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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帝师》by来自远方(无授权,古风,目测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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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拜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弯腰走进暖阁,马永成即刻跪倒,像是被人打折了骨头。
内廷规矩大,皇后可以随便哭,宦官宫人却是轻易不能掉眼泪。哪怕挨着板子,也不能大声嚎。
“马伴伴,怎么回事?”
见到马永成的样子,朱厚照拧眉。
“回殿下,方才司礼监来人,将刘瑾带走了。”
司礼监?
“为何?”
“回殿下,未说缘由。”回忆起当时情形,马永成微微打颤,颇有兔死狐悲之感,“是刘辅带人,二话不说,绑了就走。刘瑾要见太子,直接被堵嘴。奴婢想问明缘由,险些一并被绑。”
朱厚照尚未出声,张皇后已是怒急。
这是什么规矩?
未通禀太子,直接闯文华殿拿人,可有将他们母子放在眼里!
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要看主人!
“钱兰。”
“奴婢在。”
“你和这奴婢去司礼监,传本宫的话,将刘瑾带来坤宁宫。”
“是!”
钱兰领命,马永成不敢立刻就走,眼巴巴的瞅着朱厚照。见后者点头,才忙不迭起身,跟着钱女官退出暖阁。
“母后……”
朱厚照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劝说张皇后。事出突然,没有李东阳提点,哪怕知道不妥,也是无计可施。
张皇后郁气难消,司礼监正好成了出气筒。
不能拿李梦阳如何,还不能处置几个奴婢?
仔细想想就不难发现,司礼监敢直入文华殿,其中必有缘故,最大可能便是奉天子之命。奈何张皇后正在气头,便是想到也顾不得了。
不出了这口气,她连觉都睡不着。
几个奴婢,还能翻上天不成!
司礼监暗室内,一灯如豆。
刘瑾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
提督太监王岳和掌印太监戴义分坐上首,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宦官拢着袖子,上下扫着刘瑾,很是不怀好意。
“可能让他开口?”
“您瞧好吧。”
老宦官--抽--出手,应得爽快。
刘瑾抖得更加厉害。
除了天子下令廷杖,内廷处置犯错的中官和宫人,向来不许见血。
老宦官品阶不高,却是在司礼监暗房呆了半辈子。但凡落在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刘瑾。”戴义冷声道,“你可知嘴不严实是什么罪?”
“戴公公,奴婢冤枉!”
“冤枉?”戴义仍是冷笑,“当日暖阁中,除了你和谷大用,伺候的只有宁公公和扶公公。天子说的话,隔天就传遍京师,必是有人嘴不严实。”
“谷大用是个棒槌,你可是机灵得很。”王岳半眯着眼,烛光摇曳下,满脸沟壑,难掩阴沉。


131楼2015-08-12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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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21标签楼】
    今天只有两章明天再更三章好了2333
    小天使们收文啦~


    137楼2015-08-12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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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1:5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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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身染沉疴,久治不愈。太子却是年华正好,风华正茂。
      若是今后有机会,还是要看看弘治帝的正脸。哪怕看不到全貌,能扫一眼下巴也好。否则,被天子钦点的探花,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岂不是好笑。
      杨瓒在观察朱厚照,后者也在观察他。
      来之前,弘治帝特地将朱厚照叫到身边,细心叮嘱一番。
      对亲爹的嘱托,朱厚照自然不敢左耳进右耳出,每个字都记得极牢。
      乐舞声起,他坐在席后,仔细打量眼前三人。
      一身状元服的必是谢丕,果然和谢相公般一表人才,很是英俊。年约而立的应是顾晣臣,据李相公言,他文章做得极好,也相当有见地。外放必可主政一方,造福百姓。在朝也能有所作为。
      余下一个穿着青色官服,面容清秀,应该就是今科探花,年方十七的杨瓒。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杨瓒得弘治帝看好,也相当得朱厚照的眼缘。非但不觉得杨小探花如传言中古板,反倒有几分可亲。
      一场歌舞罢,朱厚照举杯,按照弘治帝的交代,先敬三位阁臣,再敬与宴进士。
      众进士举盏,同生谢天子圣恩,太子厚意。满场之内,唯独杨瓒例外。
      见杨瓒没有举杯,朱厚照并未生气,只觉得奇怪。
      “杨探花为何不饮?”
      杨瓒连忙起身,道:“殿下恕罪,微臣实不能饮酒。”
      “哦?”朱厚照更加好奇,“可是酒量不佳?”
      “实是因臣族中之事,不可饮酒。”
      “一盏也不行。”
      “殿下恕罪。”杨瓒老实摇头,等着太子继续问。
      没承想朱厚照竟然笑了,丝毫不觉杨瓒无礼,更不觉他古板,对身边中官道:“谷伴伴,你去取茶来。”
      “奴婢遵命。”
      谷大用领命,退步离开。
      朱厚照转向杨瓒,道:“既然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
      就这么完了?
      不问罪?也不追根究底?


      149楼2015-08-13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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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朱厚照,杨瓒顿觉无力。先时打好的腹稿,预备下的各种方案,竟是都用不上了。这位太子殿下,行事当真不拘一格,心不是一般的宽。
        待谷大用取来茶,杨瓒又行礼谢恩。
        朱厚照摆摆手,道:“杨探花是性情中人,孤很是欣赏。”
        两句不到,他又成了性情中人?
        杨瓒再生无力,接过茶盏,不忘向谷大用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位是谁,但太子身边的人,客气些总是没错。
        待杨瓒落座,邻近的李东阳忽然问道:“若老夫没有记错,杨探花祖籍可是宣府?”
        “小子确是祖籍宣府,世居涿鹿。”
        殿试之时,他已自报过家门。以李东阳的头脑,不会记不住。此番再问,究竟是何缘故?
        杨瓒心生疑问,李东阳却没有为他解惑之意,转而举杯,道:“杨探花可同饮?”
        阁老相邀,不能没有表示。杨瓒端起银盏,一饮而尽。
        别人酒醉他水饱。反正宫里茶好,不亏。
        “杨探花若担心族中之事,诣先师庙之后,可向吏部告假,回乡省亲。”
        “多谢李相公提点,小子感激不尽。”
        “不必忙着谢。”李东阳抚过长须,继续道,“杨探花殿试时的文章,老夫亦曾览阅。虽是可圈可点,仍有几分冒进莽撞。”
        “小子受教,还请李相公指点。”
        “待杨探花省亲归来,可入户部观政。”李东阳微笑道,“韩贯道关心民瘼,从他学政,尔必有所得。”
        入户部?
        杨瓒痛快点头,压根没注意到,邻座的刘健正瞪着李东阳,火花劈啪作响。
        好你个李宾之,比马文升那厮还要厚脸皮!
        李阁老举起酒盏,遥敬刘阁老,分明在说:先下手为强,希贤兄理当自勉。


        150楼2015-08-13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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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章
          酉时中,宴上已是酒过三巡。
          鼓乐声中,众人推杯换盏,吟诗唱词声不绝。但皇太子在前,阁老在侧,众人多少懂得自制,美酒再好,也不敢放量畅饮,大醉当场。
          再没心眼也知道,不能在一国储君面前酒醉失态。
          纵然皇太子不在意,落到阁老和六部尚书眼中,也会留下恃才狂放,好杯中物的印象。对立志朝堂的进士而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整场宴会,尽兴的大概只有朱厚照。
          为文气熏陶,太子殿下兴致高涨,诗兴大发,当场做了一首五言绝句。至于通与不通……观三位阁老的表情便可知端的。
          思及曾为太子讲学,三人都有以袖掩面的冲动。
          六部官员的心思也不在宴饮之上,观人选才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在此事上,有人称心如意,也有人失之交臂。
          前者如李阁老,三言两语将杨瓒拐到户部,还让韩文欠下人情。后者如刘阁老,慢了一步,坐失良机,只能干瞪眼,丝毫没有办法。
          谢阁老则是超然物外,自斟自饮,压根不理两人争执,一派高士风范。偶尔同谢丕、顾晣臣吟两句古词,品评一番在场进士的新诗,很是悠然自得。
          李阁老亲自出马,自然不会失手。韩文心情大畅,连浮两大白,脸上笑容愈发和善。
          同席进士心中打鼓,万分不明白,韩尚书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刚做的诗不错,表以庆贺?
          兵部尚书刘大夏对杨瓒并无多大关注,只觉得二甲中几人的文章颇有见地,待朝考过后,若能取中庶吉士,必要择来部中听政。
          谢丕和顾晣臣谈到畅快处,见杨瓒未做一首诗,更少有出言,不由道:“杨贤弟,逢此盛事,何不同我等一并赋诗题词?”
          杨瓒抬起头,坦然道:“谢兄见谅,小弟实不善做诗。”
          “贤弟莫要过谦。”
          “非是过谦。”杨瓒道,“小弟非玲珑之人,幼学四书经义,读孔孟之道,心力已耗八分。虽慕古人之诗,且时有揣摩,然却无从下笔。纵有拙作,也是难入人眼。”
          所以,赋诗唱词,两位仁兄自便,还是让他安心吃饭。
          杨瓒话落,顾晣臣张口结舌,谢丕却是笑得无奈。


          151楼2015-08-13 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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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章标签楼】
            顾卿对杨瓒觉得稀奇这都不算什么了……
            孟清和是为了安全直接自己申请跑到诏狱,纪纲还得好好给他安排住宿2333
            觉得太子还是孩子心性挺可爱的,只要把刘瑾拉开朱厚照,大明或许会不一样。


            155楼2015-08-13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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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26标签楼】
              看过明朝那些事的人都知道,朱厚照喜好玩乐,爱看演武。
              嗯,就是那个王守仁平叛了以后下令把叛军放了他又亲自抓了一遍的奇葩……
              当真历史上的奇人异事不是现在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媒体大肆报道这样能比的。
              史官的笔墨下或许修饰了是非曲直,但有时总还是并不讳言。


              173楼2015-08-14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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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性拙,蒙师赠言,勤能补拙。臣性愚,儒师告诫,愚不为媸。大丈夫立身敦厚,存心朴实,谁能以愚丑尔?”
                说话时,杨瓒立起身,肃然表情。
                “臣曾闻得警言,泛驾之马可就驰驱,跃冶之金终归型范。殿下之苦,在于古书艰涩,晦意难懂。依臣之见,不若分门别类,从浅拾起,文武相合,自可融会贯通。”
                “杨编修之言,未曾有人提及,孤也未曾想过。”朱厚照老实承认。
                “殿下,《礼记》有言,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荀子》载,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见朱厚照似有体悟之意,杨瓒加重语气,道:“大鹏展翅,扶摇万里。陛下万乘之尊,辛劳国事,勤政忧劳。殿下承高皇帝血脉,怀纯孝之心,必拥翱翔万里之志。”
                教□□,绝不能急躁,更不能强硬。要软硬兼施,该夸要夸,该借力就要借力。
                说家国边患,未必能马上奏效。提及弘治帝,必能有几分触动。
                效果能持续多久,杨瓒无法估计。但如先前所说,不积跬步不至千里,不积小流不成江海。日积月累,哪怕是块顽石,也能凿出孔隙。
                朱厚照沉思许久,终立起身,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请杨编修教我。”
                “殿下有命,臣必尽心竭力。”
                杨瓒行礼,同时推翻之前的“教学计划”,笑对太子道:“殿下,今日便同微臣论一篇孝经,如何?”
                “善。”
                论其他书,朱厚照会很快失去兴趣,但说孝经,恐怕杨瓒都没他背得熟,了解得透彻。
                “圣人言:夫孝,德之本也。”
                杨瓒开宗明义,朱厚照马上接起。
                “《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见朱厚照兴致颇高,杨瓒微微点头,干脆将“主场”让给他,让他说个痛快。
                观念有别,方法随之变化,体验自是不同。
                往日朱厚照在文华殿讲学论经,从未曾如此思路明晰,言语通达,酣畅淋漓。
                待论过诸侯章,午时早已过半。
                谷大用和刘瑾几个一直关注滴漏,见太子兴致勃勃,丝毫没有停下之意,嘴巴张了几次,终不敢出声打扰。
                换做平日,太子不喜读书,自不会怪罪他们。
                今日却是不同。
                这杨编修本领不小,竟能让太子殿下醉心经义。虽然可能只是半天热度,明日就打回原形,也足够让伺候在朱厚照身边的中官心惊。
                惊讶归惊讶,午时末将过,太子再不用膳,他们这些人可都要吃挂落!
                “殿下。”
                或许是谷大用和刘瑾等人的目光太过怨念,杨瓒出声道:“将届未时,陛下当用午食。”
                猛然被打断,朱厚照很是意犹未尽。
                见杨瓒坚持,只好笑道:“杨编修不说,孤尚未觉察。”
                “殿下用膳,臣暂且告退。”
                “且慢。”朱厚照挽留道,“申时正,孤要听张学士讲《大学》。杨编修不如留下,与孤一同用饭。”
                和皇太子一起吃饭,未必能吃得好。
                杨瓒本想推辞,奈何朱厚照死活不肯放人。
                弘文馆三日一轮值,想见杨瓒,至少要再隔两日。留下吃饭,饭后饮茶,还能多说几句话。
                推辞不过,杨瓒只能应下。


                180楼2015-08-15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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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1:5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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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的伙食,在复试时,杨瓒已见识过一次。再看朱厚照的午膳,杨编修确定,弘治帝勤政简朴皆非虚言。
                  菜式是洪武朝的定例,样式简单,分量略有缩减,不见山珍海味,更摆不满半张圆桌。米饭倒是极为可口。
                  杨瓒持筷,早有内官自菜碟中分拣,盛入小一号的碗碟,送到他面前。
                  食不言寝不语。
                  杨瓒专心用饭,期间发现,朱厚照的饭量有些惊人。虽然碗是小了点,但连吃三碗……皇家不是最注重养生,顿顿半饱?
                  等朱厚照放下饭碗,还听两个宦官道:“殿下今日用得少了些。”
                  杨瓒无语。
                  这还少,平时得多能吃?
                  难怪身体倍好。
                  碗碟撤下,中官奉上新茶。这次不是刘瑾,而是张永。
                  朱厚照谈性未减,奈何时间紧张。再不情愿,未时末也得返回文华殿。
                  “臣送殿下。”
                  朱厚照一步三回头,很是依依不舍。不知是谈性未尽,还是要面对张学士,心底发憷。
                  送走朱厚照,杨瓒整整官袍,欲返回翰林院。
                  行至中途,带路的小黄门突然停下。不远处,扶安正笑眯眯的站着,分明是等着截人。
                  “杨编修,咱家有礼。”
                  “扶公公。”
                  杨瓒笑笑,对弘治帝身边的人,他倒是混了个脸熟。
                  “陛下口谕,召杨编修乾清宫暖阁觐见。”
                  “臣遵旨。”
                  从偏殿到暖阁,距离略有些远,正好当饭后消食。
                  杨瓒教学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词,早由中官禀报弘治帝。
                  听到杨瓒口出“食色-性也”,弘治帝略微皱眉。然中官接下来的讲述,却让弘治帝心怀大慰,眉头舒展,很是高兴。
                  “难得。”
                  连亲爹都如此评价,可见朱厚照不爱读书到什么境地。
                  “宣杨瓒。”
                  兴致一起,弘治帝便要见见杨编修。
                  阁臣不行,翰林院学士不行,同年的状元榜眼皆是铩羽,偏偏这个杨小探花却是做到了。
                  太子能安下心来读书明理,讲读经义,怎不让天子心喜。
                  “宁老伴。”
                  “奴婢在。”
                  “开朕的私库,取白金三十两,宝钞五千贯,各色绢帛十匹。”
                  天子私库里的绢帛,都是各府及外邦进贡,价值远超金银宝钞,更可作为“货币”通用。一下赏出十匹,寻常大臣都没有如此待遇。
                  “是。”
                  宁瑾应诺,对杨小探花的前程更加看好。


                  181楼2015-08-15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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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刻后,杨瓒至暖阁请见,本以为天子会询问偏殿之事,未料想,弘治帝半句不问,只让宁瑾捧出金银布帛,道:“尔在京中无宅,宜择佳处置业。”
                    皇帝给钱,让他买房子?
                    杨瓒傻眼。
                    至于皇帝为何知道他在京城没有宅院,根本不用细想。锦衣卫东厂无孔不入,大臣每天吃了几粒米,皇帝八成都知道。
                    “臣不胜惶恐,无功不敢受禄。”
                    “为太子讲习论道,引其规行端正,便是尔之功劳。”
                    “陛下隆恩!”
                    杨瓒不得不感慨,弘治帝对太子,当真是一片慈父之心。
                    “金既受,无需廷谢,勿为他人知,免于嫉妒。”
                    “臣……遵旨。”
                    皇帝给钱还要偷偷摸摸,这叫什么事?
                    天子不亲臣民,不好。太过平易近人……该怎么说?
                    走出乾清宫暖阁,回望琉璃瓦泛起的金光,杨瓒默然许久,仍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申时中,杨瓒回到翰林院。
                    彼时,朝考已过,崔铣、湛若水、严嵩等三十人被改为庶吉士。王忠在朝考中列在第三十名,恰好搭上末班车。
                    考中庶吉士,并不能马上授官。
                    依规章,三十人将继续在翰林院深造,由太常寺卿兼翰林院学士张元桢,翰林院学士刘机教导。期间可分入六部观政,只是无品阶,也无权参与政务。
                    观政数日,三十人齐聚翰林院,难免有所争论。
                    杨瓒到时,只听有庶吉士道:“鞑靼屡屡犯边,掳我百姓,毁我良田,实是可恨至极!”
                    听到这个声音,杨瓒笑了。
                    王忠,王兄啊。
                    “此言确实。”又有一个声音道,“然鞑靼兵强马壮,边军屡有不敌,亦是实情。”
                    “严兄是辱我大明军士?”
                    “非也。”那个声音继续道,“依在下之见,北疆盖多荒凉之地,麦粟难生。不若引军民后撤,让出隔界,经年焚烧枯草,广修堡寨,铸以墙垣,阻鞑靼诸部南下。”
                    “荒谬!”
                    “太-祖高皇帝开国,太宗皇帝迁都,逐鞑靼于北。你竟要舍地予贼?!”
                    “严嵩,你之言同奸贼何异?!”
                    “吾一心为国,尔等何出此恶言?”
                    严嵩?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杨瓒顿时愣住。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严嵩吧?


                    182楼2015-08-15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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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行过拐角,径直走向左侧第二间值房。
                      听到敲门声,一身青色官袍的谢丕从房中走出,见是杨瓒,颇有些惊讶。
                      “季珪为何在此?”
                      “谢兄。”杨瓒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已回文华殿,小弟特来寻谢兄。”
                      谢丕侧身,请杨瓒入内。
                      见桌上高堆一摞卷册,另有抄录到一半的书卷,杨瓒有些不好意思。
                      “小弟打扰谢兄了。”
                      谢丕摇摇头,待书吏送上温茶,望一眼窗外,微微叹息。
                      “纵是季珪不在,我也是无心抄录。季珪寻来,正好说话。”
                      杨瓒入值弘文馆,未时前都不在翰林院。
                      谢丕却是早早坐在值房,听着这群庶吉士吵来吵去,吵个没完没了,头大如斗。
                      “从早上就开始吵。”谢丕坐到杨瓒对面,难得出口抱怨,“朝中诸公都无法下决议之事,吵得出正道来吗?”
                      “对此事,谢相公可有想法?”
                      谢丕止住杨瓒的话,站起身,见窗外并无书吏行过,方道:“家父亦是难以决断。前些时日,巡抚都御史杨一清上奏,请朝廷重设狭西灵武监之武安苑,启用牧军。同时弹劾了不下三名边将,朝中吵得更厉害。”
                      杨瓒沉默。
                      牧军之事他不了解,对边将的处置绝不会轻。
                      “内阁现下也不好决断。开中法尚未重启,灵州之围虽解,鞑靼仍未退回草原,怕是到六月都不会消停。”
                      谢丕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值房外的动静。闻吵嚷声渐小,同杨瓒相视一笑,大概是刘学士出面了。
                      侍读侍讲品阶不够,张学士在文华殿,能压住这群庶吉士的只有刘机。
                      “入六部观政多日,下月将要授官,如此吵嚷,实是不成体统。”
                      事实证明,谢丕还是将同年们想得太过“君子”。
                      刘机之所以出面,全因书吏来报,三十名庶吉士分作两-派,争执不出结果,干脆动起手来。笔墨纸砚齐飞不说,如王忠般悍勇,抡拳头不过瘾,圆凳都举了起来。
                      “闹得不成样子,您老还是去看看吧!”
                      这般英勇无畏的庶吉士,实在是少见,必是六科给事中的最佳人选。
                      杨瓒和谢丕未见其景,自然不晓得伤的都是谁,更不知道严嵩被王忠重点关照,两眼乌青,额头蹭下一层油皮,最后被抬出值房。
                      两人对坐饮茶,继续谈论北疆之事。
                      “依贤弟之见,战如何,撤民又如何?”
                      斟酌片刻,杨瓒道:“若要战,必要做好万全准备。然北疆缺粮,马苑荒废,鞑靼强悍,胜负委实难料。”
                      谢丕微微皱眉。


                      184楼2015-08-15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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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哄得朱厚照眉眼舒展,却发现谷大用和刘瑾都不见踪影。
                        “那两个去哪了?”
                        朝高凤使了个眼色,张永退出殿外,找来一个小黄门,问道:“可见着了刘瑾和谷大用。”
                        小黄门不敢隐瞒,忙道:“回张公公的话,刘公公一刻前出了文华殿,谷公公得信,也跟了上去。”
                        “你可知往哪去了?”
                        “奴婢打眼瞧着,像是坤宁宫里的钱女官来寻,刘公公才走的。谷公公跟在后边,刘公公似不知晓。”
                        坤宁宫?
                        钱女官……钱兰?
                        张永双眼微眯,也不说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五六块糖糕。
                        “拿去和你兄弟分了吧,往后机灵着点,有风吹草动立刻报与咱家。”
                        “谢张公公!”
                        小黄门捧过荷包,欢天喜地的去了。
                        净身入宫不到两年,能在文华殿扫地都是烧了高香。
                        张永给他银角子,转眼就会被其他中官抢去,说不得还要留伤。不如这些糖糕,无需担心被抢,还能给自己和兄弟甜甜嘴。
                        又站了一会,张永细思小黄门方才的话,嘿嘿一笑。
                        坤宁宫,钱兰,刘瑾,谷大用。
                        嘿!
                        看来,姓谷的也恨上了姓刘的。
                        上次司礼监没能收拾了刘瑾,反让他靠上了坤宁宫。八成是王公公的主意,透出刘瑾攀咬谷大用的话,不愁对方不恨他。
                        皇后娘娘被天子下令闭门,见不着圣颜,这是想着法往太子身边使力气?
                        张永袖着手,折身返回殿中,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皇后久得帝宠,独掌凤印,亲子又为皇太子,行事愈发张扬,没了顾忌。
                        现今看来,天子也不是事事能容。
                        再者,皇后娘娘是不是忘了,宫里还有位吴太妃?
                        那位可是英宗钦点的宪宗皇后,出身将门,性格刚烈。敢打万妃廷杖,更在冷宫中保全天子性命,最终熬死了先帝和万妃,虽无实封,仍安享“太后”尊荣。
                        越想越觉得刘瑾在自寻死路,张永一溜小跑着去见朱厚照,打算再添把柴。他和刘瑾有宿怨,就算不能一下将他按死,让他失了太子的宠信也是好事。
                        彼时,刘瑾正跪在坤宁宫里,小心回话。被问到太子讲学的事,难免添油加醋,说了杨瓒几句坏话。
                        杨瓒不喜刘瑾,刘瑾也不喜杨瓒。
                        直觉告诉刘瑾,不尽快想法扳倒杨瓒,倒霉的九成会是自己。毕竟,太子手边的闲书,可都是他通过焦侍郎倒腾进宫的。
                        “那个杨编修竟如此大胆?”
                        “回娘娘,不仅如此,奴婢还听说……”
                        “听说什么?”
                        “那杨瓒颇得李相公赏识,对李郎中也颇为推崇。”
                        又是姓李的!
                        听到刘瑾谗言,张皇后顿时怒上心头。
                        “你回去传本宫之言,告诉太子,那姓杨的不是好人,休要轻信!”
                        “奴婢遵命。”
                        刘瑾磕头,心中却在嘀咕,皇后娘娘当真是独宠久了,做事不过脑子。暗中叫他来,却要明着给太子传话,这是生怕天子不知道?
                        谷大用候在坤宁宫外,眼见着刘瑾进去,足有三刻没出来,不由得暗暗冷笑。
                        好你个刘瑾,咱家倒要看看,你怎么死法!
                        又过小半刻,刘瑾从坤宁宫里出来。谷大用忙隐藏身形,狠狠盯了他一眼,寻另一条路返回文华殿。
                        张永和谷大用一起发力,朱厚照摔了茶盏,刘瑾被踹了窝心脚,直接在殿前跪着,不许起来。
                        朱厚照坐在椅子上,满脸阴沉。
                        皇后是他亲娘,可亲娘也不能这么干!
                        有事寻他,他还会不去?背地里寻他身边的太监,当他是什么?!
                        朱厚照生在皇家,兄弟早殇,弘治帝不会教他防备兄弟,却不会漏下分封在各地的藩王。
                        宫廷的*,后宫的诡计,成化年间的风雨,朱厚照也晓得一些。皇后的举动,哪怕是为他“好”,也是犯了忌讳。
                        朱厚照坐着生闷气,抄手又丢出一只茶盏。
                        刘瑾趴跪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乾清宫内,弘治帝得宁瑾回报,脸上没有怒色,只有无尽的疲惫。
                        “宁老伴,朕是不是做错了?”
                        “陛下……”
                        “朕总想着,朕年轻时苦,她陪着朕一起苦,整日里担惊受怕,还要笑着宽朕的心。”
                        回忆起往日,弘治帝愈发感到疲惫。
                        “朕念着她的好,每每心软,放过……可她这是要做什么?真要逼着朕不顾夫妻情分?”
                        “陛下,娘娘许是担心太子殿下。”
                        “担心?是啊,担心。”
                        弘治帝低暔两声,闭上双眼。
                        “唤扶老伴来,去坤宁宫传朕口谕,皇后有恙,闭宫。钱兰那奴婢,直接杖毙。”
                        “奴婢遵命。”
                        “凤印暂收回印绶监,内廷交由司礼监,内--宫暂请吴太妃掌管。”
                        “是。”
                        口谕只言皇后有恙闭宫,请吴太妃掌管内-宫,却没有道明时日……
                        宁瑾垂着头,愈发不敢出声。


                        186楼2015-08-15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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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两句,见杨瓒面露疑惑,终是道明来意:“听贤弟向吏部递了条子,欲-回乡省亲,可能缓些时日?”
                          “为何?”
                          说话间,两人已行出翰林院,谢丕压低声音道:“家父看过杨贤弟论农商的文章,很是赞赏。日前带去文渊阁,李阁老亦有肯定之意。”
                          杨瓒仍是疑惑,这和他回乡省亲有何关联?
                          谢丕不再藏着掖着,从袖中取出两份名剌。
                          “这是家父和李阁老的名帖,贤弟得空,可过府一叙。”
                          捧着阁老的名帖,就像怀抱两块金砖。
                          别人做梦都求不到,杨瓒接来就是两张,凑了个好事成双。
                          “多谢以中兄。”
                          这个时候,推辞就显得过于虚伪。大方接下,准备好自己的名帖,寻个合适的日子上门拜访,才是最正确的应对方法。
                          “杨贤弟客气。”
                          送出名帖,谢丕便完成任务,告辞之后,掉头折返。
                          此时,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已开始巡视城内各处,遇有积水屋塌,第一时间便要解决。
                          杨瓒一路行来,遇上了两个千户,五六个锦衣卫百户,其中却没有顾卿。
                          一丝莫名的失望自心中升起,果然是美人难见,好兆头难寻。
                          授官已有半月,杨编修仍住在福来楼。
                          官牙介绍的宅院,不是价格太高,就是离城太远。杨土报于杨瓒,后者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在客栈里住着。
                          有皇帝的赏赐,稍贵些也能买下。但考虑到朝中的御史言官,还是小心些为好。
                          回到客栈,未见杨土,倒遇上王忠李淳三人。
                          “杨贤弟。”
                          王忠已在城内置下宅院,程文和李淳也得到吏部批文,外放为县令,不日将要启程赴任。
                          “这一去即是天南海北,非任满难以相见。”
                          程文籍贯蓟州,外放之地为平凉府,任隆德县令,狭西布政使司辖下。
                          李淳祖籍宣府,外放太原府,任临县县令。
                          相比程文,李淳的官路更不好走。
                          太原是晋王封地,既要面对布政使司的上官,又不能得罪晋王府的属官,纵是八面玲珑,也难保事事万全。
                          况且,朝廷还有不成文的规定,外放到藩王封地的官员,同时负有“监-视”藩王之责。稍有风吹草动,异常情况,必要快马飞送回京。
                          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却要背负如此重责,闹不好就要两面得罪,不得善终。承受力差点的,不崩溃也要辞官挂印。
                          官授七品,李淳不见半点喜意,反而满脸苦色,在场三人都能理解。
                          王忠提议,在李淳和程文离京之前,四人必要聚上一席。
                          “杨贤弟不能饮酒,以茶代酒,为两位同年送别,也是一段佳话。”
                          “小弟自当从命。”
                          敲定送别之日,送走王忠三人,杨瓒回房收好两张名帖,按了按额角。
                          算一算时间,吏部的批文应该就在这几日。然要拜会阁老,又要为李淳和程文送别,省亲的日子怕要推迟。
                          只可惜,杨编修做梦都想不到,计划没有变化快,第二日到翰林院应卯,没等来请假的批条,却等来了大理寺寺丞。
                          “涿鹿县衙递送状纸,请杨编修随本官前往大理寺。”
                          邓璋绷着脸,也不说明是什么状纸,只请杨瓒走一趟。
                          带人往大理寺,需要寺丞亲自前来?
                          不等杨编修问清缘由,惦记多日的锦衣千户突然出现,立在翰林院前,拦住邓璋,口称奉锦衣卫指挥使之命,请杨瓒前往北镇抚司。
                          “锦衣卫办事,邓寺丞可行个方便。”
                          邓璋脸绷得更紧,顾千户半步不让。
                          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官员剑拔弩张,翰林院的庶吉士顾不得吵架,都出来看起了热闹。
                          杨瓒左右瞅瞅,突然生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念头:这是水-表-大-叔和快-递-小-哥-同时上门?接下来,会不会有人邀他上楼顶一叙?
                          摇摇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涿鹿县的状纸?
                          沉吟两秒,杨瓒心头微沉。


                          195楼2015-08-16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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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锦衣卫和大理寺的对峙,以扶安的到来而宣告结束。
                            “天子宣杨编修乾清宫觐见。”
                            天子宣召,自然要让路。
                            庶吉士们无热闹可看,陆续返回值房,重拾之前话题,继续争执不休。
                            头上仍有些红肿的严嵩立在原地,目送杨瓒行远,表情很有些复杂。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同为今科进士,彼此间的差距却已是天地之遥。
                            杨瓒离开翰林院,心有疑问也不好开口,只能一路沉默,随扶安行至乾清宫。
                            刚到殿前,杨瓒眉间便是一皱。比起之前,乾清宫的氛围愈发肃然,药味也愈发重。行动间,宫人中官均是小心翼翼,走路都踮着脚尖。
                            天子旧病难愈,太医院先时开的方子都不顶用。
                            眼见天子逐日消瘦,水浆不入,每天只能靠丹药撑着,譬如饮鸩止渴,自院判之下都是眉头深锁,心焦如火,却始终想不出好办法。
                            杨瓒走进殿内,候中官通禀。
                            等了足有盏茶时间,才见扶安从内殿行出,眼圈似有些红。
                            “杨编修随咱家来。”转身时,扶安不忘低声叮嘱,“陛下问什么,杨编修照实说。但回话时千万小心,莫要引得陛下动怒。”
                            “谢公公提点。”
                            杨瓒知道,扶安未必是想结好自己,但情总是要领。
                            扶安点点,先行两步,道:“陛下,翰林院编修杨瓒请见。”
                            龙榻前,宁瑾小心伺候,说话都不敢大声。
                            见到杨瓒,弘治帝勉强靠坐起身,眉发稀疏,面色青白,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龙袍空荡荡的披在肩上,已有几分大渐弥留之态。
                            杨瓒不敢多看,跪地行礼,口称:“臣拜见陛下。”
                            “起来吧。”
                            弘治帝虚抬起手,嘴里像含着核桃,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谢陛下。”
                            “可知朕为何召你?”
                            “回陛下,臣不知。”
                            “真不知?”
                            虽然病势汹汹,弘治帝仍是目光锐利,威严仍不减半分。
                            杨瓒胸中发紧,道:“陛下,臣当真不知。”
                            “大理寺寺丞为何寻你,涿鹿县的状纸是怎么回事,你总该知道?”
                            沉默两秒,杨瓒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罪。”
                            “何罪?”
                            “臣于斩衰殿试,面君不言,故而有罪。”
                            “哦。”
                            弘治帝声音愈发含糊,宁瑾忙碰上温水,小声道:“陛下,您润润喉咙。”
                            “不必。”
                            推开茶盏,弘治帝按了按额心,也不避开杨瓒,让宁瑾取来丹药,连服三丸。两息过后,脸颊涌上一抹诡异的潮红,精神略微好了些,说话也清楚许多。


                            196楼2015-08-16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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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8 01:4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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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少卿面面相觑,对杨寺卿的处境颇为同情。看来,部分时候,做二把手也没什么不好。
                              邓寺丞上前一步,正要说话,忽见有书吏在堂下报,都察院左都御史戴珊送来名刺,点名交给杨瓒。
                              “戴御史?”
                              杨寺卿微愣,这个时候送名帖?
                              不等众人想明白,又有书吏来报,继左都御史之后,右都御史史琳送来名刺,依旧是给杨瓒。
                              堂上官员同时默然,齐刷刷看向杨编修。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杨瓒很无辜,同样不解。
                              他和这二位实在不熟,只在殿试有过一面之缘。为何会送来名帖,当真是一头雾水。
                              “杨编修不知?”
                              “下官委实不知。”
                              两位都御史的名刺只是开头,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又有两张名帖送到。
                              “户部尚书韩文遣人送来名刺,请杨编修择日过府。”
                              “吏部尚书马文升遣人送来名帖,下月寿宴,请杨编修过府。”
                              如果这还不够刺激,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太子太保兼谨身殿大学士李东阳,太子太保兼武英殿大学士谢迁,三张名帖送进大理寺,差点将大理寺上下官员砸趴下。
                              大理寺卿沉默。
                              左右少卿无语。
                              连刚正不阿,坚决不向-恶-势力低头的邓寺丞也是默然。
                              蒙天子回护,一干重臣折节下士的今科探花,翰林院编修,会是不亲不孝,丧德败行之人?
                              这状纸还怎么复问?案子还怎么复审?
                              杨寺卿猛然想起,杨编修不只是今科探花,更得天子赐字,赞其有君子之德。
                              多方联系起来,告状之人哪里是要拉杨瓒下马,分明是想扇整个朝廷巴掌,甚至是和天子过不去!
                              越想越是心惊,杨寺丞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中发誓:如果涿鹿县令当面,他绝对会把这张状子团成团,塞--进--对方嘴里。
                              让你自作聪明,让你祸水东移,给本官吞下去!
                              吞不下去?
                              硬--塞--也要--塞--进去!
                              见到堂上一摞帖子,扶安也很是惊讶。仔细一想,又瞬间恍悟。
                              杨瓒被召乾清宫觐见,内阁六部必已得到消息。如刘阁老和马尚书等,都是历经宦海的人精,无需细想都能明白天子的意思。
                              原本,杨瓒这事便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斩衰殿试,甚至可言欺君。
                              往小了讲,杨瓒身在京中,距涿鹿县百里之遥,消息难通。族中殿试之后方才发丧,稍微含糊一些,自可从容脱身。
                              既然天子不-欲-问责,何妨做个顺水人情。
                              相对的,状告杨瓒之人却要倒大霉。
                              大理寺不能重判杨瓒,否则就是和天子,和内阁过不去。
                              一口气憋在心里,向哪里发?
                              涿鹿县衙按规章办事,不能大动干戈。想出气,只能寻那“无事生非”的源头!
                              杨寺卿坐在堂上,咳嗽一声。
                              杨瓒立在堂下,正要行礼,却被止住。
                              “涿鹿县衙递送文书著明,杨氏族中之事,杨编修并不知情。且于殿试后发丧,亦无斩衰面君之过。”
                              这张状子就是个烫手山芋,涿鹿县衙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原样又扔了回去。
                              不知者不罪。
                              天子都不问责,阁老尚书也摆明态度,他又何必在这讨人厌烦?
                              再者言,杨瓒被选弘文馆为太子讲习,若是判其不亲不孝,实乃无德之人,天子和太子都将颜面无存。
                              久经-官-场-沉浮,杨寺卿知晓一个道理,该糊涂的时候绝不能精明过头。
                              按照涿鹿县递送的文书,杨瓒实无大过。若要追究,口头斥责一番即可。能将这个烫手山芋囫囵个礼送出大理寺,简直是求之不得。
                              于是乎,杨寺卿手一挥,杨编修实为被人诬陷,诬告之人着实可恨,大理寺必下令明察!
                              潜台词:不死也要脱层皮!再不解恨,骨头敲碎!
                              扶安笑着同杨瓒告辞,回宫禀报天子。
                              杨瓒在大理寺门口站了一会,忽然回过神,对送他离开的寺正道:“敢问刘寺正,可知北镇抚司怎么走?”
                              刘寺正看着杨瓒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疯子。
                              这位杨编修简直邪门,大理寺走一趟不算,还要到北镇抚司一游?


                              199楼2015-08-16 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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