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西天如果有雷早劈死你们了。
上回说到沐坷飘进了灵山，满殿的佛与菩萨皆无所查，只有如来拈指道破真相。沐坷便也就出声现身了。
满殿的神佛皆为沐坷的放肆而惊讶，但莲台之上的如来依旧身形沉稳，神色悲悯。
沐坷见他如此，便也换了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早就该来，却忍了这么久。”如来声如洪钟，面色和善，“也是不易。”
“你普阅周天之事，早已洞悉我的行迹，却仍放任我几百年，是为何？”沐坷也是一副淡然模样，不慌不忙。
“阿弥陀佛，你从未贻害苍生，我亦有慈悲之意。”
“你以五行山压了孙悟空三百多年，算不算慈悲？”沐坷笑着问他，见满殿的普萨罗汉神色有异转了话锋又问，“我要毁了那山，将他放出来，算不算贻害苍生？”
“你这无礼的小女子，竟敢在灵山撒野。”一旁的迦叶尊者出声斥责，被如来挥手制止。
“老衲乃化外之人，本不应…”
“可你还是管了。”沐坷敛了面上的笑意，面沉如水，“你若真是化外之人，就不该管化内之事…你贵为佛祖，可知佛是什么？”
“明白。”如来声线稳稳，缓缓吐出这样两个字。
“你明白么？”沐坷的神色突然缓了些，有些悲伤地看着莲座上平静的如来，“佛是明白，慈悲的人，是不明白，是执着。因为明白，所以不会慈悲。你是明白，还是她让你明白？”
“万法皆是缘，万法皆是空。明白了，也就无所谓慈悲与不慈悲。”如来面色丝毫不变，沉声叙述道。
“空是突破，是顿悟，是放下，佛家要堪破凡尘，超然于物外，离开一切规则。可空也是规则，尘世是有，空门是无，入空门也一样守着无的规则，依旧束缚在尘网之中。”沐坷如此说道。
如来问她道，“何出此言？”
“你若当真无欲无求，万事皆空，又何必去管孙悟空，又何必宣讲你的大乘佛法？”沐坷笑应道，“如来，你不明白，你若明白，就该超然物外，依天地造化而行。”
“我本慈悲之心，不愿苍生受苦，希望更多的人可以明白，早脱苦海。”
“那不是明白，而是相信。”沐坷抢白道，“他们只是你纳入的信徒，他们相信你，所以你给了他们所谓的正果。但那明白不是他们自己的，也就不会得到真正的正果。”
灵山胜境中，一片寂静。
沐坷与如来对峙，两人俱是坦然。
“……老衲受教了。”如来双掌合十，道声佛号道，“却不敢苟同。”
“我不是来让你同意的，我是来让你放了孙悟空的。”沐坷皱了皱眉，说道。
“你放肆！”阿傩喝道。
沐坷冷冷瞥他一眼，还是盯着如来，“放不放？还是我自己去？”
不知为何，一殿神佛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带着些温和的感觉，沐坷却听出些嘲讽的味道。
“你这女子，如此自大无礼，我佛如来的法印，即使你毁了四方天地，依旧动它不得。”一旁的观音菩萨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沐坷偏了偏头，唇角勾出一抹笑，轻声道，“或许，我真的动不了你的法印，但我真的能毁了四方天地。”
沐坷盯着如来，脸上浮出一丝冰冷诡谲的笑，“想试试么？”
如来从莲台上缓缓起身，直面沐坷的威胁，笑道，“你真的能毁了四方天地，你也真的救不了他。”
沐坷一怔，垂在身侧的右手四指埋进掌心，死死攥了，面色阴沉，看了如来的慈悲模样，又笑了。
她叹道，“你不明白，更不慈悲……这便是佛么？”
沐坷阖了双眼，复又睁开，眼神中有些疲惫，声线嘶哑，“可惜了…我慈悲。”
沐坷环视四周，看遍了一殿的仙佛，终是消了身形，离了灵山。
……
“诶，今儿这茶不错啊。”沐坷坐在地藏王菩萨的道场里，一手摸着谛听的脑袋，一边品着一杯茶，“就是这忘川的水太难喝，糟蹋了。”
地藏王菩萨抬头看她，手指弹了弹，那一杯清茶登时变了一杯血水，沐坷看着也不怯，端着杯子一饮而尽，说道，“现在你们的福利真是不错，我当孟婆那会儿，连工资都没有，穷死了。”
“你回来，是要做孟婆的么？”地藏王菩萨拿着经卷走过来，解救了被沐坷勒着脖子的谛听。
“…我是没地方去了，才躲到你这儿来的。”沐坷伸了个懒腰，“他们知道了也没用。”
“你为何不去与观音如来辩明佛理？”
“我心烦。”
“那为何不回花果山？”
“我心累。”
“却为何不去五行山？”
“我心疼。”沐坷呛着咳嗽了一声，偷偷打量了地藏王菩萨的表情，“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你去了西天，见了如来。结果如何？”地藏王菩萨倒不在意沐坷的失态，只是问她道，“他可愿放出孙悟空？”
“不愿…他一副以大局为重的样子。”沐坷突然变得很是颓废，“他倒像算准了我不敢玉石俱焚。”
“你不是不敢…”地藏王笑道，“是不会……”
“就你们这种人最讨厌了！一个个超然于物外的样子，有本事别管…管了一溜够还一副本不该管的样子，好像把什么都捏在手里了。”沐坷无名火窜出来，急锵锵地骂了一通，“我本以为如来是明白了才不慈悲的，谁想到他根本就没明白，他以为他参透有无，参透一切，跳出了道，狗屁！真把我惹急了，我也学孙悟空，翻天覆地的闹上一通，毁了又如何，大不了重择大道，重塑天纲！”
“你不会的…”地藏菩萨拾了案上的佛珠，慢慢捻着，“自有这幽都，有这轮回，我便知你并非嗜杀无情之辈。”
沐坷的表情像被噎住了，半晌才缓了脸色，看着一旁的菩萨转了一副语气问他：“你当年发誓地狱不空，永不成佛。如今你困居于此，染尽世间凶戾之气……你后悔过么？”
地藏王菩萨从桌案后抬头，反问她，“那你呢？”
沐坷倚着桌子边，趴在一摞经书上，嘟囔道，“……我不知道。”
菩萨见她如此，便道，“我曾在奈何桥上与你说过，这些事情，是我想做的，能不能成佛，会不会染尽戾气，并不重要，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鼓励我毁了着清澄玉宇，毁了这广袤坤域，扯着孙悟空一起掀翻凌霄殿，重塑天纲？”沐坷煞有介事的问道。
“如果你认为自己该做的就是这个，那就请吧。”地藏菩萨笑意依旧，不似玩笑之语。
沐坷哑然。
沉默半晌，她笑道，“菩萨…谢谢你的鸡汤。”
“对了…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佛祖的话，或许我会信你。”沐坷挥了挥手，“再见了。”
地藏菩萨捻着宝珠，道一声佛号，宝相庄严而慈祥。
（话说伏笔真的好多呀，灰羽可以适当的减少点
，因为看的时候真心有点纠结
