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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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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30标签楼】
麻麻的朋友以祝贺我考大学为名聚会……于是麻麻吃撑了现在还在院子里遛弯……
遛弯也就算了还要美其名曰每日健康走一万步拉着我走……
所以今天更的晚有部分原因是遛弯走得时间太长了QAQ


200楼2015-08-16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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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锦衣卫属上十二卫,下设南北镇抚司,同金吾卫、羽林卫、府军卫、虎贲卫等同为天子亲军,拱卫京师重地。
    南镇抚司掌锦衣卫内部事务,专辖本卫法纪。
    北镇抚司掌诏狱,奉天子钦命,可不经刑部大理寺对犯罪官员进行追查、逮-捕、审-讯乃至处--刑。
    南北两镇抚司各掌所司,各辖卫所。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常在北镇抚司,顾卿以功臣之后,领承天门指挥千户所,主管诏狱,权柄不在同知佥事之下。
    杨瓒向刘寺正一番打听,确定自己不会走错,方才告辞离开。
    目送杨编修的背影远去,刘寺正再次确定,这位杨小探花着实有胆,非一般人可比。
    弘治朝的厂卫少动刑罚,称得上遵纪守法,指挥使牟斌亦是十分正直,有个不错的名声。但也没见哪个朝官闲着没事干,主动找上锦衣卫。
    南镇抚司也就算了,偏偏是北镇抚司,还是主管诏狱的那一位!
    吃饱了撑的吗?
    “果真是年头不对?”
    刘寺正一边嘀咕,一边望向天空。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下已是阴云密布,又有一场-暴-雨-将临。
    按照刘寺正的指引,杨瓒穿过两条长街,问过三名路人,才寻到锦衣卫承天门指挥千户所。
    单看建筑外观,实在很难同“天子亲军”联系起来。
    明朝官员不修衙,文武通用。锦衣卫负责稽查百官,更要以身作则。抓别人-贪-污-犯-罪,自己总不好大张旗鼓的砌墙修房子。
    只不过……
    杨瓒抬头,视线溜过墙头,半晌无语。
    墙面斑驳尚可以理解。大门破损,门轴轻微断裂,也不是问题。就算门板不翼而飞,也没谁脑子发抽,敢闯锦衣卫的空门。
    问题是,墙头的草长到两掌长,随风摇摆,那叫一个婀娜多姿。
    不能-拔一拔?
    毕竟身在皇城,好歹注意一下形象?
    杨瓒在门前站了好一会,两三队校尉力士打眼前走过,时不时都要看他一眼,目光很是奇怪。
    青色官服,打鸂鶒补,束乌角带,应该是个七品文官。悬着出入禁门的朝参牙牌,有极大可能是个翰林编修。
    一名在宫门前见过杨瓒的校尉立即想起,先时顾千户至翰林院办事,就是为了这个杨编修!
    “可是杨编修当前?”
    “正是。”
    “杨编修稍待。”
    校尉得了准信,当即前往内堂禀报。
    不过几息时间,杨瓒就被请进千户所。带路的校尉很是客气,杨瓒心里有了底。看来,之前锦衣卫上门,应该不是自己-犯-事。
    同斑驳的外墙不同,千户所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绕过虎啸影壁,地面均铺着条石。
    五间厅堂,梁栋檐桷均有青碧绘饰。屋脊蹲伏瓦兽,不见半分安详,倒如-凶-兽-般狰狞。
    正堂门大开,顾卿却不在堂内。


    205楼2015-08-1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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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1:5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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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编修以为自己眼花。
      再看,顾千户风仪严峻,束带矜庄,哪有半分笑意?
      一定是眼花了。
      没出息。
      暗自嘀咕一句,杨瓒整肃心神,专心同牟斌应对。
      “先时贸然至翰林院寻杨编修,险生误会,万请见谅。”
      “指挥使言重。”
      寒暄之后,牟斌话锋一转,道:“本官是个直性子,说话办事喜欢直来直去。请杨编修来,不为其他,实是为了认人。”
      “认人?”杨瓒有些片刻的不解。
      “顾卿。”
      “属下在。”
      “内中缘由,你解释与杨编修。”
      “是。”
      顾卿应诺,上前两步,对杨瓒道:“先时京城有流言,隐指科场舞弊,杨编修可知?”
      杨瓒点头。
      祸起飞语,众议成林。曾参杀人的典故,古已有之。
      流言直指谢丕,更牵涉到谢阁老。甚者,自己也脱不开干系。杨瓒曾担心过几日,但在殿试之后,所有的流言似一夜消失。
      难道就是锦衣卫的关系?
      “此四人即是源头。”
      示意杨瓒近前,顾卿道:“闻其中一人曾对杨编修有毁谤之言。请杨编修来,即为当面确认。”
      至此,杨瓒方才了悟,牟斌口中的“认人”是怎么回事。
      “下官尽力。”
      认就认,没什么大不了。
      视线扫过四人,最终仍落在左侧一人身上。
      春闱放榜之后,福来楼内曾生出一场口角,牵涉到杨瓒和王忠等人,此人和闫大郎都在场。当然,还有闫璟。
      只不过,在认出这人之后,杨瓒又有些为难。
      “杨编修可有为难之处?”
      “这……”迟疑片刻,杨瓒终选择实话实说,“若下官没有记错,此人姓王,单名炳,乃今科贡士。当日在福来楼内,确对下官及同年口出莠言。”
      “杨编修可认准了?”
      “是,下官确认。”
      之所以犹豫,盖因王炳与王忠同乡同姓。那日之后,隐约听王忠提起,两人似还有宗族瓜葛。
      王炳犯事,会不会波及到王忠,杨瓒心中实在没底。
      王忠以二甲靠后选中庶吉士,早惹了不少人眼。如果王炳被定罪,难免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翰林清贵不假,但在发迹之前,名声更显得重要。哪怕沾上一星半点干系,都会惹来上官不喜,官-途不顺。最糟糕的,一辈子呆在翰林院,做个七品编修,八品典籍,终生别想出头。
      现下,牟斌和顾卿没问,他不可能贸然帮王忠撇清。
      那不是帮他,是在害他。
      正为难时,安静跪在地上的王炳骤-然-暴-起,似疯-魔一般扑向杨瓒。
      “都是你!都是你害我!我必不与你干休!”
      杨瓒不提防,没来得及闪躲,被王炳结结实实撞在腰上。劲道驱使,不由得后退两大步,眼见要撞到圈椅,突被一条手臂擎住。
      淡淡的沉香味传入鼻端,杨瓒瞬间愣了一下,背部似火燎过一般。
      “杨编修可无事?”
      “无事。”
      杨瓒侧身让开一步。
      顾卿收回手,转向被校尉压制的王炳,道:“带下去。”
      声音没有起伏,却让王炳硬生生从疯-狂中转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刹那间面如土色。
      在被校尉拖出门之前,王炳突然大声呼喊:“闫璟害我!我愿指认!”
      话出口,校尉当即停住。
      顾卿并未理会,仍道:“押下去。”
      闫家父子已被打上“藩王-同-党”烙印,早晚都要处置。王炳的指认,对天子无足轻重,倒是能给李阁老送个人情。
      显然,牟斌也想到这点。
      “遣人给李阁老府上递个信,别用本官的名义。”
      “是。”
      杨瓒按着腰侧,眉间紧皱。
      方才还不觉得,现下只感到一阵阵钝痛,八成是被-撞-得不轻。还是早些回客栈,找个大夫看看为好。
      “既已无事,下官可先告退?”
      “且慢。”牟斌突然变脸,收起笑容,肃然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杨编修暂留千户所内。”
      “下官正抄录年历,且需轮值弘文馆,恐有不便。”
      “事急从权,还请杨编修莫怪。”
      什么?


      207楼2015-08-17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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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明时的诏狱也称锦衣狱,由北镇抚司掌理,锦衣卫和东西两厂抓捕的犯官,多数都关押于此。
        洪武朝的开国功臣,九成以上在金陵诏狱缅怀过人生。
        永乐朝的大才子解缙,锦衣卫指挥使纪纲,都是有名的狱中住户。
        后经仁宗、宣宗、英宗、代宗、宪宗五朝,锦衣卫的地位不断发生变化,或为天子宠信,张扬跋扈不可一世;或被东厂压制,失却往日威风,只能老老实实做天子仪仗。
        诏狱的作用始终未变。
        凡朝中官员,被捉拿下刑部大牢,总有喊冤的机会。接到锦衣卫驾帖,被下诏狱,除非天子开恩,遇到大赦,休想重见天日。
        论理,如此知名的地方,该阴森恐怖,令人脊背胜寒才对。
        可杨瓒在牢房前琢磨许久,直到被狱卒请进单间,关门落锁,仍很难相信,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狱”。
        三面土墙,一面木栏,符合传说中的布局,却和铁狱铜笼相距太远。
        囚室内桌椅板凳俱全,靠墙还有一张木榻,枕褥比客栈不差多少。杨瓒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如果以上勉强能算作“标-配”,桌上一壶温茶,两碟点心,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是坐牢?
        没和他开玩笑?
        四下里看看,杨瓒离开木栏,走到墙角的一只藤箱前,神情更显得奇怪。
        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书箱。
        掀开箱盖,果然,左手边两摞经史子集,右手边一叠游记话本。
        关押文官的牢房放书箱,该说锦衣卫富有创造力,还是牟斌的脑袋被门夹了?
        箱盖合上,杨瓒愈发对探索牢房起了兴趣。
        凑近墙面,摩挲着斑驳的刻痕,多是之前“狱-友”留下的诗词-遗-言。仔细观察,多数还有落款和年月。
        “永乐十九年,宣德四年,天顺元年,天顺三年,天顺七年,成化三年,成化五年,成化八年……”
        沿着墙面一一数过,杨瓒发现,天顺和成化年间狱-友最多,弘治年间最少。
        最近的一篇,是在弘治十二年。
        留诗的不是旁人,正是提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两次上言弹劾寿宁侯的户部郎中李梦阳。
        回想在客栈里经历的那场口角,杨瓒不由得轻笑。
        这也算是另类的缘分?他是不是也该写点什么,以供后来者参考?
        仔细想想,还是免了。


        209楼2015-08-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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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士又移了几处,杨瓒或点头或摇头,偶尔还要冷嘶一声。
          “杨老爷放心,只是外伤,并未伤及内腑,骨亦无碍。”
          医士确诊,杨瓒长舒一口气。
          先时疼得那么厉害,他还以为肋骨断了。得了这句话,总算安心不少。
          淤伤看着吓人,不过疼了些,到底没有大碍。真被撞断骨头,才是大麻烦。
          “多谢。”
          医士净过手,忙道不敢。打开药箱,取出两只巴掌大的木盒。
          “此为外用。”
          待杨瓒接过药膏,又提笔写下内服药方。
          “小老儿观杨老爷有郁积之气,日久不散,于己无益。还需开解,方能保得康健。”
          接过药方,杨瓒谢过医士。
          医士点到即止,重新背起药箱,同杨瓒告辞。
          狱卒来取药,告知杨瓒,有狱中文吏亲自熬药。
          “杨老爷放心。”
          杨瓒点点头,忽而想到,外用的药膏怎么办?
          牢房里没有镜子,即便有,他也没法给自己后背擦药。
          “杨编修?”
          正为难时,顾卿再次走进牢房,问道:“杨编修恐要在此留些时日,可有事需在下帮忙?”
          看看金相玉质,冰壶玉衡的顾千户,杨瓒突觉喉咙有些发干。
          “无事,顾千户好意,瓒心领。”
          “真无事?”
          “真无事。”
          “哦。”
          顾卿点头,并未多言。不知为何,杨编修就是觉得,这声单音别有深意。
          “既如此,在下不耽搁杨编修休息。若杨编修改了主意,遣人知会在下即可。”
          “多谢。”
          “不必。”
          顾卿转身离开,牢房再次落锁。
          杨瓒独坐半晌,忽然闷笑两声,捏了捏鼻根。
          “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怪他。
          前生本没多少经验,整日和工作为伍,又有家人压力,顾千户这样的美人,不说镜中花水中月,也是可遇不可求。
          机会错过就错过,后悔也没用。再者言,对方未必就如他所想,是自己误会了也未可知。
          启开盒盖,一股清香扑鼻。
          盒中的药膏泛着青色,挑出些许,轻轻撵开,竟变得透明。
          深深吸一口气,杨瓒拉开衣襟,有些费力的涂药。动作间难免拉扯到伤处,终顾不得形象,一阵呲牙咧嘴。
          殊不知,顾千户去而复返,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立时顿住。
          “千户?”
          同行校尉有些奇怪,下意识探头,不由道:“到底是读书人,金贵了些。”


          211楼2015-08-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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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千户侧首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校尉便通体生寒。我的个天老爷,千户大人吃-枪-药-了不成?
            少顷,见顾卿弯起嘴角,校尉更是连腿肚子都开始发抖。
            牟指挥使笑,九成是心情好。顾千户笑,十成十是有人要倒霉。
            那个倒霉的……不会碰巧就是他吧?
            顾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校尉壮着胆子跟上,唯一的念头:嘴那么勤快干嘛?欠抽!
            弘治十八年农历五月酉朔,杨瓒入住诏狱第三天,弘治帝再次罢朝。
            吏部尚书马文升,户部尚书韩文,礼部尚书张升等具本诣左顺门问安,未见到天子,只有宁瑾传达口谕:“上本已览,俱悉诚意。朕无大碍,调理渐愈,卿等各安心办事。”
            马文升等应诺行礼,退出左顺门。
            行到阶下,几人均是面带忧色。
            “马冢宰,您看着怎么样?”
            马文升摇头,只道出两个字:“难说。”
            见状,韩文等都是惊疑不定,心中悚然。
            乾清宫内,弘治帝服下丹药,强撑着写完四道敕令,着扶安送去文渊阁。
            “敕宁王宸濠,晋王知烊,令戒谕郡王将军以下各谨守祖训,惇尚礼教,大明法度,安分守教。如有纵欲败度,戒谕不悛者,王具奏闻,下宗人府以问。”
            “逮问大同西路右参将蔡瑁,守备朔州城都指挥周怀,守备平虏城都指挥关祥。罪以怠忽职守,不修边堡,设备不严,疏于防范。更兼临阵怯站,纵虏贼入境伤民掠财,其恶难贷。”
            “秦府成县县君仪宾孙溏-奸-占-乐-妇,私越关摭,构陷宗室,劈空扳害十人以上,霸占民田。巡抚等官查勘以闻,勘报至都察院,历数数罪,怙恶不悛。责杖一百,发口外为民,责守边境,遇赦不赦。”
            “宣府镇守太监蒋万,宣府参将李稽,副总兵白玉等阿党比周,里勾外连,同恶相求,假借朝廷之名滥发徭役,戕害于民,十恶不赦。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皇太子详问。”
            敕令直接送入内阁,三位阁老均在,闻得敕令内容,神情都是一变。
            “陛下可有口谕?”
            “只有敕令,并无口谕。”
            扶安离开之后,四份敕令摆在案上,刘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依我看,这两份倒在其次。”
            将逮问大同守将和县君仪宾孙溏的敕令放到一边,李东阳点着余下两份敕令,道:“这才是重中之重。”
            此言一出,文渊阁内顿时一静。
            “是宁王还是晋王……”亦或两者都开始不老实,被天子抓住把柄。
            “希贤兄慎言。”
            李东阳出口提醒,刘健的后半句话终未出口。
            “天子既有此意,我等理当从命。”谢迁拿起最后一份敕令,“太子殿下处,还需宾之兄出面。”
            三人商议敕令,再无心关注其他。几分言官弹劾朝官的上疏,更被丢在一旁。
            “不知所谓,无需理会。”
            八个字,就是这些上言的最终命运。
            天子沉疴,久不上朝。太子年幼,难承重任。
            鞑靼屡次犯边,边军缺粮少衣,战力每况愈下。开中法刚一提出,宗室功臣便闻风而动,几-欲-令新策胎死腹中。
            三位相公和六部尚书火烧眉毛,这些人不想着为朝廷分忧,为边军解困,整日里长篇累言,一次不问,紧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
            真是责人以方倒也罢了,只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完没完?!
            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都能聚起八份弹劾。亏得人进了诏狱,否则,怕要跑到乾清宫门前上言。
            谢迁比李东阳和刘健更为不满。
            杨瓒的农商文章恰合内阁新策,虽有莽撞之处,亦有让人眼前一亮之言。送出名帖,本欲延府详问。现如今,人进了诏狱,别说问,见都没法见。
            “庸人误事!”
            谢阁老发出感叹,刘阁老深有同感。
            李阁老拿起天子敕令,看着上面的内容,忽然定在了“太子”两字之上。
            “于乔若要问策,非是无法。”
            “哦?”
            谢迁和刘健同时转头,打量着李东阳。
            这老狐狸又起了什么坏水?
            李东阳没说话,手指在敕令上点了点,两位相公先是皱眉,旋即恍然。
            当日,太子入内阁观政,被李相公多留了两盏茶的时间,方才离开。
            隔日,文华殿讲读暂停,诏狱迎来一个身份特殊的客人。
            杨瓒正靠在榻上,捧着一本游记,读得津津有味。
            听有人来“探监”,还以为是书童杨土。托狱卒给客栈送信,八成这孩子也不会放心,必要亲自来看看。
            不料想,来人刚一露面,杨编修手中的游记就掉在了地上。
            太子?!
            还有那一身衣服,如果他没看错,压根不是盘龙常服,分明是一身麒麟服!
            “杨编修。”
            见到杨瓒,朱厚照心情很好。
            杨瓒起身见礼,看着这位访问客,当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位不老实在宫里头呆着,跑诏狱来干什么?


            212楼2015-08-17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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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32标签楼】
              太子当真在成长为好僚机好大腿的路上健康成长着2333
              看到刘瑾不得不说,郑和之后再无郑和。
              和郑和同时代的太监,侯显出使塞北,白彦回靖难有战功,王弘景跟着下西洋……
              是不是永乐帝太爷们了,所以燕王府出来的宦官都一个顶两?


              213楼2015-08-17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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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弘文馆暂停讲习,《孝经》尚余半部。孤至诏狱,特为见杨编修。”
                朱厚照大步走进牢房,随行只有谷大用和两名面生的中官。
                当然,这只是在牢房内。
                诏狱之外,早有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役层层把守。别说是人,连只苍蝇蚊子都休想随意进出。
                太子殿下微服出宫,只带了几个中官。得知消息,牟斌和王岳立时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忙不迭遣人护卫诏狱。
                锦衣纱帽的天子亲卫,褐衫圆帽的东厂番子,持刀执棍,临军对垒般聚集起来,京城百姓惊吓不小,连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都惊动了。
                这是怎么着,有人要劫狱?
                没听说诏狱里关了什么恶贼。
                还是东厂和锦衣卫宿怨已久,终于要一决-雌-雄,群集-斗-殴?
                知法犯法,是要翻天不成?
                牟斌先一步赶到,控制住局面,并遣人给宫内的王岳和戴义送信。
                “本官在此,一切安好。”
                佥事应诺,不假他人,亲自飞身上马,疾驰向宫门。
                安排好诸事,牟斌大马金刀的坐在诏狱大堂,校尉番子左右分立,看那架势,分明是决意为太子殿下守门。
                一句话:朱厚照什么时候出来,牟指挥使什么时候走人。
                署理诏狱的顾千户,此时也只能退到一旁,全由牟指挥使做主。
                打探消息的各府家人不敢靠近,只能凭猜测上报。内容自然是五花八门,听着就不可信。
                除了入值文渊阁的三位相公,隐约猜出些门道的马尚书,多数京官都蒙在鼓里,压根不晓得牟斌抽了什么风,锦衣卫和东厂又要做些什么。
                囚室内,杨瓒对外界之事半点不知。
                朱厚照坐在椅上,手边一盏温水,没有半点不自在。
                “顾卿小气,竟连茶水都没有。”
                “殿下,非是顾千户慢待,实因臣不能饮茶。”
                “为何?”朱厚照瞪圆了眼睛,酒不能喝,连茶也不能饮了?
                “殿下,臣不小心受了伤,正用药,不宜饮茶。”
                朱厚照的表情忽然沉了下去。
                “杨编修因何受伤?”
                “此事一言难尽。”杨瓒道,“究其根本,还是臣大意,怪不得旁人。”
                隐瞒实情,是出于什么原因,杨瓒不愿多想。
                “父皇也不能饮茶。”朱厚照蹙紧眉头,担忧之情尽显,“自正月起,父皇染恙,药用了许多,断断续续一直不见好。孤想帮忙,却是帮不上。”
                听着朱厚照的话,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心焦。
                “殿下纯孝,定省温清,陛下每有所见,定然畅慰。”
                朱厚照不傻,反而聪明绝顶。
                知晓杨瓒只能听,不能多言,便不再多说弘治帝的病情,转而道:“孤此行,一为讲习《孝经》,二则是向杨编修问策。”
                问策?
                “太子有何事不能解?”
                太子有问题,三位阁老,六部尚书,翰林院的两位学士,都能为太子解惑。何须找上一个小小编修?


                216楼2015-08-18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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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1:5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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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其源头,实是同杨编修有关。”
                  “同臣有关?”
                  杨瓒更觉诧异。
                  仔细回想,除了弘文馆讲习,他同太子间丝毫没有联系。为何太子会向他问策,更言同他有关?
                  “谷伴伴。”
                  “奴婢在。”
                  谷大用做了半天门柱,终于有了表现机会。得朱厚照吩咐,当即捧出一篇抄录的文章,正是杨瓒交予谢丕,先后得谢阁老和李阁老赞誉的农商策论。
                  “此文可是杨编修所写?”
                  “回殿下,是臣拙笔。”
                  “孤在内阁观政,看到这篇文章。”朱厚照翻到第二页,指着上面一段道,“于此,孤有些许疑问。”
                  “殿下要问开中法?”这更说不通。
                  “是,也不是。”
                  朱厚照点头,旋即摇头。
                  “开中法乃高皇帝之法,孤听李相公讲过,父皇也常提起。孤想问的,乃是杨编修文中所言。”顿了顿,朱厚照道,“法虽好,可行。然行之不易。此为何解?”
                  没有立即回答,杨瓒反问道:“殿下可有解?”
                  “孤仔细想过,实是无解。”朱厚照老实承认,“问过李阁老,李阁老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欲知其中端的,还需著文之人。”
                  写文的是谁?杨瓒。
                  杨瓒在哪?诏狱。
                  于是乎,一国的太子殿下换上麒麟服,假扮锦衣卫,跑到诏狱问策。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已让锦衣卫和东厂绷紧神经,齐齐跳脚。
                  杨瓒忽感头疼。
                  发现朱厚照此行有李阁老推动,更是连牙一起疼。
                  “孤诚心求教,还请杨编修教我。”
                  “殿下万勿如此!”
                  见朱厚照站起身就要弯腰,杨瓒吓了一跳。
                  一个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何德何能,让太子弯腰?
                  事情传出去,他甭想再踏出诏狱一步,必将-牢-底-坐-穿,面-铁-壁-终-老。
                  “殿下相问,臣必实言。然臣才智有限,能言的不过是皮毛。殿下欲-要详解,仍需请教三位阁老。”
                  不管有用没用,预防针必须打好。
                  朱厚照点头,端正做好。
                  杨瓒深吸一口,站直,扫一眼纸上所言,道:“臣言法可行,实因陛下圣德,政治清明。于国有利之法定能施行。”
                  “既能实行,为何又言难?”
                  “殿下且听臣言。”
                  杨瓒定了定心神,知道今天这番话传出去,怕要得罪不少人,但他没有选择。李阁老推动太子来诏狱问策,谁知不是为考验他?假如背后还有天子之意,更不能轻忽。
                  宁可得罪人,也要讲“实话”。
                  “殿下应知,开中法本以粮换盐引,初五石可换一引。”
                  “孤知。”
                  “后因水路不畅,陆运耗费甚巨,海运风险愈大,朝廷下令以粮折银,可于户部以银换取盐引。”
                  朱厚照没有出声,这些事他比杨瓒记得还牢。
                  “自此,盐商内迁,商屯荒废。内迁商人多聚江浙两淮,金陵繁华远盛国朝开立。然户部库银未见丰盈,边军粮秣更是一年少似一年。殿下可知何故?”
                  朱厚照皱眉,显然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盐商聚集,金陵繁华,证明以银换盐引之法可行。然库银不丰,边军少粮却是不争的事实。


                  217楼2015-08-1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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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下发的盐引都有定数,换取的银粮亦有定数。”杨瓒肃然表情,“户部造册,不敢轻易做假,这少去的银两粮秣都去了哪里?”
                    “可是有朝官贪墨?”
                    “贪墨倒在其次。”
                    杨瓒摇头,火耗踢斗,地方文武京中大员皆心知肚明。然地方官的手再长,也轻易伸不到盐引上去。能在其中得利之人,不是宗室外戚也是勋贵功臣。
                    “殿下,臣不才,以一引作比。”杨瓒以指蘸水,在桌上划过,“行开中法,盐商需出五石粮方可换取一引。然有人可只出一石,乃至一石不出,便可向朝廷奏讨盐引,其后转售于盐商,获取巨利。”
                    “什么?!”
                    “再有一种,换盐引的米粮皆为陈粮,虫蛀鼠咬,同糟粕无异。以陈粮换盐引,再以盐引换新粮,获利亦是极丰。”
                    “好大胆!”
                    朱厚照猛的握拳,重重捶在桌上。
                    他是真怒了。
                    心宽不假,于政治上的敏锐度不及亲爹,也不假。但杨瓒将事情掰开揉碎,一通大白话讲出来,再心宽也受不了。
                    “国之蠹虫!”
                    朝廷一年粮税,满打满算不及四百万两。
                    自弘治元年,不是北方地动,就是南方大水,隔三差五还有几场蝗灾,有些遭灾的州府,弘治十六年的粮税仍在积欠。
                    户部和光禄寺的库银多用于赈灾,朝廷不至寅吃卯粮,边军的待遇也是每况愈下。
                    国库不丰,边军告急。
                    朝廷能等,犯境的鞑靼不会等。弘治帝被逼得没办法,只得从内库往外掏钱。为补缺额,连太宗皇帝留下的库银都动了不少。
                    内库独立于国库,属于天家私产。
                    弘治帝宠儿子,内库有多少钱,皇后不知道,朱厚照却是十分清楚。之前多次看到过弘治帝为库银发愁,只是不知内中详情。
                    此番杨瓒举出盐引之例,虽只涉及表面,相当肤浅,也彻底引出了朱厚照的怒火。
                    “如何除掉这些蠹虫,杨编修可有办法?”
                    “殿下恕罪,臣并无办法。”
                    “无法?”
                    “殿下问文章所言,臣能予以解答。如何革除鄙陋,除患兴利,非臣所能,还需朝廷诸公。”
                    “杨编修莫要谦虚。”
                    “非是臣谦虚。”杨瓒摇头道,“一人之力,不可及天下事。《庄子》有载,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臣以浅知拙见,言高皇帝之法,已有-狂-妄之嫌。于殿下所言,实是无能为力。”
                    看着杨瓒,朱厚照仍是不信。
                    杨瓒微笑道,“朝堂之上,三公九卿皆为举世大才,骨鲠之臣。臣才蔽识浅,度德量力而行,方不负殿下信任。勉强为之,不能兴利,反而贻害。”
                    “在其位,谋其政?”
                    “诚然。”
                    朱厚照没有继续追问,站起身,正色道:“同杨编修问策,孤受益匪浅。”
                    “殿下厚赞,臣不敢当。”
                    “当得。”
                    经谷大用提醒,知时辰不早,朱厚照又道:“孤观此处不错,清净。杨编修且安心住着,孤三日后再来。”
                    “臣……谢殿下赏识。”
                    安心住着?
                    还有比这更打击人的吗?
                    可太子殿下出言,再牙疼也得受着。
                    “还有,”离开囚室之前,朱厚照似想起什么,转头道,“此间事是父皇之意,牟指挥使是奉命行事。”
                    “臣知。”
                    几天的时间,足够杨瓒想明白。
                    “臣谢陛下隆恩。”


                    218楼2015-08-1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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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无事。”
                      合上奏疏,弘治帝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弘治帝虽不上朝,却是放心不下国事。精神好些便要挣扎起身,翻阅奏疏,处理朝政。
                      重病不下第一线,堪称天子典范。然勤政的代价,却是病情每况愈下。
                      苦撑半个月,内阁三位相公和六部尚书终于看不下去了。
                      礼部尚书张升奏请,言圣体违和,乞俯从臣下请,再宽限视朝之期。
                      翻译过来:陛下,您都病成这个样,就别担心工作了。一切有臣,臣无法决断,还有太子殿下。
                      这种情况下,御史言官都缩起脖子,再不说什么天子怠政,祸之将起。更不敢轻易刺激天子,弹劾朝臣的奏疏都少了许多。
                      谁敢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内阁三位相公就能收拾了他!
                      在诏狱小住的杨瓒,自然随之泯然。斩衰殿试之事,再无人提及。
                      朱厚照进殿问安,弘治帝犹剩一半奏疏没有看完。
                      见到亲爹的病容,想起诏狱中同杨瓒的长谈,朱厚照眼圈发红,双拳紧握,一股闷火从胸中燃起,顷刻燎原。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
                      弘治帝放不笔,令宁瑾移来圆凳。
                      “别站着,坐下,同朕说说话。”
                      坐到弘治帝身边,朱厚照仍是面颊紧绷,怒容难掩。
                      发现到儿子不对,弘治帝自然不能不问。
                      “这是怎么了?”
                      “父皇……”
                      朱厚照犹豫片刻,终咬着牙,将杨瓒之言一一复述,说话时,怒气愈发明显。
                      “父皇为国事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以致沉疴复起。这些蠹虫却是蒙面丧心,蝇营鼠窥,敛财无算,简直无耻之尤!儿臣恨不能将之尽除!”
                      越说越怒,朱厚照握紧拳头,大有人在面前,必一脚踹飞的架势。
                      弘治帝静静听着,干枯的面容多出些许生机,语气更是少有的欣慰。
                      “吾儿长大了。”
                      “父皇?”
                      “为父甚慰。”
                      弘治帝抬起手,宁瑾知机,立刻带着殿中伺候的中官宫人退到门外,留天家父子叙话。


                      221楼2015-08-1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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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34标签楼】
                        《快穿之打脸狂魔》完结了~百度网盘的txt我放到我那个帖子了哈~
                        所以目前我只有《帝师》《男神计划》还在更新了……
                        ……我自己都觉得文荒了……假期也不会再搬新文……
                        求推荐爽文


                        224楼2015-08-18 20:24
                        收起回复
                          同日,京中另有一家医馆,一家绸缎庄,两家米行被查封。东家伙计,无论有没有牵涉,均被押入大牢。
                          锦衣卫手握实据,以上皆是各地藩王设在京城,或打探消息,或同京城官员-勾-连,干涉朝中,各有图谋。
                          查封的多是宁王和晋王的产业,相比偌大京城,不过片鳞半爪。
                          主要目的是给其他藩王提醒:手段再高,事情做得再机密,也有言语-漏-泄,东-窗-事-发的一日。朝廷不追究便罢,一旦下狠心,无论是谁,都难逃法网。
                          是生是死,是安享荣华还是被圈-禁-在方寸之地,二者必择其一。
                          锦衣卫大张旗鼓,如虎狼之势,盖地而来。
                          收过藩王厚礼的京官,皆是心惊肉跳。同宁王府和晋王府有所牵涉,更是寝馈不安,惶惶不可终日。唯恐锦衣卫马上踹门,将其押入诏狱。
                          相比之下,京城百姓并未受太大影响,仍津津乐道东宫选妃之事。
                          随诏令下发各地,北直隶各府已选出上百适龄少女,陆续举送京城。
                          打着各府旗帜的大车沿途行过,香风一路飘卷。
                          左家娇女,绿鬓红颜,微掀起车帘,看呆了路边少年郎,痴痴然被石头绊个跟头,摔个灰头土脸。爬起来,大车早已行远,耳边似有银铃笑声传来,不知是真是幻。
                          北地娇女临到神京,南地美人才刚刚启程。
                          近三百少女乘船过江,一名腰系桃红裙,着窄袖褙子,梳三小髻的豆蔻少女立在船头,年纪虽小,已是皓齿红唇,柳腰花态。
                          回首遥望送至江边的父兄,少女不由得眼角微红,俏颜染泪。
                          “夏氏女,何故停留船头?”
                          背后传来尖锐的语声,少女忙擦掉眼泪,转身福礼,不出一言,匆匆返回船舱。
                          京城,文华殿中,朱厚照尽量挺直背脊,坐得端正。
                          翰林学士刘机微微点头,继续讲读《隋纪》第三卷。语气抑扬顿挫,过程引经据典,讲得十分到位。
                          若弘治帝在堂,必是聚精会神,不漏一字。朱厚照却是耳际嗡鸣,听得极为痛苦。
                          待刘机讲完,朱厚照更是两眼蚊香圈,完全记不得刘学士都讲了些什么。
                          “殿下有何疑问,臣必详解。”
                          疑问?详解?
                          朱厚照张张嘴,硬是说不出半个字。
                          “殿下都明白了?”刘学士很是诧异。
                          朱厚照违心承认,换来两篇课后作业。晴天霹雳,犹如一块大石头砸在头顶,险些当场掀桌。
                          送走刘学士,太子殿下仍是气不顺。
                          他当真不明白,和杨瓒讲读经义,仿佛有说不完的典,道不完的故,每次都能酣畅淋漓,直抒胸臆。为何换成学富五车,三位相公一并推举的刘学士,就变成一句话都听不懂?
                          换成以前,他不想学,压根不会在意。
                          现在他想学了,仍是听不懂,气自然不顺。
                          砰!
                          气恼之下,朱厚照终于掀桌。


                          236楼2015-08-19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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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36标签楼】
                            小杨土萌萌哒~\(≥▽≤)/~
                            觉得在杨瓒的打击下刘瑾绝对成不了历史上那般欺上罔下的威风!


                            238楼2015-08-19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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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1:4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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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父皇确下旨意,行开中法,令两淮江浙四川等地发五千万盐引,以备边储。”
                              朱厚照看着张皇后,沉声道:“旨意刚发不久,官文尚未至金陵,母后如何得知?”
                              “这……”
                              发现朱厚照神情有异,张皇后顿了顿,才道:“是你舅舅送信。”
                              “舅舅?”
                              提起寿宁侯和建昌侯,皇后又红了眼圈,道:“你两个舅舅虽有爵位,名上好听,却没多大本事,不能科举从军,也做不了什么营生。眼瞅着孩子都大了,孙子都有了,家里的境况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家里有田庄,又有俸禄的米粮,朝廷发盐引,便想着……”
                              “母后。”
                              打断张皇后的话,朱厚照神情愈发紧绷。
                              从前,每次张皇后同父皇说这些,寿宁侯府和建昌侯府必得赏赐,金银绸缎,古物珍玩,成箱抬。因均出自天子内库,朝臣也不好置喙。
                              天子自己掏钱,给舅子贴补,旁人如何能管?
                              现如今,两个舅舅打盐引的主意,牵涉到边军粮饷,户部和光禄寺的库银,便非一家之事。
                              明知是贪墨朝廷银两,仍是贪心不改。甚至求到母后跟前,是想做什么?
                              日子不好过?
                              简直荒谬!
                              父皇尚好节俭,宫中严格按照洪武年间规制,不敢逾越半分。
                              寿宁侯凡酒盏碗碟必用金,平时的用度极是奢靡,甚至超过国公。建昌侯宴客,摆出的竟是父皇赐给昌国公的酒注酒盏。
                              侯府家仆奴婢无数,养着两班家伎。御赐的玉器古玩打碎便打碎,根本不以为意。
                              何等的胆大包天,聚敛无厌!
                              朱厚照本不愿如此想自己的舅舅,然在内阁观政之时,见多各地巡按御史递送的弹劾,不得不深想。又有弘治帝强撑着病体,言传身教,谆谆告诫,石头也会开窍。
                              坤宁宫闭宫,出入宫禁的牙牌被收回,侯府是如何向母后递送消息?
                              唯一的途径便是宫人。
                              外戚勾连内宫,无论何种目的,都是大罪!如此胆大妄为,眼中可还有父皇,可还有他这个皇太子?
                              大明江山姓朱,不姓张!
                              一念至此,如有惊雷当头落下,朱厚照猛的站起身,双眸闪过冷色,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然。
                              张皇后愣在当场。
                              她突然觉得,儿子是如此陌生,陌生得好似不认识一般。
                              “照儿?”
                              “母后。”朱厚照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道,“舅舅想讨盐引,不是不行。”
                              不等张皇后说话,朱厚照继续道:“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父皇旨意,内阁官文,凡是必须按照规矩,不得徇私。”
                              “可你舅舅……”
                              “母后!”
                              朱厚照突然提高声音,张皇后未说完的话立时哽在了嗓子里。


                              240楼2015-08-20 2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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