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面对西方的“反科学思潮”——读《被困的普罗米修斯》
肖显静
２０世纪下半叶，西方学术界出现了一股时髦的反科学思潮。具体表现在激进的后现代主义、“强纲领”科学知识社会学、后殖民地科学观、多元文化论、地域性科学、种族科学、极端的环境主义者以及女性主义科学观等的有关论述中。综合它们的观点，中心含义是：科学知识是社会建构的，与自然无关，是科学共同体内部成员之间相互谈判和妥协的结果；科学与真理没有关系，所有知识体系在认识论上与现代科学同样有效，非正统的“认知形式”应当给予与科学同样的地位；科学是一个与其他文化形态一样的、没有特殊优先地位的东西；西方科学的出现与西方男性统治、种族主义和帝国主义有着紧密的联系，西方科学发展了西方霸权的工具，并导致了非西方的衰落；……
科学真的如上述“反科学思潮”所描述的那样吗？列维特在《被困的普罗米修斯》一书中对此坚决地否认，并认为“反科学思潮”已经给美国社会各个方面产生了广泛的不利影响。具体体现在：（１）坚持自然的目的论和对“自然的”过分追求，认为“自然的”就是好的，“人工的”就是坏的，并从科学对自然的认识及其改造的“人工性”的强调上，拒斥科学的认识和应用，如拒斥转基因技术、新型能源的开发利用等，这对科学的发展和环境保护等非常不利。（２）否认迷信、神话、意识形态、知识和科学的界限，导致人们不能区分科学、伪科学甚至反科学，盲目相信超感官知觉、通灵巫师、外星人绑架神话等伪科学，走向神秘主义。（３）将科学引入歧途，如不恰当地去发展所谓的“种族科学”（如毛利人的科学）和“女性主义认识论”。（４）对教育产生广泛的不利影响，如强调绝对的大众教育，拒绝精英主义的科学人才政策；将另类的自称是科学的东西（实际上是伪科学或反科学的东西）介绍到今日的课程之中，散布很多反科学妄想；冲淡了非科学专业学生本来就很有限的科学经验，促使一部分学生离开科学职业，而且还可能促使一些人去探索其他文化拥有科学的可能性等。（５）损害了科学的医学，给“非正统”的医疗方法，如接触疗法、顺势疗法、放血疗法等打开了方便之门，从而也使庸医和骗子的伎俩得逞，干扰了正常的公共卫生管理。（６）不能在事实与价值之间做出相对明确的区分，影响到科学证据在法律判决上的权威性和公正性。（７）助长科学新闻报道对新奇性的追求，增强了可读性，歪曲了科学的真实性，损害了科学形象。（８）歪曲了科学家的形象以及科学不求私利、被好奇心驱使的“为了认识而认识”的研究传统，使科学成为市场经济的附庸，使很多青年走向实用科学研究。（９）让更多的不具备相应科学知识的公众参与到相关科学的决策中，发展民主化的科学，剥夺了科学家的发言权，容易导致“民主的失误”，影响科学的发展和权威性。
正是在上述这种分析的基础上，列维特认为现代科学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给人类带来了光明，然而却像受到天界之主宰——宙斯的处罚那样，处于“反科学思潮”的围困之中。
尽管列维特的上述分析存在商榷之处，但不能说没有一定道理。拿环境问题来说，如果科学获得的不是对自然的正确认识，意味着科学越发展，对自然的错误认识越多，对自然的改造能力越大，对自然的错误改造的机会越大，从而对自然的破坏作用就越大，人类受到的威胁就越大，人类就越没有前途。这对人类来说，真是一个悲剧。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反科学并且抛弃科学，回到前工业社会阶段。这种观点必然导致科技悲观论，影响到科学的发展、人类社会的发展与可持续发展，对人类来说，无疑是一个灾难。
这就是说，对西方学术界的“反科学思潮”，我们是应该批判的。这一点对于发展中国家尤其重要。如对于我国，科学不是多了而是少了，科学还有待进一步发展，科学推动社会进步的作用还有待于进一步发挥，公众的科学素养和科学精神还有待培育和提高，还有许多伪科学的东西在我国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大力宣扬“反科学思潮”，势必导致一些伪科学的泛起甚至反科学的抬头，影响到我国的科技发展和社会进步。因此，对“反科学思潮”应该进行必要的反思、批判和扬弃。但是，在我国，存在对“反科学思潮”盲目介绍的倾向，缺乏必要的对这些问题的真正研究和评价，更没有深入广泛地探讨这种“反科学思潮”对中国的社会现实所具有的意义。这是应该注意的。
不过，需要明确的是，反对“反科学思潮”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反思科学进而反科学主义，而是意味着不要像“反科学思潮”那样反科学主义，最终走向相对主义、非理性主义和蒙昧主义，走向反科学。实际上，在我国赞成“反科学思潮”，进行反科学活动的人是很少的，更多的是从建设性的角度来反科学主义的。他们既反对西方的“反科学思潮”，也反对将科学理想化、绝对化的科学主义。他们认为，科学主义的盛行能够导致人们盲目相信科技的真和善，滥用科技，不去审察科技的局限性和那些以科学名义出现的伪科学，从而给自然、人类带来危害。环境问题的产生、珍奥核酸的出现、大量失实的纳米材料的诞生等表明了这一点。这点正是列维特所忽视的，也是我们应该注意的。一句话，反思批判西方的“反科学思潮”，清除科学主义的负面影响，深化对科技的理解，树立正确的科学观念，认清及至避免科技的负面效应，明了科技进步对于自然、人类社会以及人的发展意义，消除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之间的冲突，校正科技的发展方向，让它们更好地为人类社会发展服务，应该是我们坚持的。
（《被困的普罗米修斯》，（美）诺曼·列维特，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３年８月第一版，定价：３８．００元。）
肖显静
２０世纪下半叶，西方学术界出现了一股时髦的反科学思潮。具体表现在激进的后现代主义、“强纲领”科学知识社会学、后殖民地科学观、多元文化论、地域性科学、种族科学、极端的环境主义者以及女性主义科学观等的有关论述中。综合它们的观点，中心含义是：科学知识是社会建构的，与自然无关，是科学共同体内部成员之间相互谈判和妥协的结果；科学与真理没有关系，所有知识体系在认识论上与现代科学同样有效，非正统的“认知形式”应当给予与科学同样的地位；科学是一个与其他文化形态一样的、没有特殊优先地位的东西；西方科学的出现与西方男性统治、种族主义和帝国主义有着紧密的联系，西方科学发展了西方霸权的工具，并导致了非西方的衰落；……
科学真的如上述“反科学思潮”所描述的那样吗？列维特在《被困的普罗米修斯》一书中对此坚决地否认，并认为“反科学思潮”已经给美国社会各个方面产生了广泛的不利影响。具体体现在：（１）坚持自然的目的论和对“自然的”过分追求，认为“自然的”就是好的，“人工的”就是坏的，并从科学对自然的认识及其改造的“人工性”的强调上，拒斥科学的认识和应用，如拒斥转基因技术、新型能源的开发利用等，这对科学的发展和环境保护等非常不利。（２）否认迷信、神话、意识形态、知识和科学的界限，导致人们不能区分科学、伪科学甚至反科学，盲目相信超感官知觉、通灵巫师、外星人绑架神话等伪科学，走向神秘主义。（３）将科学引入歧途，如不恰当地去发展所谓的“种族科学”（如毛利人的科学）和“女性主义认识论”。（４）对教育产生广泛的不利影响，如强调绝对的大众教育，拒绝精英主义的科学人才政策；将另类的自称是科学的东西（实际上是伪科学或反科学的东西）介绍到今日的课程之中，散布很多反科学妄想；冲淡了非科学专业学生本来就很有限的科学经验，促使一部分学生离开科学职业，而且还可能促使一些人去探索其他文化拥有科学的可能性等。（５）损害了科学的医学，给“非正统”的医疗方法，如接触疗法、顺势疗法、放血疗法等打开了方便之门，从而也使庸医和骗子的伎俩得逞，干扰了正常的公共卫生管理。（６）不能在事实与价值之间做出相对明确的区分，影响到科学证据在法律判决上的权威性和公正性。（７）助长科学新闻报道对新奇性的追求，增强了可读性，歪曲了科学的真实性，损害了科学形象。（８）歪曲了科学家的形象以及科学不求私利、被好奇心驱使的“为了认识而认识”的研究传统，使科学成为市场经济的附庸，使很多青年走向实用科学研究。（９）让更多的不具备相应科学知识的公众参与到相关科学的决策中，发展民主化的科学，剥夺了科学家的发言权，容易导致“民主的失误”，影响科学的发展和权威性。
正是在上述这种分析的基础上，列维特认为现代科学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给人类带来了光明，然而却像受到天界之主宰——宙斯的处罚那样，处于“反科学思潮”的围困之中。
尽管列维特的上述分析存在商榷之处，但不能说没有一定道理。拿环境问题来说，如果科学获得的不是对自然的正确认识，意味着科学越发展，对自然的错误认识越多，对自然的改造能力越大，对自然的错误改造的机会越大，从而对自然的破坏作用就越大，人类受到的威胁就越大，人类就越没有前途。这对人类来说，真是一个悲剧。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反科学并且抛弃科学，回到前工业社会阶段。这种观点必然导致科技悲观论，影响到科学的发展、人类社会的发展与可持续发展，对人类来说，无疑是一个灾难。
这就是说，对西方学术界的“反科学思潮”，我们是应该批判的。这一点对于发展中国家尤其重要。如对于我国，科学不是多了而是少了，科学还有待进一步发展，科学推动社会进步的作用还有待于进一步发挥，公众的科学素养和科学精神还有待培育和提高，还有许多伪科学的东西在我国存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大力宣扬“反科学思潮”，势必导致一些伪科学的泛起甚至反科学的抬头，影响到我国的科技发展和社会进步。因此，对“反科学思潮”应该进行必要的反思、批判和扬弃。但是，在我国，存在对“反科学思潮”盲目介绍的倾向，缺乏必要的对这些问题的真正研究和评价，更没有深入广泛地探讨这种“反科学思潮”对中国的社会现实所具有的意义。这是应该注意的。
不过，需要明确的是，反对“反科学思潮”并不意味着不需要反思科学进而反科学主义，而是意味着不要像“反科学思潮”那样反科学主义，最终走向相对主义、非理性主义和蒙昧主义，走向反科学。实际上，在我国赞成“反科学思潮”，进行反科学活动的人是很少的，更多的是从建设性的角度来反科学主义的。他们既反对西方的“反科学思潮”，也反对将科学理想化、绝对化的科学主义。他们认为，科学主义的盛行能够导致人们盲目相信科技的真和善，滥用科技，不去审察科技的局限性和那些以科学名义出现的伪科学，从而给自然、人类带来危害。环境问题的产生、珍奥核酸的出现、大量失实的纳米材料的诞生等表明了这一点。这点正是列维特所忽视的，也是我们应该注意的。一句话，反思批判西方的“反科学思潮”，清除科学主义的负面影响，深化对科技的理解，树立正确的科学观念，认清及至避免科技的负面效应，明了科技进步对于自然、人类社会以及人的发展意义，消除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之间的冲突，校正科技的发展方向，让它们更好地为人类社会发展服务，应该是我们坚持的。
（《被困的普罗米修斯》，（美）诺曼·列维特，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３年８月第一版，定价：３８．００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