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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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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50标签楼】
嗯,差不多以后都每天只有一章啦~有特殊情况可能加更⊙▽⊙
楼主明天的飞机,9月1开始军训21,军训期间尽量每天更新但是可能不会每条回复了(看情况吧)~
小天使们来收文啦~\(≥▽≤)/~


321楼2015-08-26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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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如御医所言,夜间,杨瓒果然发起了高热。脸色-潮-红,大汗淋淋,身体却瑟瑟发抖。
    整碗汤药端来,勉强能灌下小半碗。御医和良医轮换开过方子,皆不顶用。
    杨瓒躺在榻上,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竟渐渐说起了胡话。只是嘴里像含着石块,声音含糊,十句中有九句听不懂。
    “赵御医,快想想办法!”
    张永奉皇命出宫,得知杨瓒病情危急,哪里还有心思休息。急匆匆赶来,见到眼前的情形,急得嗓子眼冒火。
    赵御医坐在榻边,两指搭在杨瓒脉上,眉头深锁,额间隐约出现汗意。
    不该啊!
    收回手,看向先替杨瓒诊过脉的侯府良医,只见对方微微摇头,面上同样闪过忧色。
    “赵御医,杨侍读这病到底如何?”
    御医眉间紧蹙,又同良医交换过一个眼色,终沉声道:“不瞒张公公,杨侍读这病委实凶险。热度能退则罢,若是不能……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一句话,无异于判了杨瓒-死-刑。
    张永顿时大惊。
    “赵御医,先头不是说,只要发了热就能好上大半?”
    御医摇头,表情中满是羞惭。
    “是老夫医术不精。”
    “你……咱家、咱家……”
    生平第一次,张永惊慌失色,手足无措。
    哪怕被刘瑾告黑状,他都能抡起拳头揍回去,梗着脖子强辩。但生死之事,却非寻常人能够掌控。
    如果杨瓒真挺不过这遭,张永当真不敢想象,天子会是何种反应。
    先皇驾崩不久,杨侍读又要……张永用力咬牙,眼角开始泛红。
    “必须救!”神经紧绷间,张永的声音格外尖利,“赵御医,必须把人救过来!要是你救不了,咱家就遣人去请院判,请院正!总有一个能救得了杨侍读!”
    “张公公,为医者,能医病不能医命。”
    “住口!”
    “张公公,”侯府良医开口道,“杨侍读郁愤难消,热消不下去,纵然华佗再世也难回天。”
    张永沉默了。
    心病?
    在宫里讨生活,自然晓得,心病远比身病更要人命。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知晓御医和良医都没有说假话,也不是故意推脱责任,张永双腿一软,跌坐在椅上,色如死灰。
    御医同张永说话时,顾卿一直守在榻边。眉眼不动,神情不变,端着一碗汤药,小心喂入杨瓒口中。
    伯府长史守在外厅,模糊听到御医和良医的话,知道情况危急,当即唤来两名家人,道:“去城内打听,哪家医馆药铺有高明的大夫,立即请来。”
    “马长史,小的听说和安堂的李大夫医术高明,且颇有医德,治好不少难症。”
    “和安堂?李大夫?”马长史微顿,似乎有些印象,当即道,“可是曾去过北疆那位?”
    “正是。”
    “那还等什么,快去!就是背,也要把人给我背来!”
    “是!”
    家人领命退出,马长史举袖擦过脸上的热汗。
    不等他喘口气,屏风后即传来唤人的声音。
    “马成。”
    “属下在。”
    “着人去城内请大夫。”
    “伯爷放心,属下已遣人去了。”
    屏风内再次无声。
    又过了片刻,表情凝重的御医和良医先后走出,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看样子,对杨瓒的病情的确束手无策。


    327楼2015-08-27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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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1: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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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长史没有多言,恭敬的将两人请到一旁,令家人送上热茶。不管怎么说,有这二位留在外厅,危急时,多少也能派上用场。
      “马成,再去熬药。”
      “是!”
      顾卿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点起伏。马长史的汗却比先前流得更急。
      客厢内,无形的张力充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跟在伯爷身边越久,越了解伯爷的脾气。眼下看着无碍,实际却能要人命。
      紧张和惊骇同时涌上心头,马长史不明白,自家伯爷向来不同朝官来往,无论文武。就算是老侯爷和大老爷,也不见有多少亲近。
      偏偏是这个刚入朝的翰林院侍读,莫名得了伯爷的眼?
      新科探花?得天子信任?
      真论起来,都算不得出奇。
      马长史想不明白,干脆不再去想。首要之事,是请来大夫,助杨侍读闯过这场生死大关。
      时至三更,伯府依旧灯火通明。
      因京城遭逢大火,西城半数百姓无家可归。
      朝廷下令,停两日宵禁,派惠民药局的医士大夫前往救治伤患。从光禄寺调拨库银,赈济遭受大变的京城居民。同时,令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衙役严格巡逻,凡有形迹可疑者,俱下大牢。
      朝廷赈济之余,许多官宦豪商都在路边搭起施粥饼的木棚。不只受灾的百姓,皇城内外的乞丐也因此受惠。
      为挽回名声,道观寺庙争先大开山门,观主主持亲自为死者超度,懂医术的僧道均背起药箱,前往西城施药。
      一时之间,“鞑靼奸细”的骂声减弱不少。但想得回往日的尊重,仍需更加努力。
      和安堂的老大夫和徒弟同在西城。
      长安伯府的家人找了半个多时辰,才在一间临时搭建的窝棚前找到师徒三人。
      “还请老大夫救命!”
      事情不能耽搁,家人顾不得许多,口出“救命”之言,几乎是将老大夫架起,请上伯府的马车。
      “师父!你们是什么人?!”
      两个徒弟大惊,以为遇上恶人。
      老大夫摇摇头,道:“无需惊慌。既是病况危急,老夫随两位壮士走一遭就是。尔等且留在此处,继续为受伤之人施药。”
      “多谢老大夫体谅!”
      伯府家人诚心道谢,留下仍面带惊慌的医馆学徒,扬鞭催动快马,一路飞驰向东城。
      彼时,杨瓒用过御医和良医重新开出的药方,情况略有好转。虽然热度未消,至少不再说胡话。
      因喂药之故,顾卿身上的锦衣被泼洒大片药汁。
      “长安伯且歇歇,咱家给杨侍读喂药。”
      顾卿抬起头,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少顷,马长史来报,和安堂的大夫请来了。
      “快请进来!”
      顾卿未来得及出声,张永已是一叠声的高叫。
      老大夫走进内厢,见到仰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杨瓒,不由就是一愣。
      “杨探花?”
      “老人家识得杨侍读?”
      “回大人,先时杨探花受寒,老夫曾前往诊治。”
      放下药箱,老大夫顾不得行礼,直接走到榻边,两指搭在杨瓒脉上。
      许久,内厢无一丝声响。
      “杨探花这病……”
      “可有救?”
      张永抢着出声,满脸焦急之色。
      “有救。”老大夫道,“老夫为杨探花施针,先消了热,再开一剂方子助其安枕。这之后,静心调养即可。”
      “有劳大夫。”
      “不敢。”老大夫起身,“事急无状,还请见谅。”


      328楼2015-08-27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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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看了他一会,顾卿直起身,手指轻擦过杨瓒的眼角,转身绕过屏风,离开内厢。
        与此同时,两行清泪滑落瓷枕,在青花间缓缓流淌,牵成细细的水线,最终浸入锦被,留下两痕淡纹。
        辰时正,三位大夫又为杨瓒诊脉,均言病情已无大碍,只需调养即可。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老大夫背起药箱,看着杨瓒,不像大夫,更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杨探花该晓得,生命无常,朝荣夕悴。逝者已矣,生者当珍重才是。”
        “老人家好意,瓒领受。”
        撑着起身,杨瓒端正揖礼。虽面色苍白,脚步微颤,仍是金相玉质,霞姿月韵。
        送走三位大夫,杨瓒没有再躺回榻上,强撑着走到桌旁,慢慢坐下,凝视放在桌上的木盒。许久,方伸出手,掀开盒盖。
        锦缎中,静静躺着一把金尺。
        这是他从火场中带出,也是唯一带出的东西。
        余下的,包括御赐之物,俱消失在火中,荡然无余。
        伸出手,指尖擦过尺背的镌纹,杨瓒闭上双眼,深深吸气,五指忽然握拢,牢牢攥住尺身。
        再睁眼,瞳孔尽然漆黑。唇角微弯,眉眼却染上无尽的冷冽。
        弘治十八年八月,京城大火。
        东城烧毁数间官宅,西城半数民居被付之一炬。
        锦衣卫东厂杀气腾腾,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同样绷紧神经。凡有可疑者,宁可抓错,不愿放过。
        诏狱和刑部大牢近乎要人满为患。
        受到波及的官员和勋贵或闭门不出,终日提心吊胆,或多方寻人求情,只望能洗脱嫌疑,将家人救出牢房。也有人怀着一口怒气,联名上疏,言锦衣卫和东厂无法无天,自厂公指挥使之下皆鸷狠狼戾,视律法于无物,无故抓人下狱,请朝廷严惩。
        在太医院一名院判、两名御医被下狱之后,上疏之人更多,用词也愈发严厉。
        “纵容此辈,欲-演前朝之祸不成?!”
        御史给事中纷纷上言,大力-弹-劾-锦衣卫和东厂不法。与之相对,京城火起的因由,僧道-里-通-鞑靼,勾结藩王,则全被抛在脑后。
        内阁三位相公察觉不对,知晓必有人在暗中推动。然锦衣卫和东厂的行为确实有些出格,引来群情激奋,齐声-鞭-挞,三人也不能站在百官的对立面,这让揪出背后主谋更加困难。
        每日上朝,朱厚照都是一个头两个大。
        听着御史给事中各种“直言”,恨不能搬起龙椅直接砸过去,砸死一个算一个!
        鞑靼奸细不查,京师大火不说,无家可归的百姓不管,反倒帮着疑犯说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昏-君”,这是想干嘛?
        正事不理,专门揪着末节不放,长没长脑袋?
        幸好龙椅够重,以朱厚照的力气搬不起来。否则,必将有朝官血溅奉天殿,名留青史。
        漩涡之中,文武群臣各怀心思,内阁三人轻易不做表态。本该处于风口浪尖的杨瓒,则向吏部告假,留在长安伯府调养。
        吏部条子下来之后,杨瓒拖着病体,亲自料理杨土的丧事。因为天气渐热,尸身不能久放,无法立即归乡,只能安葬在城西,待告知杨土父母,再议迁坟之事。
        养病时日,杨瓒未见得悠闲。
        诏狱提审人犯,所得口供繁多,线索纷杂。杨瓒每日翻阅供词,所得却是不多。
        京城起火点,锦衣卫已查明两处,一处是杨瓒家宅,另一处竟在寿宁侯府。杨瓒很是诧异,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最后只抓住一个。
        这日,杨瓒翻过疑犯的供词,对顾卿道:“纵-火-之人九成都是弃子,主谋定不在京城。”
        顾强看着杨瓒,问道:“杨侍读可是发现了什么?”
        杨瓒放下供词,捏了捏额角,道:“不过是以己度人。”
        “以己度人?”
        “若是下官行此险策,必会如此。”
        顾卿不言,若有所思。
        杨瓒继续道:“如要搜查京城内应,该查查最近有哪些朝官和家眷离京,路引都是开到哪里,若是去北边,具体是到哪个州府。”
        “离京?”
        “三月之内俱都应查。”杨瓒道,“再者,千户该请牟指挥使遣人至孝陵卫,拜会一下寿宁侯。”
        闻言,顾卿挑眉,杨瓒勾起嘴角,手指擦过杯沿,笑容微凉。


        330楼2015-08-27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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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标签楼】
          在南京了——好热!!!!
          以及学校超级偏僻的荒郊野外新区——明天我去看看附近20公里内有没大型百货超市


          331楼2015-08-27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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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昨天忘了更!!!立马今天昨天的一起上。


            337楼2015-08-29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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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有三百两银票,够你再置办一栋宅子。快些离了姓顾的府上,马车也给本世子留下。”周瑛自顾自说着,大声道,“来人,给本世子把这车砸了,马宰了,扔到顾靖之的大门前!”
              “世子……”
              跟着周瑛的青年面色发白,出声想劝。
              周瑛压根不理他,翻身下马,招呼家丁,便要亲自动手。
              杨瓒看也不看地上的荷包,直接踩过去,恰好拦在周瑛身前。
              “周世子,且听下官一言。”
              “什么?”
              周瑛斜眼,很不耐烦。
              “京城重地,有太宗皇帝年间榜例,还是慎行为好。”
              “你和我说?”周瑛指着鼻子,双眼瞪大,表情很是滑稽。
              杨瓒点头。
              “哈……”
              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周瑛双手叉腰,放声大笑。笑到一半忽然变脸,狠狠一脚踹出。
              见事不好,车夫忙上前拉开杨瓒,硬生生挨住家丁从背后砸下的短棍。
              “你是什么东西!”周瑛怒道,“一个芝麻官也敢管本世子的事,信不信我打断你两条腿?”
              “世子要打断下官的腿?”
              “怎么,以为本世子不敢?”
              “下官没有怀疑。”杨瓒同样收起笑容,轻轻推开车夫,“下官只问,世子可能承担后果?”
              “笑话!”
              话落,周瑛又是一脚踹出。
              车夫来不及拦,杨瓒被扫到腰间,倒退数步,结结实实-撞-上车轮,嘴角蜿蜒下一条血线。
              “给本世子砸!”
              “谁敢!”
              车夫一声怒吼,挥起钵大的拳头,狠狠砸在一名家丁的脸上。
              家丁惨嚎一声,登时满脸开花。
              然双拳难敌四手,猛虎难架群狼,车夫很快被包围起来,身上挨了不少拳脚。
              银楼前的女眷早慌做一团,不敢停留,匆匆上车离开。
              带队的武官狠命咬牙,终于抓紧刀鞘,喝道:“他xx的!给老子上!”
              “总旗?”
              “愣着干什么?眼瞅着人被打死吗?!”
              “是!”
              十余名官兵闷声不响,冲向庆云侯府的家人,两个围一个,举起刀鞘就砸。
              论起和鞑子拼刀,五城兵马司不够看,三四个捏一起也比不上一个边军。论起打闷棍,从指挥以下皆是个中好手,足够让边军看傻眼。
              杨瓒被车夫护在身后,并未伤到多少。不防一名家人突从侧面扑来,杨瓒被-撞-倒在地,木盒脱手,恰好滚在周瑛脚下。
              “不要!”
              两字脱口而出,杨瓒面带焦急,就要起身冲过来。
              周瑛笑得恶意,直接一脚踩在木盒上。
              噼啪一声,方形盒盖立时裂开口子。
              “住手!”
              杨瓒越急,周瑛越是要踩。三脚过后,木盒已然四分五裂。
              一抹金光乍现,周瑛低头,看清木盒里装的是什么,表情立刻僵住了。
              彼时,官兵和家人正“战”在一处,只有跟着周瑛的青年注意到情况不对。
              “世子?”
              “闭嘴!”
              周瑛脸色阴沉,目光刺向杨瓒。后者撑着双手,从地上站起,抹掉嘴角的血痕,缓缓道:“下官提醒过世子。世子不听劝,下官也是无法。”
              “你、你好!”
              如果不是戏没落幕,场合不对,杨瓒当真很想耸肩。


              344楼2015-08-29 1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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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53标签楼】
                抱歉昨天没有更新orz收下我的膝盖吧
                新生报到,把脚都走软了。不过大学食堂真是意外的好23333
                ——我还没明白怎么在宿舍上网来着。


                347楼2015-08-29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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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0:5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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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照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平息片刻,扫到堆在御案上的奏疏,想起朝中的闹心事,脸色发沉,又开始火冒三丈。
                  见状,杨瓒知道,不能再不出声。
                  “臣斗胆,陛下可是忧心朝事?”
                  朱厚照点头,又摇头。
                  事情太多,几句话说不明白,干脆起身回到御案前,翻出几张奏疏,一股脑的递给杨瓒。
                  “杨先生看看吧。”
                  杨瓒吃惊不小。
                  这怎么成?万一传出去,他会被言官的口水淹死。
                  知道杨瓒的担心,朱厚照闷声道:“有谷伴伴几个守着,没人会多嘴。”
                  没人会多嘴?
                  他信。
                  可说句不好听的,言官的鼻子不是一般的灵,稍有风吹草动都能参上一本。只要有丁点风声,大不敬的就不只是周瑛。
                  “杨先生?”
                  “陛下见谅。”
                  杨瓒咬牙,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奏疏递到眼前,不看也得看。至于四周飞来的刀-枪-棍-棒,他接着就是。
                  翻开第一篇奏疏,洋洋洒洒千余字,完全可以总结成一句话:厂卫无法无天,屡害无辜,请陛下严惩!
                  杨瓒蹙眉,没有发表评论。
                  翻开第二篇,篇幅不长,却是笔酣墨饱,炳炳烺烺,中心思想依旧是厂卫违法乱纪,胡乱抓人,依律当严惩。
                  杨瓒眉头皱得更紧,接着翻开第三篇、第四篇……连续翻过七篇,冗词赘句者有,不易一字者有,波澜老成者亦有。但无论是引经据典,还是雕章琢句,都脱不开一句话:厂卫狂悖无道,犯了众怒,陛下必须严惩!
                  “杨先生可明白了?”
                  靠在椅背,朱厚照咬牙道:“朕当真不明白,锦衣卫和东厂抓人是朕许的。有罪没罪,审后自有论断,这些人不知内情,全凭猜测,凑什么热闹!”
                  不是剃光了头就能慈悲为怀,也不是读过经史子集就能持正修身,明法守礼。否则,县衙土地庙里的草人都是怎么来的?!
                  话憋在心里太久,始终找不到人倾诉。今日见到杨瓒,便如运河开闸,匹练飞空,全都倾泻而出。
                  “宣府大同军情至今未解,边患至今未除。兵部请调京卫,户部焦急库银。北边的快马一匹接着匹进京,说是朵颜卫都督密报,鞑靼可延汗要和三卫结亲,不答应就要杀上门。朕急得冒火,这些人却是半点不急!”
                  “京城一场大火,多少灾民等着救济!户部和光禄寺的库银不足,朕从内库支取金银布帛,不见他们说话。朕不过觉得天热,到西苑坐一回船,用些瓜果,隔日就有讽谏,说朕浆酒霍肉,骄奢放逸,懈怠政务,不体万民疾苦!”
                  朱厚照越说越气,拳头握得死紧。
                  “那几个番僧道士进-丹丸害父皇,更想害朕!和藩王勾连,暗中递送京城消息,证据确凿。朕要-杀-首-恶,竟被斥为-暴-戾,残-虐-不仁!”
                  说到伤心处,朱厚照眼角泛红,牙咬得咯吱作响。
                  “朕不过要杀几个罪有应得之人,怎么就-暴-虐-无道,有违父皇遗诏了?朕不过到西苑走走,午后多睡一会,让御膳房多进几次豆糕,怎么就昏聩无德,穷侈极奢了?”
                  “说朕奢靡?北镇抚司和东厂递上的条子,朕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三品的副都御使,一年的俸禄才有多少?宴客的花用,足够御膳房送上几百盘朕用的豆糕!”
                  “朕是爱玩,可朕记着父皇的教诲,每日自省,知道就改。”


                  354楼2015-08-30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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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想做一个明君,学父皇勤政,日日不怠早朝,隔五日开一次午朝,内阁递上的奏疏,哪怕是满纸废话,也是逐篇批阅,一张不落。”
                    “朕想效仿太宗皇帝,马踏草原,为国守门,解除边患!可他们却欺朕年少,从不将朕的努力看在眼里!”
                    “朕不上朝,他们说朕懈怠政务,有昏-君之相。朕勤政,他们说朕年少,日理万机或不暇给,凡朝中之事宜付所司,不必亲劳……”
                    “朕怎么做都不对,都是错!”
                    话到这里,朱厚照声带哽咽,眼圈通红,瞬息滚下两行泪水。手背用力擦过,不见半点缓解,泪反而流得更急。
                    “陛下!”
                    张永和谷大用吓坏了。
                    自大行皇帝宾天,朱厚照偶尔犯熊,实是日渐稳重,简直像换了个人。谁也不会想到,他心里竟积存这么多的委屈和愤懑。
                    “陛下,奴婢有罪!”
                    两人扑通跪在地上,同样眼圈发红,碍于宫规,却不敢陪着流泪。
                    朱厚照越哭越厉害,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愤怒和委屈一并哭出来。推开中官递上的巾帕,直接坐到地上,哭得直打嗝。
                    此情此景,杨瓒既是心酸,又是无奈,还有一丝好笑。
                    朱厚照的确被宠坏了,事不顺心,隔三差五就要犯熊。可熊孩子也想勤政,也想做个明君,为国解除边患。
                    束发之年,意气风发,怀揣满腔抱负,想做出一番事业。
                    结果,本该成为助力的朝臣,却是冷眼旁观,甚者,兜头泼下几盆冷水。
                    杨瓒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片面,但他不能不这么想。
                    为国也好,私心也罢。
                    归根结底,朝臣的利益,尤其是文官集团的利益,自始至终联结在一起。必要时,难言三位阁臣不会站在朱厚照的对立面。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朱厚照初登基便遭遇如此挫折,被朝臣百般辖制,不得伸展拳脚,他会有今后的诸多举动,或许不难理解。
                    虚岁十五的孩子,正处于人生最-叛-逆-的阶段。
                    失去慈父,外患难解,要一肩扛起万民江山,还要和朝臣斗智斗勇。试问,需要多好的心思素质,才能游刃有余,不生出-反--社-会-心理。
                    现如今,杨瓒也是“文官集团”的一员。
                    该怎么选择?
                    随波逐流,还是逆流而上,选择最难走的一条路?
                    叹息一声,杨瓒滑下圈椅,陪朱厚照一起坐在地上。
                    “臣有一言,陛下可愿听?”
                    “咯……杨先生,咯,尽管说……咯!”
                    “陛下可读过《旧唐书》?”
                    “朕听刘学士,咯,讲过。”
                    “郓州孝友张公艺的典故,陛下可曾听过?”
                    朱厚照摇头。
                    “臣不才,便将此典说于陛下。”
                    杨瓒盘膝而坐,忽略朱厚照脸上的泪水,缓声道:“《旧唐书》载,郓州孝友张公艺,九代同居,合家百人,父慈子孝,伯埙仲篪,夫妻和睦,姑嫂无争,合家兴旺,其乐融融。”
                    被杨瓒的话吸引,朱厚照转移注意力,渐渐忘记流泪。张永送上温茶,半盏下腹,打嗝也开始好转。
                    “北齐时,张家得东安乐王旌表。隋文皇年间,邵阳公再表其门。唐麟德年间,高宗皇帝封禅泰山。过郓州时,特驾临其宅,问其治家之法。”
                    说到这里,杨瓒刻意顿了顿。
                    “陛下可知张公如何作答?”
                    朱厚照摇头,“朕猜不到。”
                    “忍。”
                    “忍?”
                    “张公请纸笔,书百余‘忍’字,奉与高宗皇帝。”杨瓒双手交握,手肘搭在膝上,“高宗皇帝有感,悦而流泪,亲赐‘百忍堂’之号。自此,郓州张氏多以此记入祖训。”
                    朱厚照陷入沉思,似明白,又似不明白。


                    355楼2015-08-30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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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老子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过急,亦不可懈怠。分寸之间,需把握好尺度,方为成功之道。所谓百忍成金。过于急切,事定难成。耐心分毫,或可事半功倍。”
                      “杨先生之言,朕明白。”朱厚照垂下头,一下下捏着手指,“可朕忍不了。”
                      遇上有问题要参,没有问题创造问题也要参的言官,神仙都会-暴-发。
                      “臣并非劝陛下不分大小事,一味忍让。”那是懦弱。
                      朱厚照皱眉,更不明白。
                      “臣之意,乃是请陛下注大事放小节,遇事不要急躁,能忍上几息,多想片刻。待千机在胸,把握朝中,分贤良,辨庸碌,方可大鹏展翅,扶摇万里。”
                      理想不能脱离现实。
                      和言官争执,非可取之道。
                      朱厚照要做的是沉下心来,充实自身,积蓄力量。
                      实事求是的讲,以现在的朱厚照,别说朝臣不放心,便是杨瓒也不敢打包票,这位会始终如一,不会再突然犯熊。
                      杨瓒站起身,恭敬行礼。
                      “陛下仁厚刚直,胸有韬略,心怀黎庶。臣相信,陛下必为一代明君,复-太--祖-太-宗盛世,育天下万民!”
                      杨瓒的话,在朱厚照脑海里久久回荡。
                      十五岁的少年,顿感热血沸腾。
                      “朕谢杨先生教诲!”
                      站起身,朱厚照拱手行礼,诚心实意。
                      杨瓒连忙侧身,口称“不敢”。行动间拉动腰伤,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杨先生的伤可要紧?可要多养些时日?”
                      “陛下,臣无大碍。明日即可上朝,后日便可入值弘文馆。”
                      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别说带伤上朝,就是爬,也要爬过金水桥。
                      朱厚照仍不放心,遣谷大用送杨瓒出宫,同时召太医院中专精跌打损伤的御医,一同前往长安伯府。
                      杨瓒谢恩,步态沉稳的离开暖阁。刚下石阶,立即单手扶腰。先时不觉得,如今后反劲,痛得走路都有些困难。
                      周瑛这一脚,杨侍读彻底记下了。
                      “杨侍读,可要咱家备软轿?”
                      “公公好意,瓒心领。不过几步路,还撑得住。”
                      他一不是耄耋老人,二不是国朝功臣,三不是一品大员,没有在宫内乘车轿的道理。
                      张永出于好心,朱厚照基本不会计较,八成还会夸张永做得好。但杨瓒不能冒险,更不能落人口实。
                      见杨瓒态度坚决,张永只能打消主意,令小黄门扶着杨瓒,尽量抄近路出了奉天门。
                      北镇抚司内,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坐在上首,翻看过寿宁侯的供词,勃然变色。
                      “安化王暗中-窥-伺京中消息?”
                      “是。”
                      “庆云侯府也牵连在内?”


                      356楼2015-08-30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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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标签楼】
                        终于明白怎么登录校园网的我神清气爽地更啦~
                        军训发的衣服,神奇地不放洗衣粉用清水就洗出了超级多的白泡泡


                        358楼2015-08-30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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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伴伴,豆糕怎么还没送到?”
                          “陛下,奴婢再去催催。”
                          谷大用躬身退下,杨瓒小心问道:“陛下早膳用得不多?”
                          朱厚照摆手,道:“朕饭量见长,御膳房送上的都是定量,自然不足。”
                          定量不足?
                          杨瓒有幸“陪-用”过几次御膳,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即便不是珍馐佳肴,米饭的分量绝对足够。
                          看看身条仍在-抽-长,渐有竹竿趋势的少年天子,杨瓒的神情有几分复杂。
                          能说出“定量不足”这句话,难以想象,朱厚照的饭量已大到什么地步。如果自己也有这等胃口,是否能趁着年轻再长一长?
                          不求达到顾千户的海拔,至少不要差距太大,无论坐着还是站着,都需“仰视”。
                          长久下来,不得颈椎病,也会压力山大。
                          “杨先生?”
                          “臣无事。”杨瓒道,“陛下,臣才疏学浅,不过泛泛之人,实在当不得‘先生’二字。”
                          这件事,杨瓒不是第一次说。奈何朱厚照答应得不错,再见依旧不改。几次之后,干脆连答应一声都免了。
                          “杨先生过于自谦。”朱厚照道,“以学士之礼待先生,乃是父皇之命。杨先生一力推脱,是想朕做不孝之人?”
                          “臣不敢。”
                          “何况,李先生亦言杨先生有才。朕几番得先生教诲,敬称一声实不为过。”
                          “陛下所言,可是李阁老?”
                          “对。”
                          朱厚照点头,半点不觉自己将李东阳卖了。
                          杨瓒摸摸后颈,似乎有些明白,几番后背发凉究竟因何而起。
                          两人说话时,门前响起脚步声,谷大用提着食盒走进殿内。
                          盒盖掀开,甜香气息飘散。
                          闻到熟悉得味道,朱厚照顿时双眼发亮。待瓷盘摆上,不用筷子,直接上手。
                          糕点很是精致,用模子制成各种花形,晶莹剔透,隐约可见裹在内中的馅料。
                          “杨先生也用些。”
                          眨眼间,朱厚照面前已空出两个碟子。
                          杨瓒不喜甜食,但天子赏赐,不好不用。举筷挟起一块梅花形的豆糕,做好喝下半盏茶的准备。未料到,貌似甜腻的糕皮馅料,入口即化,唇齿间只余淡淡的清香和一丝甘味。
                          当初在诏狱,杨瓒用过不少宫内的糕点,都及不上这份。
                          又挟起一块,杨瓒心中思量,难道是御膳房新换了点心师傅?
                          同样的时间,杨瓒吃下两块,朱厚照解决两盘。
                          看着撤下的碟子,杨瓒终于明白,为何谷大用提来的食盒会大得出奇。
                          小半个时辰,八碟豆糕下肚,朱厚照总算心满意足。
                          不知不觉间,杨瓒也吃下两碟。端起茶盏,颇觉不可思议。看来,和好胃口的人共餐会增大饭量,并非虚言。
                          稍歇片刻,中官提走食盒,重新换上热茶。
                          杨瓒站起身,开始今日的讲习。
                          谢状元苦读《孙子兵法》,开口谋攻,闭口用间,闻名翰林院。顾榜眼捧着《六韬》和《吴子》,日日钻研,手不释卷。朱厚照欲问兵法,二人足以,实在没有杨瓒发挥的余地。
                          经史子集,大学春秋,古今史鉴,自有刘学士和张学士讲读,杨瓒若是开口,无异于班门弄斧。
                          几番思量,杨瓒独辟蹊径,打算和朱厚照讲农政商道,讲北疆-风貌,讲海外方物。
                          哪怕只是皮毛,朱厚照也听得津津有味,兴致浓厚。自出生就未离开过皇城,京城外一切,于他都十分新奇。


                          370楼2015-09-01 2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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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 56标签楼]
                            我觉得自己一忙起来就拖延症得治!!!!!!


                            373楼2015-09-01 23:26
                            收起回复
                              2026-10-18 00:4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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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绢之下,硬生生被中官隔出另一片天地。
                              杨瓒拧干衣袍,一边擦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暗道:不怪天子多信任宦官。比起朝堂上的文武,的确是陪在天子身边的这些人更显忠心。
                              “韦伴伴。”
                              “奴婢在。”
                              “你观如何?”
                              “回陛下,奴婢瞧着,确是地龙返身,不像在皇城之内,更像是京城外动了。”
                              “果真?”
                              “陛下,奴婢只是猜测。”韦敏小心回道,“要是伺候先帝的宁大伴,八成能有个准话。”
                              朱厚照点点头,尽量站稳些,没有再问。
                              杨瓒擦干雨水,再次刷新对中官的认识。
                              震动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众人所在之地,再感觉不到半点震感。
                              张永等仍十分小心,不敢抬起肩舆,只能委屈朱厚照步行,从思善门走回乾清宫。
                              刚过乾清门,朱厚照忽然打了个喷嚏。
                              张永几个脸色大变。
                              “陛下!”
                              “朕无事。”朱厚照揉揉鼻子,“就是鼻子有些痒……阿嚏!”
                              话没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喷嚏。
                              在场中官都吓坏了,不敢再让朱厚照走路,干脆两人抱腿,两人撑背,余下在周围护着,抬起朱厚照就跑。
                              不只杨瓒,同行的禁军也有片刻傻眼。
                              这是什么情况?
                              不待想明,又见谷大用冒雨飞奔而过,袍角-塞-到腰间,冠帽歪在一侧,完全不顾形象。
                              “谷公公?”
                              “咱家去请御医!”
                              声音入耳,早不见谷大用的背影。
                              静默两秒,杨瓒咋舌。
                              这速度,这爆发力,放到后世,绝对百米飞人。
                              回到乾清宫,朱厚照立即被中官伺候着换衣脱靴。
                              “杨先生也……阿嚏!换上干……阿嚏!”
                              朱厚照坐在榻上,喷嚏一个接着一个,脸有些发红,精神尚好。
                              见状,杨瓒禁不住有些担心。
                              看样子,是真着凉了。
                              很快,外殿传来人声,不是御医,而是仁寿宫和清宁宫遣来女官,询问天子可安。
                              “天子……”
                              丘聚和高凤翔守在殿门前,湿透的圆领衫都没换,发梢和袖口都在滴水。
                              “陛下移驾时,恰好地动。”丘聚道,“太皇太后的话,韦敏已告诉咱家。请两位回去禀报,乾清宫这边刚遣人请御医,陛下此时不便移驾。”
                              “什么?”
                              两名女官吃了一惊。隔着殿门,听到内殿传出的喷嚏声,脸色都有些发白。
                              “御医可来了?”
                              “就这一两刻。”丘聚估算一下时间,看到有中官从内殿走出,手里捧着湿透的龙袍,道,“两位随咱家来。”
                              殿中,朱厚照围着被子,坐在榻上喝着姜汤,仍是喷嚏不断,脸色越来越红。


                              380楼2015-09-02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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