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青:
你读书也好,弄艺术也好,不要弄成一个身份——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你会画画,你会做两行诗,或者你会弹钢琴,不要和人家说。这是我到国外才学会的。
国外很牛的人站在你面前,害羞得要命,明明弄了四五十年这个专业,他拼命躲,不讲,
我才知道:原来教养是这个样子。
但我们这边不是。我出国前,从没当面听到哪个人说:我是读书人,我是知识分子。
很少有人说这句话。
1992年回国后慢慢交些新朋友,我发现真有人会说:我是做学问的,我是读书人,
我们读书人怎样怎样,我是艺术家,我是雕刻家,我是诗人,我是作曲家……
我听了,好害臊:这怎么好意思说出来呢?
而且名片上还印着“某某画院二级画师”,然后打电话来:
丹青啊,我通过一级画师了,咱们吃饭、喝酒。这等于名片上告诉你说:
我是处长,我是局长,我是厅长。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怎么会变成一种风气:一个人的身份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