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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汕汕不明白，以白纹虎鱼松松为首的那群小恶霸为何总是明目张胆地欺负他跟胖胖。他俩在抚养院特别安分，既不多嘴，也不生事，可偏偏对他们百般刁难，从不放过任何机会。
进抚养院的第一天，他们便盯上了汕汕。松松在汕汕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截住他，要求小丑鱼做鬼脸说笑话逗乐他们。汕汕闻言只是默默绕过他们，继续向分配好的宿舍游去。
汕汕觉得他们因此事彻底结下了梁子。他们觉得他瞧不起他们，如果当时不是有抚养院工作人员火舞鱼叔叔经过，他们定会群起而攻之。
可是随着抚养院新鱼的增多，汕汕发现松松虽会欺负他们，但并未要求其他新鱼以做鬼脸说笑话的方式来取乐。
为什么？为什么唯独是我？

在受欺负时，汕汕曾反抗过，然而他们人多势众，越是反抗下手越重，嘴里还用极其轻蔑的语气喃喃“就凭你这条小丑鱼……”。后来汕汕学乖了，他不再恋战，不再在乎输赢，打了便跑，捞到好处便收，撇下他们瞎嚷嚷。他也并不是没有求助于他人，他曾向章鱼院长求助，他们虚心认错，保证连连，绝无下次，等院长一转身，他们伪善的面具瞬间掉落，甚至变本加厉。
眼见章鱼爷爷越来越忙，且没什么效果，汕汕再也没去烦扰他出面。
“胖胖，其实我见过你，在进抚养院之前。”这句话刚说出口，汕汕恨不能掐死自己。
然而胖胖的表现令汕汕大吃一惊。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跟我提及这事了。”胖胖轻笑道。
“啊？”胖胖居然记得我？
“从你进入抚养院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你来了。”胖胖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见你没提，我也当没发生过好了。”胖胖说，“再说你孤零零在天祈洞那种地方饿得陷入昏迷状态，相见这段记忆对你来说，并不是那么美好，我担心往事重提怕会徒增你的烦恼。”

汕汕心中的震惊不可谓不翻江倒海，他眼见胖胖将自己的父母推进天祈洞，而胖胖提及此事的语气竟如此云淡风轻，汕汕不由想到了那张脸……难道他们只是胖胖无关痛痒的同类，而非自己所猜的父母？他把他们推进天祈洞意味着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天祈洞在礁石堡有个“地狱入口”的恶名吗？难道他在紧要关头，如争抢食物的时候，不小心杀了他们，在毁尸灭迹？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们是你的父母吧？”汕汕的声音里有些不确定。
“难道我们长得不像吗？”
“他们是被人类害死的吗？”汕汕试探地问。
“应该不是，那天我回到家便发现他们死了。全身没有丝毫伤痕。”胖胖的样子，简直在说他们睡了。
“我父母在那天被人类抓走了。”汕汕企图用自己的伤心事来安慰朋友，“所以我……”
“难怪ーー”胖胖感叹道。
“对了，为什么我在进抚养院之前，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胖胖鱼一族？”
胖胖略有思索，他将自己的家族往事和盘托出。

被变了模样而后又遭受众多冷眼嘲笑的海天灿星鱼不急不缓不怒不恼不羞不愧地回到宅邸，然而还未进门，震天响的哭声犹如巨幅天网，牢牢将其兜住。
看门小厮虾虎鱼开门时嘴角的笑意一如熟透了石榴露出的石榴籽。然而一看到海天灿星鱼立马收敛起来，他的眼神却不住往主人身上瞟，极为好奇。
海天灿星鱼视若未见，进了大门。
刚进门他的结发妻子便扑了上来，面容姣好的她也未免不幸，变得同自己一般丑陋不看，然而不同的是，他面色如常，她则悲愤交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妻子近乎歇斯底里，连连发问，声音粗鲁异常。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妻子样貌出众，品性更是不凡，尤其是泰山崩而不惧的那份淡然令他万分佩服，然而今日……他知道，他们改变的只有样貌。

“什么怎么会这样？”他冷静地问。
“你看我这样子……”话还没说完，哭声已替代她表达出了心里的惶恐。
“还记得我们刚结婚时你说过的话吗，无论男女，品德第一。”
她身子猛然一震，哭丧着的脸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红肿的眼里有些微赧色。
海天灿星鱼于宴会上触怒海神而导致全族相貌受损的事，一时间在广袤的海底闹得沸沸扬扬，本以他为荣为傲的族人态度大改，明里暗里不知说了他多少坏话，而其他家族眼见海洋第一家族竟落得个如此下场，实力稍强的家族觉得自己家族有希望取代海天灿星鱼族，成为最煊赫的家族。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他们的面前，心里自然愉悦得不行，但面上仍做出一副非他人莫属的谦虚模样，当然也有为期真心抱不忿的家族，数量少之又少。
对海神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感到奇怪。他是呼声最高的下任海神候选者，他的家族是海洋第一望族，然而海神却计划扶持另一位，海神会对他下手，早晚的事罢了。
原本和谐昌盛的家族被这么一闹，大小事不断，忙得他分身乏术，他毅然辞去高位，专心处理家族事务。
势颓如山倒。昔日与海天灿星族交好的家族颇有默契地站到一旁，跑去巴结各自心目中最有可能替代海天灿星族的家族了。
更令海天灿星鱼恐惧的是，但凡跟他们家族联姻的，无论对方血统如何，生出来的孩子无一例外是海天灿星族丑陋的外表。子嗣满堂的海天灿星族陷入了可能绝后的危机里。
外族为他们取了个外号，胖胖鱼。尽管海天灿星族极力反对，但人轻言微的他们终究是阻挡不了胖胖鱼的称号不胫而走。
昔日海洋望族终于没落。
然而他仍从容面对一切，内心从未被外头发生的剧变打扰，直到他死，不，如果他在天有灵的话，他至死未改。
“我知道什么最重要。”
“海天灿星族是不会彻底灭亡在时间的长流中的。”
拥有海天灿星族最强法力的他，不知是预见了未来，还是信口安慰，胖胖不知道，但他不得不信。

胖胖说完，发觉汕汕正用空洞的眼神看着自己。“胖胖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胖胖摇头，“这是我父母告诉我的，一代一代相传。”
“不，我不是指这个，而是说外貌变丑这回事，它真的能导致一族的没落吗？”
胖胖并未立即开口回答，而是撇头观察洞外的情况，“送送他们应该走了，我们出去吧，这实在是太挤了。”
他们找了个相对隐蔽的空地，两两相对。
“汕汕你觉得我生得怎么样？”胖胖的问题令汕汕格外不解。
“呃……还行吧。”汕汕违心答道。
“我对自己的长相是了解的，汕汕，说实话。”
“有点丑。”
胖胖摇头轻笑。他的体型臃肿，鱼鳍短小，鳞片色泽黯淡无光在充斥着各色美丽鱼种的大海里，他的丑，显而易见。
“从小到现在，我只有你一个朋友，除了你，他们都不愿同我玩。”

汕汕瞠目结舌，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足足有三秒之久。尽管汕汕的玩伴也不多，但至少还是有的，腹部左侧有红斑的丹红、爱吐泡泡的泡泡，以及年纪最大的牛牛……可惜的是他们都在那天被人类抓走了。汕汕之所以免于幸难，是因为父母及时将他塞进石洞，否则他早就被人类弄进鱼缸里了。
他的朋友变成曾经了。
“现在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汕汕动情地说。
“我父母告诫我，关于海天灿星族的一切都不能同外族说，而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胖胖，我能问个关于你父母的问题吗”汕汕的好奇心还没满足。
“尽我所能给你答案。”
“为什么把你双亡的父母推进天祈洞？”汕汕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尾。

“天祈洞并非你们所说的地狱入口，而是我们海天灿星族的圣地，每个死亡族员灵魂的最终归宿。”
汕汕以为上一句话是他今生听过的最令他震惊的一句话，他错了，后面那句才是。
“身为海天灿星族最后血脉，恐怕近期我必须下天祈洞一趟。”
“为……为什么？”伶牙俐齿的汕汕居然有结巴的时候。
“因为这是家族使命。”
“那有危险吗？”汕汕觉得自己问了个特别傻的问题，天祈洞不危险世上就没有危险的地方了。
“汕汕，其实我觉得如果那些事今日不说，以后很有可能没有机会再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彻底了解我。”
那一刻，小丑鱼心中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另外一章还是明天再更吧，家里电脑出问题了，手机打字太慢太慢。

为什么没人吐槽我的第一节。

重生节是海底世界众多节日中，唯一与人类有关的节日。很久很久以前，海天巨变，成千上亿的鱼被滔天巨浪掀到了陆地之上，在炙热难耐的阳光下，徒劳地张合着嘴，拼死挣扎。善良的人类看不下这副惨烈的情景，心痛流泪的同时，自发组织起来，将窒息的鱼类一尾一尾抛回大海。
鱼类为了感谢人类的救命之恩，把那天命名为重生日。
然而有大量鱼质疑节日来由的真实性并极度抵制过此节。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人类是残暴凶狠的，他们捕鱼、杀鱼、吃鱼，甚至以虐鱼为乐，用无恶不作无极不为来形容他们一点也不为过，至于流泪，一定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多食物，喜极而泣罢了。
汕汕属于中立派，既不亲人类也不过分仇视人类，他知道人类有善恶之分，就跟鱼类也有他跟松松之分一样，抓走他父母好友的是那些坏蛋，然而他仍是无法释怀，对这个节日调不起好感，他打算在晚会开始前溜走，等结束后再回来。
吃完晚餐，有点失落的汕汕准备偕同胖胖离开时，章鱼爷爷叫住了他。
“汕汕，你能跟多多一起去弄些海葵来吗？我觉得海葵与夜光草的搭配，会给晚会带来不一样的美感。”章鱼院长陶醉在自己想象中的美好晚会里。
旁边还未吃完的鱼停下动作，小声议论。
“夜光草？我怎么没听说过。”火舞鱼说。
“是你孤陋寡闻。夜光草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海草，生长条件极其严苛，非有流动水但又终年黑暗的地方不长，成草通体散发荧光，据曾目睹者言，光随水动，妙曼得很，好看得紧，可惜此草生长极慢，一年才长三厘米左右，更可惜的是，把海草移地之后，夜光草只能在弱光的环境下存活一晚，所以此草一生见一次便是前世积福了。”皇海带鱼说，“不知今晚有多少株夜光草。”

章鱼院长赞许地看了皇海带鱼一眼，微笑，“十株三米长的夜光草。”
“天，我要睡觉去了，今晚不看通宵枉活此生。”皇海带鱼撇下还未吃过一半的食物，匆匆离开。大笑轰而起，但大家的吃饭速度显然比刚才快多了，看来晚会，不会太冷清啊。
“嗯，好的。”汕汕一脸平静地应承下来。章鱼爷爷扭头示意多多过去，她对着老者灿烂一笑才游走，然而没游几下，多多脸上的笑容被不耐烦所替代，可等她面向章鱼院长时，笑容再度奇迹般出现了。
“胖胖你一起去吗？”汕汕招呼朋友。
多多扭头看了胖胖一眼，脸上有笑，但眼中的鄙视却是森然可见的。
“不去了，我拿海葵没辙。”胖胖不动声色地说。
汕汕同章鱼爷爷和胖胖礼貌告别之后，对多多轻声说：“我们走吧。”
多多撇了撇嘴，缀在他后头。
虽然同为小丑鱼，但汕汕跟多多并无来往，这是他们第一次打照面。在此之前。汕汕听闻过她一些事情。她早汕汕来抚养院半年左右，来抚养院的理由也和他一样，父母被人类抓走了。在汕汕父母被抓的时候，礁石堡的鱼类躲闪不及，唯独多多，竟然逆着鱼流冲了出去，然而不知为何，贪婪的人类放过了她。

游了几分钟，白虎纹鱼松松从残败的死珊瑚后闪了出来。
“小丑鱼，你们好。”松松恶作剧似的打招呼。
“呀，松松，你怎么来了？”小丑鱼多多惊喜极了。
“你来干嘛？”汕汕冷冷道，仿佛见着了个让他恶心的东西。
“小丑鱼，今天松松大爷我不开心，你逗我笑笑。”松松没理汕汕，用盛气凌人的语气命令多多。
多多的举动令汕汕大跌眼镜，她居然无比顺从连做了几个鬼脸，眼见松松笑得格外开怀，她又意犹未尽补了几个。
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行为令汕汕觉得无比恶心，他板着脸喝了一声。
“够了。”
“够了？”松松止住笑声，眼中有讥讽的光，“今天不是你们小丑鱼最喜欢的节日吗？”
汕汕冷漠地看着他。
“全海底居民都知道，小丑鱼是人类养在海里的宠物鱼，把人类奉为神祇的重生节恐怕是从小丑鱼那流传开来的吧。对了，听说你父母被人类抓去了，住在温暖舒适的鱼缸里，你现在心里一定懊恼得很，为什么他们要把你撇下，而自己却享受着天堂般的生活吧。”
松松本以为汕汕会怒火攻心，冲上前来同他斗成一团，没想到他竟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汕汕并未送送的话感到难为情，他记得爸爸曾说过，海里生活的鱼类千千万，有不少喜欢以一家之言为其他鱼种盖棺定论的家伙，如果哪天被你遇到，你不要为那人的言语难过，也不要为那人的诋毁愤恨，听过就忘，甚至你还可以可怜那人，因为那人自以为了解全世界，殊不知自己只能拥有井底之蛙的精彩。
“说完了吗？说完就让开吧。我们还得去收集章鱼爷爷需要的海葵。”
松松听到“章鱼爷爷”这四个字的时候，身子下意识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