样深,她怎么可以埋怨?怎么可以想流泪?忍了一天的心酸,全在这时破柙而出…… 

        「宇……」因为知道他不会听到,她放任自己,一遍又一遍,让那缠绵的音律绕在舌尖,重温爱他的心酸与甜蜜。。 

        「这次,是你要下来,还是我上去?」树底下,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 

        她惊愕望去,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做什么?」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饭店里过他的新婚夜,明天按计划去度蜜月吗? 

        「你这样喊我,我能不来吗?」 

        「你回去!去陪心苹姊,我不需要你!」她心慌地赶他,怕再多犹豫一秒,她会任性地留下他,不让他走。 

        「你说谎。」他不为所动,定定望住她。不需要他,不会用让人心碎的声音,一声声地喊着他。 

        「你不下来,我上去。」


      74楼2008-07-03 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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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不要——」來不及了,他已經付諸行動! 

          她不敢移動,也不敢再出聲幹擾他,怕他分神。比念書她或許沒他拿手,但是比爬樹,他絕對不比她俐落,這輩子他就爲她爬過兩次樹,也跌了兩次。 

          好不容易看到他安全到達,她松了口氣,撲上前用力抱住他。「我發誓,我真的再也不爬樹了!」她好怕他又跌下去,她再也不要讓他爬樹來找她了! 

          他淺歎,柔柔撫著她的長發。「你知道,我一定會來找你的,不管你躲在哪裏。從小到大,不都是這樣嗎?」 

          是啊,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不管躲到哪個角落,只有他能夠找到她,把在外頭野了一天的她拎回家吃飯。 

          一回到他的懷抱,就再也離不開,埋在他胸前,鼻頭酸酸的,雙手戀戀不舍,放不開。她悶聲道:「你應該去陪心蘋姊,我們這樣——對她好不公平。」 

          「我沒有辦法,我想見你。」一整晚,他滿腦都是她離去時,那雙空寂落寞的眼神,他也知道不該,但是他壓抑不住飛奔向她的沖動。 

          她吸吸鼻子,忍住心酸。「那心蘋姊怎麽辦?她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你不能——」 

          「我知道!所以今晚是我最後一次放縱自己,過了今晚,就真的只是兄妹了,所有的感覺都要牢牢地收起,我當我的好丈夫,你追尋你全新的美好人生,淡淡的手足之情是唯一能留下的……你還忍心在這個時候趕我走嗎?」


        75楼2008-07-03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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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心鏈、同心鏈,永結同心。 

            他對她從來就不是表面上的無情,他愛她的歲月比她想象得更早、更久。 

            她偎著他,胸臆間熨貼著同心鏈,以及他與她,互動的心。 

            「好可惜,這棵不是楊桃樹,我現在好想吃楊桃。」她喃喃低語,多想再次重溫那年無憂純淨的情懷! 

            「我們現在去買。」他坐直身,當下就要拉她下去。 

            「不要啦!」她趕緊拉住他。「我隨口說說的,現在又不是楊桃的産季,而且又那麽晚了,時機不對。」 

            沈瀚宇沈默了。 

            小小一顆楊桃,讓他領略了愛情的滋味,可是也一如她所說,他們愛錯了時機。 

            身分不對、方法不對、地點不對,相愛時機,也不對。 

            所以,他們永遠只能嘗到,酸酸澀澀、難以入喉的楊桃滋味。 

            她握住胸前的銀鏈。「哥,你會過得很幸福吧?」 

            他回眸,無法答複她。 

            「心蘋姊很愛你,我相信有她在身邊,你一定可以過得很好。過去那一段,錯都錯了,我們都把它忘掉,各自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忘得掉嗎?」 

            「嗯!一定可以的。」深怕說服下了他,她用力地點頭,再點頭。 
          


          77楼2008-07-03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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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是看在眼里的,她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阻碍,尽管心苹姊什么都没说,默默包容。她比谁都清楚,只要她还在的一天,他们就永远没有办法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于是,在下一个学期开始时,她告诉沈瀚宇,她要去学校住宿。 

              「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去学校宿舍?住在外面多不方便。」 

              「我在家里,你更不方便吧?」她眨眨眼,若有所指地轻笑。「家里隔音效果实在不太好,我搬出去以后,就不用再让大嫂『消音』了。」 

              沈瀚宇不为所动,眉头皱起。「不要跟我嘻皮笑脸,我不是不了解你。」笑得那么假,她是在骗谁? 

              她放弃撑得牵强的笑容,叹了口气。「不然你要我怎样?待在这里,对我真的就比较好吗?答案你很清楚!既然早晚都要放手让我走,你现在还在拘泥什么?」 

              「我……」他被问住了,答不上话来。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的话。」她补上一句。 

              「一定得这样吗?」能割舍的,已经什么都割舍了,他只是想看着她,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而已,连这样都不行吗? 

              「如果你真的为我了,就让我去,好不好?」见他愁郁不语,她又道:「而且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寒暑假我还是会回来住啊,到时可能又要委屈你禁欲了,我要求良好的睡眠品质。」 

              她都说成这样了,他再不愿,也只能放手。 

              事情成了定局,但是交换条件是要她辞去原来的打工职务。现在的他收入稳定,经济状况许可,没必要让她这么辛苦。 

              就这样,她搬去学校宿舍,开始她单纯的学生生涯,和同学上图书馆找资料,聊聊校园八卦,偶尔也看得到她和齐光彦牵着手一同出现,等到假日空闲时,回家陪兄嫂吃顿饭,知道他们过得好,才能真正放心。 

              大三下学期,期中考刚考完,一时兴起,回家绕绕,放松紧绷的心情。 

              「嫂,你在煮什么?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一进门,她将钥匙搁在茶几上,丢开背包往厨房钻。 

              「小晴,吃过饭没?」刘心苹一边洗菜,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开玩笑,都要回家了,当然是打算空着肚子来吃垮哥。」 

              刘心苹轻笑。「吃不垮的,你哥还求之不得呢!」 

              「我知道啊!」她挽起袖子。「你在煮什么?我来帮忙。」 

              「不用了,这里我来就行,你去陪你哥聊聊。」 

              她停下准备切菜的手,关心地问:「大嫂,你和哥——还好吗?」 

              刘心苹扯了扯唇角。「还好啊!你有空也多回来走走,瀚宇很挂念你。」 

              「可是我觉得你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不要瞒我。」总觉得今天大嫂心事重重的…… 

              刘心苹顿了顿,关掉水龙头。「学术研究的事,你哥有告诉你吗?」 

              她一愣,摇头。「什么学术研究?」 

              「国外有个医学机构在邀约,原本的人选并不是他,后来听说那位医师为了女朋友而放弃,院方希望他去,但是他说,他没必要顶替别人不要的,沾这种光并不值得骄傲。其实,他根本不是会拘泥这种小节的人,谁都知道那只是借口,他是放不下你。」 

              「你跟他谈过吗?」 

              「谈过,但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刘心苹叹了口气,眉心淡颦。「你们的感情有多深厚,我很清楚,他放不下你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替他惋惜。」 

              「你们吵架了?」 

              「这一去,多少年很难预估,有你在,他怎么可能走得开?他的心情和那个放弃机会的医师是一样的,结果,我一碰到他的致命伤,他就动怒了……」 

              说到底,又是因为她吗? 

              她心情沉重,问出口:「你要我去劝他,是吗?」 

              「对不起,小晴,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但是现在只有你能说服他了,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多少人抢破了头,他却说放弃就放弃……」 

              「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闹得不愉快,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要不是她,大嫂可以得到更完整的丈夫,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知道该怎么敞。


            79楼2008-07-03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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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心苹摇头,苦涩一笑。「我明知道情况是这样,还是决定要嫁他,就没什么好怨的了,我早就做好包容一切的准备。」 

                「不会更糟的,我会说服哥,让你和他到另一个没有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你一定要相信哥,我和他没有开始,也不需要结束,丈夫是你的,没人抢得走,就算是我也一样,能够给他幸福的人只有你,我是这样认为的,你也必须如此深信才可以。」 

                「小晴……」在她温柔宽容的眼神下,刘心苹在她面前感到自惭形秽,头一回觉得自己好狭隘肤浅。她怎么可以怨怼小晴故意霸住沈瀚宇的心,让他走不开呢?她一定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今天才会对她说这番话吧? 

                沈天晴浅浅笑了。「请你让哥快乐,这是我唯一要求的。」说完,她转身离开厨房。 

                刘心苹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瞬间恍然明白—— 

                原来——小晴才是那个最爱沈瀚宇的人!虽然她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他,但是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比任何人少,甚至,就算是她这个当妻子的也一样! 

                如果不是血缘开了他们一个大玩笑,今天,他们应该会是世上最幸福、最相爱的一对吧? 

                那天,他们经历了一场争执。 

                她要他好好考虑自己的前途,但是对他而言,再美好的前途,都不及一个她重要。 

                「我答应过爸,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好好照顾你!」一直到后来,他逐一回想,才明白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父亲语重心长对他说的那些话背后的深意。 

                在当时,他以为那是托付终身,后来才知道,是父亲清楚自己的健康出了问题,也预料到这个家早晚会容不下晴,在父亲走后,他就是她唯一的血亲了,才会要他好好保护她。 

                可是他却因为身世的冲击,选择一走了之,让她平白受了太多委屈,他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因为他无法预料,这次要是再离开她,下次回来,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她! 

                她这个人就算受了苦,为了不为难他,也会隐忍着不说,他永远记得母亲去世时,与她重逢的情景,这种感觉,一次就够痛到骨子里了,他绝对不要再来一次,绝不! 

                「我这么大了,不需要你照顾啦!就算要照顾,也还有齐哥啊!大不了我答应你,每个月定期写信,有事一定打电话告诉你,行了吧?」 

                「我不相信你。」他完全不给面子。 

                「你!」她为之气结。「沈瀚宇,你不要逼我生气哦!」 

                「我就是逼你生气又怎样?」他是哥哥,她能教训他不成? 

                可——恶!她火大,抓起枕头朝他砸去。 

                被砸个正着,沈瀚宇怒瞪着她。「沈天晴,你!」 

                她不驯地昂首,回瞪他。 

                一秒、两秒、三秒。他叹了口气。「没有用的,你就算逼我生气,我还是不会去。」 

                她深吸了口气。「好,那我们谁都别生气,冷静下来谈。你要我怎样保证才肯去?」 

                「你怎样保证我都不会去。」抓来看到一半的书,懒得和她多费唇舌。 

                她随后抽掉书,扔在旁边。「好,你不走,那换我走,下学期我就申请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交换学生的,万一我客死异乡,罪过你要背。」 

                「你再说一遍。」沈瀚宇站了起来,一拳重重捶上桌面。 

                「说一百遍都没问题,你敢揍我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半晌—— 

                沈瀚宇泄气地揉揉额际。「你难得回来一趟,就为了赶我走吗?我这么碍你的眼?」他很受伤。 

                「对,你就碍了我的眼。你不知道我也很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过我精彩的人生吗?你时时在我眼前晃,要我怎么重新开始?我想要一个全新的人生,而那个人生,不需要你。」 

                明知她只是在用话激他,但他还是被打击到了。


              80楼2008-07-03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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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需要他,所以,她要他走。 

                  他在她的人生中,已经是多余的了…… 

                  「你确定吗?」真的……再也不要了吗? 

                  「原谅我这样说,但这是事实,而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耽误自己的前途,那是没有意义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多为大嫂想想吗?可是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哥,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说话要算话,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沈瀚宇背过身去,看着窗外不说话。 

                  「哥?」 

                  「我还能说什么?」她都说成这样了。 

                  她是他的致命伤,一旦她铁了心要说服他,他是无力招架的。 

                  「你真的——会过得很好吗?」 

                  「我以童子军的名誉发誓!」她举出三根手指头。 

                  「省省吧,你从来就不是童子军,拿别人的名誉发誓,算什么好汉。」 

                  「反正你相信我嘛!」 

                  「一个月一封信,两个月最少一通电话,我会算时间,迟了我会立刻回台湾。做不做得到?」 

                  「没问题!」她连连点头。 

                  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你倒很潇洒,一点都不难过。」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啊,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还会再回来的嘛,不要一副见不到我最后一面的样子好不好——」 

                  「不要乱讲!」他惊斥!说不上来为什么,在这时听到这句话,让他心惊胆跳,有股很强烈的不祥预感……是心理作用吗? 

                  「我随口说说的,你不要紧张啦!」她感到歉疚,伸手安抚地握住他。他一反掌,拉过她紧紧抱住,脸颊摩挲着她的发顶。 

                  「不要骗我,知道吗?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嗯。」她轻轻点头。 

                  其实,他错了,她不是不难过,只是把泪流在心底,不敢让他看见。 

                  失落的叹息悄悄吞回腹中,他这一走,今年她的生日,他又得错过了……


                81楼2008-07-03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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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4: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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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念 
                  一個細雨綿綿的下午,沈天晴送走了生命中最親、也最愛的男人,從此,獨自過回一個人的生活。 

                    臨上飛機前,沈瀚宇將她的手放到前來送機的齊光彥手中,對他說:「我把妹妹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我回來時。她要是少根寒毛,你小心我的拳頭!」 

                    齊光彥點頭允諾。 

                    她目送著他一步步走出她的生命,直到再也看不見,她輕輕抽回手,向齊光彥輕輕說了聲謝謝,率先走出機場。 

                    他懂她的意思,謝謝他的配合,沈瀚宇走了,他們也不需要再演戲了。 

                    她會和他同進同出,也只是想讓沈瀚宇安心而已,她從來就沒有打算抛棄那段感情,她騙了沈瀚宇,騙了所有的人,爲的只是讓他能夠放心地走,開創他全新的人生,而她,在沒有他的余生,默默追憶。 

                    所有人,包括齊光彥、甚至是她最愛的那個男人,大概都料不到吧,她對他竟用情如此之深。 

                    沒有沈瀚宇的日子很平靜,沒有什麽大風大浪,幾乎可以說是平淡到幾近無趣了,只有每次坐在書桌前寫信給他時,才能感覺到心的起伏與跳動,但是她又不敢把信寄得太頻繁,怕流泄出思念的痕迹讓他察覺。 
                  


                  82楼2008-07-03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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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好想你。 

                      這一句話,只能一遍遍在心裏低回,不曾化諸文字。 

                      滿篇的家書,謹慎地挑著日常瑣事來寫,告訴他,她日子過得有多精彩、多快樂,要他別挂心,從不敢任性地訴說思念。 

                      一年、兩年過去了,除了每年農曆春節來去匆匆外,只能靠書信與電話聯系。 

                      畢業之後,她在美術館找到一份待遇不差的工作,但他還是定時彙來生活費,她抗議過,但他不爲所動,說她要是嫌錢太多,可以存下來當嫁妝。 

                      不知他是否曾留意到,他們的分離與相聚,都以三年爲重要數據。 

                      十五歲那年,他們分離;十八歲那年,她去見他;二十一歲那年,母親辭世,他歸來;二十四歲這年,他結婚,帶著新婚妻子遠赴重洋……


                    83楼2008-07-03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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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她二十六岁了,再等一年,她可以期待另一次刻骨铭心的重逢吗? 

                        现在,她偶尔也会提笔画点东西。去年他的生日,她就是画了一幅记忆中的画面,寄给他当生日礼物,画中,他与她背靠着背坐在窗边,窗外细雨斜阳…… 

                        他说,这样的雨后会有彩虹。 

                        最后是不是有彩虹,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就是在那一天……吻了他。 

                        好奇怪,她发现年纪愈长,反而愈常想起以前的事,尤其是那一段在乡下,有他相伴的日子,纯真,无忧。 

                        只要想起他,她就会有满满的冲动,想提笔将它记录下来。或许是害怕吧,怕她有一天会老得什么都记不起来,所以她要趁还记得的时候,将它保留下来。 

                        有人说,因为心中的感动很满很满,所以用文章浑洒满篇感动,现在,她终于懂了这种感觉,她现在就是有很满很满的感动,所以用图画表达。 

                        就这样,关于年少记忆的作品愈来愈多,一幅幅全是绕着那个温柔男孩打转。直到有一天,馆里办展览,馆长与她约好到家里讨论细节,不经意发现了那些图,惊为天人。 

                        「我不晓得你有这么高的绘画天分,在我馆里当个小职员实在太埋没你的天分了。」馆长抓着其中一张油彩画左瞧右看。「画中这个俊俏的男孩,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我看你每一张图都是以他为主轴。」 

                        她只是浅笑不语。 

                        后来也不晓得是怎么演变的,馆长为她引荐国内知名画家,积极帮她筹备举办展览事宜……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很茫然。她从不以为自己的画有什么特别值得注目的地方,更不曾想过绘画天分这回事,但是他们说,她的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因子,她挥洒在纸墨上的不是色彩,是情感,所以他们看到的也不是画,是深沉的情感。 

                        这阵子为了展览的事,有许多细节要忙,还要交出足够的作品,令她严重睡眠不足,有几次画到一半,视线突然一阵模糊,她想应该是太累了,休息一阵子就会没事。 

                        这一天,接到齐光彦的电话,想起好一阵子没见面,约了一起吃饭。 
                       
                       
                       现在的他们只是朋友,她清楚地告诉过他,不想再和任何人在感情上有交集。但是他说,他答应过哥哥要照顾她,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虽然他嘴里不说,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吃过饭后,他们兴之所至地逛街,她想起要买些绘图颜料,顺路绕到美术用品社,在过马路时,双腿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了下去。 

                        「小晴,你没事吧?」 

                        「我……」那一瞬间,视线是模糊的,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白光,她伸手摸索他的位置,找到他伸出来的手,靠着他的力量站起。 

                        「小晴?」他觉得怪怪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要晃了,再晃还是五根手指头。」视线恢复清明,她轻轻吐出口气。感觉双脚比较使得上力。「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只是最近太累,有点体力不支而已,忙完这一阵子我会好好休息的。」 

                        齐光彦摇头。「我看不妥当,医院就在前面,去检查一下好了。」 

                        「不要啦,又没怎样,你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大不了我出钱,确定没事不是更放心吗?你要再有意见,我直接打电话向你哥告状,说你不乖。」 

                        一搬出沈瀚宇,她只能乖乖闭嘴。 

                        没办法,这三个字是她的死穴。 

                         
                        「Multiple Sclerosis?」 

                        坐在一旁陪她等报告出炉的齐光彦,乍然听到陌生名词,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这什么东西啊?听都没听过。 

                        「中文名称叫多发性硬化症。」 

                        还是不懂。「那会怎样?和感冒差不多吗?吃药多久会好?」 

                        「呃?」医生满脸黑线条。


                      84楼2008-07-03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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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看医生的表情,他就知道他问了个蠢问题。 

                          好啦好啦,他承认他孤陋寡闻,他又不是学医的,哪会知道Multiplo Sclerosis是什么鬼东西?今天要是沈瀚宇在,大概就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了。 

                          回头看见沈天晴茫然失神的表情,他问:「看来你听过,要不要解释一下?」 

                          「基本上,多发性硬化症算不上是遗传疾病,但是可能和基因有关,也就是说,亲族中有人患过此病,机率会比较高。」医生发挥专业素养,向他解释。 

                          沈天晴恍惚地点了下头。「我爸!就是死于多发性硬化症。」 

                          「什么?会死人?」唬、唬烂他的吧?「那、那她……」 

                          「不一定,视个人状况而定。有些人会头晕、疲劳、抽筋、视力模糊,吞咽困难,四肢无力,更糟一点,可能会下半身瘫痪,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这得看她病情控制得如何。」 

                          这么严重?!齐光彦傻眼,说不出话来。 

                          「所以你们要先有心理准备,有什么事没做的,把握机会,目前这种疾病还没有找到根治的方法,所以,我们也不能保证——」 

                          「妈的,什么叫不能保证?!」齐光彦火爆地拍桌叫喝。这蒙古大夫的意思是说她会死吗? 

                          「光彦——」她神色空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事?小晴。」他赶紧绕回她面前。 

                          「不要……」 

                          「什么?」他倾耳,捕捉她轻细的音浪。 

                          「都这时候了,你还满脑子只顾着他!」齐光彦不由得火大起来。她能不能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啊!她这个样子……真他妈的让人心痛! 

                          「不要告诉哥……」她喃喃重复。「拜托,不要让他知道……我不要……耽误池……」微弱的力道揪扯着他的衣服,心慌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好,我不说、我不说,你不要紧张!」他一张手,用力抱住她。 

                          她松了口气,挤出虚弱的笑花。「他好不容易,可以过平静的生活,我不要……不要再成为他的负累……不可以……」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在床上睡了一整天,齐光彦也在她身边陪了她一整天,寸步不离。 

                          那些绝症病患在得知自己病情时都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无从得知,奇怪的是,睡醒之后的她,居然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思绪从来不曾如此清明过,许多以前没想过的事,全都浮上脑海。 
                         
                        她很认真地告诉眼前的齐光彦:「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对我的用心,我都感受到了。对不起,我的心太满,已经没有空间容纳你了,如果我先遇到你,一定会爱上你的。」 

                          「笨蛋!不必这么早就交代遗言!」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她掉泪。 

                          他看起来比她还无法接受她的病情,他说,她这辈子不曾快乐过,老天爷一直在玩弄她的人生,他替她不平。 

                          谁说的呢?她快乐过啊,认识了哥,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件事了,她从来就不曾后悔走过这一段。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浸在悲伤和怨天尤人当中,她要趁还能画的时候,好好将生命中最美的那一段记录下来,因为有一天,她会连画笔都拿不起来…… 

                          别人或许不懂,但是哥,他一定会懂的。 

                          她希望他看到这些画之后,能够支撑着他熬过失去她的悲伤。 

                          生命会结束,但是这一段段最美的回忆、最纯净的感情,却留了下来,陪伴着他。他不需要难过,因为他们亲密的从来就不是肉体,所以不管他们人是不是在一起,灵魂始终不曾分离过,这一点,他与她都很清楚,摆脱了肉体与世俗的规范,超然的心能够更自由的爱他。 

                          这或许是上天赐予她,最后的慈悲…… 

                          

                          英国.伦敦 

                          沈瀚宇站在窗前,观赏窗外丝丝细雨。


                        85楼2008-07-03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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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雨的伦敦,一年四季少有晴天,他怀念台湾的阳光,以及——他生命中那片小小晴空。 

                            晴!她现在还好吗? 

                            他无时无刻都有飞奔回台湾的冲动,但是她说,她要过新生活,他的存在会阻碍到她追求幸福的脚步…… 

                            就为了这句话,他压抑着,不敢任性。如果这样能让她平静,他是该走得远远的,小心收拾好满溢的思念,不能、也不该再去干扰她。 

                            近来的阴雨绵绵,让他想起她的生日又要到了。台湾的天气如何呢?依往年经验去猜,十之八九又在下雨了吧? 

                            她老是在盼着天晴,让他带她出去游玩,度过最快乐的生日。现在呢?她还在期待吗?还是现在已经有另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她早忘了那个最原始纯真的期盼? 

                            是啊,光彦会陪着她的,她会有一个最甜蜜的生日,不需他操心了…… 

                            回过身,目光定在桌面上的信件,他敛眉凝思。 

                            她答应过,每个月一封信,近三年来,固定会在十五号收到她的信,从没有例外过,这个月却整整迟了一个礼拜,是她忘了吗? 

                            他挑了几封观看。每次收到她的信,总要反复读上数十次,内容早已倒背如流。晴的字体很漂亮,工整娟秀,看得出她一笔一划很用心地在写这些信,可是近几个月,字体愈来愈潦草,最后的两封还是用计算机打字。 

                            她说,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办画展的事,她很得意地告诉了他,然而太多事令她焦头烂额,觉得二十四小时不够用,如果不是怕他飞回台湾扁人,还真想写E-mail比较快,省时省力又省邮费…… 

                            她一直想让他觉得,她日子过得很充实、愉快。 

                            他回信时,特别叮咛她别累坏了自己。 

                            可是,真的有这么忙吗?忙到连写信给他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已经逐渐淡去? 

                            最近老是心神不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他将信折好放回信封。「进来。」 

                            钟点女佣看了看他。「先生……又在看妹妹的信了?」 

                            「嗯。」他淡应。「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那个……嗯……有件事,可不可以问你?」他看起来很重视这名亲人…… 

                            他疑惑挑眉。「问吧!」 

                            「先生是学医的,那,你知道什么是吗?」 

                            「Multiplo Sclerosis?!」收好信,他偏头回视。「多发性硬化症,这病很麻烦哦,它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因为我们神经纤维的外层叫『髓鞘』的物质受到破坏而引起的;也算是自体免疫系统疾病,由于免疫系统无法分辨自体细胞与外来侵犯物而攻击身体内的组织,白血球会通过血脑障蔽进入中枢神经系统中攻击髓鞘,造成髓鞘和神经的损伤。」 
                           
                          「你说得好复杂,我听不太懂。」 

                            他浅笑。「简单的说,当这些髓鞘被破坏之后,神经讯号的传导就会变慢,甚至停止,然后出现不同症状,而这些症状是因人而异的,一般多发生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女性比例又高出男性两倍,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为求保险起见,最好也去检查一下。」 

                            说完,他起身倒水,顺口间:「怎么?你认识的人有这方面的困扰吗?我唯一能给的建议,就是叫病人的亲友多陪陪他吧,目前为止,多发性硬化症的成因还不清楚,所以至今尚未研发出能根治的办法,干扰素算是目前经临床研究证实,可以延缓恶化的有效药物,也就是说——」他摇摇头,给了她一记「懂了吧」的眼神。 

                            「会……会死?!」是这样吗?她吓到了。 

                            沈瀚宇点头。「失明、残废,甚至于死亡,都有可能。」 

                            「那……」她欲言又止,思忖着,她该说吗?见不到亲人最后一面,应该会很难过吧?


                          86楼2008-07-03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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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说情也来不及了,在问出医院的地址后,他把齐光彦揍到必须去医院挂急诊的地步。 

                              「看护小姐,麻烦你扶我起来,我有点渴,想喝水。」 

                              他倒来半杯水,插上吸管,伸手扶她。正欲接过杯子的她一顿,怔然松了手,水杯掉在地上,荡出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哥……?」 

                              他抿紧唇,咬牙不吭声。 

                              「哥,是你对不对?我感觉得出是你……」他的气息、还有被他碰触的感觉,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她迫切地探向身后贴靠的胸膛,顺着肩膀往上移,找到那张日夜思念的面容,她贪渴地抚摸着,以指掌记忆着深深爱恋的俊貌,然后牢牢搂住他的脖子,喊出声:「哥,我好想你!」 

                              「你还有脸说,沈天晴,你这个大骗子!」沈瀚宇喑哑地低吼,用力回搂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伴随着泪痕,死命地纠缠。 

                              「来不及了!我说过,你要是欺骗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们这笔帐有得算了!等你好起来,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你就给我走着瞧!」他眸中也有泪,说着狠话时,怀中的身躯却不舍得稍放。 

                              才离开多久,她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果然不该离开她!十八岁时离开,让她受尽苦楚,二十七岁时离开她,竟然是躺在病床,连命都快没了,而她还可恶的打算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 

                              他就知道不该轻易相信她的保证,一辈子没当过童子军的人会有什么童子军人格?他真是笨得该死! 

                              「哥,你不要生气,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我真的好想你哦,你不要一回来就凶我,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你的手足之情。」她软声低哝,鼻尖依恋地轻赠他颈肤。 

                              「少来!撒娇也没用了,谁稀罕跟一个把我要得团团转的人有手足之情!」说是这样说,双手仍是忙不迭地在她身上游移。她瘦了好多,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他用力抱着,位于心脏的地方狠狠抽痛。 

                              稍稍松了手,他上下打量她。「来,让哥好好看看你。」 

                              「我现在……变得很丑吧?」怎么也没想到,分开这么久,一回来竟然让他看见她病得最憔悴的模样,他会不会很失望?本来还曾经在心中仿真过无数个见面时的可能性,她要打扮得美美的去迎接他,现在全毁了。 

                              「不会。」他声音沙哑地回答,五指轻轻梳顺她的发,他还看过她流着两管鼻水。头发都没长齐的样子,在他心目中,晴就是晴,从来就没有美丑之分。 

                              「可惜,我现在看不见你了……」她好想、好想看看他。三十岁的他,一定更有成熟男子的魅力。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脸上,低声说:「你可以感觉我。」 

                              纤细的手指开始在他脸上滑动,看不见之后,触感反而更加敏锐。「和我想的一样,还是那么帅,一定有更多女人被你迷倒了,对吧?」 

                              「我不知道。」那从来就不是他关心的重点。「想知道的话,自己争气点,赶快好起来,就可以亲眼看到我了。」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会。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好起来。」 

                              可能吗?他也是医生,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病是好不起来的…… 

                              「哥,你知道吗?在我知道自己的病之后,我并不难过,只是担心而已,我担心你不能承受。光彦、心苹姊、还有我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会伤心,不过那总会过去,可是你不一样,我不要你在我身边,看着我被病痛折磨,然后残忍地要你目睹我的死亡,我知道那会让你崩溃,所以我歪让任何人告诉你,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没日没夜地记录着我们的过去,我交代他们,将这些画全留给你,日后你要是看到,就会明白,我掏尽生命中最后的光热,把毕生的感情都留给你,而这些足够支撑你熬过所有的悲伤…… 

                              「我拚命地画、拚命地想你,不断和时间赛跑,争取每分每秒,一直到看不见、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之前,我手里都还拿着画笔,看见角落那幅画了吗?那是我画的最后一幅画,也是最舍不得与人分享的一幅。」


                            88楼2008-07-03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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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4 14: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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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了。」樹影之下,沐浴在月光中的男人與女人倚偎親吻,女孩胸前,靜靜躺著雙心項鏈,交融著吻與淚,淒傷卻也甜蜜。 

                                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情感紀錄,在他新婚那一夜。 

                                「可惜的是……總覺得還少了點什麽,我現在卻連筆都握不牢了……」 

                                「例如——光與影,晝與夜,潺潺流光的輪替?」 

                                「你看到了?」 

                                「嗯。」他輕應。「我來替你補上,好嗎?」 

                                「好。」 

                                得到她的許可,他拿起筆,凝思了一會兒,在一旁輕輕寫下: 

                                偷  一晌貪歡 
                                換  一世情懷 
                                從此  南方北方 
                                地球的兩端 
                                聚也相思  離也相思 

                                「天堂地獄,愛情天平的兩端,永不交集的你和我」,不該是他們的結局,這,才是他要的。 

                                「你寫了什麽?」 

                                「不告訴你,這是懲罰。」 

                                「哥!」她抗議。 

                                「晴,我們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對不對?」 

                                她靜默了下。他繼續又道:「我們已經錯過太多、太多了,是不是兄妹又如何?有沒有血緣又如何?我們之間親密的從來就不是肉體,你那些畫想告訴我的,不就是這些嗎?那麽,世俗的規範又有什麽關系呢?看了你的畫之後,我一直在回想你十五歲以前的日子,同樣是你,同樣是我,爲什麽要有差別?人類的生命是那麽脆弱,這一次,我想放縱自己,只要我的心沒變,你的心也沒變,這樣不就好了嗎?」 
                              


                              89楼2008-07-03 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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